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7民终9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连云港市金石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石桥镇驻地。法定代表人：范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连云港市赣榆区青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美龙，男，1964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靖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传杰，靖江市江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连云港市金石起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贾美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0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4月14日、7月25日、8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金石公司的诉讼代理人徐斌、被上诉人贾美龙的诉讼代理人杨传杰到庭参加了全部庭审，上诉人金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宁到庭参加了第二、三次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支持金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贾美龙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贾美龙经过熟人介绍到我处赊购铸件产品。2014年10月8日、10月24日、11月3日，贾美龙三次赊购货物计(24510+31863+19608)=75981元。2014年12月23日，贾美龙要求金石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并说自己没有单位，要求将发票开到靖江市浩鼎机械配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鼎公司）名头上。金石公司依据发货记录按照贾美龙要求开具了75981元增值税发票。但是贾美龙嫌少，以继续进货和马上给付货款、请求帮忙为诱饵，要求开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金石公司只好在同一天开具了一张24019元发票，2张发票加起来是10万元。之后，2015年2月8日、3月27日、6月7日，贾美龙又分别赊购货物，金额为(46173+35389+26268.6)=107830.6元。在最后2张供货单上，由于金石公司工作疏忽和前期开发票造成的错误认识，购货单位误写成了浩鼎公司，尽管如此，2015年3月27日供货单上依然注明了老板贾美龙的电话号码。一审判决的具体错误如下：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对不利于贾美龙的证据视而不见。1.贾美龙在一审期间提供了2张增值税发票，票面金额分别是75981元、24019元（税后）。一审法院仅查明了前者对应了2014年10月8日，10与24日，11月3日的三次交易记录，对后者视而不见。后一发票是应贾美龙要求虚构的，双方无交易记录印证，但贾美龙已经到税务部门核销。一审法院主张“增值税发票是双方的结算凭证，能证明双方存在交易的可能性”和本案不符，因为后一发票是虚构的，不能反应交易情况。2.一审法院对贾美龙提交的2016年4月16日浩鼎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贾美龙是我单位的外协车加工单位”内涵没有查清。当法庭和金石公司追问贾美龙和浩鼎公司是什么关系时，贾美龙解释其在2014年底以前是浩鼎公司职工，2015年初就自己单干了。试问对金石公司和贾美龙在2015年2月8日、3月27日，6月7日的三笔交易，一审法院凭什么认定是金石公司和浩鼎公司的交易?二、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明显偏向贾美龙。1.贾美龙提供了浩鼎公司2016年4月16日出具的证明，该公司声称是其委托贾美龙收货的，该证据与事实和法律不符。贾美龙起初购货时并没有声称其受浩鼎公司委托，也无证据显示其受浩鼎公司委托。一审法院仅凭事后的一张证明认定两者具有委托关系显然牵强附会，况且该证据也不符合司法解释关于认定委托关系的要求。相反，对于金石公司提供的靖江市锦宏玛铁有限公司的证明，一审法院又以该证明未载明买卖行为的原始记录而不予采信。试问一审法院，关于贾美龙和浩鼎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你为什么不要求贾美龙出示如何委托的原始记录，为何不要求贾美龙就委托关系进一步提供证据并详细解释。2.一审期间金石公司提供了和贾美龙在2015年12月30日的电话录音，贾美龙当庭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录音中金石公司一再声称贾美龙早就应该支付货款了，反复说明金石公司不找别人要钱只找贾美龙要钱，贾美龙也认可。贾美龙也一再辩解货物我现在只用了一部分，还有质量问题，并且声称货款他还没有拿到。整个录音中，贾美龙对买卖和付款的相对方没有一点异议，可是一审法院视而不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况下适用推定原则，认定金石公司在交易初期就知道交易的对方是浩鼎公司是错误的。如果金石公司一开始就知道交易的相对方是浩鼎公司，那么金石公司为什么在前期的三次交易行为中供货单的购货单位全部注明是贾美龙，且注明贾美龙是老板。这又该如何推测?被上诉人贾美龙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金石公司与贾美龙不存在合同关系并无不当。1.金石公司的送货单中并不是贾美龙的一人签字，是单位之间的行为；2.送货单中也有直接送货给浩鼎公司字样；3.金石公司税票是直接开具给浩鼎公司的，时间与交货时间也是吻合的；4.浩鼎公司也认可该买卖合同，只是对产品质量存在提出异议并要求处理。二、金石公司在事实方面有许多误区。1.外协单位就是产品外包单位，服务外包单位；金石公司和贾美龙都是浩鼎公司外协单位，只是金石公司外协的是铸件，贾美龙是机械加工，即车床加工。在苏南、苏中地区，称外协车床加工为外协车加工，外协铣床加工就称外协铣加工，以此类推。2.外协单位是否在企业内，一般而言，大的外协单位在本单位外，小的单位和个体户可在本单位内，也可在本单位外。