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48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诚通金属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越秀区环市东路474号1501号、1502房。法定代表人：宋延伟，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世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建波，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中铁工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玉泉路65号。法定代表人：杨晓明，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祥，男，1971年12月10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月霞，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赵伟，男，1968年11月28日出生，合慧伟业商贸（北京）有限公司股东，户籍地天津市和平区，现被羁押于北京市第一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增宝，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诚通金属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诚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中铁工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工业公司）、原审被告赵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9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州诚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世锋、蔡建波，被上诉人中铁工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祥、郭月霞，原审被告赵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增宝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州诚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驳回中铁工业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铁工业公司承担。其主要上诉事实和理由是：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所谓《钢材销售合同》所述的货物不存在。本案实际上属于企业间的借贷纠纷，出借方为中铁工业公司，借入方及实际用款人为案外人合慧伟业商贸（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慧伟业公司）。1、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在（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278号裁定书明确表示“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应向山东城乡公司进一步核实或依其他证据查明本案涉及的8000吨钢材是否真实存在”。《钢材销售合同》的标的钢材是否真实存在，直接影响本案定性是借贷纠纷还是买卖合同纠纷，并影响到一审法院的逻辑推理过程是否正确，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做相关的查明工作，导致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交易并无实际货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收货单》说明广州诚通公司在“法律意义上”收到了货物，因此没有对“8000吨钢材是否真实存在”进行核实。对此，一审法院实际上是参考了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56号案的一些观点。广州诚通公司认为合慧伟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赵伟声称“不确定合慧伟业公司是否有货”，同时其作为最终使用人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城乡公司）的负责人也“不确定是否收到货物”；原二审法官到北京顺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调查的谈话笔录中，作为下游采购商顺达公司进一步证实本案相关交易就是合慧伟业公司来安排的，整个过程中“不可能有货”。因此本案与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二终字第56号案虽然在形式上类似“走单、走票、不走货”，但实质上有根本区别。（2014）民二终字第56号案是上游企业有货可走，但被告放弃提货权；而本案上游企业合慧伟业公司和中铁工业公司根本就没有货物，更没有供货的意图和行动。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新市区人民法院（2016）新刑初字第196号[以下简称（2016）新刑初字第196号]《韩××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审刑事判决书》记载，“被告人韩某某在担任合慧伟业公司总经理助理期间，向其同学王某某介绍其公司所承建的山东黄金时代广场项目提供钢筋的业务”、“被告人韩某某供述：我与王某某系高中同学，2012年夏天赵某承包山东黄金时代广场工地钢筋断货，赵某问我有没有认识的钢筋供应商，我说我有一个同学供应钢材，我跟他联系一下看能不能合作”，上文中的“赵某”即本案原审被告赵伟，他是合慧伟业公司的总经理，如果他控制的山东城乡公司需要钢材，而合慧伟业公司也有钢材的话，就不需要通过他的助理韩××来找其他人供货。