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72民初281号原告：姜莉，女，汉族，1974年9月12日出生，住辽宁省东港市新兴管理区安康居委会。原告：于庆泽，男，汉族，1996年10月4日出生，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江海街道安康居委会。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东港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新华路二段***号。代表人：白宏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接昌，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世纪街**号。代表人：董广恩，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接昌，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姜莉、于庆泽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庄河公司）、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大连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姜莉、于庆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接昌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莉、于庆泽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连带赔偿保险金60万元以及该款项自2016年1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因未及时理赔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暂按2万元计算）。事实和理由：姜莉与于恒东为夫妻关系，于庆泽系夫妻二人之子。于恒东生前在刘志波经营的渔船任船员。该船由李美娥夫妻与刘志波夫妻于2011年共同出资购买经营。2015年3月13日，李美娥在人保庄河公司为合伙期的船员投保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单载明被保险人共17人，理赔项目为意外身故、残疾，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14日零时至2016年1月30日24时止。2015年11月17日，刘志波带领于恒东等5名船员驾船出海收购渔货。2015年11月17日刘志波或其妻子周凤通过短信通知人保庄河公司，办理了被保险人为于恒东的批改。该船于2015年11月23日、24日失联，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意外事件，船上全部人员失踪。2016年6月1日，事故联合调查组做出调查报告，并出具证明，结论为造成失联事件最可能的原因是该船遭遇大风浪袭击后沉没，船上六名船员全部失踪。经姜莉申请，大连海事法院于2016年11月11日做出（2016）辽72民特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于恒东死亡。海难事故发生后，周凤及原合伙人及时向有关部门报案并向人保庄河公司报案理赔，人保庄河公司受理并于2016年11月中旬通知交齐全部理赔所需材料。姜莉、于庆泽于2016年11月24日交齐理赔材料，但人保庄河公司拖延至今未予理赔，不兑现理赔承诺，已造成其实际损失。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拖延或拒绝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属于违约，故诉至本院，请求判如所请。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共同辩称：不同意姜莉、于庆泽的诉讼请求。1.根据保险单中特别约定第2项，承保范围仅限于被保险人合法捕鱼作业期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身故、残疾及意外医疗费用，该特别约定不是免责条款，并且保险人已对特别约定条款向投保人做出了明确提示，该保险责任范围的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合法有效。案涉船舶为“三无”船舶，其出海捕鱼作业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渔业法》（以下简称渔业法）第二十三条、二十五条、二十六条的规定，属于不合法捕鱼作业，不属于承保范围，故涉案事故不属于保险事故。2.本案为人身保险，保险标的为人身，故合同双方不需要对船舶证书、船员证书等具体内容明确约定，不影响保险单中保险责任范围的效力，保险人也没有义务询问船舶是否合法。姜莉、于庆泽及人保庄河公司、人保大连公司围绕诉讼请求和答辩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由姜莉、于庆泽提交的丹东渔港监督处《证明》、（2016）辽72民特93号民事判决书、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保险业务专用发票、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非车险全打保单批单、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人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理赔证据清单、拒赔通知书、周凤与刘志波结婚证、李美娥与刘斌结婚证、安康居委会证明信、东港市十字街镇宏天村委会证明、于恒东、向永花死亡注销证明、姜莉与于恒东结婚证、户口本及身份证、《事件调查报告》，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对姜莉、于庆泽提交的周凤与人保业务员鞠某之间关于更改被保险人的短信内容，人保庄河公司及人保大连公司虽对真实性提出异议，但人保大连公司做出了更改被保险人为于恒东的批单，证明更改短信存在，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2.对人保大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书，姜莉、于庆泽不认可李美娥签字的真实性，人保庄河公司及人保大连公司未提交证据佐证李美娥签字的真实性，本院对签字的真实性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刘志波与李美娥共同出资购买两艘钢质渔船（主机功率255千瓦），两家合伙从事渔业生产。在合伙期间，2015年3月13日李美娥为其雇佣的船员向人保大连公司下属人保庄河公司投保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人保大连公司于当日出具PEAC21521020000000226号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保险单记载：投保人李美娥，被保险人共19人，详见《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保障内容：1.