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75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晓辉，男，汉族，1970年10月21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飞，广东江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文海，男，汉族，1984年11月27日出生，住甘肃省临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健钦，广东中大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晓辉因与被上诉人王文海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7）粤0605民初3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晓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文海返还裴晓辉投资款559520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2.判令王文海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起，裴晓辉、王文海协商合作筹建一家装饰设计公司，为此，裴晓辉陆续投入资金。2016年6月20日，裴晓辉、王文海签订了《佛山市欧饰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章程》，约定：公司名称为佛山市欧饰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1000000元；公司股东共2个，分别是裴晓辉、王文海；裴晓辉以货币认缴出资500000元，在2036年12月31日前缴足；王文海以货币认缴出资500000元，在2036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6年6月28日，佛山市欧饰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饰洛公司）经核准登记成立，登记股东为裴晓辉、王文海。2016年9月21日，裴晓辉（甲方）与王文海（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欧饰洛公司总投资额为人民币1350000元，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1350000元，占股50%；乙方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占股50%；公司开始经营后，所产生的利润先由甲方单独收取直至达到450000元，在甲方收足450000元之前，乙方不参与利润分配。自公司经营利润由甲方收足450000元时起，之后的经营利润由甲乙双方按50:50的占股比例分配。一审法院认为：裴晓辉、王文海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双方就欧饰洛公司的合作事宜进行了约定，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裴晓辉主张该协议书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举证予以证实，且王文海不确认，法院对裴晓辉该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裴晓辉以现金方式出资1350000元，王文海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各占股50%。现裴晓辉主张其为王文海垫付了出资款559520元、并要求王文海返还该款，与《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出资方式相悖，王文海亦有异议，裴晓辉请求王文海返还出资款及计付利息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裴晓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697.6元，由裴晓辉负担。裴晓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文海返还投资款559520元及利息（自起诉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2.判令王文海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裴晓辉请求返还出资款及利息缺乏依据，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认定“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原告以现金方式出资1350000元，被告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各占股50%。现原告主张其为被告垫付了出资款559520元，并要求被告返还该款，与《合作协议书》相悖”实属断章取义，故意舍去了当事人双方确认的前提欧饰洛公司总投资额为1350000元。实质上《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佛山市欧饰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总投资额为人民币1350000元，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1350000元，占股50%；乙方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是相互矛盾、不符合公司法等法律规定的。其既然已经明确“公司总投资额1350000元”，裴晓辉“现金出资1350000元”已达到公司总投资额，那么据公司法等规定，王文海的“技术和客户资源”则折现金只能为“0元”，亦即根据公司法等相关法律规定，王文海未出资不属于公司股东，且客户资源不是法定可作价出资的范畴。双方于2016年6月注册成立公司，三个月后才签订《合作协议书》。因为合作初始时双方约定出资均分，占股比例也为50%：50%，但是开始投入资金时，裴晓辉就谎称其将全部存款3000000元借给其弟弟在深圳开立一间水会，所以要求其投资款由裴晓辉垫付，以后返还。裴晓辉多次要求与王文海签订合作协议，王文海均以种种借口拖延。