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监142号申诉人（申请执行人）：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沈阳市辽中区支行（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辽宁省辽中县支行）。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辽中区蒲西街道北一路**号。负责人：郑志广，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王莉，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欧阳东，辽宁同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辽中县裕来精米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经济技术开发区新民屯镇北三台村。法定代表人：于明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张波，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磊，北京市天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沈阳宏昌达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经济技术开发区长滩镇西街村。法定代表人：张宏伟，该公司总经理。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沈阳市辽中区支行（原中国农业发展银行辽宁省辽中县支行，以下简称辽中支行）因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沈阳中院）执行其与沈阳宏昌达粮食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昌达公司）、辽中县裕来精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辽宁高院）作出的（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辽中支行与宏昌达公司、裕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沈阳中院于2012年8月30日作出(2012)沈中民五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判令宏昌达公司偿还辽中支行本金人民币1932万元及相应利息，并赔偿律师代理费6万元，裕来公司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宏昌达公司、裕来公司承担。因宏昌达公司、裕来公司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辽中支行向沈阳中院申请执行，该院于2012年10月19日立案。在执行过程中，沈阳中院于2013年1月21日查封了裕来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辽宁省辽中县支行的账户（账号：06×××25）。查封时，该账户存款余额为19627元，沈阳中院即将该款项扣划至该院暂存款账户，并对账户进行查封、冻结。2014年1月15日，沈阳中院对该账户续冻时，显示该账户余额为4170456.86元。裕来公司以宏昌达公司与申请执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履行完毕、裕来公司的担保责任随主债权的消灭而消灭为由，向沈阳中院提出执行异议。沈阳中院查明：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与沈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2年相继印发了《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问题的通知》与《沈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沈阳市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实施方案的通知》，对政府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的工作提出了具体要求。2012年11月16日，辽中支行（甲方）与法库县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法库资产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其中约定乙方同意暂时为宏昌达公司向甲方偿还其应当偿还的贷款本金1932万元及利息，甲方取得宏昌达公司执行款后，将执行回款支付给乙方。上述协议签订后，辽中支行（甲方）与宏昌达公司（乙方）及法库资产公司（丁方）签订《减免表外欠息协议》，其中约定截止2012年11月20日，乙方积欠甲方人民币贷款本息合计24,918,371.21元，其中本金19,316,299.23元，表内欠息0元，表外欠息5,602,071.98元。丁方同意偿还人民币贷款本息合计19,316,299.23元，其中本金19,316,299.23元，利息0元。相应款项应在还款截止日前（含）汇至乙方在甲方开立的账号为20×××71的账户。甲方同意丁方按该协议约定一次性偿还乙方积欠债务后，减免乙方人民币贷款表外欠息5,602,071.98元。该协议仅作为与偿还贷款挂钩的表外欠息减免协议，当丁方按约定偿还乙方积欠甲方债务后，甲方据以减免贷款表外欠息，除该协议另有约定外，原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等借款手续继续有效。另查明，2012年11月29日，法库资产公司向宏昌达公司在辽中支行处开立的账号为20×××71账户汇款人民币19,316,299.23元。同日，辽中支行自行扣划合计19,316,299.23元。又查明，辽中支行于2012年10月24日从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在该行账户中自行扣划3700.77元。沈阳中院认为，第三人法库资产公司虽然将19,316,299.23元一次性汇至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在辽中支行处所开立的账户内，同时辽中支行又自行从该账户内予以扣划，但根据省市两级政府关于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的文件内容，并结合辽中支行作为国家政策性金融机构以及第三人作为地方性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机构的事实，故上述款项的支付和接收过程系针对债权转让的对价款。因此，裕来公司提出的第三人向宏昌达公司上述账户汇款的行为消灭宏昌达公司所负债务的理由不能成立。2016年2月22日，沈阳中院以（2015）沈中执异字第234号执行裁定，驳回了裕来公司的异议。裕来公司不服，向辽宁高院申请复议。辽宁高院审查认为：根据本案事实，可以确认法库资产公司同意暂时为宏昌达公司偿还其应当偿还辽中支行的贷款本金1932万元及利息。辽中支行同意法库资产公司按该协议约定一次性偿还宏昌达公司积欠债务后，减免宏昌达公司人民币贷款表外欠息5,602,071.98元。因此，辽中支行从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扣划的款项应是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偿还申请执行人辽中支行的执行款。