本案中，金石公司是外协铸造单位，贾美龙是外协车加工单位；贾美龙在浩鼎公司内。金石公司交货给浩鼎公司铸件，是由在浩鼎公司内的外协车加工单位贾美龙代收，这是金石公司对业务不懂，胡乱猜疑。三、一审法院对证据规则采取的是谁主张谁举证和优势证据规则。本案中，金石公司提供的交货单、增值税发票以及贾美龙提供的浩鼎公司出具的证明已经形成证据链，足以认定。至于金石公司所提供的电话录音，贾美龙认为是委托关系，不能说明问题。金石公司提供的靖江市锦宏玛铁有限公司的证明缺乏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1.没有原始的合同；2.没有收货凭证；3.铸件经过车床加工已经看不出任何痕迹；4.靖江市锦宏玛铁有限公司与本案有什么关联；5.相关人员没有在一审中出庭作证。综上，金石公司诉讼请求无理，一审法院判决正确，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准确，适用证据恰当，请求维持原判。金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贾美龙支付货款183811.60元及利息（自2016年1月4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石公司从事起重机配件、农机配件生产经营行业。金石公司诉称，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贾美龙六次在金石公司处购买铸件产品，每次交易双方均签订代合同购货单。2014年10月24日贾美龙赊购电机盖铸件，欠款31863元；2014年11月3日，贾美龙赊购端盖铸件欠货款19608元；2014年10月8日，贾美龙欠铸件款24510元；2015年2月8日贾美龙欠铸件款46173.6元；2015年3月27日贾美龙欠铸件款35389元；2015年6月7日贾美龙欠铸件款26268元。以上六笔货款共计183811.6元，此款经金石公司索要，贾美龙未归还。贾美龙对金石公司的上述主张不认可，并主张：贾美龙系案外人浩鼎公司的外协车床加工单位，本案的交易行为的相对人应为浩鼎公司，贾美龙仅受案外人浩鼎公司委托代为接收货物，故贾美龙在金石公司提交的供货单中签名，但金石公司的交易行为指向对象应为案外人浩鼎公司，与贾美龙无关。一审法院认为：金石公司所举供货单中虽部分载明贾美龙收货的事实，但贾美龙主张其收货行为系受案外人浩鼎公司委托，并提交了浩鼎公司出具的证明及增值税专用发票，浩鼎公司出具的证明载明了贾美龙系受浩鼎公司的委托从金石公司处接受货物。金石公司虽主张其于交易过程中并不知情，但贾美龙提供的增值税发票是由金石公司向案外人浩鼎公司开具，而增值税专用发票是交易双方的结算凭证，能证明交易双方存在买卖合同的可能性，金石公司认可贾美龙所举增值税发票对应于2014年10月8日、2014年10月24日、2014年11月3日的三笔交易，而另形成于2015年3月27日的供货单中，金石公司明确在购货单位位置书写了浩鼎公司的名称。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对双方当事人证据的审查，一审法院认定金石公司在交易过程中知悉交易的相对方为案外人浩鼎公司，虽金石公司辩称其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系在贾美龙的要求下做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贾美龙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金石公司的上述观点不予采纳。金石公司另向法庭提交靖江市锦宏玛铁铸件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但贾美龙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对其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便该证据属实，但因其并未载明贾美龙与靖江市锦宏玛铁铸件有限公司买卖行为的原始交易记录，且经法院释明，金石公司并未于合理期间内提交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金石公司的该份证据及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金石公司所提交的录音材料显示，金石公司向贾美龙主张欠款数额为180000元，但贾美龙并未明确认可欠款金额，对于欠款事实，贾美龙也未明确表态，仅含糊用“安排50000元、解决50000元”等字样回应，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金石公司释明，是否需追加案外人浩鼎公司要求其承担责任，金石公司明确主张于本案中不要求追加浩鼎公司、不要求其承担责任，而在双方现有证据下，无确切证据证明贾美龙系本案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及贾美龙向金石公司购买货物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对金石公司要求贾美龙给付货款183811.6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遂判决：驳回金石公司要求贾美龙给付货款183811.6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减半收取1988元，由金石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金石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供了证人仲某证言，证明其送货和收货情况，贾美龙作为收货人签名。被上诉人贾美龙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证意见为：证人仲某证言真实、合法，可以证实案涉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以及贾美龙签收货物的过程，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8日至2015年6月7日，贾美龙先后六次在金石公司处购买铸件产品，每次交易双方均签订代合同供货单。其中，2014年10月8日，贾美龙购买铸件欠货款24510元；2014年10月24日，贾美龙购买电机盖铸件欠货款31863元；2014年11月3日，贾美龙购买端盖铸件欠货款19608元；2015年2月8日，贾美龙欠铸件款46173.6元；2015年3月27日，贾美龙欠铸件款35389元；2015年6月7日，贾美龙欠铸件款26268元。以上六笔货款共计183811.6元，经金石公司索要，贾美龙未给付货款。2014年12月23日，应贾美龙要求，金石公司开具了购货单位为浩鼎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两张，总额为10万元。