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0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巧婷，住福建省安溪县。委托代理人：刘镜标，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何粉洪，广东杰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明春，住湖南省东安县。委托代理人：朱智锟，广东德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生田卓史。上诉人李巧婷因与被上诉人雷明春、原审第三人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巧婷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雷明春的所有诉讼请求。由雷明春承担本案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车辆属于香港宝久电子有限公司（下称宝久公司）所有，雷明春没有所有权。李巧婷丈夫林某某与案外人李某甲、黄某某、李某乙四人合伙开办宝久公司。案涉车辆是由宝久公司出资购买，登记在股东林某某的妻子李巧婷名下。案涉车辆首期款有两笔是由宝久公司股东林某某、李某甲以自己名义刷卡支付的。宝久公司与案外人杨某某之间一直有交易来往。李巧婷于2014年7月27日转账300元、7月30日转账4600元、11月5日转账44800元给案外人杨某某，但杨某某一直未转回给宝久公司，故车辆首付款中有一笔5000元是杨某某以其名义支付的。雷明春并没有支付任何款项缴纳案涉车辆的首付款。2.案涉车辆的贷款是由李巧婷每月负责偿还。金额是在宝久公司在每月运营收益中转账款项给李巧婷，而雷明春是黄某某的亲戚，故由雷明春负责宝久公司在内陆的运营和财务支出。因此，宝久公司在内陆的营运收益均是转账至雷明春账户，故宝久公司决定由雷明春在每月运营收益中转账给李巧婷偿还案涉车辆贷款。一审判决仅凭雷明春每月转账事实即认定借名买车是事实认定错误。3.案涉车辆一直都是由宝久公司股东黄某某的妻子李某实际使用，并非雷明春所述是由其使用。雷明春与黄某某、李某是亲戚关系，且因宝久公司经营不善，宣告解散。宝久公司的资料包括购买案涉车辆的所有资料在公司解散时均被黄某某取走，故其持有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购置税发票、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汽车抵押贷款合同、首期款三张银行刷卡回单、车辆维修保养等材料。一审仅凭上述构成材料认定案涉车辆由雷明春所有是认定事实错误。4.李巧婷、雷明春既非亲戚也非朋友，如果借名买车不可能不签署任何协议，直接将车辆登记在李巧婷名下。车贷在2015年11月还清后，截至2016年8月雷明春才提出确权之诉，不符合正常逻辑。且根据李巧婷、林某某夫妻与雷明春一审中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从2014年8月2日至2015年11月13日，李巧婷、林某某夫妻向雷明春转账397510元，而雷明春向李巧婷、林某某夫妻转账797880元，其中包括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的车贷共计130750元。2014年11月、12月的车贷并不是雷明春归还的，但雷明春仍然向李巧婷转账667130元，上述来往差额高达269620元。由此可知，一审依据转账记录认定车辆由雷明春所有不当，损害了李巧婷的权益。雷明春答辩称：不同意李巧婷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里李巧婷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丰田汽车金融（中国）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二审中，本院要求雷明春本人到庭接受询问。同时，雷明春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李巧婷提交了如下证据：1.《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1份，拟证明林某某、李某甲、李某乙、黄某某合股开办宝久公司。雷明春与黄某某是亲戚关系，雷明春中国民生银行账户转账记录涉及车辆贷款的部分代表着宝久公司的行为。2.费用报销单、记账凭证、收据、车辆发票等；拟证明黄某某是宝久公司股东，负责审批和报销员工办事费用和工资。3.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从2014年8月2日至2015年11月13日，李巧婷、林某某夫妻向雷明春转账397510元，而雷明春向李巧婷、林某某夫妻转账797880元，其中包括2015年1月至2015年11月的车贷共计130750元。2014年11月、12月的车贷并不是雷明春归还的，但雷明春仍然向李巧婷转账667130元，上述来往差额高达269620元。雷明春质证称对证据1不认可，经向黄某某核实，其没有签署过合作协议书，申请对该笔迹进行笔迹鉴定。证据2中2015年1月19日的费用报销单中黄某某在“复核”栏的签名不是其本人签署的，雷明春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对证据2的其他单据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这些单据实际是另外一家公司的单据而非李巧婷所述宝久公司的费用单据，与本案无关。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经统计，李巧婷、林某某夫妻转给雷明春的数额387570元，雷明春转给林某某民生银行账户、李巧婷农业银行账户共计694680元，差额307170元。但其中2014年10月15日雷明春分两次转账给林某某的79200元，林某某已经转给案外人龙清全，应予以扣除。车贷130750元也应扣除。在2014年11月12日雷明春转给林某某民生银行账户40000元，同日林某某只用信用卡支付29000元，故应扣除40000元。扣除上述三笔款项，差额只有50920元。流水记录中有林某某向增城胜平塑料厂转账的记录，是因为雷明春跟其他公司有外贸生意，是由林某某提供发票而发生的转账。一审中，雷明春代理人陈述：1.雷明春与林某某是邻居，没有生意往来或雇佣关系。2.雷明春与李某甲有项目上的合作，需由李某甲向雷明春支付60000元，故由李某甲直接刷卡支付60000元并由李某甲在刷卡回单签名，李某甲将该刷卡回单交由雷明春持有保管。二审中，雷明春代理人陈述：1.购买车辆时，因为杨某某、李某甲、林某某与雷明春有生意往来，他们一起去选车。因为杨某某、李某甲要给雷明春分红款，所有就由他们刷卡。