当事人之间协议变更原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内容，重新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关系，处分权利义务的行为，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签订《协议书》和辽中支行与宏昌达公司及法库资产公司签订《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述两份协议变更了本案执行依据确定的宏昌达公司应偿还辽中支行的贷款本金和利息的内容，并已履行。据此，本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宏昌达公司应向辽中支行履行的义务应当扣除上述协议中已履行的部分，裕来公司的连带保证责任对上述已履行部分也应当免除。综上，沈阳中院认为辽中支行从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扣划的款项是辽中支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法库资产公司的债权转让款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裕来公司的复议请求部分成立。2017年4月27日，辽宁高院作出(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一、撤销沈阳中院(2015)沈中执异字笫234号执行裁定；二、沈阳中院应当扣除宏昌达公司已履行的沈阳中院（2012)沈中民五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中确定的贷款本金和利息部分，在剩余的债权额范围内对裕来公司采取执行措施，解除超标的额部分财产的查封、扣押、冻结。辽中支行不服，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辽宁高院（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由沈阳中院继续执行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及裕来公司的财产。理由是：一、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与《减免表外欠息协议》两份协议的内容是否变更了双方权利义务以及协议性质的审查并不属于执行异议裁定的确定范围，而应当是由审判机关对实体法律关系及权利义务内容进行审理，辽宁高院（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超出执行审查范围。二、（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一）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法库资产公司为贯彻实施省、市通知而帮助辽中支行清收不良贷款的内部平账行为，且法库资产公司亦认可该还款仅为暂借款，而非真实还款意愿；辽中支行、宏昌达公司与法库资产公司《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的三方协议实为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两方协议的履行，系为辽中支行内部平账的目的使用，而非三方达成一致的还款目的；《减免表外欠息协议》明确约定，“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原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等借款手续继续有效。”表明该协议三方当事人明确知道本案债权债务并未消灭，辽中支行与借款人宏昌达公司仍应履行原借贷合同的约定，因此辽中支行与宏昌达公司未达成一致解除意愿的情况下，保证合同作为主合同的从合同仍然具有保证效力，并继续承担保证责任。（二）裕来公司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行为。裕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宏昌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亲属关系，且对于三方协议的签订，裕来公司应当明知或应知;本案的借款用途为粮油政策性借款，系国有资金，如果本案支持裕来公司的复议申请，势必保护了异议人的逃避债务的恶意行为，也违背法律的公平正义原则，违背诚信及公序良俗原则，不应为法律所提倡。三、辽中支行的内部是否合规，不影响保证合同的效力及责任承担，更不能作为免除裕来公司保证责任的理由。裕来公司答辩称，辽宁高院（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一、辽中支行、宏昌达公司及法库资产公司三方《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的签订以及履行是在判决之后的执行程序中新发生的执行和解，当然属于执行异议的审查范围，人民法院可以对协议的性质作出判定。执行异议裁定并未改变判决所认定的事实，没有超出执行异议审查范围，程序合法。二、辽中支行、宏昌达公司、法库资产公司三方签订的《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且该协议已实际履行。辽中支行与宏昌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因法库资产公司的代为清偿行为而消灭。裕来公司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方，因辽中支行与宏昌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担保责任消灭，人民法院不应再对裕来公司采取执行措施。三、辽中支行、宏昌达公司、法库资产公司签订的《减免表外欠息协议》，无论从协议内容、还是履行过程及后果来看，均不是债权转让协议，而是代为清偿协议。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七条的规定，宏昌达公司与辽中支行的债权债务关系因宏昌达公司全部清偿而消灭，裕来公司的担保责任从属于主债权，主债权因清偿而消灭，担保责任自然归于消灭，因此裕来公司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五、本案当事人在执行程序中就债务清偿达成新协议属于执行和解行为，因此《减免表外欠息协议》本质是在执行程序中达成的执行和解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的规定，裕来公司并未参与执行和解协议的签订，也没有为新形成债权债务关系提供担保，故裕来公司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人民法院不应再对裕来公司采取执行措施。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涉及两个问题，一是执行程序能否就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宏昌达公司所签订的协议进行审查，二是案涉协议是否免除了宏昌达公司的债务本息，裕来公司继续承担担保责任应当扣除的数额是多少。