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10民终16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汶水东路278号2512室。法定代表人：张顺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永华，浙江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为民，浙江正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加建，男，1953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懿，浙江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加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诉。本院于2017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1000000元，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而非出于重大误解。1.被上诉人是104国道路桥桐屿至温岭泽国段（路桥境）改建工程二标段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在腾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作至今数十年，担任项目经理，其证书从未转移至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因此被上诉人不可能同时作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腾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台州有较多工程项目合作进行投标，案涉工程就是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中标后，由腾达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王加建挂靠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进行施工，项目由被上诉人自负盈亏，��担风险。2.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在（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案件的诉讼过程中，经中间人协调，被上诉人承诺向上诉人购买钢筋10000吨或补偿钢筋款利息1000000元，上诉人才在该案中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达成调解协议，放弃了4000000元的钢材款利息。3.欠条出具的时间在2014年12月27日，此时，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已按调解协议付清所有欠款，王加建作为挂靠于该公司的实际施工人与债权债务的实际承担人，不可能不知晓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调解协议及履行情况，更不可能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被上诉人辩称的重大误解，难以成立。4.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完全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在2014年7月初，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案件履行之后，及至当年年底，被上诉人并未如约向上诉人采购钢材，故其自愿按其所承诺的另一个方案即补偿上诉人利息1000000元，并向上诉人��具欠条。退一步讲，如果被上诉人不是该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仅是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或代理人，又以个人名义出具欠条，并由其个人来承担责任，这与常理相悖。需要说明的是，被上诉人在2012年12月31日出具欠条行为与本案中出具欠条行为的区别。前一次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后，因为在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买卖合同中，被上诉人是作为代理人与收货人，上诉人按照有利原则，仅起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但是后一次出具欠条的时候，被上诉人不应再被视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因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欠款已在2014年6月了结，上诉人与其不存在债务关系。且欠条上的1000000元系被上诉人兑现其承诺的个人补偿之行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无关。另外，如果被上诉人不知道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调解结果，为何单出具1000000元的利息欠条？事实上，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利息无论如何都算不出1000000元。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是明知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调解结果，其出具欠条的行为是为了兑现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现被上诉人以重大误解为由进行抗辩，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5.被上诉人的行为不属于职务行为。如上所述，被上诉人是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其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而非劳动或雇佣关系，因此，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不是履行职务行为，其法律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本人承担。二、如果存在可撤销情形，撤销权因超过法定期限而消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出具欠条时已明知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处理结果，从其出具欠条至上诉人起诉已远远超过一年，期间被上诉人从未提出撤销。在���情况下，即使其享有撤销权也已因超期而消灭。综上，原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撤销。王加建辩称，一、本案虽是买卖合同纠纷，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钢材款利息是基于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之间的钢材买卖合同，也就是说，买卖合同关系是存在于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之间，而与被上诉人无关。同时，顺吉集团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经路桥人民法院（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案件调解并履行完毕，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条明确载明货款已全部结清，货款利息保证以后不再主张。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钢材款是发生在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是正确的。二、本案被上诉人出具欠条存在重大误解，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该陈述与事实不相符合。在（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件中，上诉人明确提出被上诉人是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上诉人称当初是被上诉人承诺向其购买钢筋或补偿的情况下才达成调解协议，这也与事实不相符合。在调解过程中，上诉人也是有代理律师的，应当知道调解时所作的任何约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如果真的存在另外的约定，肯定也会在调解书上明确。所以，上诉人的该点陈述并不符合实际。当时被上诉人没有参加路桥法院的审理，不知道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之间已经达成了调解并履行完毕，当本案一审的证人叶某去找被上诉人要求出具欠条时，在其不停地催促下，被上诉人才出具了欠条。证人叶某也承认没有向被上诉人说明这个问题，因此，被上诉人当时是不知情的。所以，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误解是正确的。三、本案重大误解的撤销期限并未超过。被上诉人一直不知情，直到上诉��提起本案诉讼后才知晓，故没有超过请求撤销的时效。华茵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华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加建立即付清所欠利息1000000元。王加建反诉请求：撤销其于2014年12月27日所出具的欠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8日，由被告王加建代表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了1份《钢材买卖合同12》，约定由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向原告购买钢材，约定种类、型号、数量、价格；交货地点为台州市螺洋街道大岱村工程项目（104国道路桥桐屿至温岭泽国段（路桥境）改建工程二标段；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指定收货人为王加吉和本案被告王加建；每月月底为结算日，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按送货回单在5日内付清上个月70%货款，余款30%货款从次月的1日起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支付每月1.8%利息给原告；如未付清当月货款的70%视为违约，顺吉集团有限公司需支付每日每吨单价0.773‰的日违约金给原告；供货结束日期为2012年9月30日，供货结束后6个月内，付清全额款项等。2012年12月31日，原告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进行结算，由被告王加建向原告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货款11464254.17元以及截止到2012年12月31日止利息1701940元。