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云06民终15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方连，女，1966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威信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盛林，男，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威信县。委托代理人杨丽娟，云南天外天（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应斌，男，195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威信县。委托代理人艾吉敏，云南意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何方连、邱盛林因与被上诉人杨应斌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9民初4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确定的法律事实：何方连系死者严先会之母，邱盛林系死者严先会丈夫。2016年9月25日，邱盛林与杨应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合同约定：杨应斌将其位于威信县扎西镇环城西路116号私人住宅五楼的简易住房三间出租给邱盛林使用，租赁期一年,即从2016年9月25日起至2017年9月25日止，年租金4800.00元，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邱盛林之妻严先会及其子邱福星、邱俊遂到该房屋内居住。2016年12月14日凌晨3时15分许，邱盛林之妻严先会及其子邱福星、邱俊在该出租房内休息时，因客厅位置烤火炉附近插头、插板连接处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扩大成灾，造成严先会、邱福星、邱俊三人死亡。经威信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死者严某生前在火灾现场烧伤引起的死亡。该事故发生后，经威信县扎西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杨应斌垫付了严先会的丧葬费50000.00元。邱盛林向原审法院起诉，提出的诉讼请求是：1.由杨应斌赔偿严先会的死亡赔偿金527460.00元、丧葬费32231.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合计609691.00元，扣除已支付的50000.00元，还应赔偿559691.00元；2.由杨应斌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威信县公安消防大队的火灾事故认定书，造成严先会死亡的原因系杨应斌私人住宅5楼简易出租房内客厅位置烤火炉附近插头、插板连接处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扩大成灾所致。邱盛林之妻严先会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该出租屋内使用取暖器时未注意安全，致使火灾事故发生并造成人员死亡，故严先会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杨应斌将其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的简易住房出租给邱盛林使用，杨应斌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一定的责任；根据本案件实际，确定由严先会承担85%的责任，由杨应斌承担15%的责任。对何方连、邱盛林诉讼请求，认定如下：1.严先会的死亡赔偿金527460.00元，邱盛林主张该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的标准进行赔偿，邱盛林及死者严先会的户籍所在地已于2016年6月由村改为社区，故严先会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何方连、邱盛林的该项请求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2.丧葬费32231.00元，何方连、邱盛林的该项诉讼请求符合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00元，何方连之女、邱盛林之妻严先会因火灾事故死亡，给何方连、邱盛林造成巨大的精神损害，何方连、邱盛林依法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但何方连、邱盛林的该项请求过高，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获利情况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酌情支持严先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0元；以上共计569691.00元，根据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由杨应斌赔偿何方连、邱盛林85453.65元，减除杨应斌已支付的50000.00元，尚应赔偿何方连、邱盛林35453.65元。何方连、邱盛林认为杨应斌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应承担侵权责任的主张，因本案事故发生在出租屋内，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规定的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故对何方连、邱盛林该主张不予采纳。杨应斌的反驳主张，证据及理由均不充分，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应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邱盛林因严先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85453.65元，减除杨应斌已支付的50000.00元，尚应赔偿何方连、邱盛林35453.65元。二、驳回何方连、邱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190.00元，减半收取计3095.00元，由何方连、邱盛林负担2630.75元，由杨应斌负担464.25元。宣判后，何方连、邱盛林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其主要上诉理由是：1.