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3民终12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沙溪农机专业合作社。 法定代表人宋仕文，该社理事长。 委托代理人贺克崎，四川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贵，男，生于1949年10月13日，汉族，农民文盲，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母春玉，女，生于1982年9月3日，汉族，居民，中专文化，住四川省阆中市。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国龙，阆中市保宁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生于2010年10月5日，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法定代理人母春玉，系王某1之母。 上诉人阆中沙溪农机专业合作社（简称农机合作社）因与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58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农机合作社的法定代理人宋仕文及其委托代理人贺克崎，母春玉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国龙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农机合作社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对死者务工定性错误，导致赔偿比例失误。1、本案死者王某2是具有合法资质的操作联合收割机的特殊技术人员，常年在外从事该项技术工作。2、王某2从事本案工作，应属加工承揽关系，不属于雇佣关系。上诉人承包了洪山镇五郎坪村的土地耕种后，又将该地发包给常年合作的王某2耕种，无论是上诉人说耕作每亩70元，还是被上诉人说耕作每亩20元，都不能摆脱“加工承揽”的性质。3、由于该土地耕作是加工承揽，因此在死者耕作时不需要上诉人来指挥，地耕作完后，视其质量按亩定价算账。4、关于王某2在工作中是自带机械还是使用上诉人的机械，原审查明的很清楚。该使用机械是“阆中市柏垭镇的雨润种植专业合作社”的，既不是上诉人的，也不是王某2的，如果说是雨润社欠账抵押给了上诉人和王某2，则是二人共同的，谁都能用，况且王某2是专业特殊技术员，他在使用之前应当了解掌握其机械性能，用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所说的“无人指挥”、“耕地之前下了雨”等等，这都不是一个特殊技术人员可以作为推责的托词。5、原审按雇佣关系判决赔偿比例，显失公平。二、王某1系王某2与母春玉的儿子，其被抚养人生活费应当由二人共同承担，一审判决王某2一人承担错误。 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答辩称：1、一审法院定性正确，死者王某2是受宋仕文雇请的，不存在承揽关系的问题，是完成宋仕文承揽的土地耕种。2、王某1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由法院依法确定。 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向一审法院请求：一、依法判令赔偿死者王某2安葬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车旅生活补助费、务工费等共计810,577.1元。二、判令被告给付拖欠王某2的劳务费共计43,837.5元。三、依法判令被告故意拒不开出死者王某2的死亡证明，导致冻尸扩大损失费6,000元。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兴贵婚后育有一子即王某2，母春玉与王某2于2010年7月7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子名王某1。农机合作社于2009年8月14日成立，其业务范围为：在成员内部开展农业生产机械化耕整地、机械播种、机械化育插秧、病虫害防治、机械收获等全程机械作业服务、农业生产资料代购、农副产品销售、引进新技术、新产品、技术培训、技术交流和咨询服务。2016年10月，农机合作社承揽了阆中市洪山镇五郞坪村扶贫项目产业园耕地面积140余亩的耕地作业，口头约定耕地每亩80元包干。因耕地忙不过来，宋仕文便请王某2来耕地。2016年11月2日，王某2便来耕地。宋仕文称每耕地一亩，支付王某2劳动报酬70元，连耕地机器在内。而王兴贵、母雨春、王某1等称王某2只负责耕地，不带机器，每亩20元。2016年11月11日上午，王某2在五郞坪村驾驶LGZ履带自走式旋耕机耕地时，机器发生侧翻，连机带人翻于岩下，造成王某2身亡。 同时查明，因死者在阆中殡仪官停放二十天，于2016年11月30日支付停尸费6000元。 庭审中，农机合作社称死者王某2所驾驶的LGZ履带自走式旋耕机本是雨润种植专业合作社购买的，因自己与王某2给该社耕地，该社欠其劳务费，将该机器抵给自己和死者。王兴贵、母雨春、王某1对此予以否认，称机器并未抵给王某2，而是宋仕文的。 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死者王某2受农机合作社的雇请从事耕地作业，在耕地作业过程中，王某2遭受人身损害，农机合作社作为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即60%。王某2驾驶的LGZ履带自走式旋耕机发生侧翻导致王某2身亡，王某2对于该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失，其自身应承担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即40%。农机合作社辩称漏列阆中市洪山镇五郞坪村村民委员会为本案被告，经查实，该村委会并非死者王某2的雇主，对该辩解意见，不予支持。农机合作社主张是死者自带机器耕地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王兴贵、母雨春、王某1主张给付拖欠王某2劳务费43,837.5元，不属本案处理范畴，可另案主张。 本案赔偿范围确定如下：丧葬费25,23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死亡赔偿金按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即10,247元×20年计204,94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王兴贵为上年度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9251元×13年计120,260元；王某1为9251元×12年计111,012元；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损失费酌定1人，每天100元计算为1人×20天×100元计2,000元；车旅生活补助费10,000元；冻尸费6,000元。