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川13民终2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山平，男，生于1953年11月11日，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李伟儒，南部县伏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树君，女，生于1957年10月30日，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王兴文，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山胜，男，生于1940年4月28日，汉族，四川省南部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张双庆，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锡元，男，生于1948年3月16日，四川省南部县人，农村居民，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代理人何浩，四川炬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山平因与冯树君、罗山胜、何锡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民初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罗山平及其委托代理人李伟儒，冯树君的委托代理人王兴文，罗山胜的委托代理人张双庆，何锡元的委托代理人何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山平向本院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驳回冯树君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的采证规则导致对案件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其主要体现在：1、事发后，罗山胜当场交给了何锡元3000元，其当庭认可是拆旧房应付的劳务包干费。何锡元为什么要接受此款，之后又将此款交给拆房务工人员罗庆本保存，一审法院明知存在疑问仍一概不闻不问，何锡元完全可能受他人指点将这场意外伤害嫁祸于上诉人；2、罗山胜当庭陈述并虚构捏造谎言，称是上诉人安排何锡元向罗山胜请求支付冯树君受伤的医疗费3000元，但出庭证人罗长松、罗庆本均予以否认。罗山胜为什么要这样陈述，是与二被上诉人恶意串通。3、一审法院故意对本案已查明的一个最基本、最重要的事实，即：“罗山平、何锡元在罗山胜家进行拆除房屋的准备工作”不作完整表述，因一旦完整表述，就完全可能暴露何锡元是真正的包工头。4、一审法院武断的推定上诉人承包了该项劳务是完全错误的。“做”与“承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上诉人曾向罗山胜建议过将拆房劳务交由上诉人做，并不能得出必然就承包劳务的结论，同时，上诉人从未承包过该劳务。5、上诉人在一审中举出大量证人证言和自书证词以及视听资料，均能充分证明：发包人是罗山胜，承包人是何锡元，上诉人只是出于对何锡元的帮助，为其寻找具体提供劳务者、借用劳务工具、为具体务工准备一顿午餐而已，根本不存在罗山胜将劳务发包给上诉人的事实。二、由于一审对全案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对实体处理完全错误，判决本不应当赔偿的上诉人承担多达483561.51元，而让应当承担责任者何锡元逍遥法外。三、二审庭审中，罗山平增加了一项诉讼请求，即冯树君的护理依赖费不应当一次性支付20年，这加重了赔偿人的负担。 冯树君答辩称：1、罗山胜将工程发包给上诉人是在一审中已经阐明，答辩人也是上诉人所喊，约定工资也是上诉人发放；2、3000元的费用问题，虽然与拆房劳务费相吻合，但是支付的情况特殊，是在伤者受伤之后，且是在拆房的中途，但是工程并未完结，应当认定为抢救费，不是承包费。3、拆房时还有其他劳动者，也可以印证该问题。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罗山胜答辩称：答辩人已年余80岁，向法院和其他人陈述的均是客观真实的，答辩人与上诉人还是亲戚关系，如果要针对的话也应该是外人何锡元，上诉人所说组成同盟不实；2、3000元费用的性质，在一审中已经查明，因事发后比较混乱，罗山平不在场，只能先救人，后期答辩人还垫付了2万多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何锡元答辩称：1、罗山胜为拆旧房只是询问了答辩人价格，并未将工程包给答辩人；2、伤者并没有起诉答辩人，上诉人在开庭及组织调解时也没有提出追加答辩人为当事人，而是在开庭调解后才突然追加答辩人为当事人，纯属是上诉人怕承担责任；3、发包人很明确的知道谁是承包人，发包人的证言效力明显大于上诉人所找的工人证言；4、上诉人称二被上诉人串供缺乏事实依据及逻辑思维，房主罗山胜与上诉人的关系更为紧密，而且所承担的责任是谁与承包人并无关联，所以答辩人无串通的动机，可以串通的反而是上诉人及其工人；5、房主支付的3000元问题，关联不大，开始准备支付2000元，但经提醒后才支付的3000元，这不是承包款，而是抢救费，不能以此认定何锡元是承包人。 冯树君向一审法院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护理依赖费、交通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残疾器具辅助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续医费、鉴定费等共计1075779.62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9日，冯树君及其他几名工人受罗山平的邀请，定于2015年8月11日前往罗山胜家拆除罗山胜家的房屋。