二、合慧伟业公司与中铁工业公司之间的融资关系，不是一般企业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有效的企业间借贷合同，而是一种以国企的房地产项目建设为幌子，欺诈类似广州诚通公司这样的企业，不停的向社会吸收资金的非法行为。这种行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并且损害了广州诚通公司的合法权益，因此与之相关的一系列合同都是无效的。且中铁工业公司对本案实为企业间借贷纠纷是明知的，作为资金出借方，中铁工业公司理应追索实际借款人以实现自身权利。三、在法律程序上，一审法院拒绝广州诚通公司申请追加第三人参与诉讼，导致了未审先判。本案经过一审、二审、发回重审数个诉讼程序，经历十余次开庭审理，有大量相关的证据证明本案买卖关系存疑、二审法院指明“一审法院应向山东城乡公司进一步核实或依其他证据查明本案涉及的8000吨钢材是否真实存在”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仍然不向山东城乡公司核实情况、不追加相关第三人参与诉讼，简单化地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来处理本案，导致本案认定事实错误。中铁工业公司针对广州诚通公司的上诉理由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广州诚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而非借款纠纷。中铁工业公司按《钢材销售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的义务，广州诚通公司接收并验收了货物并向中铁工业公司出具了《收货单》，《收货单》是货物交接的凭证，也是货物所有权转移的凭证，广州诚通公司应支付给中铁工业公司货款。赵伟出具的《连带责任担保协议》称广州诚通公司巳将此批钢材供应于山东城乡公司工程项目。2015年9月25曰，赵伟曾口头答辩称，据其了解，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是真实的合同买卖关系；山东城乡公司、合慧伟业公司、顺达公司之间不存在以买卖为名的融资行为。在原一审等开庭过程中广州诚通公司认可收到了涉案的货物。二、广州诚通公司认为整个交易过程没有物流的痕迹，没有实际货物的流转，交易的实质是融资（借款）行为，并以此来否认双方之间建立的买卖合同关系，于法无据。假设广州诚通公司提供的证据及所述是真实的连环买卖合同，钢材从工厂到各个贸易商，钢材价格由低到高，最后供到山东城乡工地，这是一个非常正常的贸易，交易链条多，符合商业交易规则。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广州诚通公司否认收到货物，认为本案的实质是融资，依法应提供证据证明，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四、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一方当事人为不特定，即不适用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是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同的主体、内容、责任特定，追加第三人于法无据。赵伟述称，原则上同意广州诚通公司的观点。当时赵伟本人是山东城乡公司的负责人，期间承揽了山东黄金时代广场项目，项目建设投资需要几个亿，赵伟为了推进项目建设联络各方做项目融资，赵伟和中铁工业公司、广州诚通公司当时的关系比较密切，为了开展项目经协商从中铁工业公司获得融资款项3000万元，因中铁工业公司是央企身份，不能以借贷关系向山东城乡公司支付款项，所以经各方协商签订一个虚构买卖合同，实为贸易融资的结构。具体到本案，各方签订的钢材买卖合同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但是通过买卖合同可以达到资金的流通；本案中中铁工业公司支付款项是属实的，而且中铁工业公司所支付的3000万元未能收回也是属实的。赵伟任股东的合慧伟业公司与本案有一定关系，所以赵伟的意见是希望法庭留出和解时间，保证中铁工业公司资金不受损失的情况下，不让过桥方广州诚通公司承担没必要的责任，由合慧伟业公司返还中铁工业公司。中铁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州诚通公司支付中铁工业公司货款3090万元；2、判令广州诚通公司已交纳的900万元履约保证金归中铁工业公司所有；3、判令广州诚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3090万元为本金，自2013年4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1至3年期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4、判令广州诚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赔偿可得利益损失（自2013年4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以下公式计算：以90万为基数除以6个月乘以违约的天数）；5、赵伟对广州诚通公司所有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6、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广州诚通公司及赵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12日，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XS-ZTGYXH-1210013的《钢材销售合同》。