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粤03民终115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法定代表人：林某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秋林，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建华，男，汉族，1973年4月4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揭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毅森，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3527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原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涉案款项系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任职期间因公领款的事实不清，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未查明“因公领款”的公务目的。一笔借款的性质在认定时应当对借款的形式、目的、用途、还款方式等各种因素综合考虑，而在众多参考因素中，借款的目的无疑是非常关键的因素之一。“因公领款”的借款应当同时满足款项依照公司内部规定的程序领用、款项用于公司公务目的、款项报销需提交用款凭证、未全部支出的款项应退还等条件。原审认定涉案款项系“因公领款”的依据是款项支出经过公司领导层层审批同意，并且明确了“预计还款报销日期”。但是，该笔款项是否用于公务、用于何种公务目的以及是否提供报销凭证等因素均没有予以考虑。原审在未查明前述因素的情况下对涉案款项的性质得出“因公领款”的结论是缺乏依据的，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被上诉人主张争议款项系上诉人公司的投资款与事实不符。l、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主张争议款项是上诉人履行《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的投资款。但是在原审法院2014年10月24日开庭审理的(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案件的庭审笔录第十页中，被上诉人在被问及“配送中心有无实际成立时”明确表示“双方都没有实际出资”。而原审法院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己查明上诉人确实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0万元。故被上诉人的前后陈述出现了明显的矛盾，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在本案中所称50万元系上诉人的投资款的主张无法成立。2、被上诉人主张争议款项系上诉人公司的投资款与原审法院“因公领款”的认定不符。在被上诉人的前述主张无法成立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所称争议款项系“因公领款”的理由也失去了成立的基础。如果被上诉人领款不属于公务目的，则意味着被上诉人是因私借款，则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不符。3、退一步讲，假若争议款项的确是上诉人的投资款，则：(1)上诉人通过林建华收到争议款项的银行账户的交易记录查询得知，被上诉人在收到争议款项的当日即通过网银转账分数次将资金转入户名为“林某乙”、“林某丙”、“苏某甲”等人的工商银行账户，且资金数额几乎完全相同，如此频繁的资金交易显然不符合投资款使用的常规情况。(2)被上诉人在本案辩称“配送中心尚未完全筹建完成就停止运营了，所以一直未能用收据来更换借款单”。那么在公司筹建失败后，被上诉人为何没有将该笔投资款返还给上诉人？并且，配送中心筹建失败的主要原因是由于被上诉人的犯罪行为。基于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的违约条款，上诉人保留追究被上诉人违约责任的权利。综上，被上诉人主张争议款项系上诉人公司的投资款与事实不符。（三）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争议款项系被上诉人的个人借款。l、借款单。依据《合同法》的规定，法人和自然人之间可以成立借贷法律关系。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款凭证并非常见的借款合同，而是被上诉人公司的格式单据。尽管该单据上写有“预计还款报销时间”，但是不能据此判断款项必然通过报销的形式归还。事实上，基于双方之间存在的雇佣关系，在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向公司的个人借款通常未单独订立借款合同，而均采用简易的借款单形式。至于原审法院关于争议款项经过公司领导层层审批的认定，上诉人也认为与事实不符。借款单上的审批人仅有时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签字，并不存在经过多层级领导审批的情况。对于法人而言，其本身不具有作出意思表示的行为能力，而只能通过其意思表示机关代为作出。法定代表人作为法人的代表，对借款作出审批的实质是代法人作出同意借款的意思表示，而并非是以领导与员工之间的隶属关系作出审批。因此，在本案中，并不存在所谓的不平等关系。2、转账凭证及受托转账人出具的证明。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合同，因此，当且仅当借款实际交付借款人后借贷关系方才成立。上诉人出具的该组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通过受托人实际向被上诉人交付了50万元借款，并且被上诉人收到了该笔款项。3、录音证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不存在其他的借贷关系，因此，录音中所表明的借贷关系具有特定指向，即涉案的50万元，而非原审法院认定的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关系。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彼此之间能够相互印证，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上诉人主张的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上所述，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如诉请。被上诉人林建华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正确，判决正确，应当予以维持。1、涉案借款属于企业内部借款。2、被上诉人属于上诉人的员工。在（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案以及该案的二审案件（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91号案中，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和深圳中某公司调解结案，调解结案的前提是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认可林建华为员工，才会支付深圳中某公司的借款。3、被上诉人借款后款项的使用是否符合公司规定，和本案没有关系，如果被上诉人借款后侵吞借款或者挪用借款，这应当属于公司制度内部约束和调整的事由。4、在一审时就录音证据，被上诉人提出了无法核对真实性，要求上诉人对录音证据进行鉴定，但是上诉人放弃了对该录音证据的鉴定，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理应承担该证据的不利后果。其次，即便录音是真实的，也无证据证明录音中的50万是涉案的50万元。综上，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5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5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自2013年10月31日起计至被告偿还借款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10月14日，被告填写一份《借款单》，载明“林建华、平安银行福永支行62×××74、借款50万元”，“预计还款报销日期2013年10月30日”。该《借款单》“审批意见”一栏由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薛某甲于同日注明“同意”并签名，“借款人签收”一栏由被告于同日签名，最后的“主管”一栏由黄某甲于同日签名。2013年10月15日，原告委托案外人薛某甲从其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0万元到被告名下平安银行深圳福永支行62×××74账户。另查，法院于2014年8月20日立案受理原告深圳中某公司（以下简称中某公司）诉被告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恩华公司）、被告林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该案庭审中，恩华公司确认林建华系其公司员工，于2013年10月入职该公司。