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7民终16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毕文兵，男，1968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小慧，广东天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魏涛华，男，1974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纯钢，广东广能律师事务所律师。关于上诉人毕文兵因与被上诉人魏涛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文兵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魏涛华立即支付毕文兵的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驳回魏涛华的反诉请求；二、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魏涛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毕文兵不存在欺诈的行为。2015年12月25日，毕文兵与魏涛华签订《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时，魏涛华是知道毕文兵认缴出资20万元的，而且魏涛华也清楚毕文兵的认缴出资的行为是在章程中明确约定好的。另外，双方确认由毕文兵的机器设备作价11万元作为出资，并且将股权转让款由20万元变更为11万元。在这个过程中，魏涛华是清楚该事实并且参与其中的。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该事实，就妄作结论认为毕文兵存在欺诈行为。二、魏涛华并未向毕文兵支付过股权转让款。魏涛华提交的证据只是显示案外人屈小红于2015年12月23日、2015年12月30日向毕文兵支付投资退股款，此款项与魏涛华无关，且其中一笔款项发生的日期是在毕文兵与魏涛华签订《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之前。一审法院以此认定魏涛华已支付72542元股权转让款给毕文兵显然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魏涛华立即支付毕文兵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驳回魏涛华的反诉请求。魏涛华辩称，一审法院关于撤销《股权转让合同》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毕文兵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1、一审人民法院认定毕文兵存在隐瞒事实，“欺诈”魏涛华的事实证据充足。根据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毕文兵在合同第二条中明确保证其在公司的出资为真实出资，不存在任何瑕疵的出资。但事实上，毕文兵根本没有出资，结合工商部门备案的《章程》毕文兵只是认缴出资，并没有真实出资。双方在交易中，毕文兵始终隐瞒这一客观事实，导致毕文兵作出的错误的交易意思表示。综合全部证据，毕文兵欺诈行为已是非常明显的事实。同时，由于毕文兵没有真实出资，将导致毕文兵分文未出却获得了11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这一交易对魏涛华明显是显失公平的交易。综上，魏涛华与毕文兵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法律规定，应当给予撤销。2、毕文兵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毕文兵与上诉中仍然陈述其不存在欺诈行为，但是根据其陈述却没有相应的证据证实其不存在的欺诈的行为，这显然是毕文兵狡辩的行为表现。同时，在上诉中毕文兵依然陈述没有收取魏涛华已经支付的72542元股权转让款，这个陈述更可证明毕文兵是个不诚信的行为。毕文兵在一审起诉时请求魏涛华支付余下的转让款3万多元，但后来又作出变更请求要求魏涛华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并陈述从未收过魏涛华支付过的转让款。毕文兵在同一案中前后作出两次完全相反的事实陈述又没有办法作出合理解释，而且魏涛华在一审中也提交了魏涛华收取股权转让款的收据，但毕文兵对客观存在且证据确定的事实不给予承认。这只能说明毕文兵赤裸裸的不诚信行为。综上所述，毕文兵上诉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毕文兵的上诉请求。毕文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魏涛华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3745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2016年5月30日起计算至判决付款之日，利息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截止至2016年7月4日利息为177元）；2、判令魏涛华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魏涛华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2、判令毕文兵返还魏涛华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2542元；3、判令毕文兵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双方签订的《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但魏涛华认为毕文兵没有如实向其告知出资情况，隐瞒了应缴出资事实，存在欺诈，应予撤销。对于魏涛华提供的《收据》，证明已向毕文兵支付股权转让款72542元，毕文兵对其三性不予确认。综合毕文兵起诉时陈述的事实，其称魏涛华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仍有37458元未付，后毕文兵变更诉讼请求及事实与理由，称魏涛华分文未付，结合双方签订的《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及《收据》的记载，双方约定股权转让款以现金交易，收据上亦记载为“退股投资款”，且收据记载的款项72542元恰好与毕文兵起诉时所陈述的金额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对魏涛华向毕文兵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7254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于2015年12月25日签订《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约定毕文兵将其持有的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40%的股权以20万元转让给魏涛华，后双方商定股权转让款变更为11万元。