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22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龙生，男，汉族，1984年1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湛江市坡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啸天，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深圳市得利猫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岗区布吉街道吉华路宝龙花园吉祥阁16A。组织机构代码：34958133-8。法定代表人：林程鑫，执行（常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博敏，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霍昭，广东华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嫲嫲屋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入驻深圳市前海商务秘书有限公司）。组织机构代码：35821566-3。法定代表人：陈龙生，执行（常务）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啸天，广东民生康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龙生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得利猫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得利猫��司）、原审被告嫲嫲屋科技（深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嫲嫲屋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龙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陈龙生与得利猫公司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有效；3、改判陈龙生无需向得利猫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4、改判得利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的20万元股权转让款；5、改判得利猫公司因违约要承担3万元违约责任；6、改判得利猫公司把得利猫公司15%股权变更到陈龙生的名下。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认购协议》无效是适用法律错误。陈龙生和得利猫公司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是双方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任何一种无效情形，该合同真实、有效，一审人民法院认定该协议无效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为《股份认购协议》签约主体不具有处分权是另一个错误。本案中，虽然《股份认购协议》的签约主体是嫲嫲屋公司，但陈龙生作为该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协议上签字，应视为同意转让该部分股权。退一步讲，即使签约时嫲嫲屋公司不具有处分权，但陈龙生在一审时已经提起反诉，要求得利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此举也应该视为陈龙生对股权转让的追认，一审法院认为没有得到权利人的追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嫲嫲屋公司和陈龙生返还得利猫公司股权转让款10万元没有依据。《股份认购协议》是真实有效的，双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得利猫公司没有按照约定支付转让款属于违约，应���按照合同的约定支付违约金，并继续履行合同。三、一审法院没有对得利猫公司要求出让15%公司股权给陈龙生作出判决，违反了法律的相关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得利猫公司辩称，一、根据合同相对性，陈龙生不是《股份认购协议》的当事人，无权要求得利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主张合同有效、承担违约责任、变更股权等诉讼请求。本案合同相对人嫲嫲屋公司未提起上诉。得利猫公司将陈龙生列为被告是因为陈龙生收取了得利猫公司支付的股份认购款10万元并将其用掉，未转付嫲嫲屋公司，因此要求陈龙生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二、嫲嫲屋公司对该公司股权没有所有权，也不享有处分权，没有资格对外出让公司股份，因此《股份认购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原判。原审被告嫲嫲屋公司述称：同意陈龙生的上诉意见。得利猫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2、嫲嫲屋公司、陈龙生返还得利猫公司股权转让款10万元。2016年11月3日得利猫公司申请变更第1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双方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无效。陈龙生提起反诉，请求判令：1、得利猫公司支付剩余的20万元股权转让款；2、得利猫公司支付违约金3万元；3、得利猫公司将其15%股权变更到陈龙生的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下列事实相关当事人没有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1．2016年7月21日，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陈龙生作为法人代表在协议上签字。2．签约时，嫲嫲屋公司是认缴制公司，注册资金未实际缴付，陈龙生是公司的唯一股东。3．协议约定：得利猫公司支付30万元购买嫲嫲屋公司15%的股权。