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粤20行终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漆增富，男，1964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新宁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中山三路26号市政府第二办公区，组织机构代码55728883-0。法定代表人：洪焰，局长。委托代理人：余树平，该局东升分局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广东三和管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升镇同兴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55618423K。法定代表人：韦泽林，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曾某，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漆增富因不服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下称市人社局）人力社保行政确认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行初6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漆增富系广东三和管桩股份有限公司（下称三和管桩公司）员工。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漆增富在三和管桩公司成品库拉钢丝绳时后腰部感觉疼痛。当日，漆增富前往中山市东升医院治疗，经中山市东升医院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2015年10月13日，三和管桩公司以漆增富被诊断为“L5/S1椎间盘轻度膨出”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并提交了工伤认定申请表、漆增富的身份证复印件、中山市东升医院诊断证明书、CT检查报告、病历材料及收费票据、三和管桩公司的营业执照、事故报告等材料。2015年10月29日，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并于2015年12月8日送达三和管桩公司。2015年12月8日，市人社局向三和管桩公司送达《工伤认定举证通知书》。2016年1月21日，市人社局向三和管桩公司、漆增富送达《工伤认定协助调查通知书》。2015年11月9日、2016年1月21日，市人社局对漆增富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5年12月7日、17日、30日，市人社局先后对三和管桩公司员工曾某、凡某、简某、何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6年1月7日，市人社局就漆增富称拉钢丝绳时的动作进行勘查，并拍摄了照片。2016年2月3日，市人社局就是否进行司法鉴定及费用支付问题对漆增富、曾某进行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2016年2月29日，市人社局向岐江鉴定所出具委托书，委托岐江鉴定所对漆增富腰椎间盘突出症进行因果关系鉴定。2016年3月18日，岐江鉴定所出具《咨询意见书》，咨询意见为漆增富“腰椎间盘突出症”的诊断成立，系自身因素所致，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与组长一起把钢丝从四号仓库往一号仓库拉的时候三次用力拉动钢丝，无直接因果关系。2016年3月28日，市人社局将附有《咨询意见书》的《协助调查通知书》送达漆增富、三和管桩公司。2016年4月6日，市人社局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6]6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为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与其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的扭伤腰部无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遂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对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不予认定或者视同工伤。2016年4月14日，市人社局将不予认定工伤决定送达三和管桩公司。因漆增富拒绝签收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市人社局于2016年4月25日、6月17日先后邮寄送达和公告送达给漆增富。漆增富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依法判令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6]6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要求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市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9月29日，漆增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2016年10月31日，原审法院委托摇珠选定的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6年11月14日，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函复原审法院对本案不予受理。2016年11月16日，原审法院委托第二顺序的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17年4月28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病因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的扭伤腰部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可以加重病情。该次重新鉴定的法医临床鉴定费为378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人力社保行政确认纠纷。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市人社局具有管理本行政区域内工伤保险工作的法定职权与职责。本案中，对漆增富是三和管桩公司员工及漆增富被诊断为“腰椎间盘突出症”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均没有异议。争议在于，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病因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的扭伤腰部是否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对于市人社局委托岐江鉴定所作出的《咨询意见书》，因岐江鉴定所在《咨询意见书》所附“声明”中明确“本文书只用于咨询意见，不得作为诉讼证据使用”，且漆增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向原审法院提出了重新鉴定的申请，原审法院准许并依法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重新鉴定。经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鉴定意见为：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病因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的扭伤腰部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可以加重病情。故市人社局认为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与其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的扭伤腰部无直接因果关系，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也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并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的规定，作出中人社不予工认[2016]6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不予认定漆增富为工伤或者视同工伤，并无不当。市人社局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进行调查核实，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并送达给各方当事人，程序合法。因漆增富申请重新鉴定后，具有鉴定资格的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证实：漆增富经诊断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病因与2015年9月20日6时40分左右的扭伤腰部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所以漆增富所提市人社局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且就此产生的法医临床鉴定费3780元亦应当由漆增富负担。