再查明，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胶有限公司成立时，毕文兵认缴出资20万元，以货币出资20万元，章程规定上述出资于2025年12月31日前缴足。庭审中，毕文兵称其目前为止没有现金出资，当时已购入约17万元机械设备，但亦没有收据等资料佐证。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有限公司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这是设立公司的前提条件，也是股东的法定义务。本案争议焦点是：魏涛华是否有权撤销《股权转让合同》。院认为，因魏涛华主张撤销《股权转让合同》的理由是毕文兵存在欺诈的行为，故应重点就“欺诈”问题进行分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以下简称“民通意见”）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欺诈行为是指，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做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股权转让合同》载明：“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在江门市智兴达五金塑料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否则，由此引起的所有责任，由甲方承担。”上述内容表明，毕文兵向魏涛华承诺其出资为真实出资，结合合同签订背景及约定内容分析，我国现行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认缴登记制，股东对外以认缴的出资额承担法律责任，工商管理部门对外公示的亦为股东认缴资本，由此亦可推知，魏涛华对于毕文兵是否已完成其认缴出资额并不知晓，而毕文兵承诺其出资为真实出资且不存在欺诈行为，其应当举证证明其已真实出资或对其没有实缴出资的情况对方是知晓的，又或举证证明其不存在“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故意隐瞒真实情况”等情形，但毕文兵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上述事实，在此情况下，魏涛华认为毕文兵存在故意隐瞒没有实缴出资的情况显然有违诚信原则，亦符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魏涛华主张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对于关于魏涛华提出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2542元的问题。如上所述，一审法院对魏涛华向毕文兵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72542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魏涛华请求毕文兵返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72542元，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本诉原告毕文兵请求反诉原告魏涛华支付11万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股权转让合同》撤销后，该合同自始无效，对于因该合同产生的工商登记变更需要恢复原状的事宜，双方可自行解决，解决不妥，双方可另案主张。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毕文兵与魏涛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二、毕文兵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魏涛华返还股权转让款72542元；三、驳回毕文兵的诉讼请求。如果毕文兵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本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毕文兵负担；反诉费807元，由毕文兵负担。二审期间，毕文兵提交如下证据：1、证明（复印件）；2、江门市蓬江区康胜注塑模具厂企业信用公信系统查询信息（复印件），该两份证据证明毕文兵在智兴达公司曾经投入过相关的机器设备及模具，侧面反映毕文兵在与屈小红共同组建智兴达公司的过程中将自己所经营的康胜模具厂的相应的机器设备投入到智兴达公司，作为毕文兵对智兴达公司的设备投入。魏涛华质证意见：该两份证据并不是在一审审判后所形成的证据，并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举证已超过了举证期限。其次，证据证明没有原件予以核对，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最后，证明内容显示是毕文兵从智兴达公司拿走相关的模具，这更证明了毕文兵对智兴达公司没有任何的机器设备投入。本院对上述证据审查认为，毕文兵提供的证明为复印件，无法确定真实性；企业登记信息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上述证据均不能证明毕文兵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本院不予确认。经二审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围绕毕文兵的上诉请求，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毕文兵是否存在欺诈行为，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应予撤销问题。具体评析如下：首先，我国的法律和行政法规并未禁止瑕疵股权的转让。尽管《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了股东应当足额缴纳所认缴的出资额等股东应当适当履行出资义务的规定，但该规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具有效力性的强制效果。因此，仅以出资瑕疵为由不能当然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其次，虽然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毕文兵做出过保证其出资真实的承诺，但魏涛华作为商事主体，在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之时，应当对其拟受让的股权状况进行审查，对股权转让方持有的股权是否出资到位，是否存在出资瑕疵负有审慎的注意义务，从而确认股权转让的对价。魏涛华在受让股权核定股权价值时，按理应充分考虑智兴达公司的发展前景及盈利情况，并将此体现在受让股权的价格之中。