得利猫公司未能如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协议无法履行，须向嫲嫲屋公司支付认购总额10%的违约金。4．2016年7月27日，嫲嫲屋公司没有对公账号，得利猫公司向陈龙生支付首期转让款10万元，备注剩余20万元在2016年8月15日前汇入指定的账号，该款项由嫲嫲屋公司、陈龙生出具收款收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存在争议的事项如下：得利猫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程鑫、股东陈博敏是否与陈龙生达成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作为股份认购补充对价的口头协议？嫲嫲屋公司、陈龙生举示微信聊天记录，主张林程鑫、陈博敏答应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作为双方合作的补充对价。得利猫公司质证称双方在前期沟通过程涉及这些内容，但得利猫公司并未同意进行股权置��，双方也未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该争议事项包括两项内容，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即陈龙生入股得利猫公司）、15%股权作为股份认购补充对价。得利猫公司不认可微信聊天记录的证明内容，但对微信聊天记录的谈话人员身份、谈话内容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该微信聊天记录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谈话涉及得利猫公司入股嫲嫲屋公司，后陈龙生入股得利猫公司，未显示两者的对价关系；第二部分谈话涉及得利猫公司入股嫲嫲屋公司，后陈龙生入股得利猫公司。关于两者的对价关系，得利猫公司股东陈博敏提出异议，经陈龙生解释后，陈博敏表示需与得利猫公司其他股东商议。谈话三方对于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并无异议，但是否作为本案股份认购的补充对价、是否存在其他对价以及出让主体等尚未明确。一审法院认定，得利猫公司法定代表人林程鑫、股东陈博敏与陈龙生形成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的意向。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21日，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签订《股份认购协议》，陈龙生作为法人代表在协议上签字。签约时，嫲嫲屋公司系认缴制的一人公司，注册资金未实际缴付，陈龙生是公司的唯一股东。协议约定：得利猫公司支付30万元购买嫲嫲屋公司15%的股权。得利猫公司未能如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协议无法履行，须向嫲嫲屋公司支付认购总额10%的违约金。2016年7月27日，因嫲嫲屋公司没有对公账号，得利猫公司向陈龙生支付首期转让款10万元，备注剩余20万元在2016年8月15日前汇入指定的账号，该款项由嫲嫲屋公司、陈龙生出具收款收据。后得利猫公司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嫲嫲屋公司、陈龙生亦未办理股权变更事宜。一审法院认为，本���系股权转让纠纷，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股份认购协议的效力问题。从合同形式上看，股份认购协议的签订主体为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从合同内容上看，协议约定“将认购甲方（嫲嫲屋公司）股份所需的300000元（叁拾万元）人民币汇入甲方法人代表的账户……待甲方完善股份变更、开设对公账户后，再将有关资金转入新账户内”、“甲方须在30个工作日内，完备企业股份制管理章程、完具企业营业执照股份变更登记……确保乙方（得利猫公司）成为甲方的合法股东”。可见，协议履行的主体亦为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从合同履行上看，得利猫公司支付1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收款收据显示“收款单位：嫲嫲屋科技（深圳）有限公司，填票人：陈龙生”。可见，涉案股份认购合同关系的主体系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嫲嫲屋公司、陈龙生提出陈龙生作为唯一的���东在协议上签字，视为同意股权转让。一审法院认为：社会分工多样化使个人往往承载着多重社会角色，在某些事项上个人可能以单一的社会角色参与，而在某些事项上个人可能担当复合角色来进行。从法律的角度，特别是商事规范的视角，中立的第三方只能从外在行为形式来判定商事交易活动的内涵性质，而不宜轻易突破商事活动形式去揣测商事主体的动机原意。否则，不仅不利于维护交易安全，而且有悖中立角色的定位。涉案股份认购协议中，陈龙生的签字是以法人代表的身份所为，与得利猫公司法人代表林程鑫的签字相对应，其性质为法人行为的经办说明（因为法人不可能自行盖章、签字），既不是对法人行为的确认，更不会产生额外独立的法律意思表示。“法人代表”与“股东”概念彼此不相统摄，如果法人代表的签字可以解释为股东的签字，那么法人��表林程鑫的签字同样可以解释为自然人林程鑫的签字，进而以自然人的身份向嫲嫲屋公司、陈龙生主张合同权利。显然，此类解释不仅违背客观事实，而且缺乏法律依据，对商事交易的安全性与公平性不利。概言之，陈龙生的签字行为既不使其成为涉案股份认购的合同主体，也不是股东对股权转让行为的确认。本案中，嫲嫲屋公司并非嫲嫲屋公司的股东，不享有公司股权的所有权，也就不具有公司股权的处分权，其与得利猫公司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系无权处分合同，且未得到权利人的追认，现得利猫公司诉请确认涉案股份认购协议无效，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我国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现得利猫公司诉请嫲嫲屋公司、陈龙生返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陈龙生的��诉请求，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陈龙生诉请得利猫公司按照股份认购协议继续支付股权转让款20万元、承担违约金3万元缺乏合同依据。并且，陈龙生不是涉案股份认购的合同主体，并非协议权利义务的承载者，现反诉得利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承担违约责任，主体不适格，诉权基础缺失。