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5民再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颜利贤，男，197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义，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舒石美，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胡市镇旭东路一段33号楼1号门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504662769839P。法定代表人：袁满，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霞，四川时代永嘉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颜利贤因与被申请人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6）川05民终61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川民申153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颜利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义，被申请人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颜利贤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2016）川05民终61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为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时向颜利贤返还8500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由颜利贤负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为不当得利，适用“无因占有”进行审理判决合法有效。一审中，再审申请人在立案时载明的诉请确为民间借贷，但在审理过程中，依法将诉请变更为不当得利，并提交书面变更申请书，重新确定了诉讼请求。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在回答审判员的提问时，有过此案基础法律关系为民间借贷的回答，但并非变更诉请为民间借贷或者最终确认诉请为民间借贷，再审申请人在庭审后提交的代理词中已明确将诉请确认为不当得利，并非民间借贷。据此，二审判决认定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系适用法律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第二，一、二审法院未正确行使释明权，导致本案审理混乱。本案中确有民间借贷与不当得利法律关系的交叉，但无论选择适用何种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均应支持再审申请人的诉请。再审申请人基于被申请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王波的借款请求而汇款，王波虽然并非被申请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理人，但王波经过被申请人的确认，应当确定为被申请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其借款行为的实质为职务行为，借款的法律后果应当依法由被申请人承担。同时，如被申请人公司否认王波的实际控制人身份，其收款行为则又构成不当得利，应当承担不当得利的法律后果。此外，二审法院对于本案再审申请人支出的850000元款项的性质未有任何表述或界定，导致850000元款项的财产权利被悬空。综上所述，二审法院审理简单流于形式，二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且严重损害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请求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本案二审审理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颜利贤为了举证的便利而试图通过更换诉讼理由为不当得利，以避开其所主张的和被申请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的举证困难，实为滥用不当得利诉讼。颜利贤在诉状中及庭审时均以民间借贷为事实基础主张被申请人偿还借款，故二审法院根据民间借贷的举证责任进行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为此，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颜利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颜利贤偿还借款本金850000元以及从2015年10月20日起至款还清时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由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利贤分别于2015年1月8日、1月20日向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一般账户汇款600000元、250000元。该两笔款项在颜利贤出示的银行卡查询清单上显示为“往来款”。颜利贤在庭审中陈述打款行为是因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颜利贤借款而产生的，颜利贤在庭审中自述：是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的王总（不知具体名字）通过一名中间介绍人向颜利贤借款，称系工程款所用。但不能确定出面借款的人是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称的王波，借款时也未向颜利贤出示过任何证明其系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员工、负责人或者经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的证明材料。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提交了四川省泸州市城达公证处在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公司行政办公室电脑上保全的昵称为“邱秋”与“成都王总”于2015年1月8日、1月20日进行的QQ聊天记录，并于2016年2月25日作出的消息记录电子证据保全过程公证书，欲证明该款系王波通知进账并在王波的安排下支付。同时提交了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1月8日转款520000元给莫秀；2015年1月20日转款140000元给钟德胜；余款190000元转给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袁满，袁满于2015年1月9日、1月22日、1月30日分别转款80000元、100000元、10000元给王波的银行卡客户交易查询单。对于上述证据，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未提交聊天记录上“成都王总”的QQ实名认证，颜利贤、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也不能提供王波的具体联系方式并通知到庭证明。一审法院认为,颜利贤、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颜利贤打款850000元到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的事实并无异议，对产生打款行为的客观事实存在争议，颜利贤陈述打款到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是基于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颜利贤借款；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颜利贤是应王波的要求打款到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并按王波的要求对款项进行了支付，颜利贤、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没有发生借款事实。上述主张，因双方不能向法庭出具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各自主张的客观事实不予认定。在法律关系上，颜利贤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的规定，颜利贤只需举证款项的交付，其余举证责任应由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认为，款项确实收到，但颜利贤首先应对双方的法律关系进行举证，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才应对其否认的主张进行举证。依据本案现有证据，颜利贤多次对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法律关系进行变更，但诉讼主张并没有发生变化，因此对本案的法律关系由一审法院进行认定。关于法律关系的定性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该条规定是对特殊情况下的举证责任的分配，也就是在原告只出具转账凭证，若被告抗辩该款是偿还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则应由被告对其主张举证，并且在被告举证后，原告仍应承担对借贷关系的证明责任。而本案中，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抗辩的并非是偿还之前或其他借款，而是双方根本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那么本案就不应适用该条的规定，而应适用举证责任的一般规定，故颜利贤仍应就其主张的借贷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颜利贤举证证明了转账850000元的事实，该事实双方均已确认，但只能证明颜利贤向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该款项的性质系借贷的性质。