合同约定：广州诚通公司作为买受人从出卖人中铁工业公司处购买8000吨钢材，含税价格为每吨3862.5元，货款总价为3090万元。运输方式及费用的负担中约定：由买受人负责运输，运输发生费用均由买受人承担。交付货物及货物单证的时间、地点中约定：出卖人指定供货人应当自合同签订后在买受人指定地点交付货物。买受人验收完毕后将签字并盖章后的收货单交付于出卖人。价款的结算中约定：买受人应于合同签订3日内以现款方式向出卖人支付人民币玖佰万元整（￥9000000元）作为履约保证金。款到合同生效，履约保证金冲抵货款。买受人必须保证在支付履约保证金后175天内以现款方式付清除履约保证金外的全部货款，双方以收货单作为结算依据。出卖人于买受人支付完全额货款后15日内，向买受人开具货物增值税发票。违约责任中约定：买受人违反合同规定超过规定期限不能付清全部货款或未提完全部货物时，履约保证金归出卖人所有，出卖人有权追偿全部货款及所受损失。如遇供货厂商原因导致出卖人不能按期交货的，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出卖人应返还履约保证金，但不承担其他任何责任。合同有效期自买受人支付履约保证金之日起生效，买受人履行完合同全部条款及所有责任后，合同失效。另合同中对货物所有权及风险转移、货物验收及异议处理及合同争议的解决方式作出了相关约定。合同签订后，广州诚通公司于2012年10月12日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900万元。2012年10月16日，广州诚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出具收货单，收货单中记载广州诚通公司已收到8000吨钢材，收货地点为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奥体西路路口黄金时代广场工地。收货单加盖有广州诚通公司业务专用章、中铁工业公司业务专用章并均由经办人签字确认。2013年4月19日，中铁工业公司与赵伟签订《连带责任担保协议》。协议中约定：甲方：中铁工业公司，乙方：赵伟。2012年10月12日，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签订编号为XS-ZTGYXH-1210013钢材销售合同。截止到2013年5月23日，广州诚通公司仍欠中铁工业公司货款2190万元，延期收益（按照合同中约定收益同比例计算，即45万/90天*延期天数37天）及损失（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5.6‰计算，即2100万*5.6‰/365*延期天数37天）304211元，共计22204211元。广州诚通公司确认上述欠款、延期收益及损失数额及计算方式准确无误。经了解，广州诚通公司已将此批钢材供应于山东城乡公司工程项目。经广州诚通公司与山东城乡公司双方协商，山东城乡公司承诺于2013年5月23日支付广州诚通公司此笔货款。广州诚通公司承诺于2013年5月25日将所欠全部货款、延期收益及损失共计22204211元打到中铁工业公司账户。本协议乙方赵伟，系山东城乡公司负责人。乙方自愿将个人存款20万元，存入中铁工业公司账号，作为担保广州诚通公司按期还款的定金。如广州诚通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按期全部还款，乙方同意上述定金全部归甲方所有。并且，如果广州诚通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约定按期全部还款，乙方愿意对广州诚通公司与中铁工业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XS-ZTGYXH-1210013）项下广州诚通公司的所有债务（包括并不限于本金、违约金、损失、律师费、案件受理费等），以个人全部财产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如果广州诚通公司按照上述约定按期还款，中铁工业公司于欠款、延期收益及损失全部打到甲方账户后2日内全额退还乙方定金。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协议加盖了中铁工业公司公章并由赵伟签字确认。此后，广州诚通公司未支付货款，亦未支付延期收益及损失。赵伟亦未履行担保责任。故中铁工业公司诉至该院。诉讼中，广州诚通公司抗辩各方订立的一系列买卖合同之真实目的在于融资，即合慧伟业公司、中铁工业公司、广州诚通公司、顺达公司依次通过一系列虚构的钢材买卖合同，通过虚构发货，以实现逆向收回“货款”，从而达到合慧伟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借款用于山东城乡公司项目的目的，并提交了广州诚通公司与顺达公司之间的合同编号为SDKJ-20121018A的《采购合同》。该《采购合同》载明：签约时间：2012年10月18日，供方广州诚通公司向需方顺达公司供应钢材8000吨，含税价格为每吨3970元，总价为3176万元。交货地点、方式、时间为：由供方运至需方指定地点，货物须于合同签订日期起半年内交付完毕。结算方式为：货到现场检验合格后三日内付清。2012年10月16日，顺达公司出具收货单，收货单中记载顺达公司已收到8000吨钢材，收货地点为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奥体西路路口黄金时代广场工地。供货方为中铁工业公司，进货方为广州诚通公司，收货方为顺达公司。收货方处加盖有顺达公司公章。2012年10月18日，山东城乡公司向广州诚通公司出具《保函》，承诺为顺达公司在上述《采购合同》项下的货款向广州诚通公司提供担保。同日，合慧伟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订立《保证和抵押担保合同》。合慧伟业公司为确保合同编号为SDKJ-20121018A的《采购合同》的履行，保证广州诚通公司债权实现，愿为顺达公司提供保证和抵押担保。双方就保证的范围、保证方式及抵押担保事项均作出了详细约定。诉讼中，广州诚通公司提出追加合慧伟业公司、顺达公司、山东城乡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的申请，该院经评议，对其申请未予受理。