法院经审理，于2014年11月15日作出（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民事判决书，认定该案债务系林建华在恩华公司的职务行为，判决恩华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中某公司支付货款571854元及利息，驳回原告中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恩华公司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经二审审理，于2015年5月6日作出（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91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恩华公司与中某公司达成的关于恩华公司于本调解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中某公司支付46万元等调解协议内容。原告原法定代表人为薛某甲，2014年7月24日经工商登记核准变更法定代表人为潘某甲。被告因犯销售假药罪，被法院于2015年8月12日以（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十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五万元（刑期自2014年8月14日起至2016年6月13日止）。原告提交录音光盘，主张被告于2014年4月17日在原告位于深圳市龙华新区某楼被告经营的配送中心办公室开会时，其关于“私人借款我也写了单了，我也认了嘛！是不是？”“所以这钱我借，我认了！我也写了单了嘛！”“那我现在没钱，那……这个怎么处理啊？”“那我现在答应要还给你，但我现在没有钱”的陈述承认涉案50万元是被告向原告所借的私人借款。被告对上述录音光盘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主张原告没有提供最原始的录音载体，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录音经过被告的同意进行录制，无法证明录音中所述50万元系涉案50万元。被告提交其与原告于2013年8月29日签订的《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主张涉案款项系原告根据该协议第一条第2款约定的出资款，后由于原告因销售假药被查处，该协议无法继续履行，故未完善手续。上述协议系原告与被告双方就共同投资组建、经营“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药品配送中心”及原告另外出资参股被告公司等事宜达成的协议，其中第一条第2款“各方出资额及所占股份比例”约定，原告实际投资额为132.6万元，其中投入货币资金51万元、实物51万元、以实物出资方式认缴被告无形资产30.6万元；被告实际投资额为127.4万元，其中投入货币资金49万元、实物49万元、无形资产29.4万元；双方一致同意货币资金分二期出资到位，第一期60万元于2013年10月1日前出资到位，其中原告30.6万元、被告29.4万元，第二期40万元于2013年12月1日前出资到位，其中原告20.4万元、被告19.6万元。原告对上述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主张该协议没有实际履行，至少就出资部分没有实际履行。被告提交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4年5月21日向原告时任法定代表人薛某甲发出的传唤证及深圳市公安局八卦岭派出所分别于2014年5月21日、2014年8月27日向薛某甲所做的讯问笔录、询问笔录，主张涉案《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真实存在，原告与被告履行该协议，持续投资到2014年年初都未结束。薛某甲在上述笔录中，确认被告林建华于2013年10月1日入职原告恩华公司，任该公司药品配送中心总经理。原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对被告的主张不予确认。以上事实，有《借款单》、《中国农业银行深圳市分行补制客户回单》、中国农业银行借记卡资料查询信息、《委托付款证明》、《代付款证明》、（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民事判决书、（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案开庭笔录、上诉状、上诉状补充事实及理由、（2015）深中法商终字第391号民事调解书、原告法定代表人查询信息、（2015）深福法刑初字第28号刑事判决书、录音光盘、《共同投资合作协议》、传唤证、讯问笔录、询问笔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借款系被告在原告公司任职期间经原告公司领导层层审批同意借支的费用，且明确了“预计还款报销日期”，符合公司内部因公领款的特征。原告主张涉案借款系原告的个人借款，但其提交的录音内容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且没有明确约定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因此，本案系原告公司内部因公领款产生的纠纷，属于原告公司内部管理范畴，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的纠纷，本案不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9363元（已由原告预交），予以退还。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林建华在（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称，其与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双方均没有对《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配送中心实际出资。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包含以下对话内容：“就是你什么意见呢，就是说你不要说到投资款去了”“所以这钱我借，我认了，我也写了单了嘛”……“这个是个人向公司借的50万，跟这个（应收款）是完全没有关系”“那我现在答应要还给你，但我现在没有钱”。被上诉人林建华在二审中对该录音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且不否认其中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的代表林某甲等人谈及的50万元为本案中上诉人所主张的50元，但主张其在谈话中并未同意将该投资款直接当私人借款清偿。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起诉请求被上诉人林建华偿还50万元借款，提交了借款单和转账记录为证。被上诉人林建华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但主张该款为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履行双方签署的《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支付投资款的义务，并非个人借款。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为此提交了谈话录音和（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案庭审笔录予以辩驳，主张被上诉人林建华在谈话录音中明确承认涉案50万元并非投资款而属个人借款以及在（2014）深福法民二初字第6898号案庭审中陈述双方均未对《共同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的配送中心实际出资。据此，原审法院可以查明涉案50万元是属于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主张的借款还是属于被上诉人林建华主张的投资款，再对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的诉请作出判决。但原审却未采信任何一方诉讼主张，而做出涉案款项为公司内部因公领款的事实认定，与双方的证据及诉辩主张不符，缺乏依据，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并非公司内部因公领款的情形，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应予审理。综上，上诉人深圳市恩华药业有限公司关于涉案款项不属于因公领款的主张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二初字第13527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唐国林审 判 员  李卫峰代理审判员  郑寒江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书 记 员  胡旬子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人民法院裁定的上诉案件的处理，一律使用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第二审人民法院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不予受理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查明第一审人民法院作出的驳回起诉裁定有错误的，应当在撤销原裁定的同时，指令第一审人民法院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