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4)皖刑终字第00357号原公诉机关安徽省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袁信军，男，汉族，1958年12月9日出生于浙江省奉化市，中专文化，奉化市第十六届人大代表（已辞去），原系马鞍山市第八届政协委员、马鞍山市大甬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浙江省奉化市铭山路115号。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09年9月12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6日被逮捕，2012年12月31日被取保候审。2015年12月14日死亡。辩护人纪斌，安徽峭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袁信军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1年9月7日作出（2010）马刑初字第00014号刑事判决，认定袁信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并处罚金100万元。宣判后，袁信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1年12月15日作出（2011）皖刑终字第00489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2年5月10日作出（2012）马刑初字第00014号刑事判决，认定袁信军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宣判后，马鞍山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袁信军提出上诉。本院于2012年11月12日作出（2012）皖刑终字第00256号刑事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4月8日作出（2013）马刑初字第00001号刑事判决，认定袁信军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宣判后，袁信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于2013年9月9日作出（2013）皖刑终字第00253号刑事裁定，认为原审违反法定程序，撤销原判，发回重审。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7日作出（2014）马刑初字第00003号刑事判决。宣判后，袁信军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讯问上诉人，听取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判决认定：2007年8月至10月间，被告人袁信军为偿还宁波力拓担保有限公司1380万元高息借款等债务，找到时任安徽省当涂县发改委主任、当涂县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当涂县担保公司）董事的何炜晶和时任当涂县财政局局长、当涂县担保公司副董事长的蒋星昇，帮助协调3000万元贷款。何炜晶与袁信军共同商定以开发当涂县姑孰镇需资金周转为由向当涂县担保公司借款，蒋同意由当涂县担保公司贷给袁3000万元（政府财政资金2600万元，当涂县担保公司垫付400万元）。2007年11月2日、13日，袁信军以马鞍山市大甬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甬公司）的名义与当涂县担保公司、建设银行当涂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和徽商银行当涂支行（以下简称徽商行）签订委托贷款合同，约定大甬公司向当涂县担保公司借款3000万元（委托建行发放1600万元、徽商行发放1400万元），用途是用于公司经营流动资金周转，期限一个月。袁信军收到贷款后，于11月5日将1600万元汇票交给李某甲（宁波力拓公司负责人李某乙的弟弟），并于11月13日汇给深圳市自由神电子有限公司1200万元，于14日汇给曾春瑶160万元用于归还所欠债务。贷款到期后，建行扣留大甬公司账户资金1977022.33元，徽商行扣209072.36元。此后，蒋星昇、何炜晶二人多次要求袁信军归还贷款，均未果。2008年8月，袁信军从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中“融资”约700万元，归还了县担保公司320万元。案发后，袁信军亲属代为退清全部涉案赃款。一审依据依据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书证、证人证言以及被告人的供述等证据确认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袁信军具有非法占有目的的主观故意证据不足，公诉机关指控袁信军犯合同诈骗罪罪名不能成立。大甬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贷款用于流动资金周转为由骗取银行发放委托贷款3000万元，贷款到期后长时间不能归还，严重扰乱金融管理秩序，危及金融安全，袁信军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其行为已构成骗取贷款罪。案发后其家属能代其退清剩余赃款，可酌情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七十五条之一的规定，认定袁信军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十万元。原审被告人袁信军上诉及其辩护人辩护提出：1、本案系民事纠纷案件，基于同一事实的民事案件已经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执行终结，现又对同一案件进行刑事审判，违反了有关法律规定；2、大甬公司改变了贷款用途，但袁信军没有采取欺骗的手段获取贷款，提供担保的财产比贷款多，案发后袁信军归还了全部贷款本息；3、本案贷款的主体是当涂县担保公司，它不是银行，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其他金融机构，不具备骗取贷款罪的客体要件。