被上诉人杨应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016年9月25日，上诉人邱盛林之妻严先会、长子邱福星（系威信县宝贝启蒙学前班学生）、次子邱俊租被上诉人位于威信县环城西路118号5楼的简易建筑房居住。双方形成房屋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对于其出租的房屋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该安全保障的义务不能转让。2017年1月9日，威信县公安消防大队火灾事故认定书（昭威公消火以字第0001号）认定：“2016年12月14日3时15分许，杨应斌私人住宅5楼简易建筑出租房屋内客厅位置烤火炉（放置于铝合金桌子下）附近插头、插板连接处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扩大成灾。”造成严先会、邱福星、邱俊三人死亡。2016年12月14日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表明短路时闸刀（保险丝用的是铜丝）没有起到保护作用，5楼简易建筑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且房屋四周和屋顶属于易燃物。因此，被上诉人杨应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2.本案损害因果关系中的“因”是被上诉人杨应斌的安全保障义务。2017年1月9日的火灾事故认定书和2016年12月14日的火灾现场勘验笔录表明，火灾有起火原因和灾害成因，起火原因是电路短路，但它不是灾害成因。根据公安部的《火灾事故调查规定》，灾害成因指的是与火灾蔓延、损失扩大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的违反消防法律法规、消防技术标准的事实。在本案中，损害因果关系中的“因”是被上诉人杨应斌的安全保障义务，即短路时闸刀（保险丝用的是铜丝）没有起到保护作用，5楼简易建筑房屋属于违法建筑，且房屋四周和屋顶易于燃烧即属于易燃物。这种因果关系的认定，类似于保险法中的近因原则。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本案损害的发生是因被上诉人杨应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是错误的，故请求上级人民法院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杨应斌答辩称，原审判决以答辩人将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的简易住房出租给邱盛林，故该出租房发生火灾答辩人应当承担一定责任，判决答辩人承担此次火灾事故15%的责任。答辩人认为，原判决虽有不妥，但为了体现答辩人的人道主义精神，给死者亲属安慰，接受该裁判。但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概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上诉人认为答辩人应当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没有法律依据。侵权责任法37条规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保障的情形必须同时具有场所特定性、人员流动性以及人数较多的三个特征。场所特定性是指宾馆、车站、银行、商场等这些法律上界定的场所，非法律规定的场所不能包含在内。人员流动性是指进出这些场所的人是流动的，是进进出出的，人员是固定的情形不包括在内。人数较多，是指进出这些场所的不是三个两个，是几十个、几百个甚至更多，几个人不属于此范围。既然场所特定性、人员流动性及人数较多者三个要件均不符合，故本案中答辩人就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上诉人按照安全保障义务进行诉讼不当，应以驳回。2.上诉人认为本案成灾原因应当由答辩人承担不当。其一，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的房屋是违法建筑，答辩人在自己顶楼增加临时使用的活动板房，法律并不制止该行为。其二，上诉人认为活动板房系易于燃烧物没有证据证明，因为答辩人使用的活动板房是正规厂家生产销售的，答辩人购买允许流通的产品使用，并无不当，也无过错，故不应当担责。其三，上诉人认为闸刀没有起到保护作用，答辩人应当担责。但是，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闸刀的保险是用铜丝，也没有证据证明该铜丝是答辩人安装上去的。答辩人要说明，答辩人交房给上诉人时，用的是正规保险丝。其四，如果上诉人使用的闸刀保险丝有问题，那是产品质量纠纷，上诉人只有起诉闸刀生产者或者销售者，为产品质量之诉，另行处理。3.本案的一切赔偿责任均应当由上诉人自担。其一，答辩人与上诉人于2016年9月25日签订的《住房出租协议》第一条的第一项、第六项约定，上诉人要保护好水电设施、自行保障好安全用电。契约自由与遵守契约是公众都约定俗成的法治基本原则，且合同的相对性要求合同双方必须按照契约约定享有权利并承担义务。也就是说，只要契约不与法律明文规定相冲突，均应按契约执行。因用电安全责任已经约定由上诉人负责，其不能违反契约自由原则。其二，上诉人家人使用烤火炉没有注意安全，睡觉时没有将电源关闭是引起本起事故的直接的原因。众所周知，电器处于长期使用状态，时间长了自然温度会升高，温度高到一定程度就会自燃。上诉人家人不注意安全用电，未关闭烤火炉就睡觉引发事故，自然只能自担。其三，上诉人使用的是租赁物，上诉人有责任保护好租赁物，因上诉人的重大过错（未关闭烤火炉就睡觉引发事故）毁坏答辩人的财产，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此索赔权答辩人暂且保留。而且，本案就像租车使用一样，租车人驾驶不当造成交通事故，难道还要出租车辆的承担赔偿责任，显然不能。这与本案同理。4.本案适用城镇标准裁判不当。因为转为社区仅只是行政体制改革的需要，他并不能引起当地物价的上涨，也不能据此认定为城镇居民，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按照司法实践，农村人员进城务工一年以上且以务工收入为生活来源的，可比照城镇居民计算赔偿。但本案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已经进城务工一年以上且以务工收入为生活来源，故使用城镇标准不当。