一、关于执行程序能否就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及宏昌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减免表外欠息协议》两份协议进行审查问题本案执行过程中，2012年11月16日，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签订《协议书》，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宏昌达公司签订《减免表外欠息协议》，上述协议涉及生效判决确定的债务本息的减免问题，应属于执行和解协议的范畴。原借款保证人以该协议的履行构成债务减免，从而应相应减免其保证责任数额为由提出执行异议后，人民法院对协议的内容、履行情况及其所产生的法律效果进行审查，符合法律规定。二、关于裕来公司应否继续承担担保责任问题（一）法库资产公司履行其与辽中支行、宏昌达公司达成的有关协议，能否视为宏昌达公司已履行了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经查，本案签订相关协议存在特殊背景。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与沈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于2012年相继印发了《辽宁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问题的通知》与《沈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沈阳市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实施方案的通知》，对政府帮助农发行清收不良贷款的工作提出了具体要求。根据上述通知精神以及省政府的部署，法库资产公司作为地方性国有资产经营管理机构为帮助辽中支行做好清收不良贷款工作，与辽中支行签订了《协议书》，与辽中支行及宏昌达公司签订了《减免表外欠息协议》。从协议的内容看，《协议书》首先明确了辽中支行对宏昌达公司的债权数额以及沈阳中院强制执行情况，并表明该《协议书》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协议约定，法库资产公司同意暂时为宏昌达公司向辽中支行偿还宏昌达公司应当偿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双方同意辽中支行在沈阳中院执行程序终结、取得宏昌达公司执行款后，将执行回款支付给法库资产公司。《协议书》的当事人为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法库资产公司在协议中表示暂时为宏昌达公司向辽中支行偿还宏昌达公司应当偿还贷款，是根据辽中支行的筹划安排，为了辽中支行的利益而向辽中支行作出承诺，而不是作为宏昌达公司的关系人，为了宏昌达公司的利益而代替宏昌达公司履行债务，辽中支行则对法库资产公司承担从宏昌达公司取得执行款后向法库资产公司偿还的义务。因此，该协议实质上是在辽中支行与法库资产公司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只是借款的支付方式是由法库资产公司先向宏昌达公司账户支付，再由辽中支行从宏昌达公司账户扣收贷款。结合本案的背景情况，采取该种做法实际上只是为了达到辽中支行实现表面上已经从宏昌达公司收回部分贷款的目的。从协议之间的关系看，《协议书》是《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的前提和基础，对《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的解释应当结合法库资产公司与辽中支行签订的《协议书》的约定内容。法库资产公司与辽中支行及宏昌达公司三方签订的《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第五条其他条款第（二）项也明确约定，“本协议仅作为与偿还贷款挂钩的表外欠息减免协议，当债务承担人按约定偿还宏昌达公司积欠辽中支行债务后，辽中支行据以减免贷款表外欠息，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原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等借款手续继续有效。”此表明辽中支行并未放弃对宏昌达公司减免利息之外的债权，宏昌达公司仍要按照原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综合考虑两份协议的约定，宏昌达公司应没有理由据以认为法库资产公司是为了宏昌达公司的利益而实际为其承担债务，《减免表外欠息协议》中虽然用了“债务承担人”的措辞并指向法库资产公司，但并非各方认可法库资产公司具有法律上的债务承担人的真实地位。尽管沈阳中院关于本案事实构成债权转让的认定有错误，但并不等于可以认定辽中支行对宏昌达公司的相应部分债权消灭，不能将法库资产公司依照相关协议约定向宏昌达公司账户支付19,316,299.23元以及辽中支行扣收此款的行为，视为宏昌达公司已在该数额的范围内履行了判决确定的偿还借款义务，进而将其从宏昌达公司对辽中支行的债务总额中予以扣除。由此，裕来公司作为借款合同的保证人继续承担的保证责任数额，也不能相应扣除该数额。（二）关于协议中所涉及的减免利息问题《减免表外欠息协议》约定，如果法库资产公司按期支付款项，则辽中支行减免宏昌达公司贷款的表外利息。该协议的名称已经界定了协议的性质，序言部分也提到“各方就债务偿还免息问题达成如下协议”。协议第五条其他条款第（二）项也进一步声明，“本协议仅作为与偿还贷款挂钩的表外欠息减免协议，当债务承担人按约定偿还宏昌达公司积欠辽中支行债务后，辽中支行据以减免贷款表外欠息”。可以看出该协议约定的最终落脚点是减免表外欠息。该项减免贷款表外欠息的约定，是独立于法库资产公司与辽中支行《协议书》之外的约定，不能以19,316,299.23元本金非真实履行行为为由，而否定该项约定的意思真实性。且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对各方均有约束力。其中，法库资产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将相应款项支付到宏昌达公司账户，构成辽中支行减免表外欠息的条件。在法库资产公司依约于2012年11月29日向宏昌达公司账户汇款人民币19,316,299.23元，辽中支行于当日将上述款项自行扣划收回欠款后，协议约定的减免表外欠息的条件已经成就，其法律后果是辽中支行根据协议应减免宏昌达公司贷款表外欠息5,602,071.98元。因此，裕来公司作为保证人继续承担保证责任的数额，也应扣除辽中支行已经减免的上述利息。综上，辽中支行的申诉理由成立。辽宁高院认为辽中支行从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扣划的款项应是被执行人宏昌达公司偿还申请执行人辽中支行的执行款，明显违背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条第二项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129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辽执复70号执行裁定；二、撤销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沈中执异字第234号执行裁定；三、在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沈中民五初字第28号民事判决继续执行中，应当扣除中国农业发展银行沈阳市辽中区支行已免除沈阳宏昌达粮食贸易有限公司的贷款表外欠息5,602,071.98元，在剩余的债权额范围内对辽中县裕来精米有限公司采取执行措施。审 判 长  黄金龙代理审判员  杨 春代理审判员  刘丽芳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书 记 员  卞冰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