至2016年9月时裴晓辉已为公司投资约1350000元，其中约1080000元是直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到王文海的个人银行账户内，而双方尚且从未有书面约定，且王文海从未应裴晓辉要求向其提供任何资金支付用途、支付金额的明细账户及发票收据等单据。故公司成立三个月后，裴晓辉无奈与王文海签订了该《合作协议书》，实质上是当事人双方对裴晓辉已经出资1350000元的确认。另外，事实上王文海在公司成立后并未体现出其技术及客户资源之价值，而且涉嫌违反公司法、违背商业道德、欺诈裴晓辉。公司成立到2016年底，半年多时间王文海只做成了一单业务，仅为公司收到货款19674元，与合作之初王文海承诺的每月800000-900000元的营业额差距甚大。而欧饰洛公司成立仅3个月，王文海就违反公司法、违背商业道德，于2016年9月在深圳注册成立了经营范围完全相同的深圳饰界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之后王文海就没有再为双方的公司开展业务工作，而是为其自己注册的深圳饰界设计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开展工作，严重侵害了裴晓辉的合法权益。另，裴晓辉与王文海2016年6月20日签订的《佛山市欧饰洛装饰设计有限公司章程》经工商登记备案、具有公信力，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关于各以“货币认缴出资500000元”的约定是合法、真实有效的，法院应当依法采纳，而不应采纳《合作协议书》。因此，裴晓辉主张王文海按公司章程规定比例返还出资款559520元及利息是合法有据的，更是合情合理的。二、一审法院驳回裴晓辉的全部诉讼请求，存在漏查事实、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就算一审法院舍去前提，不考虑《合作协议书》前后约定的矛盾，直接认定“甲方以现金方式出资人民币1350000元，占股50%；乙方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占50%”，一审法院应查明王文海所确认通过银行账户收到裴晓辉支付款项的性质。如确认是裴晓辉支付的出资款，则应审查是否全部用于公司业务或者经营上。如王文海未将裴晓辉支付的投资款用于公司的业务上，王文海应当将相应的投资款返还给裴晓辉。裴晓辉诉讼请求中明确主张的是要求王文海返还投资款及利息，而不是垫付的投资款。裴晓辉之所以要求王文海返还投资款559520元及利息，而不是全部的银行转账款1083870.78元及利息，是因为裴晓辉以损己的方式依据双方的占股比例来核算的，是裴晓辉诉讼主张的一种计算方式，而不是诉讼主张本身。裴晓辉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尽快的更加公平、合理的解决当事双方争议。裴晓辉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上诉意见：1.一审法院的判决是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作基础的，但是没有审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是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第二条第一项的约定，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可知，该协议所约定的出资方式是违反强制性规定的。且在双方约定成立的欧饰诺公司登记在工商机关的公司章程中，对于双方的出资额以及占股比例都有规定，即王文海应当以货币出资500000元。因此裴晓辉认为《合作协议书》对于王文海出资方式的约定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归于无效。而王文海应当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履行相应的出资义务；2.裴晓辉提交了与王文海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话录音，王文海明确认可出资按五五分，由裴晓辉先期代为垫付，因此可以认定王文海对出资义务和出资金额均有明确的认知，同时公司章程中第十九条规定了“股东不按照本章程缴纳出资的，除应当向公司足额缴纳外，还应当向已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承担违约责任”；3.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的日期为2016年9月21日，《合作协议书》第二点第2项中约定“公司开始经营后所产生的利润先有裴晓辉单独收取达到450000元，在裴晓辉单独收取到450000元之前，王文海不参与利润分配”。但是根据裴晓辉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系统中，查询到王文海早在2016年9月28日即已成立经营范围相同且名字相似的、以王文海为法定代表人的同类型公司，根据登记于工商机关的公司章程第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王文海行为既损害公司的利益，也使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无法实现，其为了其个人利益，损害了公司的利益。王文海辩称：一审判决结果正确，程序合法，请求法院予以维持。《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不存在任何违法事由，请求法庭予以采信。王文海的各项义务均已履行，包括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并且王文海与其妻子均为了与裴晓辉合作开公司已经辞职，做出了牺牲和努力。王文海为公司的成立和运营也进行了在合同之外的垫资。如果裴晓辉认为王文海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应当是请求其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而非请求向裴晓辉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裴晓辉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1.《业务受理单》1份，拟证明王文海使用的微信号是以139××××2817的电话号码注册，在一审中提交的此号码的聊天记录，是王文海与裴晓辉之间直接发生的；2.