同年12月底，浩鼎公司将该两张发票入账。2016年元旦节前，金石公司董事长范宁打电话向贾美龙催要案涉货款18万余元。贾美龙在通话中未对该主张提出异议，亦未提及自己系受人之托、债务人为浩鼎公司等事项，仅声称自己还没有拿到钱，暂时经济困难，承诺当年先解决5万元货款。范宁又强调只能向贾美龙个人索要货款，不能向别人要；贾美龙当即认可，并再次承诺自己愿意给付全部货款。一审判决未查明上述事实，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贾美龙是否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本院认为，贾美龙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理由如下：一、金石公司提供的电话录音反映，金石公司向贾美龙催要案涉18万余元货款时，贾美龙对欠款数额和还款主体均未提出异议，承诺自己愿意给付全部货款，只是因经济困难要求分期付款。该证据真实、合法，且与待证事实有关联，且贾美龙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此该录音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二、金石公司提供的6张代合同供货单，其中4张显示购货单位为贾美龙，2张显示购货单位为浩鼎公司，金石公司主张后两张的购货单位系误写，并作出了解释。该主张与上述电话录音相互印证，本院对金石公司的该主张予以采纳。三、贾美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了案外人浩鼎公司的证明材料，以证明贾美龙系受浩鼎公司委托购货。因该证明仅加盖了浩鼎公司印章，缺少该公司负责人及经办人签名或盖章，证据形式不合法，本院遂要求贾美龙提供浩鼎公司的负责人及经办人的联系方式，以便法庭通知其出庭作证，但贾美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拒绝提供，因此本院对该证明材料不予采信。根据“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的规定，本院两次要求贾美龙本人到庭对金石公司的相关陈述作出回应，并接受法庭询问，但贾美龙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贾美龙主张其与浩鼎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委托关系，因欠缺证据证明，故本院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四、本案中，贾美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供浩鼎公司的记账凭证显示，该公司已经将金石公司出具的10万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入账，但其金额与案涉交易金额不相符，且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其与金石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仅凭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足以认定浩鼎公司与金石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纵观上述证据，金石公司所举证据已经达到优势证据的证明标准，故本院综合认定贾美龙是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该合同是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贾美龙尚欠金石公司货款共计183811.6元，其应当履行给付义务；对拖欠货款造成的金石公司利息损失，贾美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金石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2016）苏0707民初0128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贾美龙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连云港市金石起重机械有限公司货款183811.60元及利息（从2016年1月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83811.6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减半收取19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76元，均由被上诉人贾美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扬审判员 任 慧审判员 袁 辉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李文晓法律条文附录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条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当事人本人到庭，就案件有关事实接受询问。在询问当事人之前，可以要求其签署保证书。保证书应当载明据实陈述、如有虚假陈述愿意接受处罚等内容。当事人应当在保证书上签名或者捺印。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拒绝到庭、拒绝接受询问或者拒绝签署保证书，待证事实又欠缺其他证据证明的，人民法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定。第一百一十五条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人民法院就单位出具的证明材料，可以向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进行调查核实。必要时，可以要求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出庭作证。单位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拒绝人民法院调查核实，或者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无正当理由拒绝出庭作证的，该证明材料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