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71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宁，男，1978年1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英涛，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溢，北京市华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胥振贵，男，1952年5月23日出生，天津汉三实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上海市杨浦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宗田，男，1952年10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新区杨家泊镇水岸家园5号楼底商C座。法定代表人:王洪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东，男，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崔宁因与被上诉人胥振贵、谢宗田、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三建筑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8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汉三建筑公司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胥振贵、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汉三建筑公司应受2013年11月30日的《借款合同》的约束，并对本案的主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本案中，崔宁与胥振贵、谢宗田和汉三建筑公司之间一共涉及三份借款合同，一审期间，经司法鉴定，前两份合同中的公章是真实的，第三份合同中的公章却不是。崔宁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汉三建筑公司在三份借款合同中的公章都是真实的。理由如下：第一，胥振贵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借款合同是崔宁交给胥振贵，胥振贵再拿去找汉三建筑公司盖章，三份合同都是这么操作的，鉴于当时崔宁与胥振贵、汉三建筑公司之间存在其他合作关系，所以崔宁对公章的真实性从未怀疑；第二，崔宁作为普通人，仅能从表面审查公章内容与公司名称是否一致，不具备鉴定公章真伪的能力；第三，如果汉三建筑公司一开始就不同意担保，那崔宁不可能借款给胥振贵，更不可能连续两次同意借款展期，而且第一份借款合同还曾约定抵押物，最终由汉三建筑公司自愿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崔宁才没有要求以物抵押。2.胥振贵、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对借款合同公章的真实性的表述自相矛盾。3.若汉三建筑公司否认担保一事，则本案涉嫌刑事犯罪，法院应将犯罪线索移送至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本案第三份借款合同的公章经司法鉴定是不真实的，说明有人私刻单位公章从事诈骗行为，已经涉嫌刑事犯罪，其结果是导致汉三建筑公司逃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损害了崔宁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崔宁要求汉三建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1.第三份借款合同对汉三建筑公司有约束力，保证期间应截至2016年6月30日，崔宁在此之前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保证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涉案借款合同第三条抵押担保范围第2款约定即属于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的情况，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本案中，第三份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是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故汉三建筑公司的保证期间应自2014年7月1日至2016年6月30日，崔宁于2016年3月29日起诉要求胥振贵清偿借款，并要求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法院应予支持。2.假设第三份借款合同对汉三建筑公司没有约束力，但崔宁在保证期间内一直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汉三建筑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不能免除。即使第三份借款合同的公章不真实导致该合同对汉三建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但从崔宁与胥振贵、谢宗田及汉三建筑公司签订后两份合同的行为来看，实际上代表了崔宁在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不能因为第三份合同有问题，就否定了债权人行使权利的行为。而且，在胥振贵每次借款逾期之后，崔宁要多次要求其偿还借款本息，同时要求汉三建筑公司和谢宗田承担连带还款义务。所以崔宁要求汉三建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一直存续，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间，汉三建筑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不能免除。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崔宁的上诉请求。胥振贵辩称：不同意崔宁的上诉请求。本案情况是胥振贵与谢宗田代表天津汉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三实业公司）通过案外人杜乐宇向崔宁借款，汉三建筑公司盖章的情况胥振贵不是很清楚，当时一份协议就够了，胥振贵不清楚怎么有三份协议，而且借款协议是不需要汉三建筑公司盖章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谢宗田辩称：同意胥振贵的答辩意见，不同意崔宁的上诉请求。现在正在积极努力筹钱偿还崔宁的借款。汉三建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审期间，司法鉴定部门已经认定第三份借款合同中的公章并非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因此一审判决认定汉三建筑公司不承担责任是正确的。汉三建筑公司对于在借款协议上盖章同意承担担保责任一事并不知情，不清楚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怎么出现在借款协议上的。另外，胥振贵和谢宗田分别是汉三实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经理，而且汉三实业公司是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当时是胥振贵、谢宗田以及案外人杜乐宇担保，同时杜乐宇拿走了近一半的借款，应该追究杜乐宇的相应责任。崔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胥振贵偿还崔宁借款1500000元；2.判令胥振贵支付崔宁借款利息637500元（1500000元×月利率2.5%×17个月，2013年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3.判令胥振贵向崔宁支付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1500000元为基数，自2014年7月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5%计算）；4.判令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对上述1至3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偿还责任；5.判令诉讼费用由胥振贵、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30日，崔宁（出借人）、胥振贵（借款人）、谢宗田（担保人）、汉三建筑公司（担保人）与案外人杜乐宇（担保人）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崔宁出借给胥振贵款项1500000元，借款期限4个月，从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5月31日止，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按照月利率2.5%计算，起息日从借款发放日起计；借款人抵押房产基本情况中抵押房产抵押部位：全部房产价值，本息的还款担保人为汉三建筑公司、杜乐宇、谢宗田。该合同到期后，胥振贵并未偿还借款。后于2013年5月30日，崔宁、胥振贵、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及杜乐宇重新签订借款合同，该合同约定：崔宁出借给胥振贵款项1500000元，借款期限为6个月，从2013年6月1日起至2013年11月30日止，双方约定的利息按照月2.5%计算，起息日从借款发放日起计，借款利息每月30日前结算一次，由胥振贵按照37500元/月支付给崔宁，最后一次利息及本金在借款截止时一并结算，该借款合同的担保人为汉三建筑公司、杜乐宇。