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执监165号申诉人（原被执行人）：凯里市兆龙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凯里市永华路353号(302国道)。法定代表人:金跃飞，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姚婕，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余利龙，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黔灵西路180号美盈广场三楼。法定代表人:李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张光华，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吕精将，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方花园项目负责人。申请执行人: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属第一工程处。负责人:王大勇。委托代理人:吕精将，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东方花园项目负责人。凯里市兆龙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兆龙公司）因与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颢公司）、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属第一工程处（以下简称第一工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执行一案，不服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贵州高院）（2017）黔执复13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兆龙公司因与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贵州高院于2011年3月18日作出(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判令：兆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工程款3198123.86元及迟延支付工程款利息（自2006年9月1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履行完毕之日止）。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黔东南中院)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查封了被执行人兆龙公司位于凯里市北京东路延伸段东方花园小区C栋一层2号门面和3号门面，并委托评估、拍卖、变卖。期间，兆龙公司于2013年9月5日履行150万元。变卖阶段，双方当事人于2015年8月18日庭外自行签订《和解协议书》，陈立社于2015年10月19日向法院提供《收条》一份，收条内容为“收到凯里市兆龙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二O一一年贵州省(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2011)黔东执字第18号执行通知，庭外和解执行款叁佰万元正，所欠和解款项已付清。收款人陈立社，2015年10月19日”，并加盖有“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属第一工程处”的印章。2015年12月7日，黔东南中院作出(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以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已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为由，裁定终结执行贵州高院2O11年3月18日作出的(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广颢公司向黔东南中院提出异议称，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终结贵州高院(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与事实不符。广颢公司只收到黔东南中院支付的150万元，执行依据所确定的款项并未执行完毕。在执行过程中，落款为2015年8月18日的《和解协议书》系第一工程处陈立社修改过的，并非广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无效的协议。落款为2015年10月19日加盖有“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处”两枚公章的《收条》系陈立社出具，广颢公司并未收到收条上所称的叁佰万元，对《收条》《和解协议书》不予认可。要求对《和解协议书》上的骑缝章、《收条》上的两枚落款公章进行司法鉴定，以证明真伪。广颢公司请求撤销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继续执行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黔东南中院根据广颢公司要求以广颢公司提供的两枚公章作为比对件决定对落款日期为2015年10月19日的《收条》落款部分处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工程处”和落款日期标示为2015年8月18日的《和解协议书》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中部骑缝印文“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公章进行委托鉴定。后经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意见为:一、所送检落款日期标示为2015年10月19日的《收条》落款部分处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与所提供比对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二、所送检落款日期标示为2015年8月18日的《和解协议书》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中部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骑缝印文与所提供比对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三、所送检落款日期标示为2015年10月19日的《收条》落款部分处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属第一工程处”印文与所提供比对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直属第一工程处”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该鉴定意见黔东南中院在重新审查执行异议期间组织了听证，广颢公司认为鉴定意见程序合法，内容合法。