按照《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保障项目意外事故、残疾给付，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2.按照《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保障项目（内容略）；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14日零时起至2016年1月13日24时止，保险费33660元；特别约定第2项规定“本单使用《附加调整承保期间保险条款（2009）版》，仅承保被保险人合法捕鱼作业期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身故、残疾及意外医疗费用责任”。保险单后附《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被保险人共17人。李美娥交纳保险金33660元。人保大连公司未证明在承保时向投保人出具了保险单列明的相关保险条款。2015年8月20日以后，刘志波与李美娥不再合伙经营渔船，刘志波单独经营其中一艘渔船，该船未办理船舶登记、船舶检验证书等有效船舶证书。刘志波与周凤系夫妻关系。刘志波独自经营船舶后，由周凤与人保庄河公司业务人员鞠某联系办理了多次被保险人的更改手续。2015年11月17日晚，刘志波带领雇佣的船员于恒东等五人驾船出海收购渔货。2015年11月17日1930时，周凤通知鞠某将被保险人翟居山更改为于恒东。2015年11月19日，人保大连公司出具保单批单，同意自2015年11月19日零时起对被保险人进行批改，新增于恒东为被保险人。2015年11月23日、24日，周凤用单边带对讲机与刘志波船联系，均未取得联系。失联事件发生后，丹东市海洋与渔业局、丹东海事局、丹东市边防支队、丹东渔港监督处组成联合调查组负责对失联事件的调查工作。在2016年5月18日联合调查组出具《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刘志波所属一艘“三无”船舶失联事件调查报告》，认定失联船舶系“三无”船舶；失联船舶有船员六人，刘志波持有渔船有限航区30总吨-未满200总吨船长职务证书，王秀民持未满30总吨船长职务证书，未查到其他船员持有任何等级的职务船员证书；该船于2015年11月17日出海收购渔货，11月23日起没有联系上，11月26日刘斌向大连市甘井子渔港监督报告失联。分析事故原因系自2015年11月18日下午至11月24日失联期间，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意外事件，导致当事船舶及船上人员全部失踪。事件结论意见为根据现有的证据材料，无法确认事件的具体事发时间、事发地点，造成事件发生最可能的原因是该船遭遇大风浪袭击后沉没，船上六名船员全部随船失踪；失联船舶系“三无”船舶，从未经船舶技术检验并取得船舶检验合格证书，未配备足够的具有相应适任资质证书的职务船员即出海航行作业，失联船舶属严重不适航。姜莉与于恒东为夫妻关系，长子于庆泽。2016年11月11日，根据姜莉的申请，本院做出（2016）辽72民特9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宣告于恒东死亡。2016年12月7日，人保大连公司收到姜莉、于恒东提交的全部保险理赔材料。2017年3月3日，人保大连公司以事发船舶为“三无”船舶，事发船员均未持有职业上岗证，此案件不属于保险责任为由，下发拒赔通知书。另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制定的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1保险责任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释义见8.3），并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残疾的，保险人依照下列约定给付保险金，且给付各项保险金之和不超过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第2.1.1第3款规定“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且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下落不明，后经人民法院宣告死亡的，保险人按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第3.5条规定“被保险人人数增加时，保险人在审核同意后，于收到申请之日的次日零时开始承担保险责任”。第8.3意外伤害（释义）为“指以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为直接且单独的原因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调整承保期间保险条款（2009）版》第2.1保险内容-保险责任规定“经投保人申请并经保险人同意，双方同意调整主险合同约定的承保期间，并在保险单中载明。在保险期间内，保险人仅就在保险单载明的承保期间内发生的保险事故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李美娥在投保时是涉案船舶的合伙经营人之一，与合伙体雇佣的船员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李美娥投保时具有保险利益。人保庄河公司系人保大连公司下属机构，涉案保险单署名为人保大连公司，故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应是人保大连公司。案涉保险合同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此后刘志波独立经营船舶即承继了该保险合同中投保人的地位和权利，该保险合同在保险期间内应继续有效。刘志波及其妻子周凤有权基于雇佣关系和保险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向保险人提出更改被保险人。人保大连公司接受更改被保险人申请并出具批单的行为，视为合同双方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符合保险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批单有效。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失联事件导致的人身损害是否属于保险事故；2.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的责任承担。一、涉案人损是否构成保险事故对于失联事件导致的人身损害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包括是否属于保障范围约定的意外伤害，特别约定第2项的效力，没有船舶证书及船员证书对保险责任的影响几方面。（一）保险范围。根据保险条款第8.3意外伤害的释义，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调查结论可以证明于恒东因船舶失联遭受的人身损害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意外伤害。失联事件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姜莉、于庆泽请求保险赔偿有事实依据。（二）特别约定第2项的效力。保险单中既约定了连续的保险期间（起始日及终止日），又有“仅承保合法捕鱼作业期间”的特别约定，后者系对前者保险期间和承保范围的变更缩减。保险期间的变更缩减应当符合附加调整承保期间条款第2.1条“经投保人申请并经保险人同意，双方同意调整”的规定，方可构成有效约定。