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淄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3民终13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沂源县历山路1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6132941285。法定代表人：刘训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斌，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元滨，山东民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联通路2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300073040951F。负责人：牛建祥，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红，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为民，山东子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以下简称“青岛银行淄博分行”）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民初6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狮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伊斌、蔡元滨，被上诉人青岛银行淄博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爱红、赵为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狮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裁定受理了本案主债务人淄博新力塑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力公司”）的破产重整申请，被上诉人已在本次诉讼之前向法院申报了债权，其债权依法应当先自破产程序中受偿，不足部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只能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向我公司主张权利。二、一审判决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他字第32号《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答复》，但只引用了“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的规定，但未引用“在具体审理并认定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金额时，如需等待破产程序结束的，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人民法院如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应当在判决中明确应扣除债权人在债务人破产程序中可以分得的部分。”是故意曲解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适用法律错误。三、被上诉人与我公司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约定，我公司为新力公司担保的债权最高为人民币2000万元，我公司只在双方约定的最高额限额2000万元内对所发生的债权承担保证责任，对超出最高限额的部分不应承担责任。四、若如一审所判，在被上诉人申报债权后清偿份额不明确的情况下由上诉人全部承担担保责任，现上诉人在收到传票时已经超过了债权的申报期限，没有申报债权的权利，将导致追偿权无法行使，所以一审判决由担保人直接承担全部担保责任，适用法律错误。青岛银行淄博分行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不认可上诉人的观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破产案件的，债权人可以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答复》规定，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纠纷案件，法院应当受理，法院如果径行判决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判决中明确扣除债权人在破产程序中应分得的部分。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及最高院的答复表明，基于本案上诉人也认可的基本事实，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单独提起清偿的涉案诉讼。被上诉人从一审至今一直承诺如果获得担保人的清偿则将破产债权的受偿权转让给担保人，而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过了所谓的债权申报期限的问题。关于担保最高限额问题，不认同上诉人的观点，《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一条约定，保证人担保的债权最高额折合人民币2000万元，该担保的债权最高额余额为本金余额最高额，同时上诉人在该条中承诺由此产生的本金以外的所有应付款项如利息、罚息等一切费用均同意承担保证责任，因此，一审对此问题的判决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１、判令华狮公司清偿原告款项19987069.95元，并赔偿原告截止到2016年10月27日的利息930299.13元及罚息18547.93元，同时判令赔偿原告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自判决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的经济损失；２、本案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华狮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原告对诉讼请求第一项中“利息930299.13元及罚息18547.93元”变更为“利息和罚息共计948847.0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青岛银行淄博分行与新力公司于2014年5月26日签订《最高额综合授信合同》，并于2014年12月1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约定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出借给新力公司人民币2千万元，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15年5月26日止，并约定了借款利率等事项。2014年5月28日，青岛银行淄博分行与华狮公司签订《最高额保证合同》，后新力公司经营不善，被依法申请破产。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依法作出（2016）鲁0323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新力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青岛银行淄博分行作为新力公司的债权人于2016年8月22日向沂源县人民法院递交债权申报表，就本案涉及的借款申报债权，沂源县人民法院依法受理了青岛银行淄博分行的债权申报申请。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在申报债权后，又向法院提起诉讼向华狮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青岛银行淄博分行提起诉讼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是青岛银行淄博分行的诉讼请求是否超出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最高限额。1、华狮公司为债务人新力公司的债务向青岛银行淄博分行提供了连带责任担保。虽然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日作出（2016）鲁0323民破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申请人沂源宏鼎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沂源县工业公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淄博新力塑编有限公司破产重整的申请”。