2015年8月10日，罗山平、被告何锡元在罗山胜家进行拆除房屋前的准备工作。2015年8月11日，冯树君、罗山平、何锡元及其他几名工人在罗山胜家进行拆除房屋的工作。2015年8月11日上午11时左右，冯树君在罗山胜家拆除房屋时，不慎从房顶摔下受伤。冯树君受伤后，在南部县人民医院进行治疗，共花费医疗费56683.59元。2015年12月21日，冯树君的伤情经南充通达司法鉴定所鉴定，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冯树君胸4椎体爆裂性骨伴脊髓横贯性损伤，截瘫，大小便失禁，属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冯树君后续治疗费：脊椎内固定取出费用为八千元；受伤两年内针对脊髓损伤病因治疗费用为二万元；目前压疮治疗费用为三千元；行为症、支持、并发症防治治疗费用为400元/月。3、被鉴定人冯树君误工期计算至评残前一日。4、被鉴定人冯树君受伤后60日2人护理，其余时间1人护理。5、被鉴定人冯树君营养期评定为150日。6、被鉴定人冯树君需要完全护理依赖。2015年8月11日，冯树君受伤后罗山胜向何锡元先后交付的2000元、1000元，共计3000元，后何锡元将此款交由罗庆本保存。事故发生后，罗山胜为冯树君垫支医疗费人民币2万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罗山胜、罗山平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但均未提出重新鉴定申请。另查明，冯树君系农村居民，被拆除房屋位于南部县千秋乡安子山村，属农村两层以下低矮自住用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以下三个方面： （一）谁是本案的接受劳务者。本案冯树君主张受罗山平的雇请，为其提供劳务；罗山胜陈述其将拆除房屋的工作承包给罗山平；何锡元陈述罗山平为承包人；罗山平辩称何锡元为承包人，其仅仅是受何锡元的委托代为寻找工人并提供午餐。本案出庭证人证实罗山胜最初将其拆除房屋的工作发包给何锡元，但后面最终将该工作发包给谁不清楚，但拆除房屋的工人均是受到罗山平的邀请提供劳务，均会要求罗山平支付报酬。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罗山平声称从未与罗山胜协商过承包拆除其房屋的工作，但是证人罗某1、罗某2均证实罗山胜、罗山平在伏虎茶坊喝茶时曾提出将该拆除房屋的工作承包给本地人做。综合以上各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证人证言，认定罗山胜为本案涉案房屋查出工作的发包人，罗山平为本案承包人和接受劳务者。 （二）本案的责任划分。公民的健康权受国家法律保护。冯树君在为罗山平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伤，应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分担责任。罗山胜将其自家的房屋拆除工作发包给罗山平，罗山胜系发包人，罗山平系承包人。罗山胜作为发包人在施工活动中提供的设施设备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应承担20%的责任；冯树君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谨慎安全施工义务，应承担30%的责任；罗山平作为承包人在施工中未提供安全设备，对安全隐患排查不到位，对拆除工作监管不到位，应承担50%的责任。 （三）冯树君所主张的各项损失。经审查认为：1、冯树君主张医疗费73483.59元，本院依据南部县人民医院的有效票据，认定医疗费为56683.59元；冯树君主张在南部良骨医院的医疗费已包含在后续治疗费中，不予支持；2、误工费：依据本地农村收入相关标准确定为60元/天，其误工费参照鉴定结论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其误工费为7920元（60元/天×132天）；3、护理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护理期限最长不得超过二十年，本案冯树君的伤情经南充通达司法鉴定为60日2人护理，其护理费及护理依赖费为638041.42元[（31642元×20年）+（31642元÷365天×60天×1人）]；4、营养费3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020元；6、残疾赔偿金176060元；7、后续治疗费：依据南充通达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的鉴定，认定续治费31000元（8000元+20000元+3000元=31000元）；医疗依赖费不予支持；8、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9、交通费：酌情认定300元；10、鉴定费3100元，有鉴定费发票予以佐证，予以支持。以上费用合计967125.01元。故判决：一、罗山胜赔偿冯树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人民币193425元（967125.01元×20%），扣除罗山胜已垫支的20000元，被告罗山胜仍应支付冯树君人民币173425元，限罗山胜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二、罗山平赔偿冯树君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后续治疗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合计人民币483562.51元（967125.01元×50%），限罗山平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冯树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冯树君负担1000元，罗山胜负担1000元，罗山平负担2000元。 