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02民特276号申请人（仲裁被申请人）：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三亚市河东区鹿回头路三亚明申锦江高尔夫酒店2号楼。法定代表人：詹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光远，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晶，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仲裁申请人）：钓鱼台美高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长安街1号东方广场东方经贸城中二办公楼八层4.5.6.7A室。法定代表人：陈明霞，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春，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文彬，北京颐合中鸿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佳旅业公司）与被申请人钓鱼台美高梅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17年9月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新佳旅业公司称，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贸仲委）[2017]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951号裁决（以下简称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四）、（五）项及第三款规定的情形，该仲裁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本案仲裁庭无权作出本案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裁决。仲裁庭的第一项仲裁裁决为“新佳旅业公司停止进一步以‘半山半岛—钓鱼台·美高梅公寓’名义进行的销售和营销活动”、第二项仲裁请求为“停止以‘钓鱼台•美高梅’为公寓冠名”。针对第一项仲裁裁决，仲裁庭的理由为“双方的合同约定明确，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对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的仲裁请求，仲裁庭认可停止冠名、对标识进行覆盖，直至能够被去除。”针对第二项仲裁裁决，仲裁庭的理由为“公寓的名称属于政府备案范畴，不属于行政许可范畴，停止以‘钓鱼台·美高梅’为公寓冠名不涉及行政许可问题。”首先，不得以“半山半岛—钓鱼台·美高梅公寓”的名义进行销售和营销的裁决内容与事实和合同约定相悖，同时也是对新佳旅业公司的不当要求。案涉《营销特许协议》前言C款明确约定双方就住宅命名为“钓鱼台·美高梅公寓”进行营销特许，并不是裁决中所记载的“半山半岛—钓鱼台·美高梅公寓”。“半山半岛”的名称并不属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可以授权新佳旅业公司使用的内容，也不是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所享有的权利。新佳旅业公司曾就此向仲裁庭提出异议，但并未得到仲裁庭的关注和回应。其次，上述两项裁决均错误地理解了行政许可的概念，并直接对行政许可行为造成干涉和不当介入，直接导致仲裁裁决超过了仲裁庭法定的受理范围。行政法上的行政许可，是指在法律一般禁止的情况下，行政主体根据行政相对方的申请，经依法审查，通过颁发许可证、执照等形式，赋予或确认行政相对方从事某种活动的法律资格或法律权利的一种具体行政行为。针对房地产开发企业预售商品房，根据《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和《城市商品房预售管理办法》的规定，住建部门通过审批核发《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的行政许可行为实现对商品房预售的全流程监管，房地产开发企业不得进行不符合《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记载内容的预售行为。仲裁裁决第一项内容，要求新佳旅业公司停止以案涉标识进行的销售行为，等同于要求新佳旅业公司停止按照《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记载的内容进行预售和营销，是明显地对住建部门的行政许可行为作出的干涉及不当介入，不符合《仲裁法》及《仲裁规则》对仲裁受案范围的禁止性规定。第二，依照《地名管理条例》第二条、第五条、第六条及《地名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第三条、第九至十一条的有关规定，并根据《海南省地名管理办法》第二、五条及第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作为房地产开发项目的建筑物名称核准首先由房地产开发企业持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核发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向规划部门申请，由规划部门依据申请进行审批，住建部门不对建筑物名称进行任何核准和审批，仅依据规划部门对建筑物名称的审批进行登记和变更。因此，对于新佳旅业公司不得继续使用“钓鱼台·美高梅”的冠名而导致的建筑物名称的变更应该向规划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申请，由其审批后再向住建部门申请商品房预售登记信息变更。因此，仲裁庭关于公寓建筑物名称属于政府备案范畴，不属于行政许可范畴的论述是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从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在颁发、变更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及建筑物名称的行政许可行为中，新佳旅业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主体是该行政行为的相对人，无论仲裁庭还是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都不是行政相对方。因此，对于第二项仲裁请求，不能通过仲裁庭对行政机关的具体行政行为作出裁决的方式解决。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2015年版）第三条的规定：受案范围，仲裁委员会根据当事人的约定受理契约性或非契约性的经济贸易等争议案件。凡是涉及到行政许可事项的案件都不属于仲裁庭受理范围。