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中铁工业公司的诉讼主张和广州诚通公司、赵伟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铁工业公司和广州诚通公司之间订立的《钢材销售合同》的合同性质，以及广州诚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的900万元的性质。关于中铁工业公司和广州诚通公司之间订立的《钢材销售合同》的合同性质，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的目的是标的物所有权的转移，出卖人因此取得价款。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对本案合同性质的分析应以合同文本为基础，结合合同内容及合同履行情况进行综合分析。第一、从各份合同内容来看，考察各方提交的各份合同，虽然表现形式确为各公司之间订立了货物种类、数量相同的多份买卖合同，仅在单价上有所差别，但大宗货物买卖交易频繁且形成连环买卖合同的情况，并非异常情形，合慧伟业公司与山东城乡公司向广州诚通公司为顺达公司提供担保亦无不合法不合理之处，仅凭此一系列连环买卖合同，并不能当然推论出各份合同订立的目的系融资而非买卖；第二、从《钢材销售合同》的合同履行情况来看，广州诚通公司已依《钢材销售合同》之约定，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了900万元。虽双方对该笔费用的性质认定存有分歧，但广州诚通公司确已履行了此项合同义务。而关于广州诚通公司主张《钢材销售合同》项下的钢材并不存在真实的货物流转、系虚拟交货的答辩意见，该院认为，根据广州诚通公司的自行出具的《收货单》，其在法律意义上已经收到了《钢材销售合同》项下的货物。而即使广州诚通公司抗辩所称的广州诚通公司系“虚拟收货”的事实存在，在《钢材销售合同》已经建立、广州诚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出具《收货单》明确表示其已收到《钢材销售合同》项下货物的情况下，不能仅从“虚拟收货”的情形当然否定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业已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综上，广州诚通公司主张涉案《钢材销售合同》及连环钢材买卖合同均系以买卖为名的借款合同，缺乏充足的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故涉案《钢材销售合同》之合同性质应定性为买卖合同，广州诚通公司基于该份《钢材销售合同》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的900万元，亦应依合同约定，认定为履约保证金。由此，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之间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应为有效。同日，广州诚通公司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900万元履约保证金，依据合同约定，合同生效。双方均应该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广州诚通公司已出具《收货单》确认收到合同项下的货物，但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给付货款，构成违约，故中铁工业公司有权要求广州诚通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钢材销售合同》第七条第（一）项之约定，买受人向出卖人支付900万元作为履约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冲抵货款。但在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中约定，买受人违反合同规定超过规定期限不能付清全部货款或未提完全部货物时，履约保证金归出卖人所有。综合考察两项条款并分析双方的订约意图，上述两个条文应解释为：若合同得以正常履行即不存在违约情形时履约保证金冲抵货款。若存在违约情形时，应适用违约责任条款。故该院认为此种情况下900万的履约保证金应系违约金，不应冲抵货款。故此，该院对中铁工业公司要求广州诚通公司支付货款309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现广州诚通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已属违约，故上述900万元履约保证金应作为违约金归中铁工业公司所有。关于中铁工业公司主张的损失赔偿数额，鉴于合同中就违约责任约定了一定数额的违约金，已能弥补中铁工业公司造成的损失，故对于中铁工业公司再要求广州诚通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同时，因中铁工业公司就可得利益损失一节未有充分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其向广州诚通公司主张可得利益损失的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中铁工业公司与赵伟签订的《连带责任担保协议》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侵犯他人合法权益，应为有效。依据该协议，赵伟为连带责任保证人。连带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保证人在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故在担保协议约定的条件成就时，中铁工业公司有权要求赵伟承担相应的保证责任，但赵伟承担的保证责任应以该协议约定为限。故赵伟承担的担保金额为22204211元。