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7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红桥区咸阳路2号213。法定代表人：田伟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林佳，天津乾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虎，天津乾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三里河路15号614室。法定代表人：李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一，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崧洋，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中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银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第30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津中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天津中际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万通银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合同法的规定，万通银泰公司未向天津中际公司发放借款，故合同未生效，一审法院认定天津中际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是错误的。2.天津中际公司依法认缴出资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天津中际公司质押的认缴股权危及万通银泰公司债权完全没有法律依据。3.天津中际公司和万通银泰公司共同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申请办理股权登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经审核后发给登记通知书，天津中际公司的股权质押登记行为合法有效。综上，请求支持天津中际公司的上诉请求。万通银泰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天津中际公司的上诉请求。具体答辩意见：1.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合同签字盖章后生效，因此合同已生效。是否交付借款并不影响违约责任的承担。2.同意一审法院关于认缴出资风险的认定。3.关于股权质押的问题，虽然天津中际公司的质权已合法设立，但由于其出资仅是认缴出资，没有实缴，对于万通银泰公司债权的保障没有实际意义。天津中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2.万通银泰公司向天津中际公司返还保证金49万元；3.万通银泰公司向天津中际公司支付违约金49万元；4.万通银泰公司协助天津中际公司办理解除股权质押登记手续；5.万通银泰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天津中际公司因资金周转需要向万通银泰公司申请借款。在2016年5月12日前天津中际公司签署了万通银泰公司提供的《风险告知书》，该书中明确特别提示了如果涉及股权质押请提前向企业所在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明确其能否完全按照国家工商总局第32号令办理股权质押登记，若随后签署相关合同即视为已经了解过，后期再以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出质登记存在过错为由无法达到国家工商总局的标准推脱违约责任，万通银泰公司不予认可。2016年5月12日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和《资金监管协议》。《借款合同》第三条3.1约定天津中际公司办理的股权质押登记应完全符合国家行政管理总局第32号《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以下简称《出质登记办法》）规定的程序、格式、内容，并保证真实、合法、有效。第五条借款发放的先决条件5.4约定天津中际公司（乙方）没有发生本合同所约定的任一违约情形或其他任何可能危及万通银泰公司（甲方）债权安全的情形。2016年5月17日天津中际公司法定代表人田伟杰与万通银泰公司签订了《质权合同》，同日天津中际公司股东崔磊与万通银泰公司签订了《质权合同》。2016年5月17日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在天津市红桥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出质登记。同日，天津市红桥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出具《股权出质设立通知书》。2016年5月20日万通银泰公司收到天津中际公司邮寄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2016年5月27日，万通银泰公司委托的北京市宝鼎律师事务所出具《尽职调查法律意见书》，该书调查结论为1.天津中际公司工商登记文件不包含《营业执照》无法判断其工商登记情况真实性、合法性，股东出资形式为认缴，实缴为0元。2.此次股权设立登记材料中没有天津中际公司股东名册，不符合《工商行政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七条规定。3.登记机关未能按照《工商行政机关股权出质登记办法》第14、15条规定提供《股权出质设立登记通知书》、《股权出质登记审核表》、《股权出质登记簿》（封面和内容），无法判断此次股权出质设立登记的真实性和合法性。2016年6月2日，北京汇鹏律师事务所向天津中际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将进行资金解付。