一审法院认定大甬公司及袁信军的行为构成骗取贷款罪，且情节特别严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宣告袁信军无罪。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上诉人袁信军注册成立大甬公司，并将此前以3450万元竞购的当涂县姑孰镇57.56亩土地使用权划归大甬公司。2007年10月，袁信军为偿还个人债务，以大甬公司经营需要流动资金为由，通过蒋星昇、何炜晶等人的帮助，向当涂县担保公司借款3000万元，同时出具承诺书，承诺用大甬公司名下的姑孰镇57.56亩土地使用权（经评估，该土地2007年5月评估时价值8917万元），以及袁信军等人的财产对该借款本金、利息等提供担保。同年11月，当涂县担保公司、大甬公司与银行签订《人民币资金委托贷款合同》，约定由当涂县担保公司委托建行和徽商行分别向大甬公司贷款1600万元和1400万元，贷款用途为开发当涂县姑孰镇国际商务城项目的流动资金，期限一个月。贷款到账后，袁信军立即归还宁波力拓担保有限公司1600万元借款，汇给深圳市自由神电子有限公司1200万元，余款被袁用于归还其它债务。还款期届满后，建行和徽商行共扣划大甬公司账户资金217万余元。2008年8月，袁信军归还借款320万元。2009年9月12日，袁信军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被刑事拘留。9月16日，大甬公司将其名下的姑孰镇57.56亩土地使用权以8800万元的价格转让，并于当日归还当涂县担保公司2800万元欠款及利息。以上事实，有下列证据证实：1、工商登记资料载明：大甬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股东为袁信军、袁弘栋。2、户籍信息、委员证、人大代表证、请辞报告及接受辞职决定载明：袁信军原系浙江省奉化市人大代表、马鞍山市政协委员。2009年9月11日，奉化市人大常委会接受袁信军辞去人大代表的请求。3、移送函、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抓获经过载明：2009年8月6日，办案机关将袁信军违法问题移送马鞍山市公安局，该局于次日立案侦查。8月11日，袁信军从深圳湾入境时被扣留。9月12日公安机关对袁信军刑事拘留。4、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房地产评估报告、登记申请审批表、最高额抵押合同载明：2005年1月6日，袁信军以3450万元的价格竞购了当涂县57.56亩土地使用权。2007年5月7日，经浙江众诚房地产评估事务所评估，该土地在2007年4月16日的抵押价为8917万元。2007年5月11日，光大银行杭州分行与浙江省中光实业有限公司签订5500万元最高授信协议，并由大甬公司提供抵押担保（期限2007年5月11日至2009年5月11日）。5、贷款申请、合同、承诺书、担保合同载明：2007年10月30日，袁信军以大甬公司名义向当涂县信用担保公司提出3000万元贷款申请，贷款理由是开发当涂县姑孰镇国际商务城项目需要周转资金，借款期30天。大甬公司承诺：在处置公司名下土地时，用支付贷款单位（光大银行杭州分行）后的余款，首先支付3000万元借款；袁信军等人以个人财产作为担保。6、转账凭证、放贷资料载明：当涂县担保公司委托建行、徽商行于2007年11月5日和13日共发放3000万元贷款给大甬公司。7、银行进账单载明：2007年11月6日，大甬公司汇给宁波力拓公司1600万元；2007年11月14日，大甬公司汇给深圳自由神电子有限公司1200万元。8、银行明细账、业务凭证及情况说明载明：建行、徽商行划扣大甬公司账户189.3508万元本金和83517.33元利息；2007年底，大甬公司归还本金20.904万元；2008年12月，袁信军归还当涂县担保公司320万元。9、借据和借款合同载明：2007年10月10日，袁信军向宁波力拓担保有限公司借款1380万元；袁信军欠李水波1050万元。10、土地转让协议书等载明：2009年9月16日，大甬公司与安徽长江钢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江公司）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约定大甬公司将其名下的姑孰镇57.56亩土地使用权以88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长江公司，转让价8800万元。当日，大甬公司用土地转让款汇给办案机关2800万元，办案机关转交给当涂县担保公司2467.75万元，用以归还大甬公司的欠款及利息。2009年11月27日，大甬公司将上述土地转让给长江公司和马鞍山市舒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最终价格为9400万元。11、证人袁某甲（袁信军哥哥）的证言：大甬公司成立于2006年3月份，股东是袁信军和他儿子袁某乙，公司的法人代表、董事长都是袁信军。袁信军通过蒋星昇和何炜晶在当涂县担保公司办理了3000万元的委托贷款。袁信军拿到第一笔贷款1600万元的当天就直接汇给浙江宁波力拓担保有限公司；第二笔1400万元也是拿到贷款的当天就汇给了深圳自由神电子有限公司。12、证人蒋星昇、何炜晶的证言：2007年10月，何炜晶带着袁信军找到蒋星昇，说袁想参加宁波的围海造田项目，急需保证金3000万元，要求协调当涂县担保公司为大甬公司发放3000万元贷款，当时，何炜晶和袁信军商定的理由是解决大甬公司周转资金的问题。蒋星昇要求当涂县担保公司进行委托贷款。钱是财政局的间隙资金，这样做不符合法律规定。尽管担心，但当时没想到袁信军还不起贷款，更没想到袁是在诈骗。贷款到期后，蒋星昇、何炜晶多次打电话给袁，要求还款。蒋星昇、何炜晶曾到北京、邢台、石家庄等地找袁，袁最终没有还款。2008年11月，何炜晶打电话说袁搞来了700万元资金，370万元还了县财政局，320万元还了县担保公司。至此，袁再没有还款。13、证人王某某（当涂县担保公司总经理）证言：2007年10月，蒋星昇让其公司为袁信军贷款提供担保，其表示反对，行使了总经理一票否决权。后来，蒋星昇说由财政局借1600万元，委托担保公司办理，并写了两份函。