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9民终9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敏，女，1978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绪河，山东大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娟，山东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天普阳光畜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法定代表人：史效华，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庞连政，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敏因与被上诉人泰安天普阳光畜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普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3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敏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李敏是在天普公司通知下去的，经门卫同意并直接去的孵化车间。李敏干活是在天普公司工作人员安排下进行的，梯子是天普公司的，李敏是爬到高处进行作业。天普公司虽有相关规章制度，但并未按照规章制度实行而是直接通知李敏去的，报酬也和别人一样，李敏作为农民工，不可能去考察天普公司的规章制度，只要天普公司支付工资就行，也不可能去和天普公司讨价还价。2.按照确定劳动关系的标准，即：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李敏和天普公司存在劳动关系。3.在仲裁程序和本案一审程序中，李敏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其证实受时任天普公司孵化车间主任的牛永刚委托通知李敏到单位上班；根据李敏提供的通话录音、视频资料看，天普公司的高管王国华、李培刚均认可李敏是在其车间工作时受伤；自受伤以来，天普公司一直为李敏医治病情并支付全部费用。李敏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尤其是天普公司的自认行为法院应予采信。4.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应当建立职工名册备查。一审法院适用劳社部（2015）12号第二项作出判决，但在一审时天普公司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天普公司辩称，1.天普公司没有通知李敏2015年9月1日去上班，李敏称是牛永刚通过王某通知她去上班的不属实，因为牛永刚是孵化车间负责人，不负责人事招聘和管理，没有权利和义务通知李敏，仲裁期间牛永刚的证言也可证实他没有通过王某通知李敏去上班。2.李敏并未经过面试，更没有办理入职手续，与天普公司未形成劳动关系。3.双方也未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李敏9月1日是去求职，未按照公司程序办理入职手续，也没有任何人对其进行管理和指示，没有人通知她到孵化车间打扫卫生，连孵化车间的负责人牛永刚也没有安排她去打扫卫生，牛永刚也没有看到李敏是怎么到孵化箱上去的，李敏也不能证明她到孵化箱是去打扫卫生，李敏给牛永刚说是先参观一下。4.为李敏垫付医疗费是天普公司总经理处于人道上的帮助，系个人行为，并不等同于天普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更不能证明赔偿什么责任及赔偿责任的大小。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撤销东劳人仲案字（2016）40号裁决书，确认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期间，李敏提供以下证据：1、东平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东劳人仲案字[2016]40号裁决书，证明李敏申请仲裁的事实；2、李敏家属与天普公司门卫谈话录音2份，证明在天普公司孵化车间主任牛永刚准许下，李敏进入厂区并达到工作岗位从事劳动并受伤；3、证人王某、张某的证言，证明王某受牛永刚安排，通知李敏去天普公司上班的事实，以及张某在李敏受伤后参与整个事件的处理过程，并与天普公司负责人王国华、李培刚经理洽谈，二人均认可李敏是在上班后不久受伤；4、2016年1月18日李敏亲属与王国华、李培刚的谈话录音，证明王国华明确认可李敏在工作岗位干了不到5分钟就出事的事实；5、2016年3月20日视频资料一份，证明王国华明确认可李敏在工作岗位干了不到20分钟就出事的事实。天普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天普公司门卫只负责看大门，对公司其他事务并不了解，李敏受伤当天公司角门开着，且处于上班时间，出入人员无需经过公司负责人同意进入；对证据3同仲裁质证意见；对证据4、5有异议。一审期间，天普公司提供以下证据：1、仲裁卷宗中牛永刚出具的相关证明、调查笔录及庭审笔录，证明李敏受伤时并非天普公司员工，其当天到工厂是想求职，并未办理入职手续。牛永刚不管面试和招聘事务，公司招聘人员由后勤办公室负责，其也没有让王某通知李敏来上班，李敏受伤时办公室人员还未上班，李敏是在车间视察工作环境时发生的意外事故；2、仲裁卷宗中赵玉玲、安善英、王永强出具的证明，证明公司招聘有严格手续，且三人同时为孵化车间同事，李敏并非公司员工；3、仲裁卷宗中证人王某出庭作证笔录，证明王某到公司上班前经过面试，证人没有看到李敏面试过；4、仲裁卷宗中李敏陈述，证明2015年8月28日及9月1日李敏均没有办理面试及入职手续；5、仲裁卷宗中天普公司陈述，证明公司招聘人员需经过面试办理相关手续才能入职，李敏发生意外是在等待面试过程中；6、公司《照蛋操作规程及考核办法》，证明公司对上岗员工岗前培训内容；7、2014年10月22日王某的劳务合同、2014年10月份工资表、10月份考勤表，证明公司招聘人员需先办理入职手续，之后通知上班，王某的考勤记录与工资发放情况一致；8、2015年9月份公司孵化车间考勤表、工资表，证明均没有李敏名字，李敏未办理入职手续，并未参与考勤，双方尚未建立劳动关系。李敏质证认为对证据1-5同仲裁质证意见；证据6与本案无关联性，李敏从事的是孵化器打扫工作，该规程及办法不适用于李敏；根据证据7、8，根据劳社部发（2015）12号文件，天普公司应就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负举证责任，天普公司未与李敏签订劳动合同，也未办理相关入职手续、工资表、考勤表，责任在天普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敏于2015年9月1日早8点22分左右在天普公司孵化车间摔伤，李敏进厂没有办理入职手续，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李敏提供的证据2-5无法证实李敏是牛永刚通过王某通知其来上班的事实。李敏主张2015年8月28日来公司面试过，亦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天普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了新员工上岗前需办理入职手续，牛永刚担任孵化车间主任，不负责人事招聘，但亦无法证明李敏是否是牛永刚通知其来公司上班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李敏、天普公司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是本案争议的焦点。