以上六项共计519,445元。农机合作社应赔偿王兴贵、母雨春、王某1311,667元（519,445元×60%）。故判决：阆中市沙溪农机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各项赔偿费用311,6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王兴贵、母雨春、王某1承担1200元，农机合作社承担1800元。 二审中，农机合作社法人代表宋仕文为证明其与死者王某2系承揽关系，向本院提供了新证据。即：阆中市雨润农业专业合作社盖章，赵正国、杨某捺印的证明；阆中市明星家庭农场盖章，何明刚捺印的证明；阆中市洪山镇五郎坪村村民委员会盖章，张某捺印的证明；阆中伏羲农园水稻专业合作社沈某书写并捺印的情况说明。 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质证称：对该四份书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我方在诉讼前双方调解时所调查的证据不一致，我方不予认可。 对该四份证明因与一审法院查证的事实不一致，本院要求农机合作社对提供证明的证人出庭作证，为此，农机合作社申请证人杨某、沈某、张某出庭作证。 杨某证实称：我是雨润农业专业合作社的会计，2016年4月，因农忙，我们雨润合作社请宋仕文来耕种田地，宋仕文与王某2带东方红耕田机一起来的，王某2开的机器，他们是什么关系我不清楚，谈的价格100元一亩，后因田地太软，改由我们的“好运来”耕种机耕种，价格30元一亩，耕完田后，因我们资金缺乏，就用“好运来”机器抵偿他们的工资，只是口头协议，王某2将机器开走，我不清楚是抵给个人的还是宋仕文公司的。 沈某证实称：我是阆中市伏羲农园水稻专业合作社的业主，我们请的宋仕文来耕田，王某2开的机器，是他们自带的机器，我因与宋仕文关系较好，谈的价格70元一亩，耕完地，将钱结算给王某2的。宋仕文提交的证明不是我写的，捺印也不是我的手印。 张某证实称：我是阆中市洪山镇五郎坪村的村主任，因我村需耕地，杨镇长联系的宋仕文，宋仕文与王某2一起来的，耕了80亩后因下雨，又隔了几天王某2一个人来耕的地，之后便出事故了。宋仕文与王某2的利益分配我是当天一起吃饭时听他们摆谈过，机器是谁的，我不清楚。 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质证称：证人的证言与书证不一致，明显是虚假的，而且都是听说的，不应当采信。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农机合作社的上诉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辩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农机合作社与死者王某2是什么法律关系？王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如何认定。 首先，农机合作社与死者王某2是雇佣还是承揽关系。依照我国相关法律规定，雇佣是指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承揽是指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双方之间的区别在于：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本案中，王某2因具有专业的驾驶耕种机的技术和执照，长期为农机合作社驾驶耕种机对外耕种，从三名证人的证实来看，需要耕种土地，都是联系的农机合作社法人宋仕文，价格也是与宋仕文商谈，王某2是受宋仕文的指派耕种田地，相应的为机器加油和维修，所获报酬也是由宋仕文给付，这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点。宋仕文称，王某2耕种阆中市洪山镇五郎坪村的土地，是驾驶的雨润合作社抵偿给自己与王某2的耕种机，其与王某2应当是承揽关系，王某2因自身的过错造成死亡，应当由其承担责任。对宋仕文的该诉称，从其所举证据来看，书证与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明显不一致，且尚有虚假的证据，虽雨润合作社的会计杨某证实“好运来”机器抵偿了耕地的报酬，但并不清楚具体抵偿给谁，而王某2是受宋仕文的安排到雨润合作社耕地，从常理讲也应当是由农机合作社接受耕种机，再与王某2结算工资。因此，宋仕文以事发耕种的机器有王某2的份额就认为农机合作社与王某2系承揽关系，证据不充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故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按雇佣关系，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划分由农机合作社承担60%的责任，死者王某2承担40%的责任，合情合理，本院予以维持。 其次，王某1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应当负担的部分”。王某1系死者王某2与母春玉之子，其王某2死亡时年仅六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为9251元/年×12年÷2人=55506元。一审计算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对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在一审中主张的其他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进行审查依法作出了认定，本院予以确认。王某2因死亡造成的损失共计463939元，由农机合作社赔偿278363.4元，其余损失由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自行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16）川1381民初5828号民事判决为：阆中市沙溪农机专业合作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各项损失278363.4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负担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阆中市沙溪农机专业合作社负担2000元，王兴贵、母春玉、王某1共同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世蓉 审判员  江春虹 审判员  苟 豪 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 书记员  冯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