本案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裁决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二）款“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的情形。二、本案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裁决与合同不符并严重侵害社会公共利益。在本案仲裁过程中，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从未提出过解除《营销特许协议》的仲裁请求，且目前《营销特许协议》尚未到期，《营销特许协议》应处于继续履行的合同状态。但是，根据目前仲裁第一项、第二项的裁决结果，在各方没有主张解除《营销特许协议》的情况下，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已经收取了将近90%的合同价款后，不再允许新佳旅业公司使用“钓鱼台·美高梅”相关标识，没有任何法律和合同依据。更为重要的是，根据新佳旅业公司与购房人签署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购房人所购房屋标的为名称为“钓鱼台·美高梅公寓”的特定建筑物组成部分。按照《地名管理条例》第5条第（二）项的规定，对该建筑物名称的更名应征得购房人及有关方面的同意。“钓鱼台•美高梅公寓”已经在2014年5月和10月交房给业主，楼宇和小区命名权的变更应经过全体数百户业主的同意。仲裁裁决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停止使用“钓鱼台·美高梅”标识，无视作为建筑物名称利害关系人的广大房屋所有权人，已经侵害了数百户购房业主的社会公共利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规定的撤销仲裁裁决的情形，该仲裁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三、仲裁裁决第三项内容依据的证据存在伪造的可能。仲裁裁决新佳旅业公司应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品牌特许费人民币40674883元，其依据的证据为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提交的证据8“半山半岛钓鱼台·美高梅公寓2014年3月至2015年11月销售月报”。按照该份证据显示，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主张的2014年3月至2015年12月31日期间新佳旅业公司销售房屋277套，退房14套（含2014年3月前签约7套及2014年3月后签约7套），应向其支付的特许费为40674883元。但事实上，根据新佳旅业公司的统计，销售房屋套数为236套，扣除退房7套后，对应的特许费为35398147元，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请求数额相差5276736元。但是，仲裁庭并未对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提供的上述可能涉嫌伪造的证据进行充分的质证，进而依据该份存疑证据作出仲裁裁决，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的“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情形，该仲裁裁决应依法予以撤销。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仲裁裁决。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称，一、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系仲裁庭根据双方签订的《营销特许协议》约定做出，与行政许可行为无关。新佳旅业公司关于第一项、第二项仲裁裁决系对“行政许可行为的干涉”，超出仲裁受理范围的观点，完全是在偷换概念、意图逃避合同义务。1.“钓鱼台·美高梅公寓”是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根据自身享有的商标权益，并按照《营销特许协议》约定许可新佳旅业公司使用的住宅名称。《营销特许协议》在法律上系具有商标许可性质的住宅冠名合同。而住宅名称“钓鱼台·美高梅公寓”的法律基础是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对“MGMGrand”和/或“钓鱼台”商标所拥有的权利。2.根据《营销特许协议》第10.2条“违约事件的救济：如发生违约事件，任一美高梅方均有权终止特许且/或使用本协议或适用法律项下可用的任何权利救济”的约定，在新佳旅业公司出现违约情形时，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有权要求新佳旅业公司停止使用“钓鱼台·美高梅”标识系统。因新佳旅业公司拖欠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特许费四千余万元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有权依约行使此项权利，仲裁裁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内容，既有合同约定依据，又有新佳旅业公司的违约事实基础。3、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与行政许可行为无关。新佳旅业公司提交的（2013）9号《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是三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根据新佳旅业公司的申请，准予其销售公寓的行政许可行为，并据此颁发的行政许可证件。该证件许可的是新佳旅业公司销售公寓的行为，而不是该项目名称。该项目名称仅是行政许可证件上的记载事项，不是行政许可行为。项目销售名称上的争议，无关《商品房预售许可证》和行政许可行为。二、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且未侵害任何社会公共利益。1.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完全符合合同约定。首先，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并没有如新佳旅业公司所述收到近90%的合同款项，合同履行真实现状是新佳旅业公司拖欠4000多万元的合同款未付。其次，如前所述，当新佳旅业公司出现本案违约行为时，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终止特许，符合《营销特许协议》的约定，而无需解除合同。2.仲裁第一项、第二项裁决内容并未损害任何社会公共利益。第一，《营销特许协议》明确约定除了新佳旅业公司外，其他住宅所有人对“钓鱼台·美高梅”标识没有任何权利。第二，新佳旅业公司与小区业主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也排除了小区其他住宅所有人对“钓鱼台·美高梅”标识的权利。