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1民终57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朱平,男,1965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富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雯，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沙杨路1-9-5-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6220145623。法定代表人：曾廷元，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继斌，男，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卫锋，重庆格林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平与被上诉人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翔公司）挂靠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7)渝86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调查。上诉人朱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雯，被上诉人宏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继斌、程卫锋到庭参加了询问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平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铁路运输法院(2017)渝8601民初11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反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无视上诉人财产所有权被非法侵害的事实，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留置上诉人所有的渝Ａ×××××号货车系符合合同约定的合法行为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挂靠合同约定被上诉人有权扣留车辆，但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该条款为格式条款，约定无效。另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该约定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2.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无法举示损失大小的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7000元违约责任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3.被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为上诉人缴纳了车船税及车辆保险费，其提交的授权委托付款书系庭后补交，且被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实际支付了上述款项。原审法院仅根据重庆启帆物流有限公司缴纳的保险费发票便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保险费及车船税明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4.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为上诉人缴纳了渝Ａ×××××号货车的保险，上诉人有权拒绝缴纳车辆管理费。5.路桥费用的支付与否应取决于货车是否继续营运，且除管理费及保险费外，其余费用合同均未约定由被上诉人代为缴纳，原审法院判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路桥费用于法无据。6.被上诉人擅自非法扣押上诉人所有的渝Ａ×××××号货车，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所有权，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已构成根本违约，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依法赔偿。宏翔公司辩称，我方不是非法扣押而是按照合同的约定行使自身的权利。上诉人只是车辆的实际车主，而被上诉人是车辆法律上的所有人。车辆未购买保险和路桥费将会使被上诉人处于巨大风险中，且根据相关规定未买保险和路桥费的车辆也不能上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是不能自行购买保险，必须通过被上诉人进行购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7000元的违约金，合同约定的是5万元，我们对此有异议但并未提出上诉。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宏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与朱平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普通货车挂靠合同》；2.朱平向宏翔公司支付管理费3000元、保险费11110元、路桥费3450元、车船使用税380元、车辆年审费用800元、GPS服务费600元、二级维护费1200元、年审营运证费600元、违约金20000元，以上共计41140元；3.朱平承担本案诉讼费。朱平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普通货车挂靠合同》，宏翔公司协助朱平办理渝Ａ×××××车辆的过户手续；2.宏翔公司返还渝Ａ×××××号车辆，并赔偿车辆停运损失57420元（从2017年1月19日起，按每日638元计算至返还车辆时止）；3.宏翔公司承担违约金50000元；4.宏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5日，宏翔公司（甲方）与朱平（乙方）签订《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普通货车挂靠合同》约定：一、乙方自愿将自行出资购买“十通”牌货车壹辆、车辆牌照号为：渝Ａ×××××（车辆信息以登记证书为准）挂靠在甲方处上户经营，以甲方名称登记上户，其实际所有权和经营权归乙方。二、挂靠经营期限。1、从2015年5月15日起至该车辆按照国家政策规定报废之时。三、车辆管理费。1、由乙方在每一年度的5月15日前向甲方一次性缴纳，缴纳标准：3000元/年。