《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1份，拟证明《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利润分配内容是完全无法履行的，且王文海违反公司章程和股东之间的约定注册其他同类公司，损害公司与裴晓辉的利益。经质证，王文海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直接关联，对关联性有异议。同时认为该证据的提交时间已经超过法律对提交证据的期限规定，应不予认可；对于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的提交时间已经超过法律对提交证据的期限规定，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能证明裴晓辉主张的王文海有损害公司的行为。因裴晓辉提供的上述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直接联系，本院对其关联性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裴晓辉与王文海的诉辩理由，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对裴晓辉提出的要求王文海返还垫付的出资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裴晓辉提出上述诉请的主要理由为裴晓辉已经为设立公司投入资金1419040元，根据双方的约定，其中有一半是代王文海履行对公司的出资，故主张王文海向其返还垫付的出资款559520元。由此可见，裴晓辉的诉请得以支持必须满足以下两个条件：1.裴晓辉已对公司出资1419040元；2.裴晓辉出资款项中有一半是代王文海垫付的出资款。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1.结合裴晓辉的诉请，裴晓辉主张其投入公司的投资款从性质上实为出资款。裴晓辉主张其通过垫付租赁费、装修店铺、预付品牌加盟费等方式对欧饰洛公司进行实际出资已达1419040元。对此，本院认为，公司设立时，股东认缴的出资应当存入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须经法定的验资程序，从而确保注册资本的到位。而裴晓辉所投入的资金均未经法定验资程序，存入公司账户，不能直接认定为对公司的出资。裴晓辉的主张从根本上而言，混淆了投入资金与注册资本的区别。若将股东在经营过程中投入到公司的资金一概而论地认定为出资，必将侵蚀公司注册资本制度，违反股东按期足额缴纳出资的法定要求，实难保障公司债权人利益。与此同时，仅凭现有证据亦不能认定裴晓辉已实际出资1419040元。故裴晓辉有关其已按照公司章程的规定实际出资1419040元的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2.退一步而言，即便采信裴晓辉已向公司出资1419040元的陈述，裴晓辉主张根据微信、电话录音和公司章程的约定已为王文海代为垫付出资款559520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微信截图、电话录音证据本身不能直接反映王文海已经确认裴晓辉的出资金额且代为垫付投资款的事实。其次，公司章程确实有约定王文海应认缴出资500000元，但本案除了公司章程之外，还有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对各自的权利义务作出了具体的约定。股东合作协议本质应属于合同，依法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一般规则的规范和调整。公司章程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所规制的范围。因此，股东合作协议与公司章程系由投资人形成的两种在本质上存在不同的协议安排，两者之间应为相互平行的法律关系。股东合作协议的效力依法只受限于该协议本身的约定条款内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调整规范。如出现合作协议与章程内容不一致或者相冲突的条款，应区别不同对象和内外关系来适用不同的规则。公司章程是对外公示的文件，具有对外效力，而合作协议的内容一般不为外人所知悉。对于公司以外的第三人而言，了解公司情况依据的是公司章程而不是发起人之间的合作协议。由此，依据商事外观主义原则，调整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关系，应适用公司章程，调整发起人（股东）之间的关系，应首先考虑适用内部协议。具体到本案，由于本案为股东之间要求返还代垫付出资的纠纷，属于公司内部纠纷，故应依据股东之间的有关协议确定各股东的出资义务。且本案合作协议制定在公司章程签订之后，此时应认为是股东以新的意思表示变更了原来的意思表示。另，裴晓辉上诉主张《合作协议书》无效，经审查，裴晓辉与王文海共同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体现双方的意思自治，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或禁止性规定，可以作为认定欧饰洛公司的实际股东及出资情况的依据。裴晓辉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合作协议书》明确约定的出资比例和应出资金额，裴晓辉应出资1350000元，王文海仅以技术和客户资源入股，没有现金出资义务。故不存在裴晓辉为王文海垫付出资款的前提和基础。综上两点，一审法院认定裴晓辉要求王文海返还垫付的出资款的诉讼请求没有充分的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妥，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另外，因裴晓辉在起诉状中明确主张王文海向其返还垫付的投资款，故本院只对裴晓辉的该主张是否有充分的根据进行审查，至于其向王文海转账的款项最终用途的查明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作审查。综上所述，裴晓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95.2元，由上诉人裴晓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代理审判员 霍 娟代理审判员 刘全志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书 记 员 甘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