此外颜利贤提交了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开户许可证》的复印件，对该两份证据的来源颜利贤不能作合理说明并举出证据证明，且该证据也不能证明双方系借贷关系。综合上述颜利贤举出的证据以及颜利贤的陈述的借款经过均无法证明颜利贤与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系民间借贷关系。关于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返还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颜利贤虽无法证明颜利贤、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但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确已收到该款项，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举出该公司一般账户的款项流动明细，QQ记录的公证书予以证明该款项系王波通知入账并支配，但QQ记录的公证书虽然载明了一方为“成都王总”但并无证据证明“成都王总”QQ号的实名系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称的王波，且货币是种类物并非特定物，账户明细并不能证明该款项已支付给了王波，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举证据尚不能形成证据锁链支撑其抗辩主张，因此对其抗辩主张不予支持。由于双方既不能证明该款进入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属于双方当事人合约，也不能证明是基于他人授权借用账户转入并转出款项，故该款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无因占有，对颜利贤主张返还原物的主张予以支持。由于颜利贤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项在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处产生了孳息，对其利息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颜利贤返还850000元。二、驳回颜利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0元，诉讼保全费4770元，合计17070元，由颜利贤负担4070元，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颜利贤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颜利贤承担诉讼费。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此外，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提交案外人陈华平与案外人王波的QQ聊天记录及收条复印件，拟证明案外人王波是真实存在的，该QQ号码与上诉人提交的公证的QQ号码一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真实性无法核实，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也不具有证明自然人身份的效力。二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QQ的实名系上诉人所称的王波，依法不予采信。二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颜利贤主张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借款，应就其与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在民间借贷合同中，借方与贷方应对借贷的主要事项形成基本的借贷合意。颜利贤仅凭银行转账凭证证明其与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而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予以否认，并认为该款项为颜利贤依照案外人王波的指示将款项转入上诉人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账户，为指示交付行为，并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王波非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且根据颜利贤自述是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王总（不知具体名字）通过一名中间介绍人向颜利贤借款称系工程款所用，但不能确定出面借款的人是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所称的王波，借款时也未向颜利贤出示过任何证明其系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负责人或者经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授权的证明材料。颜利贤虽有转款凭证证明确有向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转款850000元的事实，但无任何证据证明颜利贤、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存有借贷合意。故，颜利贤主张依据的事实证据不充分，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直接适用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判决，系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据此，二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人民法院（2016）川0504民初74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颜利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诉讼保全费4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300元，由被上诉人颜利贤负担。本院经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围绕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以及被申请人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再审申请人颜利贤是否可以基于不当得利的请求权要求被申请人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返还850000元及利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颜利贤从其帐户上打款850000元到泸州市品卓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帐户上的事实无异议，但双方在诉讼中对该打款的原因存在争议，在一审诉讼中，一审原告颜利贤明确将最初诉请的法律关系由民间借贷变更为不当得利，从而要求被申请人承担返还的民事责任，据此，一审法院以不当得利法律关系进行裁判并无不当。虽然一审原告颜利贤在一审庭审中根据审判人员的提问陈述其诉讼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并要求返还借款，但并未明确表明将诉请的法律关系又从不当得利变更为民间借贷，因此，二审法院直接将本案诉讼的法律关系由不当得利变更为民间借贷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的规定，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取得利益而使他人受损失的事实，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再审申请人颜利贤陈述打款到被申请人公司帐户是基于被申请人向其借款，并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再审申请人明确将法律关系变更为不当得利纠纷，而被申请人在诉讼中一直认为再审申请人是按照王波的要求才打款到被申请人公司帐户上，后又按王波的要求已将该款分别支付与他人。再审申请人现主张其享有不当得利请求权，应当对本案是否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负举证责任，基于现有证据表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前并无任何业务上的往来，被申请人收到再审申请人打款后已将该款转与他人，不再实际占有该款项，而再审申请人在打款后时隔9个月后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虽然再审申请人打款的具体原因无法查明，但双方均认为再审申请人是基于王波的指示要求而打款给被申请人帐户上的，因此，再审申请人的打款行为不能直接视为无法律上的原因，故再审申请人对其提出的诉请法律关系所依据的事实没有提供确凿证据予以证明，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审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收到再审申请人的汇款而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根据，其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川05民终61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斌审判员 徐翻翻审判员 卓 波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谢银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