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68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能年，男，1972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广东浩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金泉大道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7785752877K。法定代表人：陈小兵。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标，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该司员工。上诉人梁能年、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富地产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7民初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能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赔偿原告养殖损失50万元（具体以鉴定为准），承包金损失81270元，合计58127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佛山市规划局三水分局于2005年12月29日作出《关于江南新区用地的规划设计要求》，确定西南组团江南新区总规划面积约合4616.74亩，其中水体保护区面积约合175.26亩，该文件附件六《佛山市三水区国有土地使用权挂牌出让须知》中，确定地块编号为A、B、C的为水体保护区，面积175.26亩。2006年3月16日，高富地产公司从佛山市国土资源局购买位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江南新区1、2号地块，拟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宗地总面积3665.76亩。江南新区1、2号地块此前为山岗，并有多个水库、山塘。高富地产公司受让土地后，经佛山市三水区发展和改革局批准，在该土地上建有多个楼盘，没有违规开发的情形。建设过程中，高富地产将部分山岗平整及将部分山塘、水库填埋。2011年12月20日，原告与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南岸股份合作社签订《鱼塘承包合同书》三份，承包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道南岸股份合作社的名为“新路上2号”、“新路上4号”、“大塱鱼塘三排5号”的鱼塘三口，并承租了案外人邓建娴向南岸村委会承租的“大塱鱼塘三排6号”鱼塘的一半，原告承租的鱼塘总面积约40.5亩，日期从2012年1月1日起至2016年12月31日止，每年承包款为81270元。原告承包的鱼塘与御江南项目之间隔有县道X496线。2015年10月4日至6日，受台风“彩虹”外围环流的影响，御江南南岸地区出现特大暴雨的降水过程，三水西南南岸小学自动气象站监测录得10月3日20时至6日20时72小时内累计降雨量是为429.4毫米，最大时降雨量为69.9毫米。2015年10月5日凌晨1时许，原告承包的鱼塘全部没顶，持续时间达到16小时。水退后，原告认为在其鱼塘内养殖的水产品大部分已随水走光或死亡，造成财产损失。事后西南街道南岸村委会及西南街道农业渔业局会同原告一起制作了损失情况统计表。开庭审理后，本院组织原、被告双方进行现场勘查。经查，原告的鱼塘靠近江边堤岸，与御江南房地产项目之间隔了县道X496线。御江南房地产项目的地势明显比县道X496线的路面及原告的鱼塘水面高。在X496线边有一个下水道汇集处，御江南房地产项目中的一个内湖的水通过四条下水管道排至该处；另外沿X496线走向的下水道也将水排至该处，水流在该处汇集后沿水道排至一排灌站，另外尚有一条水道将南岸片区的水流汇集至该排灌站，再一同排向相邻的佛山市南海区。原告陈述事发当天，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内的地表水及内湖排水汹涌而至，排至排灌站的水道疏通不及，水流沿X496线的下水道倒灌至路面后越过X496线再流入原告承包的鱼塘中，同时，排灌站水道溢出的雨水也流入了原告承包的鱼塘中，致使鱼塘被淹。至于原告所称被告挖墙违规泄洪一事，御江南社区靠X496线一侧围墙确有一处较大坍塌，但并无证据证明是因被告挖掘所致，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被告违规挖墙泄洪的事实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为：作为一般侵权中的财产损害赔偿责任纠纷，原告有责任证明其损失的数额及该损失与被告开发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所谓因果关系是指违法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客观联系，只有当二者间存在因果关系时，行为人才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结合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现场勘查，原告鱼塘受浸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其中灾害天气是主要原因，台风“彩虹”在2015年10月3日20时至6日20时为原告鱼塘所在区域带来400多毫米雨量，已达到特大暴雨的级别。在台风“彩虹”中，被告并非故意将雨水直接排入原告的鱼塘，也没有采取其他不当排放雨水行为，被告排放雨水也是通过下水道及排灌站进行，只是由于降雨量远超排灌站的泄洪能力，致使出现雨水从下水道倒灌及溢出排灌站水道等情形，导致包括涉案鱼塘及排灌站在内的地势较低区域连片受浸。鉴于被告在台风“彩虹”中并无不当排水行为，于法于理都不应承担原告的全部损失赔偿。虽然被告在台风“彩虹”中排放雨水的行为并无不当，但因工程开发建设细节考虑不周，致使其排放行为与原告的损失之间确存一定关系。被告作为一家大型房地产企业，其规划、设计、施工等除要符合相关规定之外，还要注意保护当地的地理环境，尽量减少对当地村居民生产、生活的影响，在不得不改变当地的地理环境时，需采取其他有效措施减少不良影响。与涉案鱼塘相邻的被告开发区域原为山岗，并有多个水塘，虽然这些山岗、水塘处的雨水最终亦是通过排灌站收集、排放，但由于这些山岗、水塘本身具备一定的吸水、储水能力，排灌站能够相对从容地排放雨水，而被告的建设施工改变了原有地形地貌，并造成土地硬底化，一定程度上减弱了原有的水土保持能力和吸水、储水能力，对位处低处的原告鱼塘片区造成水灾隐患。在现场勘查过程中，南岸村委会也曾向本院反映，2013年以来随着被告开发范围逐步靠近X496线，下雨曾多次导致涉案鱼塘所在区域受淹，这很难说与被告的开发建设行为没有干系。具体到本案，虽然台风“彩虹”降雨量确实很大，但如果被告能在此前已正视开发区域地形地貌发生改变及土地硬底化造成的水灾隐患，针对开发后的情况调整小区内的水体容量并及早协助市政部门改造排灌、泄洪设施，即使不能完全避免涉案鱼塘被淹，也可以延缓水淹速度及程度，或可予原告一定的挽救损失时间，减轻原告损失。为此，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规定，被告应适当补偿原告的损失。至于在损失数额上，由于原告现有的证据不足确定其损失数额，本院综合考虑原告经营鱼塘的面积、养殖鱼类、水淹时间、水淹程度、佛山市三水区2015年渔业生产情况等因素，酌定被告的补偿数额为10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原告梁能年100000元；二、驳回原告梁能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612元，由原告负担4806元，由被告负担4806元。