从魏涛华与毕文兵在协商股权转让过程中可知，双方一开始协商的股权转让价格为20万元，后协商调整为11万元，可推知魏涛华是在充分了解公司经营状况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并确定股权转让价格的。且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也约定了“魏涛华承诺智兴达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义务和责任”条款，按一般常理，在承诺按章程履行义务和责任的情况下理应对规定义务和责任的章程有一定了解才会在协议中作此表述。另，从股权转让款支付情况来看，魏涛华主张其通过智兴达公司的另一股东屈小红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其中一笔款项支付发生于股权协议签订前几天，说明魏涛华与屈小红有过接触，其完全有条件通过屈小红了解公司章程或股东出资情况。2015年12月25日，魏涛华和毕文兵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同年12月30日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在变更股权变更登记时魏涛华应是清楚知道毕文兵认缴出资情况。魏涛华受让智兴达公司股权后，对公司实际进行经营，其应当知道毕文兵是否存在出资瑕疵行为，而魏涛华并未向毕文兵提出其存在出资瑕疵的主张，足见魏涛华对受让的股权并不存在异议，应当视为魏涛华对受让股权价值的认可；但在毕文兵以魏涛华不支付股权转让余款提起诉讼后，魏涛华却又提出毕文兵隐瞒出资受欺诈的抗辩，在双方已经基本上已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相关权利义务后，魏涛华才提出其受欺诈而应撤销股权转让合同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也不利于维护交易稳定。最后，毕文兵转让的股权是其合法拥有的股权，即使其出资认缴未到位，但并不影响其出让股权的权利，章程规定毕文兵出资于2025年12月31日前缴足，在认缴期尚未届满前并不免除其缴足出资的责任。魏涛华与毕文兵交易对象是股权，即使存在出资不实的情形，我国《公司法》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瑕疵出资股东应对公司承担差额补充责任、对其他出资无瑕疵股东承担违约责任以及在瑕疵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于毕文兵所应承担出资义务可通过其他途径解决，而不必然通过撤销股权转让协议来救济解决。本案中魏涛华受让毕文兵40%的股权，不单纯是公司股东之外第三人受让股东股权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基于商业判断，包括对企业管理权的控制、发展前景的预期等。商业判断的正确与否属于商业风险，不属于意思表示错误的情形。魏涛华称与毕文兵商谈股权转让事宜时未对智兴达公司章程及公司出资情况进行了解，也就是说在没有实际了解毕文兵出资情况下仍然受让了毕文兵的股权，那么毕文兵是否存在隐瞒实际出资的情况就不是魏涛华作出受让股权意思表示的诱因，即魏涛华作出有偿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并不是基于毕文兵的欺诈行为而做出的错误意思表示，不构成合同法上规定的“欺诈”。本案中现无证据显示毕文兵利用交易经验及夸大宣传智兴达公司发展前景来欺骗魏涛华，魏涛华受让股权的价格是毕文兵认缴出资额的一半，并不存在明显显失公平的情形，也未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毕文兵系以欺诈的手段，使魏涛华在违背其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双方基本已履行股权转让的权利和义务，魏涛华主张因受欺诈而签订协议请求变更已履行的协议，明显不符合客观实际，也不利于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主张不能成立。故魏涛华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涉案股权转让合同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当是双方磋商基础上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双方对所享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合法有效，双方应当依约履行。毕文兵依约向魏涛华转让了股权并办理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魏涛华应当依约向毕文兵支付股权转让价款，魏涛华未按约定时间付款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股权转让款的金额问题，魏涛华主张其已通过智兴达公司的屈小红向毕文兵支付股权转让款72542元，虽毕文兵不予确认，但毕文兵一开始起诉主张魏涛华仍有37458元股权转让款未付，与魏涛华抗辩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金额刚好相对应，后虽毕文兵变更诉请并主张魏涛华分文未付股权转让款，毕文兵对此解释为一开始算错的说法并不能让人信服，结合双方股权转让协议及收据记载内容，一审法院认定魏涛华已向毕文兵支付了部分股权转让款72542元，本院依法予以确认。魏涛华尚欠37458元未付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魏涛华未按期支付至毕文兵存在利息损失，故毕文兵主张魏涛华应支付逾期利息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故本院依法确定自毕文兵起诉之日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综上，毕文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法院（2016）粤0703民初4040号民事判决；二、魏涛华应于本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股权转让款37458元及利息（以37458元为基数，自2016年7月12日至还清款项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给毕文兵；三、驳回毕文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魏涛华的反诉请求。如果魏涛华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毕文兵负担850元，魏涛华负担1650元，反诉费807元，由魏涛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魏涛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海审判员 张萍辉审判员 陈侃伦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李美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