二审中，本院对罗山胜进行了询问，其陈述：2015年，因为我准备修房子，就去找何锡元问拆旧房需要多少钱，何锡元说要3500元，我讲价说3000元，谈定后，何锡元就说需要好久拆就给他打电话。2015年7月25日，罗某2打电话叫我喝茶，我刚好在伏虎镇看病，便去了茶馆，罗山平也在，就给我说：“听说你要拆房子，远亲不如近邻。”我当时没有说什么，就说好嘛，想到是堂兄弟，又是邻居。2015年阴历6月23日，考虑到要打谷子，到时不好找人，所以那天就去喊的罗山平找人拆房子，价格3000元。然后罗山平将何锡元喊来，是罗山平用摩托车将何锡元载来的，其他拆房子的都是罗山平喊来的，女工100元/天，男工120元/天。我旧房子只有一层楼，下午1点，冯树君从房屋顶上滑下来，刚好坐在堆放的砖上，将屁股坐断了。事发后，我们都吓到了，伏虎镇医院开的救护车来拖人，我估计罗山平怕我不给钱，就叫何锡元来找我拿钱，先拿了2000元，怕不够有拿了1000元，交给了罗清平保管。罗山平在伏虎镇卖兽药，何锡元经常包点小工程，所以罗山平与何锡元比较熟，至于当天他们是怎么商议的，我不清楚。为冯树君治伤，我垫支了20000元。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合罗山平的上诉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辩诉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冯树君为谁提供劳务；本案责任的划分和相关费用的认定。 一、冯树君为谁提供劳务。双方争执的主要是事实和证据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首先，罗山胜拆旧房，先与何锡元进行过商谈，确定价格3000元，罗山平得知后，以“远亲不如近邻”要求罗山胜将工程交与其做，对此，双方均予认可，且有证人罗某1、罗某2予以证实；其次，拆房时，罗山胜依约打电话给罗山平叫其找人来拆房，价格3000元，罗山平叫来了冯树君等务工人员，报酬为女工100元/天，男工120元/天，均由罗山平发放，罗山平还负责务工人员的一顿午餐。罗山平辩称是受何锡元的委托代为寻找工人并提供午餐，不是工程直接的承包人，但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也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第三，罗山平以罗山胜在冯树君受伤后将3000元工钱交与何锡元，以此认为何锡元便是工程承包人。对该问题罗山胜已向本院予以了说明，当时给钱是给的救护费，不是给工程款，且事发时，房屋工程尚未完工，从常理讲，也不会提前支付工程款，因此，罗山平否认自己是承包人，辩称系三被上诉人恶意串通，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罗山平为本案承包人，冯树君为其提供劳务，合情合理，本院予以支持。 二、责任划分和相关费用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冯树君受伤，从证人的证实和查明的事实上看，主要是因其自身未注意安全，在拆房中不慎从房顶上滑下来坐在堆放的砖上而造成，冯树君作为一名成年人，对务工环境应当有着充分的安全防范意识，造成自身受伤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本院从实际情况考虑，酌情认定由罗山平承担40%的责任，罗山胜承担20%的责任，冯树君自身承担40%的责任。关于护理依赖费的认定问题。冯树君的伤情经鉴定为一级伤残，并截瘫，需全部护理依赖，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应当计算护理依赖费。因各方当事人对冯树君护理依赖费的计算标准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但考虑到受害人身体状况和赔偿义务人的实际收入情况，就赔偿的方式本院确定暂计算5年，之后，按当年护工的标准，每年支付一次。即：本次护理依赖费应为31642元×5年=158210元。 对冯树君在一审中主张的其他赔偿费用，一审法院进行审查依法作出了认定，本院予以确认。冯树君在提供劳务中受伤，造成的损失共计为：492495.01元，由罗山平赔偿40%计196998元，罗山胜赔偿20%计98499元，其余损失由冯树君自行承担。罗山胜垫支的2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划分责任欠当，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16）川1321号民初64号民事判决； 二、罗山平赔偿冯树君各项损失共计196998元；三、罗山胜赔偿冯树君各项损失共计98499元。 （罗山胜垫支的20000元在执行中予以扣减） 上述款项限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若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冯树君负担1600元，罗山平负担1600元，罗山胜负担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0元，由冯树君负担3200元，罗山平负担3200元，罗山胜负担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江 春 虹 审判员 雷 发 军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何超（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