再次，协议违约条款约定得利猫公司未能如期足额支付股权转让款，导致协议无法履行，须支付认购总额（30万元）的10%违约金。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该条款应理解为根本违约的违约责任条款，而非迟延履行或者瑕疵履行的违约责任条款。根本违约的违约责任诉求不能与继续履行的违约责任诉求并举，换言之，反诉请求第一项与第二项存有明显冲突。故陈龙生诉求得利猫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违约金，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经查，得利猫公司法��代表人林程鑫、股东陈博敏与陈龙生形成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的意向，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是涉案股份认购的补充对价，该事项不在本案处理范围内。并且，出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是否存在其他对价，出让主体若为得利猫公司则主体不适，出让主体若为股东则主体不明确，陈龙生直接诉请变更得利猫公司股权，理据不足。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涉案《股份认购协议》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得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成立，陈龙生的反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无效；二、嫲嫲屋公司、陈龙生向得利猫公司返还股权转让款10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陈龙生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受理费1150元（得利猫公司已预交），由嫲嫲屋公司、陈龙生负担。反诉受理费2375元（陈龙生已预交），由陈龙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股份认购协议》约定，“在乙方有效成为甲方股东之日起，甲方须在30个工作日内完备企业股份制管理章程……确保乙方能成为甲方的合法股东。并确保乙方购股的投资完全用于双方拥有股权的公司的业务发展和正当经营上，努力创造双方的共同利益”。本院认为，关于得利猫公司与嫲嫲屋公司签订的《股份认购协议》是否��效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法律或者行政法规对债权转让、股权转让等权利转让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和第一百七十四条的规定，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股份认购协议》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得利猫公司以嫲嫲屋公司无权处分陈龙生持有的嫲嫲屋公司股权为由主张《股份认购协议》无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其次，陈龙生具有双重身份，其既是嫲嫲屋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是持有嫲嫲屋公司全部股权的股东。陈龙生以嫲嫲屋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签署《股份认购协议》，自然表明陈龙生作为嫲嫲屋公司股东知晓并认可《股份认购协议》。一审判决认为陈龙生代表嫲嫲屋公司签署的《股份认购协议》未得到陈龙生的确认或追认，是不当的。得利猫公司基于《股份认购协议》无效而要求嫲嫲屋公司、陈龙生返还10万元股权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支持得利猫公司的诉讼请求，是不当的，本院予以纠正。关于陈龙生在一审提出的反诉请求。1、《股份认购协议》约定得利猫公司将30万元股份认购款付到陈龙生个人账户暂存，嫲嫲屋公司在开设对公账户后应将该款转入新设的账户内，且该款应完全用于嫲嫲屋公司的业务发展和正当经营。该30万元股份认购款实���上属于股东对嫲嫲屋公司的投资款，而非得利猫公司支付给陈龙生个人的股权出让收益。嫲嫲屋公司现已开设对公账户，陈龙生要求得利猫公司将剩余的20万元投资款支付给陈龙生个人，不符合《股份认购协议》约定。2、《股份认购协议》约定如因得利猫公司未依约兑现股份认购资金致使协议变成废纸，得利猫公司须向嫲嫲屋公司支付3万元违约金。即只有当《股份认购协议》因得利猫公司拒不向嫲嫲屋公司支付投资款而解除时，得利猫公司才需支付违约金，且支付的对象是嫲嫲屋公司。嫲嫲屋公司及陈龙生并未主张解除《股份认购协议》，陈龙生要求得利猫公司向其支付3万元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股份认购协议》并未约定得利猫公司须将自身15%股权转让给陈龙生，如果陈龙生与得利猫公司的股东达成转让得利猫公司15%股权的意向，则陈龙生应���得利猫公司的股东主张权利，而不应在本案中向得利猫公司提出反诉。一审判决驳回陈龙生的全部反诉请求，是恰当的。综上所述，陈龙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维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2016）粤0391民初168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驳回深圳市得利猫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受理费1150元（已由得利猫公司预交），由得利猫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2375元（已由陈龙生预交），由陈龙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已由陈龙生预交），由陈龙生负担4356元，得利猫公司负担18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 � � 炜审 判 员 王    勇代理审判员 雒  文  佳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 记 员 李东静（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