该款原告申请缓交，原、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人梁能年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高富地产公司赔偿梁能年290635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高富地产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梁能年鱼塘被浸的原因主要是灾害天气理由不足。梁能年的鱼塘及周边鱼塘在高富地产公司开发御江南社区前即使遭遇强暴雨也极少有严重水淹情况。高富地产公司硬化地表后不仅未采取补救的排水措施，还将位于鱼塘上方土地原有的排水明渠擅自降低，改成暗渠，又在暗渠上增加出水口，暗渠排水不及时则水从出水口溢出，倒灌下方的鱼塘。2015年10月底前社区只有一个排水点，导致鱼塘经常水浸。事发时御江南社区内部排水不及致使冲垮围墙冲入下方鱼塘，并非正常排水。水浸发生后，受损农户向水利部门反映了情况，相关部门证实高富地产公司的排水系统确实存在问题，现排水管道增加到四支，可见之前的管道设计不合理。二、原审酌定的金额过低。事发后梁能年和南岸村委会及西南街道渔农处统计的养殖损失达70余万元，缴纳的8万多承包金也是损失，这些都是高富地产公司的过错所致，原审只酌定10万元太低，至少应支持一审诉讼请求的50%即290635元。上诉人高富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高富地产公司无需赔偿梁能年；2.一、二审诉讼费由梁能年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梁能年鱼塘被水浸与高富地产公司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梁能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鱼塘被淹是高富地产公司不当排水引起。案涉鱼塘被淹是因局部短时特大暴雨所致，高富地产公司对外排水是经过市政排水管道进行排水，没有违法排放也没有直接向案涉鱼塘排水。高富地产公司没有违规开发，排水设计和施工也不存在缺陷，梁能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高富地产公司不应承担补偿责任。原审已经认定高富地产公司没有不当排水行为，又认定工程开发建设细节考虑不周，致使排放行为与梁能年的损失之间存在一定关系，处理错误。原审认定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过程中改变了地形地貌后应及早协助市政部门改造排灌、泄洪设施，但这并非高富地产公司的义务。高富地产公司对梁能年的鱼塘被淹一事不构成侵权的四个要件，既未违反法律法规，也没有侵犯梁能年的财产。三、原审认定损失数额和补偿数额错误。梁能年的损失仅凭其单方制作和估算，没有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梁能年明知有特大暴雨没有做好防灾措施。原审随意酌定补偿数额处理不公。四、一审判决的现场勘查图与实际情况不一致，下水道汇集处往上的箭头水道没有经过排灌站而是直接排向南海区水道。当时南海区水道满溢导致水排不出去而倒淹回鱼塘。上诉人梁能年在二审期间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佛山市三水区西南街南岸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有关御江南违规改渠排水导致大塱片鱼塘水浸损失重大的情况反映一份，拟证明梁能年鱼塘水淹事情的发生主要是因为高富地产公司破坏了原来的排水渠违规将水引入鱼塘。2.视频光盘一份，拟证明每次下雨都会导致鱼塘浸水、鱼类死亡。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质证。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表面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只能反映村委会对案涉事件的看法以及水淹的情况，并不足以证实梁能年的主张，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高富地产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一审法院判令由高富地产公司向梁能年作出补偿以及原审酌令补偿100000元是否妥当。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受台风“彩虹”外围环流影响，2015年10月3日20时至2015年10月6日20时期间累计降雨量达429.4毫米之多，最大时降雨量为69.9毫米。原审认定短时间内持续的特大暴雨带来的降水是造成梁能年鱼塘受浸的根本原因并无不当。梁能年提出其鱼塘被水浸是由于高富地产公司不当排水所致，但从一审现场勘查以及双方的举证、陈述来看，高富地产公司也是通过下水道及排灌站排放雨水，并未采取将雨水直接排入梁能年的鱼塘等不当排水行为。另一方面，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过程中，改变了原有地形地貌，该行为确实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项目地块原有的蓄水能力。而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地块地势高于梁能年的鱼塘，在降雨量很大时，致使出现雨水从下水道倒灌及溢出排灌站水道等情形，导致地势较低的鱼塘连片被水浸。因此，因御江南房地产项目地块蓄水能力有所下降所致的对外排水量的增加与梁能年鱼塘水位上升之间确有一定关系。高富地产公司提出其与梁能年鱼塘被浸无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高富地产公司在诉讼中已举证其是根据相关政府部门的规划设计来开发建设御江南房地产项目的，而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高富地产公司在开发中存在违规减少水体保护区的行为或其他违规行为。但在台风极端天气的降雨量及影响力之下，由于前述原因，高富地产公司的排水行为与梁能年鱼塘受浸之间存在事实上的因果关系。由此，鉴于高富地产公司对梁能年鱼塘损失的发生没有过错，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的规定，综合梁能年所承包鱼塘的面积、养殖的鱼类、过水时间、三水区2015年渔业生产情况等因素，酌定由高富地产公司向梁能年补偿10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梁能年、高富地产公司对原审酌定的数额分别提出过低和过高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梁能年、高富地产公司上诉所提，均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12.70元，由上诉人梁能年负担4112.70元，上诉人佛山市三水高富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 琴审判员 谭允仪审判员 王志恒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燕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