对于可得利益损失，鉴于中铁工业公司亦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院对中铁工业公司要求赵伟承担其他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赵伟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保证范围内向债务人即广州诚通公司进行追偿。赵伟关于其系出于调解双方冲突、基于朋友关系签订《连带责任担保协议》，故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的答辩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广州诚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铁工业公司货款三千零九十万元；二、广州诚通公司已向中铁工业公司支付的九百万元系违约金，归中铁工业公司所有；三、赵伟对广州诚通公司债务在二千二百二十万零四千二百一十一元的保证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赵伟在承担本判决第三项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在其承担的保证范围内向广州诚通公司追偿；五、驳回中铁工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广州诚通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中铁工业公司围绕其答辩意见分别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广州诚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2016）新刑初字第196号《韩××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一审刑事判决书》，证明被告人韩××担任合慧伟业公司总经理助理期间经同学王某某介绍向其所承建的山东时代广场项目提供钢材业务，赵伟是合慧伟业公司的总经理，他同时控制山东城乡公司，合慧伟业公司若有钢材，不需要通过其助理再找钢材。合慧伟业公司在本案中没有供应钢材的能力和意愿。证据2、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4769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莆京远达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证明合慧伟业公司是赵伟所控制的融资平台，其不断以山东城乡公司建设项目需要钢材为名进行融资。证据3、（2016）最高法民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合慧伟业公司与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城乡公司企业借贷纠纷），证明合慧伟业公司不是经营钢材贸易的公司，赵伟以其控制的山东城乡公司的项目为名进行融资，其没有能力供应钢材。证据4、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乌中刑二初字第49号刑事判决书，证明赵伟、合慧伟业公司、中铁物资集团新疆有限公司以虚构贸易的形式进行融资，合慧伟业公司是赵伟以山东城乡公司的名义进行融资的平台。中铁工业公司认为，广州诚通公司提交的上述4份文书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不能必然说明本案纠纷和4份文书有关联性。即便存在4份文书所说的贸易融资、介绍钢材买卖，本案纠纷是否已落入该贸易融资和介绍钢材买卖框架下不能得出必然结论。中铁工业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三张承兑汇票、收据，证明2012年10月16日中铁工业公司交付合慧伟业公司3000万元承兑汇票的购买钢材预付货款；证据2、合慧伟业公司的工商登记材料，证明合慧伟业公司有销售钢材的资质。广州诚通公司确认中铁工业公司向合慧伟业公司支付3000万元，但广州诚通公司不是票据关系的当事人，不能确认票据和3000万元款项之间的关系。对合慧伟业公司工商资料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合慧伟业公司即使在营业执照上有钢材贸易的范围，亦不能证明本案存在真实的钢材贸易，不认可与本案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赵伟认可承兑汇票和收款收据及工商登记资料的真实性，但提出该款项不是钢材贸易款，是融资款项。赵伟是合慧伟业公司的股东，合慧伟业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是马×，与赵伟是夫妻关系。本院认为，广州诚通公司提供的4份文书来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其关联性留待后续阐述。广州诚通公司及赵伟对中铁工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本院予以认定。本院审理期间，广州诚通公司申请对合慧伟业公司原总经理助理韩××调查取证。本院经对韩××调查询问，韩××证言为，其在山东城乡公司和合慧伟业公司任职期间，具体业务细节均由赵伟协商和沟通，其从中铁工业公司拿到承兑汇票后交予合慧伟业公司财务，合慧伟业公司当时有赵伟、马×、韩××、会计、出纳及另外一名员工共6名；涉及本案诉争合同的钢材是否有货不清楚。对此广州诚通公司认为，从调查笔录的内容看，韩××在《收货单》上签字，其作为整个业务流程中很重要的业务人员，对钢材真实的去向是用不清楚回答的，可见本案所涉钢材买卖合同是没有真实的钢材买卖和货物流动的。韩××说拿到承兑汇票是给了合慧伟业公司的财务，和赵伟所说一致。中铁工业公司对法庭所做调查笔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韩××所作的证人证言有很强的主观性，应以当时签订的合同和单据为准。