之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未支付该款，原告向台州市路桥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上述货款本息，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派委托代理人雷京卫、刘红云代为应诉。2014年6月24日，原告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在台州市路桥区法院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载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尚欠原告华茵公司货款本金人民币11464254.17元及结算至2014年5月底止利息为400万元，扣除己付的本金2300000元���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愿于2014年6月底前偿付本金货款人民币9164254.17元,原告愿放弃利息部分诉讼请求；若被告未按约偿付,原告可就余欠货款本金以及利息（其中结算至2014年5月底止利息按400万元计算，之后利息按余欠本金、月利率1.8%自2014年6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日止)一并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113200元，依法减半收取56600元，原告华茵公司、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愿意各半负担；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本调解协议自双方在调解协议笔录上签名或捺印后即具有法律效力。上述协议由该院确认并出具民事调解书。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于2014年7月2日按约履行了上述协议，且原告于同日出具收据1份，载明收到协议中的货款并保证货款利息部分以后不再主张偿付。2014年12月27日，被告在不知道双方已达成上述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向原告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原告钢材款的利息1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所争议的焦点为被告向原告出具本案欠条是否为其愿意以个人身份承担顺吉集团有限公司钢材款利息的债务承担行为。被告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签署买卖合同的代表人，并且也是合同指定的收货人员，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之间的交易习惯来看，被告以欠款人身份出具的欠条并不必然系其个人行为，涉及涉案钢材买卖的货款的法律后果须由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承担。原告要求被告出具本案欠条时，并未向被告说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将所欠货款支付完毕并且原告已放弃向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主张钢材款利息的事实，原告尚无证据证明被告出具欠条时同意其以个人身份向原告支付顺吉集团有限公司货款所产生的利息，且原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在出具涉案欠条后知道前述事实，故可以认定被告在出具本案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该欠条应当予以撤销。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被告的反诉请求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撤销被告王加建于2014年12月27日出具给原告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的欠条。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合计23400元，由原告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被上诉人王加建于2014年12月27���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即误以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与上诉人华茵公司尚有货款债务未了结而出具欠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1000000元的欠款，并提供被上诉人出具的欠条一张。而被上诉人对欠条系其本人出具的事实予以认可，但认为其系出具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并反诉主张撤销上述欠条。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由被上诉人对其主张的重大误解这一法定可撤销事由之存在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来看，2011年10月8日，被上诉人王加建作为案外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代理人与上诉人华茵公司签订钢材买卖合同。根据被上诉人陈述，其系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承包的104国道路桥桐屿至温岭泽国段（路桥境）改建工程二标段的管理人员。另结合被上诉人作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指定收货人及参与钢材货款的结算并出具欠条的事实，被上��人在上述案涉工程项目中具有相当的管理权限。2014年3月，上诉人根据被上诉人出具的钢材货款欠条起诉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后该案即（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经调解结案且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作为该案所涉钢材买卖的实际负责人，主张其对诉讼的过程与结果毫不知情，不合常理。其后，在（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调解结案以及调解书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于2014年12月27日仍以其个人名义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无论被上诉人系基于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的身份，还是仅作为顺吉集团有限公司指派的管理人员，均不太可能在未对钢材货款的结算与支付进行核实的情况下出具欠条。在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王加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就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协商支付（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所涉钢材款的过程相关问题向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叶某发问，���陈述：“王加建当时记得说是本金分两期来付”。这也能够印证被上诉人王加建对（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的调解过程知情的事实。虽然证人叶某陈述，在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时其并未告知被上诉人（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的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但无法由此推断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对该案的调解与履行过程毫不知情，因此，被上诉人作为主张撤销案涉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的一方，并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所主张的被上诉人在出具欠条时存在重大误解的事实，应当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对“2014年12月27日，被告在不知道双方已达成上述调解协议的情况下向原告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原告钢材款的利息1000000元”一节事实认定有误，应予纠正。本院另认定：2014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向原告出具欠条1份，载明欠上诉人钢材款的利息1000000元。��院认为，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以个人名义向上诉人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在本案无任何证据表明其在作出相关意思表示时存在认知上的错误之情况下，应当视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在双方之间设立一定权利义务关系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真实，对双方均有约束力。至于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效力认定问题，（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对此应当知情，但其于2014年12月27日仍以个人名义出具1000000元的欠条，应当认定双方的意思表示为新设一定内容的权利义务关系，与（2014）台路商初字第626号所涉货款纠纷虽有相当关联性，但非属同一，故上诉人与顺吉集团有限公司就该案所涉的钢材货款债权债务关系因清偿行为而归于消灭，不影响被上诉人出具欠条的行为效力。本案并无证据表明被上诉人在顺吉集团有限公司的明确授权下向上诉人出具欠条，故上诉人要求在欠条上署名的被上诉人承担债务清偿责任，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人民法院（2017）浙1003民初436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王加建于接到本判决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华茵物资有限公司支付钢材款的利息100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王加建的一审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王加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谦审 判 员  邬卫国审 判 员  汤坚强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代书记员  郭巧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