2.黄某某没有与李某甲、李某乙合伙开办宝久公司。黄某某跟李某甲、李某乙有生意往来，但跟林某某没有生意往来。3.雷明春与李巧婷、林某某没有生意上的往来。雷明春本人到庭陈述：1.是其本人出资购买的案涉车辆。其与李巧婷在购车前即认识，李巧婷和其外甥女婿黄某某是同学、朋友关系。但其与李巧婷不熟悉。2.因为购车时其不能办理车贷，其开办公司也需要流动资金，黄某某告诉他李巧婷与黄某某是同学，可以无偿借名为其购车。因黄某某表示其与李巧婷是很好的朋友，信得过，没有与李巧婷签订书面协议。因为黄某某、李某做生意欠银行钱不能贷款故未借两人名字购车。3.购车事宜交给其外孙女李某办理，购车时其给了李某一张有10万元的银行卡。雷明春表示看车时他在现场，但付款时其离开了。当天李某回来跟他说，收了林姓朋友的钱，没有使用雷明春给她的银行卡。当天雷明春也转给了李巧婷40000元。4.雷明春表示认识林某某，也知道林某某与李巧婷是夫妻，但不熟悉。其不认识李某甲，与李某甲没有来往。雷明春表示认识杨某某，知道杨某某与黄某某是朋友关系，但雷明春表示与杨某某没有生意或金钱来往，但其外甥女婿黄某某与杨某某有金钱来往。5.雷明春表示，购车当天李某回来告诉他借了朋友的钱支付首付款。他看车的时候，李巧婷不在，杨某某记不清了，李某甲不认识不知道他在不在，林某某不在。6.购车后因为其开了一家公司（广州钰帆电子实业有限公司），由李某打理业务，故案涉车辆一直是由李某使用，保养也是由李某、黄某某负责。2015年雷明春花6万多元全款购买了一辆二手车,一开始登记在公司名下，后来转到雷明春个人名下。李某到庭陈述：1.案涉车辆是由雷明春出资购买，买回来后由雷明春和李某两人使用。2.购车时雷明春委托其负责购车事宜。因雷明春申请车贷被驳回，黄某某告知可用李巧婷的名字借名购车，李某就同意了。3.支付首期款时，因黄某某的合伙人李某甲欠黄某某十几万元分红款，李某借此机会向李某甲要了他的信用卡，里面约有62000元，由李某刷该卡支付60000元。杨某某为了套现也给了李某一张信用卡，李某用杨某某的信用卡刷了5000元。4.李某表示支付车辆首期款时，李巧婷、林某某、李某、黄某某在场。杨某某、李某甲指示将信用卡给了李某，卡是由黄某某使用并签名的。5.第一个月的车贷是由雷明春支付现金给李某，由李某直接给了李巧婷。从2015年1月开始，由雷明春每月按时支付车贷给李巧婷。6.李某为雷明春打理广州钰帆电子实业有限公司，所以雷明春民生银行的银行卡有时候由李某使用。雷明春是法人，但股份登记在黄某某、李某名下。因广州钰帆电子实业有限公司需要流动资金，雷明春将案涉车辆款项折到广州钰帆电子实业有限公司账上，但雷明春至今还没有将购车款支付给李某。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雷明春主张借用李巧婷的名义购买案涉车辆，那么应当由雷明春对借名购车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据前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这是我国法律关于民事诉讼基本事实证明标准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本条规定认定事实。同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一审判决，一审采纳雷明春主张的主要事实依据为：1.雷明春存在定期向李巧婷转账的事实；2.案涉车辆相关购车资料由雷明春持有；3.案涉车辆由雷明春使用。经审查，一审据以作出判决的上述事实存在查明事实不清、错误的情况，一审据以判决支持雷明春的诉讼请求理据不足。综合雷明春、李巧婷、证人李某的陈述，雷明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理由如下：1.雷明春与李巧婷、林某某于2014年8月至2015年11月存在频繁的账户往来，双方相互转账数额远超案涉车辆贷款。雷明春一审表示其与林某某没有生意往来，与此交易流水反映的事实明显矛盾。同时，雷明春就上述期间与李巧婷、林某某之间的账目往来所提供的解释不符合经验法则，部分解释明显不能成立。2.根据雷明春、证人李某的陈述，案涉车辆实际上并非由雷明春使用，而主要是由李某使用。不仅雷明春本人未使用其所谓借名购买的车辆，其于2015年还另外购买了一辆二手车自用。雷明春关于因李某帮其打理广州钰帆电子实业有限公司故而由李某使用案涉车辆的解释不符合经验法则，也没有充分的事实依据。3.按雷明春、李巧婷的陈述，两人并不熟悉，只是因为其外甥女婿黄某某的介绍而认识。在此情况下，雷明春甘冒风险无偿借用李巧婷之名购车却不与之签订书面协议以及李巧婷甘冒风险借名给其不熟悉的雷明春购车而不签订书面协议不符合经验法则。雷明春对此未能提供合理解释。4.对比本案一、二审期间雷明春代理人、雷明春本人及证人李某的陈述，其关于本案借名购车的事实陈述存在多处自相矛盾，违背日常生活经验甚至不实之处。比如雷明春及其代理人关于雷明春与李某甲的关系、黄某某与李某甲、杨某某的关系、杨某某为何代为支付5000元首付款、车辆实际使用人、首付款的支付及支付方式等等，不胜列举。依据前引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综合雷明春、李巧婷的陈述及提供的其他证据，雷明春的举证不能够证明待证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依法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雷明春关于确认案涉车辆由其所有并请求李巧婷协助办理车辆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雷明春申请对李巧婷提交的《公司股份合作协议书》中“黄某某”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与本案处理结果并无实质意义，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李巧婷关于案涉车辆不属于雷明春所有，其无须协助办理案涉车辆过户登记手续至雷明春名下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16）粤0183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雷明春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4076元，均由雷明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年 亚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蕾蕾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杨 琳曾凡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