同日，天津中际公司向北京汇鹏律师事务所回函称希望谨慎操作。2016年6月2日至2016年6月6日之间，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之间关于贷款事宜进行多次邮件沟通。在2016年6月3日天津中际公司通过邮件向万通银泰公司发送《情况说明》针对宝鼎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尽职调查法律意见书》进行了详细回复，解答了关于调查书中称没有《营业执照》、《股东名册》、《股权设立登记通知书》等文件的原因，并提供了相应原件以备查实。2016年6月6日，天津中际公司向万通银泰公司发出《告知函》，要求万通银泰公司履行合同发放借款。2016年6月8日，万通银泰公司向天津中际公司发送《告知函》，称天津中际公司阐述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股权全能完整和规避此次出质登记中相关职能机构办理程序存在不规范与过失的违约，拒绝发放借款且保留追索权。一审法院认为，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涉案的股权质押登记是否符合双方约定；第二，天津中际公司质押的认缴股权是否危及万通银泰公司债权安全。该院认为，涉案的股权质押登记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根据天津中际公司签署的《风险告知书》，里面的“特别提示”明确告知“如有股权质押相关约定，请提前向贵司企业所在地的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明确该工商登记管理机关能否完全按照国家行政管理总局第32号《出质登记办法》办理，完全符合工商管理总局对股权出质的相关规定和程序的真实合法有效的股权质押登记。后期再以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股权出质登记存在过错为由无法达到国家工商总局的标准推脱违约责任，万通银泰公司不予认可”。根据天津中际公司提供的证据1《借款合同》中第三条3.1中“按照国家行政管理总局第32号《出质登记办法》规定的程序、格式、内容，办理完成股权质押登记的相关手续，并保证真实、合法、有效”。国家行政管理总局《出质登记办法》第七条（二）之规定，设立股权质押登记需提交“记载有出质人姓名（名称）及其出资额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名册复印件或者出质人持有的股份公司股票复印件（均需加盖公司印章）”。而天津中际公司在天津市红桥区设立的股权质押登记，其中材料并未包括股东名册。在天津中际公司提交的证据15中，说明天津中际公司在依据天津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要求在填写《有限公司设立登记档案》中并未包含股东名册，且也并未进行过变更登记，故没有单独的股东名册，其公司章程中第五章第七条即可说明载有股东及股东出资情况的信息。对于《尽职调查法律意见书》中提到的不包含“营业执照”，天津中际公司进行解释说明并提供了原件及加盖公章的复印件以供核查。对于提到缺失的《股权出质登记审核表》《股权出质登记簿》（封面及内容）等，天津中际公司也在事后邮件的沟通中提供相应证件予以解释和说明。但这与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股权质押应该完全符合《出质登记办法》约定相违背，此次在天津进行的股权出质设立登记并未完全符合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的第32号令的规定。且在天津中际公司签署的《风险告知书》中，对此进行了明确的提示。对于天津中际公司质押的股权是否危及万通银泰公司债权安全，该院认为天津中际公司使用认缴的股权进行质押对万通银泰公司债权的安全保障确实存在危险。本案中，天津中际公司的出资形式为认缴，资本总和为5000万元，实缴为0元。天津中际公司提交的证据11宝鼎律所出具的《尽职调查法律意见书》不能否认国家行政机关经由法定程序作出的法定行为效力，其不能作为认定股权出质是否有效、合法、真实的依据。天津中际公司认缴股权出质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但该院认为，股权如果未实缴到位，即使通过行使质权取得股权，由于还要承担缴付出资的义务，质权也无实际意义，这也表明使用认缴股权出质的股权权能是不完整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使用认缴的股权质押和没有任何质押针对万通银泰公司其实没有太大区别，由此可以看出天津中际公司使用认缴的股权进行质押对万通银泰公司债权的安全保障确实存在风险。天津中际公司认为《借款合同》是万通银泰单方提供，合同中的第5.4条为格式条款，应做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该院认为对于该条款“任何可能危及甲方债权安全的情形”表述过于宽泛应当做限缩解释，应当将危及甲方债权情形的定义为那些能客观、直接地对债权安全产生影响的情形。而认缴股权质押这种形式存在的风险应当属于所做的限缩解释范围内。另外，关于2016年6月6日万通银泰执行总监王春伟的回复定性。天津中际公司认为王春伟代表万通银泰公司已经作出了放款承诺，双方达成放款合意。该院认为王春伟系万通银泰公司执行总监，并不是法定代表人，也未取得万通银泰公司关于此事的特别授权，故其所作出的承诺并不能对万通银泰公司产生法律意义上的约束力。故该院认为，使用认缴股权质押危及到万通银泰公司即将取得的债权安全，致使借款发放的先决条件并未成就，万通银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天津中际公司在天津设立的股权质押登记并未完全符合合同约定的按照《出质登记办法》的规定履行义务，已违反合同约定，属于违约行为，天津中际公司所交付的首期监管资金应作为违约金向万通银泰公司支付，故天津中际公司无权要求万通银泰公司退还保证金49万元，亦无权要求万通银泰公司支付违约金。庭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对此该院不持异议。故该院确认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于2016年5月12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16年11月24日解除。