按照蒋的要求，担保公司为袁信军发放了3000万元委托贷款。14、证人李某甲、李某乙的证言：袁信军2007年底以大甬公司的名义开了一张1600万元的汇票，那是袁信军以马鞍山市大甬公司的名义，还宁波力拓担保有限公司的借款，汇票是袁信军在南京夫子庙状元楼宾馆交给李水波的。15、上诉人袁信军供述：2005年1月，其以3450万元的价格买下当涂县姑孰镇57亩地，并于2006年3月在当涂县工商局注册成立大甬公司，将该块土地转入大甬公司名下，拟用于开发当涂县姑孰镇国际商务城项目。因为缺乏资金，该项目处于停工状态。其将公司的土地已抵押给杭州市光大银行。其向李水波、杨建明等借的钱都是赌场上用的现金筹码，用于赌博的。其还向杨建明借了1500万元现金筹码，还了300万港币，还欠杨建明1200万元港币。2007年11月，因资金紧张，其找到当涂县发改委主任何炜晶，请他帮忙联系贷款。何带其到县财政局找到蒋星昇局长，请蒋帮忙从当涂县担保公司联系贷款。蒋局长答应从县财政局拿出3000万元，通过当涂县担保公司借给大甬公司。2007年11月5日，担保公司委托建设银行当涂支行借给大甬公司1600万元；11月13日担保公司委托徽商银行当涂支行借给大甬公司1400万元，两次合计3000万元。借款期限都是一个月。其拿到3000万元后，立即还给李某乙1600万元，还给杨某某1200万元，还给曾某某160余万元。其余50多万元赌博输掉了。2008年底，其通过一家监理公司还给了当涂县财政局700万元。2009年9月16日，其转让大甬公司名下的土地，用2800万元还清了当涂县担保公司全部借款。针对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及其辩护人所提辩护意见，根据本案的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评判如下：1、对于上诉人袁信军及其辩护人提出本案贷款的主体是当涂县担保公司，它不是银行，也不是法律规定的其他金融机构，不具备骗取贷款罪的客体要件的上诉理由经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骗取贷款罪是指以欺骗的手段取得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贷款、票据承兑等，给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造成重大损失的行为。本案委托贷款合同中，商业银行只代为发放及监管贷款使用，不需要承担风险责任。大甬公司所贷的款项不属于银行，而属于当涂县担保公司，本案贷款主体是当涂县担保公司。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金融机构管理规定》（2010年10月26日废止）虽列明了信用担保公司是金融机构，但担保公司需获得特别经营许可才能成为法律规定的金融机构，而当涂县信用担保公司并没有取得特别经营许可证。中国人民银行编制的《金融机构编码规范》明确规定信用担保公司不是银行或其他金融机构。因此当涂县担保公司只是一般的民事主体，并非本罪规定的“银行或者金融机构”。上诉人及其辩护人的此节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2、对于上诉人及其辩护人所提大甬公司及袁信军没有采取欺骗的手段获取贷款，未给当涂县担保公司造成损失，本案系民事纠纷案件的上诉理由和辩护意见经查：大甬公司在借款前没有说明借款目的，借款后改变了款项用途且逾期不还款，但合同中的“资金周转”的借款用途是袁信军与何炜晶等人事先商定，袁信军并未采取欺骗手段。且大甬公司用其名下的土地使用权作为抵押担保，另该土地在2007年借款时评估价为8917万元，扣除袁信军在光大银行杭州分行5500万元的最高额授信，余款仍能偿还借款，不会给当涂县担保公司造成损失。故上诉人的上述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认为：当涂县担保公司不是法律规定的“银行或者其他金融机构”，且袁信军在借款时并未采取欺骗的手段，也没有给当涂县担保公司造成损失，其行为不构成骗取贷款罪。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第（二）项、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第一款第（九）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马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马刑初字第00003号刑事判决。二、上诉人袁信军无罪。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费志勇审判员  高洪波审判员  张 军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刘 娜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五条……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证据和有关法律规定，分别作出以下判决：（一）案件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有罪判决；（二）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的，应当作出无罪判决；（三）证据不足的，不能认定被告人有罪的，应当作出证据不足、指控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没有错误，但适用法律有错误，或者量刑不当的，应当改判；（三）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或证据不足的，可以在查清事实后改判，也可以裁定撤销原判，发回原人民法院重新审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一条（九）被告人死亡的，应当裁定终止审理。但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和认定的证据，能够确认无罪的，应当判决宣告被告人无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