人保大连公司应举证证明特别约定第2项的形成符合该保险条款的规定。因人保大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书的真实性不被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即使投保单和投保声明书真实，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是人保大连公司预先打印，人保大连公司未证明该特别约定源于投保人申请，不符合调整承保期间条款第2.1条规定，不能认定是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一致的结果，该特别约定应认定是人保大连公司对保险期间及保险责任的部分免除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人保大连公司应就该特别约定中隐含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向投保人做出足以引起重视的提示并做出明确说明；但投保声明书中仅泛泛提及合同条款内容及相关法律条文，没有对此予以明确，故该部分免除保险期间及保险责任的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人保大连公司依该特别约定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有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没有船舶证书及船员证书对保险责任的影响。在特别约定第2项不产生效力时，应以保险条款和保险法的规定为依据确定案涉人损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在保险条款第2.2条原因除外及期间除外条款中，均未见对“合法捕鱼作业”释义，亦未对船舶证书及船员持证上岗有要求，保险单亦未见明确约定。人身保险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本案的保险标的是与投保人有用工关系且从事劳务活动的被保险人的人身，而不是作业行为。“合法捕鱼作业”受渔业法调整，违反则承担渔业法规定的行政违法责任，在保险合同未就“合法捕鱼作业”的内容及引起的保险责任达成有效约定时，该作业违法性与否与基于有效用工关系建立的人身保险关系下的民事责任没有关联性，违反渔业法不能等同于也不能被默认为违反保险合同或保险法规定。人保大连公司提出无需在合同中约定“合法捕鱼作业”的具体内容，无需询问船舶及船员证书情况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大连公司径以涉事船无船舶证书、船员未持证为据提出的拒赔理由与人身保险的保险标的无关，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并造成其只收取保险费却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严重权利义务失衡。失联船舶及船员不具备船舶证书和船员证书的事实，不影响认定涉案人损事件构成保险事故，且案涉被保险人对船舶无证书及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人保大连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第2.1条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承担支付保险费的责任。二、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的责任承担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应为人保大连公司，故人保大连公司应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人保庄河公司只是保险业务的办理机构，不具有保险合同主体资格，不应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本院对姜莉、于庆泽要求人保庄河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30日核定期间应自保险人初次收到索赔请求及有关证明和材料之日内起算。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在10日内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人保大连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收到了姜莉、于庆泽提交的全部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索赔材料，其应自该日起30日内（即2017年1月6日前含当日）完成核定并在10日内支付保险金60万元。因人保大连公司的拒赔事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除支付保险金60万元外，应当承担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保险金之日止的利息。姜莉、于庆泽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保险金逾期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第2项不产生效力，失联船舶失踪造成于恒东死亡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构成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人保大连公司的拒赔理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大连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依约承担支付保险金及未及时理赔期间的利息损失。本案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按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人保大连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应作为于恒东的遗产处理，姜莉、于庆泽作为于恒东的法定继承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姜莉、于庆泽支付于恒东身故保险金60万元，以及该款项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姜莉、于庆泽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姜莉、于庆泽对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大连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姜莉、于庆泽已预交），由人保大连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信 鑫审判员 武寒霜审判员 王宏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王翠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