但是《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他字第32号《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规定，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只起诉保证人即华狮公司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双方签订的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一条中约定，保证人担保的债权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两千万元，为本金余额最高限额，具有以下含义：本金余额最高限额仅为主债权本金的最高限额，在本金不超过上述限额的前提下，由此而产生的本合同第二条约定范围内除本金外所有应付款项，保证人均同意承担担保责任；合同第二条约定，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债权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仲裁）费、律师费的债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由此，华狮公司认为青岛银行淄博分行的诉讼请求超出了最高额保证合同中约定的最高限额，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九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2002）民二他字第32号《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规定，判决：被告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本金19987069.95元，并支付截止到2016年10月27日的利息和罚息共计948847.06元，同时判令赔偿原告自2016年10月28日起自判决确定的还款届满之日的经济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6480.00元，申请费5000.00元，合计151480.00元，由被告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另查明，2016年9月23日，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作出（2016）鲁0323民破字第4-1号民事裁定，确认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对新力公司的债权数额为20216337.97元。2017年9月7日，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裁定批准新力公司重整计划，终止重整程序。本案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一审确定案由为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在债务人新力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债权人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已经申报了债权，又另行提起诉讼向保证人华狮公司主张权利，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应如何处理。一、程序问题1、被上诉人起诉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保证期间，人民法院受理债务人破产案件的，债权人既可以向人民法院申报债权，也可以向保证人主张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对〈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第二条的规定：“对于债权人申报了债权，同时又起诉保证人的保证纠纷案件，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故，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在债务人新力公司破产重整程序中申报了债权，又另行起诉保证人华狮公司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2、本案应否中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债权人申报债权后在破产程序中未受清偿的部分，保证人仍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应当在破产程序终结后六个月内提出。”该规定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防止债权人在破产程序及诉讼程序中双重受偿，而为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设定了一个期限，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并非本案法定中止事由。3、一审法院是否有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只能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但本案系保证合同纠纷，债务人新力公司并不是本案当事人，也非必要共同诉讼参加人，因此，华狮公司主张本案应由破产案件受理法院审理，于法无据。二、实体问题1、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范围。（1）关于最高额保证范围的问题。涉案《最高额保证合同》第二条约定，保证担保的范围，除债权本金外，还包括利息、罚息、复利等，根据合同约定，华狮公司对最高限额本金之外的利息等也也应承担担保责任，故华狮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超出了最高额2000万元，无事实依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2）关于华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应否停止计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此，本案的主债务利息应至主债务人破产重整申请受理之日停止计息，华狮公司系担保人，其应承担担保责任的范围应以债务人的债务为限。华狮公司关于其承担保证责任也应停止计息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对于利息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青岛银行淄博分行的债权数额已经山东省沂源县人民法院裁定确认，故华狮公司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应以该裁定确认的数额为准，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应如何处理。本院认为，一、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债权人可以向债务人也可以向承担连带责任的保证人主张权利，各连带责任保证人都负有独立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因此，青岛银行淄博分行要求保证人华狮公司就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与法有据。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担保期间债权人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方式及程序问题的答复》出台时，《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尚未公布施行，原《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并中无补充申报债权的规定，现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及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中关于债务人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如何向保证人主张权利的规定，对于保护债权人及担保人的合法权利，立法目的是一致的，即既要防止债权人双重受偿，又要保护保证人因承担保证责任后获得救济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第五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债权人未申报债权的，可以在破产财产最后分配前补充申报。”第九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债权人对债务人的保证人和其他连带债务人所享有的权利，不受重整计划的影响。”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如保证人华狮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清偿债务以后，可以基于清偿行为取得债权人青岛银行淄博分行在主债务人新力公司破产程序中作为债权人的求偿权参与破产分配，或者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基于清偿债务的事实在破产程序中进行补充申报。故，一审径行判决华狮公司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华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但原审判决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人民法院（2016）鲁0303民初6238号民事判决；二、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20216337.97元；三、驳回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6480.00元，申请费5000.00元，合计151480.00元，由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负担5035.00元，由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负担1464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480.00元，由青岛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淄博分行负担5035.00元，由山东华狮啤酒有限公司负担14144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玉忠审 判 员 孙广学审 判 员 郑 炬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兴明书 记 员 孙丰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