新佳旅业公司已通过合同约定明确告知业主该名称授权可能被终止。因此，新佳旅业公司主张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侵犯了其他小区业主权利、进行侵害公众利益的说法，既无法律依据，也不符合合同约定事实。三、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在仲裁中所提交的证据均由双方进行了质证，新佳旅业公司在庭审中对证据也予以认可，新佳旅业公司关于证据存在伪造可能的说法与事实完全不符。事实是，前述证据8是新佳旅业公司工作人员每月通过电子邮件发给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的销售月报，钓鱼台美高梅在仲裁中也提交了新佳旅业公司发送月报的电子邮件予以佐证。仲裁经两次开庭审理，对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提交的证据均由双方进行了质证，新佳旅业公司在庭审中对前述证据已明确认可。因此，新佳旅业公司关于证据存在伪造可能的说法与事实完全不符。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新佳旅业公司的无理请求，维护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的合法权益。经审查查明：2017年7月31日，贸仲委作出仲裁裁决：（一）新佳旅业公司停止进一步以“半山半岛--钓鱼台·美高梅”公寓名义进行的销售和营销活动。（二）新佳旅业公司停止以“钓鱼台·美高梅”为公寓冠名。（三）新佳旅业公司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品牌特许费40674883元。（四）新佳旅业公司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技术服务费2633000元。（五）新佳旅业公司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可报销费用47286元。（六）新佳旅业公司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所欠款项的利息2998039.33元（暂计至2016年1月31日），并以本裁决第（三）（四）（五）项欠款费用之和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人民币半年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自2016年2月1日起至新佳旅业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七）新佳旅业公司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200000元。（八）驳回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其他仲裁请求。（九）驳回新佳旅业公司仲裁反请求。（十）本请求仲裁费共计714712元，由新佳旅业公司承担。该费用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等额缴纳的仲裁预付金全部冲抵，新佳旅业公司还应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714712元以补偿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为其垫付的仲裁费。（十一）反请求仲裁费557809元，由新佳旅业公司承担。该费用与新佳旅业公司等额缴纳的反请求仲裁预付金全部冲抵。以上各项裁决确定新佳旅业公司应履行的给付义务，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30日内履行完毕。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对仲裁裁决存在上述法定撤销情形的举证责任应在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当事人一方。本案中，首先，新佳旅业公司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在《营销特许协议》中约定，将新佳旅业公司建造的三栋公寓楼在“MGMGrand”和/或“钓鱼台”品牌下进行销售，并就该住宅的市场营销、销售及推广使用“MGMGrand”和/或“钓鱼台”品牌的标识系统，将住宅命名为“钓鱼台·美高梅公寓”，对前述标识系统的使用应符合该协议规定。该协议中还约定了新佳旅业公司向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支付费用等事项。此后，因双方当事人就新佳旅业公司应付费用发生争议，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提起仲裁，并根据《营销特许协议》中的约定要求新佳旅业公司支付费用、停止使用“钓鱼台美高梅”为公寓冠名等。可以看出，双方当事人就涉案“钓鱼台美高梅”等标识的使用明确约定于《营销特许协议》中，新佳旅业公司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就《营销特许协议》的履行产生争议，属于商事契约性争议，属可以仲裁的范围。新佳旅业公司提出仲裁裁决第（一）项“新佳旅业公司停止进一步以‘半山半岛--钓鱼台·美高梅’公寓名义进行的销售和营销活动”和第（二）项“新佳旅业公司停止以‘钓鱼台·美高梅’为公寓冠名的内容与合同约定不符，并直接对行政许可行为造成干涉和不当介入，无权仲裁。但三亚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向新佳旅业公司发放《商品房预售许可证》，许可新佳旅业公司销售其开发的商品房项目，该内容与双方当事人就“钓鱼台·美高梅”标识的使用、冠名产生的争议并无直接关联，仲裁裁决的具体内容是否符合合同约定属于仲裁庭实体处理范围，故新佳旅业公司提出的此项撤销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新佳旅业公司提出仲裁裁决第（一）项第（二）项内容违背社会公共利益，但并无事实依据，亦不能成立。第三，新佳旅业公司还提出仲裁裁决第（三）项内容依据的证据存在伪造的可能，但新佳旅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来证明钓鱼台美高梅酒店公司伪造了证据并直接影响仲裁裁决结果。综上，新佳旅业公司提出的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其申请，本院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海南新佳旅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审 判 长  罗 珊审 判 员  陈红建审 判 员  李 丽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代 濛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