综上，请上级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在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对责任划分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对出租房屋的保险丝用铜丝，未起到保险作用，故被上诉人出租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对原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无异议，对双方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归纳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出租给上诉人的房屋设施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原审对双方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针对争议焦点，评判如下：关于被上诉人出租给上诉人的房屋设施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原审对双方的责任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在二审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于2016年9月25日，邱盛林与杨应斌签订房屋租赁合同，杨应斌将其位于威信县扎西镇环城西路私人住宅五楼的简易住房三间出租给邱盛林使用。邱盛林之妻严先会及其子邱福星、邱俊在该出租房内休息时，于2016年12月14日凌晨3时15分许因客厅位置烤火炉附近插头、插板连接处短路引燃周围可燃物，蔓延扩大成灾，造成严先会、邱福星、邱俊三人死亡的事故无异议。本院经审理认为，作为房东的杨应斌与作为房客的邱盛林签订了租房协议后，就与之建立了租赁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六条“出租人应当按照约定将租赁物交付承租人，并在租赁期间保持租赁物符合约定的用途。”第二百三十三条“租赁物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者健康的，即使承租人订立合同时明知该租赁物质量不合格，承租人仍然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之规定，可见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房东出租房屋时首先要保证房屋符合安全居住标准，不能存在安全隐患。承租房屋时，房客应该注意仔细检查房屋的设施，看看是否存在安全隐患，如有安全隐患，要及时向房东提出，要求房东予以修复。而本案发生，从《火灾事故认定书》、《火灾现场勘验笔录》结合双方当事人陈述可见，造成上诉人的损失，系双方的原因造成，应根据原因力的大小来承担责任。关于上诉人邱盛林一方的责任问题，邱盛林作为承租人，在承租房屋时未注意仔细检查房屋的附属设施，即本案输电线路闸刀开关是否安全，是否存在安全隐患，租赁物安全隐患是否存在危及承租人的安全或者健康，可见对于闸刀开关的安全隐患，上诉人邱盛林在承租房屋时存在疏忽大意，未仔细检查的过失。邱盛林之妻严先会作为成年人，在租赁房屋内使用取暖器时又未注意用电安全，导致夜间凌晨3点因烤火炉附近插头、插板连接处短路着火，造成严先会及其子邱福星、邱俊生命丧失，故严先会对火灾事故的发生应承担主要责任。根据本案实际，酌情由上诉人一方承担70%的责任，上诉人认为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关于被上诉人杨应斌一方的责任问题，杨应斌在四楼之上修建的简易房屋未经城建规划和审批，属于违章建筑，根据《商品房屋租赁管理办法》第六条规定，此类房屋禁止出租。杨应斌将该临时建筑出租给邱盛林不符合租赁条件，且该房屋不符合消防安全标准。在租赁过程中，由于该简易房屋的输电线路等设施与该房屋具有不可分割性，属于所出租“房屋的附属设施。”因此，作为房东的杨应斌对房屋设施负有维修的责任，应保证房屋设施正常、安全地使用，不能存在安全隐患，对可能存在的缺陷和隐患，有义务进行完善和维修，尽物权人职责。而被上诉人杨应斌违反出租人提供出租物的安全保障义务，经消防部门勘验“发现保险丝是用直径为2毫米铜丝电线充当，其中一根保险丝的胶皮熔溶附着于闸刀上，另外一根保险丝则无胶皮，两根保险丝均未烧断。”导致严先会使用烤火炉附近插头、插板连接处短路时，不能起到及时断电的保险作用，由此可见，被上诉人杨应斌在本案中过错明显，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当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承担15%的责任明显与其过错不相当，显失公平，对此本院酌情予以改判，确定由被上诉人杨应斌在本案中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责任划分未体现过错与责任相当的原则，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认定的损失数额二审中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因严先会死亡给上诉人造成的各项损失（死亡赔偿金527460.00元、丧葬费32231.00元）共计559691.00元，根据上述确定的责任比例，由杨应斌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杨应斌赔偿何方连、邱盛林167907.30元，对于邱盛林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审支持10000.00元，符合本案实际，但应由被上诉人杨应斌直接抚慰，该笔费用不适用责任划分，故杨应斌应赔偿何方连、邱盛林的损失为177907.30元，减除杨应斌已支付的50000.00元，尚应赔偿127907.30元。上诉人何方连、邱盛林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酌情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威信县人民法院（2016）云0629民初447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杨应斌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上诉人何方连、邱盛林因严先会死亡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77907.30元，减除杨应斌已支付的50000.00元，尚应赔偿127907.30元。三、驳回何方连、邱盛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190.00元，减半收取3095.00元，由上诉人何方连、邱盛林负担2166.00元，由被上诉人杨应斌负担9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90.00元，由上诉人负担2373.00元，被上诉人负担101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王荣祥审判员  宋明涛审判员  戴红梅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祖维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