作为事实劳动关系，主要包括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两方面。从形式要件来说，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从实质要件而言，首先是劳动者已经提供劳动行为；其次是劳动者已经成为用人单位成员，如用人单位提供报酬、福利待遇；第三是劳动者已纳入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体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存在从属关系；最后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对此存在默认意思表示。因此，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角度出发，若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只要具备作为事实劳动关系的实质要件，如劳动者已成为用人单位成员，形成较为稳定的关系，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定期支付报酬，劳动者享受用人单位的福利待遇，就可以认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在本案中，李敏虽在天普公司摔伤，但双方之间尚未建立从属关系，李敏还未成为天普公司员工，天普公司亦未向李敏提供报酬、福利待遇，双方之间尚未纳入劳动法律关系调整范畴，李敏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缺乏实质要件，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因李敏健康权遭受侵害，其可凭证据另行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其损失。判决：李敏与天普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审期间，李敏提交网页截图三份，包括天普阳光集团网站信息、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六和集团种鸭场标准化管理技术规程（试行），用以证明天普公司系特种行业、实行封闭式管理，印证李敏只有在得到天普公司相关负责人的准许后才能进入厂区、外人不可能进入生产区。天普公司认可网页截图与网站记载内容一致，但认为天普阳光集团网站信息及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均属于公司宣传资料，特别是天普阳光集团网站信息主要是针对天普阳光集团总公司进行的宣传，实际上天普公司在生产管理中并没有那么严格；六和集团种鸭场标准化管理技术规程（试行）与本案无关。本院审查认为，李敏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并非天普公司网站内容，与天普公司无关，天普公司所提异议成立，上述证据材料不应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经审理查明，李敏主张系牛永刚通过王某通知其于2015年9月1日到天普公司上班，到天普公司后，牛永刚安排其爬上孵化箱打扫卫生，其从孵化箱上跌落致伤。天普公司主张李敏于2015年9月1日进入天普公司是去求职，在等待面试过程中主动要求视察工作环境而爬上孵化箱不慎摔伤。综合本案双方证据，李敏在本案仲裁及诉讼中申请王某出庭作证，王某明确陈述是牛永刚让其通知李敏到天普公司上班，而天普公司对其主张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在本案仲裁程序中天普公司提交的牛永刚书面证明载明牛永刚并未通知李敏上班，但牛永刚在仲裁庭审出庭陈述时并未确认其未通知李敏上班，而是陈述“时间长了，不记得了”，对其通知李敏上班并未否认。天普公司系种鸭生产养殖企业，根据一般认知和常理，基于对孵化车间卫生防疫的较高要求，对孵化车间的人员进出、生产秩序管理应更为严格，其主张牛永刚未安排李敏到孵化箱上去打扫卫生、李敏爬到孵化箱上是去察看工作环境，与常理不符，不具有可信度。天普公司亦未提供李敏受伤当天值班的门卫及事发时在场的其他员工的证人证言或孵化车间监控视频等其他证据证实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综合本案证据并结合牛永刚允许李敏进入孵化车间、李敏自孵化箱上跌落地面受伤等事实，本院确信李敏所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天普公司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实其主张，因此，应认定天普公司时任孵化车间主任牛永刚通知李敏于2015年9月1日到天普公司上班，李敏按通知到达天普公司后经牛永刚安排爬到孵化箱上打扫卫生而跌落受伤。以上事实由王某的证人证言、东劳人仲案字[2016]40号裁决书及仲裁庭审笔录等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焦点为天普公司与李敏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案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在双方均具备劳动关系主体资格的前提下，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可通过具体考察双方实际存在的权利义务是否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予以认定。本案李敏进入天普公司孵化车间、爬上孵化箱后经过不长时间即跌落地面致伤，客观上确未形成长期稳定的关系，致并无长期稳定的权利义务客观表象如天普公司向李敏提供劳动报酬、福利待遇等据以判断双方法律关系的特征，但提供劳动时间长短与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无必然联系，并不能成为否定双方劳动关系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如双方意在建立劳动关系，且客观上存在提供劳动的事实，则自劳动者提供劳动即用人单位存在用工行为开始，双方即建立起劳动关系。因此，李敏去天普公司的原因、目的及致伤经过，应为本案的考察重点。根据本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时任天普公司孵化车间主任的牛永刚通知李敏到天普公司上班，李敏按照通知到达天普公司，双方就建立劳动关系达成了合意，且存在李敏实际提供劳动的客观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应认定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综上所述，李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6）鲁0923民初3371号民事判决；二、李敏与泰安天普阳光畜禽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李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立胜审判员  仉 磊审判员  邢友峰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