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1.确认天津中际公司与万通银泰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于2016年11月24日解除；2.驳回天津中际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依法补充查明，甲方万通银泰公司与乙方天津中际公司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第五条借款发放的先决条件……第5.6条其他条件：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按照《出质登记办法》真实、合法、有效的办理完成后3个工作日内，借款到账人民币1450万元。”第12.4条约定，“本合同经甲、乙双方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授权代理人签字并加盖公章后生效。”另查，在本案一审期间，双方于2016年11月25日的庭审中均表示同意解除合同。二审诉讼中，万通银泰公司认为天津中际公司未按《出质登记办法》办理质押登记违反《借款合同》第5.6条，未实缴出资违反《借款合同》第5.4条，故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另称，其与天津中际公司约定必须完全按照《出质登记办法》办理质押登记，目的是保证质权有效设立，虽双方已在当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实际办理了质权登记，但所办理的股权登记存在瑕疵。尽管该登记瑕疵不影响万通银泰公司行使质权，但鉴于合同已进行了特殊约定，也应按合同履行。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四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为公司法人，非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涉案《借款合同》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章，符合合同中约定的生效条件，已成立并生效。尽管万通银泰公司最终并未提供借款，但不影响各方按照合同约定确定各自所应承担的责任。《借款合同》、《资金监管协议》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通观本案，双方争议焦点有三：一是天津中际公司未完全按照《出质登记办法》办理质押登记是否构成违约，二是天津中际公司股东未实缴出资是否构成违约，三是万通银泰公司未放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关于天津中际公司未完全按照《出质登记办法》办理质押登记是否构成违约的问题，本院认为，按照《借款合同》约定，股权质押登记手续按照《出质登记办法》真实、合法、有效，为此万通银泰公司又出具《风险告知书》再次告知，而本案中，天津中际公司已根据工商行政部门的要求与万通银泰公司共同办理了质押登记，万通银泰公司亦认可合同约定的质押已有效设立，并表示登记中的瑕疵不影响其实现质权，在此情形下，不应认定天津中际公司未完全按照《出质登记办法》办理质押登记构成违约。关于天津中际公司股东未实缴出资是否构成违约，及万通公司未发放借款的行为是否构成违约，本院认为，《借款合同》第5.4条约定，万通银泰公司发放借款的先决条件应为乙方没有合同中的任一违约情形或其他任何可能危及其债权安全的情形。关于危及债权安全的情形，万通银泰公司认为天津中际公司股东未实缴出资属于此列，而天津中际公司则认为认缴出资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中对危及万通银泰公司债权安全的情形未作出明确约定，万通银泰公司据此认定天津中际公司股东未实缴注册资本构成违约依据不足，同时，万通银泰公司委托的律师事务所为案涉股权质押事宜出具了尽职调查意见并提示相应风险，也使得万通银泰公司认为天津中际公司存在危及其债权安全的情形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和抗辩依据，故在合同约定不明的情况下，不宜认定双方的行为构成违约。诉讼中，各方当事人均同意解除合同，故本院依法确认案涉《借款合同》于2016年11月25日解除，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解除时间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鉴于双方均无违约行为且合同已依法解除，万通银泰公司应退还天津中际公司监管资金49万元并无需再向天津中际公司支付其所交纳的49万元监管资金。一审判决认定有误及适用法律错误之处，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合同解除后，万通银泰公司应将质押登记在其名下的天津中际公司的股权予以解除质押，需要说明的是，该义务为万通银泰公司针对天津中际公司股东所应负的义务，天津中际公司在本案中诉请万通银泰公司协助其办理解除质押登记缺乏权利基础，本案中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天津中际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8民初第30266号民事判决；二、确认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于2016年11月25日解除；三、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49万元；四、驳回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800元，由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0元，由天津中际环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6800元，由北京万通银泰投资有限公司负担6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 助理  张 岩书 记 员  韩悦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