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民申192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廖言炳，男，195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荆门市口腔医院（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长宁大道**号。法定代表人：杨文涛，该院院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象山大道**号。法定代表人：郑小艳，该院院长。再审申请人廖言炳因与被申请人荆门市口腔医院（以下简称口腔医院）、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以下简称市二医）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鄂08民终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廖言炳申请再审称，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合同终止时间应为2014年2月17日，口腔医院应依法赔偿廖言炳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原审认定廖言炳损失为口腔医院未支付工程款1252610元的利息损失是错误的。（二）市二医应依法承担本案连带责任，是本案共同被告。（三）口腔医院和市二医应向廖言炳支付加盟费3万元、人工工资2万元。（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认定案涉合同终止履行时间为2014年2月17日，二审将案涉合同终止履行时间变更为2014年9月2日，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五）原审违法法定程序，未针对廖言炳上诉请求中关于口腔医院和市二医支付违约金430万元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综上，请求依法再审。本院审查查明，2012年11月14日，廖言炳与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将位于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民主街11号的一栋五层房屋，约45间，建筑面积1270平方米，出租给廖言炳经营住宿、餐饮，租赁期限10年，每3年签订一次合同。第一个3年的租金为25万元/年，协议签订后3日内付清，此后每年租金在上一年度租期届满前一月交付。廖言炳可以对房屋进行装修，但不得改变房屋内部影响安全的结构。合同签订后，廖言炳于2012年11月21日向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支付押金25万元。2012年12月27日，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以城市规划改建为由，书面通知廖言炳停止对租赁房屋的装修并解除合同。2013年5月7日，廖言炳与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重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双方同意解除2012年11月14日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由廖言炳对原租赁的房屋继续进行装修并购置窗帘、席梦思床、套装门、家俱等，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派人协助廖言炳装修购物，以双方验收清点记载的明细作为结算的依据。结算方式为，按廖言炳与陈望海等人签订的合同价款由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验收后支付，签订合同时预先支付廖言炳50万元。后续工程款由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参照廖言炳与陈望海签订的工程改建维修合同、与杨金国签订的装饰装潢工程合同、与周道祥签订的水电工程安装合同的价款经会计事务所审计后支付，廖言炳与其他人签订合同购置的窗帘、席梦思床、套装门、家俱等按合同价款支付，上述装修合同款和购货款在廖言炳与他人签订的合同全部履行完毕后2个月内支付完毕。以上装修和购买的财产归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所有，上述房屋装修完毕后，廖言炳继续租赁经营宾馆、酒店，经营期间的流动资金及费用支出由廖言炳负担，租赁期限不超过三年，从2013年7月1日开始计算。第一年租金30万元，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付清，第二年租金40万元，第三年租金50万元，次年的租金应在上一年度租金期满前2个月交付。合同签订后，口腔医院于2013年5月9日向廖言炳支付装修预付款50万元。同日，廖言炳向口腔医院支付租金5万元。2013年7月18日，廖言炳与口腔医院派出的孙锐、陈学华、殷勤东就上述房屋装饰装修及设施设备购买安装工程制作了3页结算明细清单，孙锐、陈学华、殷勤东分别在清单上签名，该清单载明：一、房屋改修、水电工程、装饰工程（即廖言炳与陈望海、周道祥、杨金国签订的3份合同）价款为850900元；二、窗帘制作、席梦思床、套装门、钛合金门、防火门、宾馆家具工程（即廖言炳与马坤、谢国容、尹欣凤、荆门市丽轩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4份合同）价款为163395元；三、房屋租赁合同中遗漏的项目中央空调价款为63778元；四、窗帘制作、席梦思床、套装门、钛合金门、防火门、宾馆家具工程（即廖言炳与马坤、谢国容、尹欣凤、荆门市丽轩家具有限公司签订的4份合同）增加部分的价款为245878元；五、墙纸、电器设施价款为475438元；六、床上用品、餐厅设施设备价款为247631元，合计2047828元，施工管理费204782元，总价款为2252610元。上述款项涉及41笔，每一笔的发票号码，付款明细均在结算明细清单上详细记载。2013年9月13日，口腔医院支付廖言炳装修款10万元，同年12月23日，口腔医院支付廖言炳装修款40万元。2014年2月17日，廖言炳书面通知口腔医院解除双方于2013年5月7日重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书》。2014年9月2日，市二医财务科的文观虎、张灵芝、郭靖及档案科的刘荣静在廖言炳的财产移交清单上分别签名。另查明，2013年5月22日，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更名为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廖言炳承租的案涉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市编委关于荆楚理工学院附属医院管理体制调整的批复》（荆编文[2013]38号）载明，口腔医院“调整为由市卫生局管理，委托市二医具体管理”。廖言炳起诉请求：1.判令市二医、口腔医院履行2013年5月7日房屋租赁合同书义务，向廖言炳支付装修装饰工程款、购置设施设备等款、施工管理人员工资款共计125261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大约7万元左右（从2013年5月7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2.判令市二医、口腔医院返还廖言炳交纳的房屋租金20万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利息，大约1万元（从2012年11月2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3.判令市二医、口腔医院向廖言炳支付违约金430万元；4.市二医、口腔医院承担本案的一切费用。2015年11月23日，廖言炳增加一项诉讼请求：要求市二医、口腔医院支付廖言炳支出的加盟费3万元、看守租赁房屋及财物的人工工资2万元。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7日作出（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一、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廖言炳工程款1252610元；二、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廖言炳房屋租金200000元，并从2014年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返还之日止；三、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廖言炳违约金，以未付工程款1252610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8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廖言炳的其他诉讼请求。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790元，由廖言炳负担7895元，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负担7895元。