兆龙公司认为比对件是广颢公司单方提供的，鉴定意见不合法。本案的申请执行人为广颢公司和第一工程处，广颢公司在执行阶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贵州洲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光华和广颢公司东方花园项目承包人吕精将(2015年12月16日开始)，第一工程处在执行阶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是陈立社(2015年11月11日第一工程处致函黔东南中院撤销了陈立社的委托代理权)。在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庭外自行和解期间，被执行人兆龙公司提供了向陈立社打款的证据，但没有向申请执行人广颢公司支付相关执行款项。黔东南中院认为，执行和解是当事人自行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只要不违反法律规定，即为法律所允许。和解协议生效后，人民法院可以根据申请执行人提出的撤回执行申请，裁定终结执行。但是，如果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应当恢复执行。本案中不存在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和解后申请撤回执行的情况，且申请执行人和被执行人对和解协议的内容、印章和兑现等均存在重大分歧;同时据(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书所载，申请执行人广颢公司和第一工程处并不属一个权利主体，被执行人兆龙公司向陈立社支付执行款项并不等于向申请执行人广颢公司支付相关执行款项，应视为和解协议的不完全履行，故本案不符合终结执行条件，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终结执行不当，广颢公司的异议请求成立，该案继续执行。黔东南中院于2017年2月6日作出(2017)黔26执异2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兆龙公司不服黔东南中院上述执行异议裁定，向贵州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黔东南中院(2017)黔26执异2号执行裁定，维持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理由为:执行过程中兆龙公司已经支付执行款项150万元，后在执行和解期间，兆龙公司向第一工程处委托代理人支付了全部执行和解款300万元，兆龙公司已经将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从客观及法律规定来看，第一工程处是广颢公司的分支机构，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果依法应由广颢公司承担，本案中，第一工程处领取了全部执行和解款项，兆龙公司已经履行了生效判决所确定的付款义务，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正确，裁定合法有效。黔东南中院已经查明兆龙公司将执行和解的全部款项支付完毕，而又不认可兆龙公司已经完全履行执行和解协议，显然是矛盾的，是对事实认定及法律理解的错误。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答辩称，黔东南中院(2017)黔26执异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贵州高院在复议程序中查明，2016年8月31日，黔东南中院作出(2016)黔26执异1号执行裁定，裁定撤销黔东南中院2015年12月7日作出的(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兆龙公司不服，向贵州高院申请复议。2016年12月28日，贵州高院作出(2016)黔执复38号执行裁定，认为黔东南中院对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贵警院司法鉴定中心(2016)文检鉴字第12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执行听证程序，程序违法。裁定:一、撤销黔东南中院(2016)黔26执异1号执行裁定;二、案件发回黔东南中院重新审查。广颢公司不认可兆龙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书》的主要理由是两份《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欠款金额不一致，兆龙公司提供的《和解协议书》约定的欠款金额是45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50万元，欠款余额是300万元。广颢公司主张《和解协议书》所约定的欠款余额是450万元，不含已支付的150万元。贵州高院认为，本案需要审查的主要问题是黔东南中院以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并履行完毕为由，作出(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执行是否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六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或者终结执行。”本案中，广颢公司虽主张《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不是广颢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但广颢公司对《和解协议书》第三页中其委托代理人张光华的签字和加盖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公章予以认可，可以认定广颢公司和兆龙公司双方有和解的行为。但广颢公司主张《和解协议书》系陈立社将修改过的第一页、第二页内容与加盖公章的第三页重新组合成一份协议书，且经贵州警官职业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所送检落款日期标示为2015年8月18日的《和解协议书》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中部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骑缝印文与所提供比对的“贵州广颢城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所盖印。故广颢公司与兆龙公司虽有和解的行为，但对是否达成和解协议存在争议。退一步讲，即使能够认定广颢公司与兆龙公司已经达成和解协议，但在双方对和解协议履行有争议，且广颢公司并未撤回执行申请的情况下，黔东南中院以在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执行和解协议、被执行人已按照执行和解协议履行完毕为由，裁定终结执行(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事实依据不足，法律依据不充分，应予撤销。黔东南中院作出的(2017)黔东执异2号执行裁定适用法律不当，但其裁定撤销(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的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广颢公司主张《和解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认为欠款余额是450万元，不含已支付的150万元，且未收到450万元执行款项。