该借款合同到期后，胥振贵依旧未偿还所借款项，后四方再次于2013年11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出借人及担保人、出借金额及利息的计算方式均没有变化，在借款人处除了有胥振贵的签字外，还加盖了案外人汉三实业公司的公章，借款期限变更为7个月，自2013年12月1日至2014年6月30日。胥振贵、谢宗田对上述3份借款合同均无异议，汉三建筑公司不认可3份借款合同中汉三建筑公司公章的真实性并申请了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北京长城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10月24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1、检材1标注日期2013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第3页上的‘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检材2标注日期2013年5月30日《借款合同》第3页检材3标注日期2013年1月30日的《借款合同》第3页上的‘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样本上的‘天津汉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崔宁提交银行交易明细以证明其真实交付了1500000元给胥振贵，胥振贵、谢宗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汉三建筑公司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一审法院询问，崔宁及胥振贵、谢宗田均认可没有担保物；胥振贵主张实际支付过借款利息，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崔宁与胥振贵签订的借款合同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胥振贵对欠付崔宁借款1500000元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款项是其以案外人汉三实业公司的名义借款，应由汉三实业公司偿还。该院结合崔宁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崔宁于2013年1月30日将其出借的1500000元转账至胥振贵个人名下，双方于该日期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汉三实业公司并未盖章，故对于胥振贵的该项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谢宗田认可该借款并同意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此该院不持异议。经鉴定，签订于2013年11月30日的借款合同中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不具有真实性，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崔宁与胥振贵于2013年5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并未对连带担保责任的期间进行明确的约定，据此汉三建筑公司的保证责任截止至2014年5月30日，故崔宁要求汉三建筑工程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崔宁主张的借期内的利息及逾期利息过高，该院依法予以调整，经核算，胥振贵应支付崔宁借款期间内的借款利息510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胥振贵偿还崔宁借款一百五十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胥振贵支付崔宁借款利息五十一万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三、胥振贵支付崔宁逾期还款利息（以一百五十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四年七月一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百分之二十四计算）；四、谢宗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崔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崔宁向本院提交一份买受人为谢宗田妻子郭素侠的《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证明崔宁在向胥振贵借款过程中，本来是有房屋作为抵押物的，后因汉三建筑公司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才没有将房屋作为抵押物，也才同意向胥振贵借贷并同意展期的。本院组织当事人对该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胥振贵、谢宗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认为该合同是在各方签订第一份借款合同后一两个月的时候才出示给崔宁的，目的是证明借款人有房产，有偿还借款的能力。汉三建筑公司以对此不知情为由，对该证据未发表具体的质证意见。鉴于胥振贵、谢宗田、汉三建筑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本身仅系案外人的购房合同，亦不足以证明汉三建筑公司同意承担担保责任，故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崔宁在二审中主张，在崔宁借款过程中，是通过胥振贵了解到汉三建筑公司愿意为胥振贵担保，三份借款合同也是交给胥振贵，由胥振贵拿走加盖的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胥振贵不是汉三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员工，也没有汉三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崔宁相信胥振贵能代表汉三建筑公司，是因为胥振贵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汉三实业公司与汉三建筑公司具有合作关系。本院认为，关于汉三建筑公司是否应受2013年11月30日《借款合同》约束的问题，经鉴定，该份《借款合同》上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不是真实的，崔宁又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汉三建筑公司在2013年11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时有为胥振贵提供担保的意思表示，故该份《借款合同》对汉三建筑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崔宁主张三份《借款合同》上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都是由胥振贵操作加盖的，但是崔宁明知胥振贵并非汉三建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员工，也没有汉三建筑公司的授权委托书，单凭汉三实业公司与汉三建筑公司具有合作关系就信任胥振贵，而将《借款合同》交由胥振贵加盖汉三建筑公司的公章，导致第三份《借款合同》汉三建筑公司公章不实，崔宁本身对此也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崔宁所称其作为善意相对人，有理由相信汉三建筑公司公章真实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崔宁要求汉三建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否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确实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但是该规定适用的前提是保证合同中有关于保证期间的约定，但是约定的保证期间不确定。涉案对汉三建筑公司具有约束力的2013年5月30日的《借款合同》第三条第二款约定“上述担保人对本合同项下所有借款负有连带还款义务，如借款人对本合同项下全部或部分借款不能按时偿还，出借人有权随时直接向担保人主张全部或部分借款的还款权利，担保人必须无条件的负责清偿借款方不能清偿的全部或部分借款”，该款实际是对担保人提供的保证性质的约定，由此可以得出担保人需对债务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结论，但该款并不涉及双方对于保证期间约定的内容。因此，涉案《借款合同》中并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确认汉三建筑公司的保证期间截至2014年5月30日，并无不当。前已述及，2013年11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对汉三建筑公司不具有约束力，故汉三建筑公司的保证期间届满前，崔宁未要求汉三建筑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汉三建筑公司免于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对崔宁要求汉三建筑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院对此不持异议。综上，崔宁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00元，由崔宁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葛 红审 判 员  孙兆晖审 判 员  赵婧雪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楠书 记 员  余周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