赵伟对韩××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没有异议，认可韩××陈述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对韩××证言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根据上述认定，及本案原二审期间查证情况，本院另查明：1、（2016）最高法民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事实：2012年11月5日，山东城乡公司（甲方）与合慧伟业公司（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乙双方就甲方委托乙方融资借款事宜，经协商签订协议如下，如昭信守。一、为解决黄金时代广场项目建设资金不足，甲方委托乙方通过贸易融资方式为甲方融资。二、融资金额：伍亿元，包括现金和建材。以乙方汇入甲方账户资金实际金额或乙方供给甲方建材的实际结算金额为准。三、融资期限：两年，自2012年6月1日至2014年5月31日。四、融资利息：月息1.5％，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利息，融资期满后一次性结清。”自2012年6月至2013年9月期间，合慧伟业公司共付给山东城乡公司584692600元，山东城乡公司偿还合慧伟业公司286972163.73元。2、（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278号民事裁定书另查明：“一审期间，中铁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其（买受人）与合慧伟业商贸（北京）有限公司（出卖人，以下简称合慧伟业公司）于2012年10月16日签订的《钢材采购合同》，该合同主要内容包括：1、中铁工业公司向合慧伟业公司采购规格为HRB400，型号为12-32的钢材8000吨，含税价格为3750元/吨，总价为3000万元。2、买受人指定方负责运输，运输发生费用均由买受人指定方承担。3、出卖人应于合同签订后在买受人指定地点交货。出卖人应严格按照买受人出具的发货单上的提货人、数量等明细进行放货，不得超合同数量放货。货物所有权自交货时转移至买受人。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自买受人指定的提货人实际接受货物时转由提货人承担。4、买受人收到指定提货人出具的收货单并收到出卖人开具的货物增值税发票后，以六个月银行承兑方式向出卖人支付全额货款。该合同尾部出卖人处加盖了合慧伟业公司印章，并有韩××签名；买受人处加盖了中铁工业公司印章，并有翟××签名。二审期间，中铁工业公司称在前述合同中其指定的提货人为广州诚通公司；其指定合慧伟业公司负责运输。”“二审期间，中铁工业公司称：中铁工业公司出售给广州诚通公司的8000吨钢材系从合慧伟业公司购买，其已经向合慧伟业公司付款3000万元；其委托合慧伟业公司直接将8000吨钢材送至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奥体西路路口黄金时代广场工地，但是具体过程不详，合慧伟业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员为韩××，但是其现在找不到韩××；中铁工业公司的翟××在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奥体西路路口黄金时代广场工地见到过前述8000吨钢材；山东城乡的负责人是赵伟，合慧伟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马×，马×系赵伟的妻子。”“二审期间，中铁工业公司称在中铁工业公司（出卖人）与广州诚通公司（买受人）于2012年10月12日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中，中铁工业公司指定的供货人是合慧伟业公司，虽然合同约定由中铁工业公司指定供货人，但实际上是由广州诚通公司指定供货人；广州诚通公司说需要一批钢材，提出合慧伟业公司正好有一批钢材，由合慧伟业公司卖给中铁工业公司，然后由中铁工业公司卖给广州诚通公司。”“中铁工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广州诚通公司《收货单》载明的收货方为广州诚通公司，进货方为合慧伟业公司，供货方为中铁工业公司；钢材的品名为热轧带肋钢筋，材质为HRB400，规格(12㎜--32㎜)。”本院（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278号案件审理期间，本院经调查与广州诚通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顺达公司经办人，进一步证实本案相关交易是合慧伟业公司安排，整个过程中“不可能有货”。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并有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的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首先，合慧伟业公司和中铁工业公司签订《钢材采购合同》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6日，规格为HRB400，型号为12-32的钢材8000吨，产地山钢，合同单价3750元/吨；中铁工业公司和广州诚通公司签订《钢材销售合同》的时间为10月12日，规格为HRB400，型号为12-32的钢材8000吨，产地山钢，合同单价3862.5元/吨；广州诚通公司和顺达公司签订《采购合同》时间是10月18日，规格为HRB400，型号为12-32的钢材8000吨，产地山钢，合同单价3970元/吨。10月16日顺达公司已经出具《收货单》，记载顺达公司已经在收货地点即山东城乡公司的项目地黄金时代广场收到了8000吨钢材，供货方为中铁工业公司，进货方为广州诚通公司。顺达公司还出具了《货物转移单》。10月18日，山东城乡公司出具《保函》，为广州诚通公司和顺达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提供担保。同日，合慧伟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签订《保证和抵押合同》，为广州诚通公司与顺达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提供保证和抵押担保。