廖言炳、口腔医院均不服，分别向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7年5月23日作出(2017)鄂08民终575号民事判决：一、维持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项，即：“荆门市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廖言炳工程款1252610元”、“荆门市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廖言炳违约金，以未付工程款1252610元为基数从2013年9月18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撤销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14）鄂东宝民二初字第001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荆门市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廖言炳房屋租金200000元，并从2014年2月1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至返还之日止”为：荆门市口腔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廖言炳房屋租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200000元为本金，从2014年9月2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息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廖言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790元，由廖言炳负担7895元，荆门市口腔医院负担78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390元，由廖言炳负担41600元，荆门市口腔医院负担15790元。本院归纳本案焦点：本案案涉合同终止时间的认定；市二医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口腔医院和市二医应否支付廖言炳加盟费和人工工资；原审关于口腔医院应支付违约金和租金的判决是否错误。兹分述如次：一、关于本案案涉合同终止时间的认定。本案一审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2月17日，本案二审改变了一审认定，而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9月2日。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在廖言炳与口腔医院因履行房屋租赁合同发生争议而于2014年2月17日向口腔医院发出《解除租赁合同书通知》后，口腔医院就该通知的效力向法院提起诉讼，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最终认定该通知无效。因此，在2014年2月17日解除合同通知无效的情况下，不能以2014年2月17日作为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时间。其二，2014年9月2日，市二医财务科的文观虎、张灵芝、郭靖及档案科的刘荣静在廖言炳的财产移交清单上分别签名，双方办理财产移交手续。因此，本案二审据此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时间为2014年9月2日并无不当，廖言炳关于房屋租赁合同终止时间应为2014年2月17日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市二医应否承担连带责任。其一，根据我国合同法，所谓合同相对性原则，是指合同通常只对缔约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对合同关系以外的第三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本案案涉房屋租赁合同双方为廖言炳与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原荆门市第三人民医院2013年5月22日更名为荆门市第二人民医院口腔医院）。廖言炳与市二医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其二，依据荆门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颁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事业单位法人证书》、荆门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颁发的《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口腔医院为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其三，根据《市编委关于荆楚理工学院附属医院管理体制调整的批复》（荆编文[2013]38号），口腔医院由荆门市卫生局管理，委托市二医具体管理。其四，从法理上讲，契约当事人外的第三人代为履行契约义务并不鲜见，该第三人不能因此而成为合同当事人。因此，市二医2013年12月23日支付廖言炳房屋装饰装修工程款40万元，市二医的有关工作人员2014年9月2日在廖言炳的财产移交清单上签名，并不意味着市二医与廖言炳据此形成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市二医上述付款和签名行为可视为市二医具体管理口腔医院的应有之义，至于该具体管理行为系有偿还是无偿则与本案审理无涉。因此，廖言炳关于市二医应承担连带责任、是本案共同被告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口腔医院和市二医应否支付廖言炳加盟费和人工工资。其一，基于前述分析，市二医不是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市二医不应承担任何合同义务。其二，我国合同法规定的违约金主要体现为补偿功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据此，原审判令口腔医院支付廖言炳违约金，可视为弥补廖言炳经济损失。其三，根据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一条，口腔医院将诉争房屋交廖言炳经营住宿、餐饮。廖言炳在经营过程中发生的加盟费、人工工资等费用即便真实发生，也与口腔医院没有直接关系，理应由廖言炳自己承担。因此，廖言炳关于口腔医院和市二医应向廖言炳支付加盟费3万元、人工工资2万元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原审对口腔医院应支付违约金和租金的判决是否错误。其一，关于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就本案而言，首先，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如一方不履行本合同约定的条款，属违约行为，违约方应赔偿对方损失每天5000元整。”该条系规定违约损失额的计算方法，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其次，除了口腔医院未支付的工程款利息损失外，廖言炳在原审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还存在其它损失。再次，廖言炳在原审主张违约金430万元，虽然符合合同约定，但该主张过分高于其损失，应为畸高。因此，原审在违约方口腔医院请求适当减少违约金的情况下，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酌定按未付工程款总额月利率20‰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复次，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当事人享有不受干预地自愿订立合同的权利，但意思自治绝非没有边界，随着法律的社会化，即法律由个人主义渐趋于社会主义、由权利本位渐趋于社会本位，对意思自治加以必要的限制与干预为世界各国的通例，我国也不例外。本案原审即为对意思自治进行干预的适例。最后，本案还涉及原审运用自由裁量权对意思自治的干预问题。所谓自由裁量权，是指法官在正确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的的基础上，为实现公平正义，而充分有效地发挥自己主观能动性，独立正确地处理案件的权力。只要自由裁量权符合法的精神、恪守法度、没有滥用，就应当受到各方尊重，上级法院就应对此保持必要的谦抑和克制，不能动辄加以更改。因此，原审综合考量各方面因素，衡平双方当事人的的利益，基于自由裁量权作出关于违约金的判决并无不当。其二，关于租金。在口腔医院应返还廖言炳租金超过20万元的情况下，鉴于廖言炳仅要求口腔医院返还20万元租金，二审将2014年9月2日作为口腔医院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点计算口腔医院应返还租金并无不当。因此，廖言炳关于原审对口腔医院应支付违约金和租金数额的判决错误的的再审申请事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廖言炳的再审申请事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廖言炳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邢 勇审 判 员  邬文俊审 判 员  龚 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胡 静书 记 员  唐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