……3、如乙方逾期3个月以上时，甲方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且有权单方对该车辆及其证照进行留置和扣押，对该车辆进行变卖和处置。……五、挂靠车辆保险。1、乙方须依法为挂靠车辆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保险，且乙方同意由甲方统一出面代为到保险公司办理相关投保手续，保险时限以每一年度计算。在当年度保险期限届满前十五日内，乙方应一次性缴清下一个年度的保险费用，不得拖欠……2、凡脱保、逃保的挂靠车辆，甲方要求乙方禁止车辆上路经营，否则，甲方有权单方对该车辆进行留置和扣押，由此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和车辆经营损失均由乙方自行负责。……六、挂靠车辆年审。在每个年审期内，乙方须完清所有应交费用或代垫款项，方能办理年审手续；挂靠车辆的经营证照，由甲乙双方配合办理，费用由乙方承担。八、挂靠车辆经营。车辆挂靠经营期间，乙方自主经营（但未经甲方书面许可、授权，乙方不得以甲方名义对外签订货物运输合同或建立运输关系），自行承担和享有经营成本、收益和风险……。九、挂靠车辆变更。3、对外转籍过户到其他单位或个人时，需向甲方缴纳一次性转让服务费：“蓝色牌照”车辆1.5-2万元，“黄色牌照”车辆3.5-5万元。十二、违约责任。2、如乙方拖欠应交税费、保险费及甲方的借款（含交通事故垫付款）等，应承担滞纳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收取），还应承担甲方追收上述款项而发生的一切费用（交通费、误工费、律师费等），同时，甲方有权单方对该车辆实施暂扣停运直至解除本合同、合法处置和变卖车辆，且不退还履约保证金，并保留相关追偿权利。3、如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均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违约方应承担违约金5万元，并赔偿守约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上述合同签订后，朱平缴纳了2015年5月15日至2016年5月14日的管理费，从2016年5月15日起朱平未缴纳管理费，亦未购买车辆保险及办理车辆年审。2017年1月9日，宏翔公司将渝Ａ×××××号车辆扣押留置。同年2月13日，宏翔公司为该车缴纳了路桥费3450元。一审另查明，渝Ａ×××××号车辆自2015年4月30日起登记在宏翔公司名下，车辆检验有效期至2017年12月。以上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双方有争议的事实：1.渝Ａ×××××号车辆的保险费和车船使用税是否由宏翔公司缴纳；2.车辆在宏翔公司留置期间是否存在停运损失。1.关于渝Ａ×××××号车辆的保险费和车船使用税是否由宏翔公司缴纳的问题。经查，宏翔公司举示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保险费发票均系原件，二张保险费发票购买方均系重庆启帆物流有限公司，备注有车牌号渝Ａ×××××，其中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服务费发票中注明代收车船税324.9元。以上保险单及发票能够证明渝Ａ×××××号车辆已经购买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12日的保险及车船使用税。同时，结合宏翔公司举示的情况说明，该说明有重庆启帆物流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可以证明保险费及车船使用税由宏翔公司支付，故对宏翔公司为渝Ａ×××××号车辆缴纳保险费和车船使用税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关于车辆在宏翔公司留置期间是否存在停运损失的问题。朱平举示的2016年5月15日至2017年1月8日期间渝Ａ×××××号车辆的营运收支情况表，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朱平未举证证明车辆留置期间的停运损失，对该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争议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12月12日，宏翔公司为渝Ａ×××××号车辆缴纳了2016年12月13日至2017年12月12日的保险费共计9646.67元，车船使用税324.9元。一审法院认为，宏翔公司与朱平签订的《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普通货车挂靠合同》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有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予履行。关于合同的解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宏翔公司与朱平在合同中就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了约定“如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均有权单方解除本合同”，朱平自2015年5月之后不履行合同的行为，符合合同中约定的情形，故宏翔公司有权单方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对宏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因朱平亦反诉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本诉中已对宏翔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故一审法院对该反诉请求不再评述。关于宏翔公司要求朱平支付管理费、保险费、路桥费、车船使用税、车辆年审费用、GPS服务费、二级维护费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宏翔公司举证证明了其在朱平未支付管理费的情况下为该车购买了车辆保险，交纳了路桥费、车船使用税等事宜，宏翔公司已经提供了相应的管理服务，其请求支付管理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保险费9646.67元、路桥费3450元、车船使用税324.9元，宏翔公司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已支付了上述费用，故对宏翔公司请求朱平支付保险费、路桥费、车船使用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其余各项费用，因无相关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宏翔公司要求朱平支付违约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朱平未按约定缴纳管理费、办理车辆保险等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宏翔公司要求朱平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朱平辩称没有违约行为，可视为对违约金的数额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由于宏翔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损失大小，一审法院综合考量案件各方面情况后，对宏翔公司要求朱平给付的违约金酌情调整为7000元。