综上所述，漆增富请求撤销市人社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6]6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要求责令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漆增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及漆增富申请重新鉴定的法医临床鉴定费3780元，由漆增富负担。上诉人漆增富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1998年9月份即入职三和管桩公司，任职装卸工，一直从事装卸工作。2015年9月20日，上诉人在工作时突发性腰痛，随即去中山市东升医院就诊，诊断为上班时扭伤导致腰椎盘突出症，上诉人请假治疗，但未见好转。2016年2月29日至3月12日上诉人因伤情严重被迫住院治疗12天。后三和管桩公司就上诉人受到的事故伤害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局于2016年4月6日作出涉案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对上诉人的“腰椎间盘突出症”不予认定或视同为工伤。该认定结论的主要依据是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咨询意见书》，该意见认为上诉人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系自身因素所致，与2015年9月20日工作时的三次用力拉动钢丝无直接因果关系。该咨询意见书是在上诉人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既未告知上诉人情况，亦未询问上诉人情况及查验伤情，且该咨询意见书声明仅用于咨询意见，不得作为诉讼证据使用。市人社局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如此草率，将不符合法律程序的意见作为证据使用，违反了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却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下作出了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判决。二、一审判决依据不足，审理程序违法。市人社局采纳了岐江司法鉴定所声明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咨询意见书》作为不予认定工伤的依据，一审法院虽然对此没有采信，但是使用了经其准许的上诉人的重新鉴定申请所形成的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由此驳回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违反了法律程序。在工伤认定行政案件中，承担证明认定行为合法性的举证责任的是市人社局，人民法院对其作出工伤认定所依据的事实和证据是否充分、程序是否合法作出判断，但是一审法院却违背这一原则，越俎代庖通过司法行为要求上诉人去重新做鉴定，然后依照这一鉴定结论作出本案判决，明显违法。市人社局的举证责任没有完成，却获得了胜诉利益。而中山市岐江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咨询意见书》与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之间存在明显差别，按照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上诉人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病因与上诉人2015年9月20日的扭伤腰部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可以加重病情，证明上诉人的伤势与当天的工作扭伤腰部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的判决明显有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和鉴定费用由市人社局承担。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一直坚称岐江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书是在其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的，不符合实际，市人社局在作出涉案决定前有将鉴定结果告知上诉人，该鉴定意见书合法合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三和管桩公司发表诉讼意见称同意被上诉人市人社局的意见，接受其不予工伤认定的认定结论。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市人社局在工伤认定调查阶段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对漆增富的伤害是属于疾病还是伤害、伤害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前，于2016年2月3日向漆增富、三和管桩公司进行了告知，漆增富当时表示愿意进行司法鉴定，具体的鉴定机构由市人社局指定。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出具了《咨询意见书》的鉴定结论后，市人社局于2016年3月28日分别向漆增富、三和管桩公司发出中人社工认协（2016）3241、3242号协助调查通知书，将咨询意见书送达给双方，告知其可就该意见书的合法性提出意见。本案一审期间，原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4日就漆增富申请对其“腰椎间盘突出症”与2015年9月20日的工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要求重新鉴定告知本案各方当事人，并准许漆增富的该申请。本院认为，市人社局作为工伤认定的职权机关，对于工伤认定申请中涉及的伤病因果关系问题具有查明事实、甄别判断的法定义务。三和管桩公司以漆增富被诊断出的“L5/S1椎间盘轻度膨出”症向市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该症状或者称“腰椎间盘突出症”是否属于与漆增富工作相关的职业病，或者是否属于与其2015年9月20日工作因素相关的伤，是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结论的事实关键。故对于本案工伤认定申请，伤病因果关系医学鉴定是市人社局查明事实的关键，市人社局应当根据经合法程序形成的伤病因果关系鉴定结论作出本案工伤认定结论。而在市人社局的工伤认定调查阶段委托广东岐江司法鉴定所所做的《咨询意见书》鉴定结论，虽然该鉴定委托是经漆增富和三和管桩公司确认进行的，并且市人社局在该司法鉴定所出具《咨询意见书》后将该意见书送达给了双方，但是，市人社局最终采纳了该意见书作为不予认定工伤的依据，却对于该意见书的声明所称“本文书只用于咨询意见，不得作为诉讼证据使用”没有阐述排除意见。本院认为，经市人社局委托作为工伤认定依据的司法鉴定意见，兼具医学结论和证明效果的双重属性，而该鉴定机构既然具备司法鉴定资质，应当知道其鉴定结论的上述双重属性，但是其却声明排斥其鉴定结论的证据证明属性，市人社局接受一份声明不承担证明责任的鉴定结论作为工伤认定的依据，应当说明理据，不说明理据的，则属事实认定不充分。一审法院明显认识到市人社局这一事实认定上的不足，由此接受了漆增富的鉴定申请委托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对涉案事实作出鉴定。虽然是次鉴定是基于漆增富的申请而为，但是本院认为，伤病因果关系鉴定及依据鉴定结论甄别事实作出是否为工伤的认定，是市人社局工伤认定法定职责事实认定职责的重要部分，即查明伤病因果关系事实并作出判断是市人社局工伤认定职责中的基本职责，该职责具有行政确认的专属性，不能由司法进行替代。故即使基于当事人与行政机关因该行政争议已失去了由一方委托鉴定的信任基础，人民法院在诉讼阶段进行相关鉴定，也应由市人社局在该鉴定结论的基础上结合案件事实，继续履行行政确认职责，作出漆增富“L5/S1椎间盘轻度膨出”症或“腰椎间盘突出症”伤病因果关系的职责判断，并基于该判断作出是否为工伤的认定结论。由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直接以其委托的鉴定结论辅证市人社局的涉案不予工伤认定决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市人社局应当结合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鉴定结论及查明的其它事实，综合判断漆增富2015年9月20日工作中所受伤害的伤病因果关系，重新对涉案工伤认定申请作出。综上所述，上诉人漆增富上诉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论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行初612号行政判决。二、撤销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中人社不予工认[2016]68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收到本判决三十日内对本案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司法鉴定费37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均由中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薇代理审判员  何海鹏代理审判员  王 昕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书 记 员  陈苑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