从上述合同的签订到交易过程可以看出，本案诉争合同涉及的系列钢材买卖合同的最上游是合慧伟业公司，最下游是山东城乡公司，两者的实际控制人都是本案诉争合同的保证人赵伟；赵伟操纵合慧伟业公司和山东城乡公司几天内对同一批钢材低卖高买，形成了闭环的合慧伟业公司—中铁工业公司—广州诚通公司—顺达公司—山东城乡公司的钢材连环买卖合同，且合慧伟业公司低卖，至顺达公司（实际为山东城乡公司）高买，该循环贸易行为完全违悖商业常理。其次，本院（2014）一中民（商）终字第6278号案件审理期间，本院经调查与广州诚通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顺达公司经办人，进一步证实本案相关交易是合慧伟业公司安排，整个过程中“不可能有货”；该案民事裁定书中明确表示“一审法院应向山东城乡公司进一步核实或依其他证据查明本案涉及的8000吨钢材是否真实存在”，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做相关的查明工作。（2014）一中民（商）终6278号案件审理期间，中铁工业公司称其指定的供货人是合慧伟业公司、其委托合慧伟业公司直接将8000吨钢材送至山东省济南市经十路奥体西路路口黄金时代广场工地，但是具体过程不详，合慧伟业公司的具体经办人员为韩××。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时任合慧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山东城乡公司负责人的赵伟明确表示，本案的所有钢材买卖合同并无真实货物交易，只是利用买卖合同的形式达到融资的目的；韩××证言为其对涉及本案诉争合同的钢材是否有货不清楚。第三、最高人民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合慧伟业公司与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山东城乡公司企业借贷纠纷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4）二中民终字第04769号民事裁定书（北京城乡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北京莆京远达商贸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认定事实亦佐证，山东城乡公司委托合慧伟业公司融资借款，合慧伟业公司系为赵伟所控制的融资平台，不断以山东城乡公司的黄金时代广场项目建设需要钢材为名进行多笔数以亿计的融资。综上事实及所析可以得知，合慧伟业公司、中铁工业公司、广州诚通公司在签订本案诉争合同及相关合同时均知晓合同的履行不存在货物及无实际货物流转，在主观上均无买受、实际占有、使用钢材的意图；而且，中铁工业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均事先由时任合慧伟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山东城乡公司负责人的赵伟沟通几家之间操作，在此过程中，无论是合慧伟业公司还是中铁工业公司、广州诚通公司，均无需真正实际控制标的货物。而原本可以只需通过转移货权单据即可完成交付义务、从而完成货物所有权转移的“走单、走票、不走货”的商品交易方式，在本案没有货物的情况下，货物单据的流转是虚假的、不真实的流转，此种货物单据的流转不是货物所有权的转移。故中铁工业公司关于本案属于“走单走票不走货”的买卖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结合本案诉争合同及所涉及的闭合性循环买卖交易的特征，货款流转的约定及实际支付、各方当事人的预期获利/亏损情况，各方在签订合同时无占有、使用钢材的意图，客观上不存在货物的事实，以及各方当事人、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本院认为，中铁工业公司与广州诚通公司签订的《钢材销售合同》，虽然从形式上、外观上符合一般买卖的特征，但纵观整个交易过程明显有别于一般买卖交易规则，本案各方当事人之间只有资金循环，不存在货物交易，参与交易的各方当事人均没有真实的买卖意图，各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亦不符合买卖合同的基本特征和交易习惯，其真实意思为融资而非买卖，系基于循环买卖合同形成的企业间融资借款关系，系列钢材买卖合同共同构成融资链条的组成部分，中铁工业公司为出借人，合慧伟业公司为实际用资人。鉴于本案法律关系系企业间借贷，因此，中铁工业公司仍以买卖合同关系起诉广州诚通公司缺乏请求权基础，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州诚通公司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应予改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4）石民初字第94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北京中铁工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0854元，由北京中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115427元，余款11542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保全费五千元，由北京中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18890元（广州诚通金属公司已预交），由北京中铁工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辉审判员  邵普审判员  刘慧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万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