关于反诉中朱平要求宏翔公司协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以及返还车辆的问题。朱平系渝Ａ×××××号车辆所有权人，因与宏翔公司签订挂靠合同将车辆登记于宏翔公司名下经营，挂靠合同解除后，朱平有权要求宏翔公司协助办理车辆过户手续并返还该车辆，故上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宏翔公司辩称需要转籍服务费，经查，依双方合同约定，对外转籍过户到其他单位或个人时，朱平需向宏翔公司缴纳一次性转让服务费，黄色牌照车辆3.5-5万元。该合同约定的“其他单位或个人”系除合同双方以外的第三人，宏翔公司要求转籍服务费无依据，该辩解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平要求宏翔公司支付车辆停运损失的问题。朱平未举证证明车辆在留置期间的停运损失，同时，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到公司办理下一年度的车辆保险续保手续，宏翔公司有权单方采取强制扣押措施直至解除挂靠合同关系，挂靠车辆因被扣押所发生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朱平自行全部承担。本案中，朱平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办理保险致使车辆被宏翔公司留置符合上述约定情形，故其要求宏翔公司支付车辆停运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朱平要求宏翔公司支付违约金的问题。经查，宏翔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对渝Ａ×××××号车辆进行了管理服务，无违约行为，朱平要求其支付违约金无法律和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与被告朱平于2015年5月15日签订的《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普通货车挂靠合同》；二、被告朱平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支付管理费3000元，保险费9646.67元、路桥费3450元、车船使用税324.9元、违约金7000元，以上共计23421.57元；三、原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朱平车牌号为渝Ａ×××××号的车辆；四、原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被告朱平办理车牌号为渝Ａ×××××号车辆的过户手续；五、驳回原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朱平的其他反诉请求。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828元，减半收取414元，由原告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07元，被告朱平负担2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48元，减半收取1224元，由被告朱平负担。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朱平为了交通营运的需要，将其购买的涉案车辆登记在具有运输经营权资质的宏翔公司名下以该公司名义进行营运，以挂靠合同的形式来明确其与宏翔公司之间的权利义务，并向该公司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双方形成挂靠经营合同关系。围绕双方当事人上诉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宏翔公司扣押留置渝Ａ×××××号车辆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双方签订的《重庆宏翔向华运输有限公司普通货车挂靠合同》第五条第1、2项约定，挂靠车主朱平须为挂靠车辆购买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并同意由被挂靠单位宏翔公司统一代办相关投保手续，凡脱保、逃保的挂靠车辆，被挂靠单位要求乙方禁止上路经营，否则，被挂靠单位有权单方对该车辆进行留置和扣押等。鉴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法律、法规对于被挂靠单位对外民事责任的规定，前述合同约定内容有利于降低双方当事人共同的经营风险，符合合同目的，因此，本院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前述合同条款无效的理由不予采信。依据前述约定，在挂靠人未为挂靠车辆购买保险的情况下，宏翔公司有权留置和扣押车辆，从而规避经营风险。一审法院根据查明朱平未缴款购买保险的事实，作出宏翔公司留置车辆符合合同约定的认定并无不当。二、关于管理费、保险费、路桥费、车船使用税等费用的承担问题。其一，根据合同约定，朱平挂靠宏翔公司经营并向该公司支付一定的管理费用是其合同义务，一审法院判决朱平支付管理费正确。其二，宏翔公司作为渝Ａ×××××号车辆的车籍登记车主，代实际车主缴纳的保险费、路桥费、车船使用税等费用已实际发生，依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有权向朱平进行追偿。三、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对于宏翔公司诉请的违约金20000元，一审法院酌定为7000元，属一审法院综合宏翔公司对损失举证情况和合同的实际履行状况行使裁量权的结果，有利于衡平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不再调整。此外，一审法院对合同解除的后果及朱平一审反诉诉请所作出的评判认定，本院予以认可，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上诉人朱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76元,由上诉人朱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 鹏代理审判员  张晋鹏代理审判员  马金明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彭仲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