兆龙公司主张欠款余额是300万元，且全部履行完毕”的问题。贵州高院认为，广颢公司与兆龙公司对《和解协议书》的签订、权利义务的约定、履行均存在分歧，这属于当事人对和解协议的争议，不属于执行程序处理的问题，当事人可另行解决。综上，贵州高院裁定:驳回兆龙公司的复议申请，维持黔东南中院(2017)黔26执异2号执行裁定。兆龙公司不服该复议裁定，向本院申诉称：（一）异议、复议裁定对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是并列主体的认定，违背了贵州高院（2010）黔高民一终字第115号民事判决的内容，是违法的。第一工程处是广颢公司的分支机构，不具有主体资格，不论兆龙公司是向广颢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还是向第一工程处履行付款义务，均视为履行了上述生效判决内容。（二）异议、复议裁定均认定兆龙公司已经向第一工程处履行了付款300万元的义务，但又否认该款项是执行款，前后矛盾，实属罔顾事实，枉法裁判。（三）异议、复议裁定都以《和解协议书》《收条》上所使用的部分公章与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现提供的公章不一致为由，认定本案的执行存在争议没有终结，但是两级法院在认为当事人涉嫌伪造公章的刑事犯罪情况下，未依法将涉嫌刑事犯罪的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甚至在兆龙公司要求的情况下不移送案件，违背法律赋予的职责。（四）兆龙公司向陈立社支付执行款完全合法，亦符合常理。自本案所涉工程2005年建设以来，一直都是陈立社代表第一工程处或广颢公司到兆龙公司处领取工程款，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对此从未提出异议；在兆龙公司与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审理、执行过程中，第一工程处的代理人也是陈立社；在执行阶段，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兆龙公司将执行款支付给陈立社，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亦符合常理；对于陈立社的代理人身份的审查义务完全在于人民法院，兆龙公司作为当事人完全无能力对陈立社是否享有代理权限进行审查，也没有审查的义务。综上，兆龙公司请求依法撤销上述异议、复议裁定，维持黔东南中院（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黔东南中院终结本案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六条规定:“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达成和解协议后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中止执行或者终结执行。”本案申请执行人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并未请求中止执行或者撤回执行申请，本案不符合本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7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作执行结案处理。”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和解协议书》系第一工程处代理人陈立社将修改过的第一页、第二页内容与加盖公章的第三页重新组合而成，不是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的真实意思表示，兆龙公司亦是将《和解协议书》所确定的300万元款项直接给付陈立社个人，没有支付给广颢公司或第一工程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22条规定，委托代理人代为进行执行和解，或代为收取执行款项的，应当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陈立社此时虽然是第一工程处的代理人，但其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兆龙公司将执行款直接给付只有一般代理权限的陈立社个人，不符合上述规定。且本案中，申请执行人为广颢公司和第一工程处，《和解协议书》的签订主体亦为广颢公司和第一工程处，陈立社只是第一工程处的代理人，不是广颢公司的代理人，兆龙公司将300万元的执行款在未告知广颢公司的情况下，直接打到陈立社个人账户，导致广颢公司、第一工程处没有收到执行款，兆龙公司对此有重大过失。因此，本案不符合“当事人之间达成的和解协议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的情形，黔东南中院终结本案执行没有法律依据，黔东南中院(2017)黔26执异2号执行裁定和贵州高院（2017）黔执复13号执行裁定撤销(2011)黔东执字第18-5号执行裁定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兆龙公司主张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的申诉理由。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本案公安机关并未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不符合中止审理或移送案件的条件，对兆龙公司的上述申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兆龙公司主张向陈立社支付执行款完全合法，亦符合常理的申诉理由。本院认为，虽然本案所涉工程建设以来，是陈立社代表第一工程处或广颢公司与兆龙公司具体联络，执行程序中，第一工程处的代理人也是陈立社，但法律对代为收取执行款项，应当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有明确规定，兆龙公司向陈立社支付执行款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陈立社收取的是300万元，数额巨大，与以往交易中收取小数额款项明显不同，且兆龙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当知晓本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非陈立社，亦不存在无法联络到广颢公司或第一工程处的情形，兆龙公司在未通知广颢公司和第一工程处的情况下，直接将300万元执行款全部支付陈立社，不符合常理。对兆龙公司的上述申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兆龙公司主张《和解协议书》是在人民法院主持下达成的，陈立社的代理权限应由人民法院审查的申诉理由。本院认为，执行和解是当事人自行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遵循自愿原则，执行和解的法律后果亦由当事人自行承担，执行和解协议的签订及履行相对方主体资格的审查责任亦由当事人自行承担，不属于人民法院职责范围。对兆龙公司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兆龙公司的申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能成立；黔东南中院(2017)黔26执异2号执行裁定和贵州高院（2017）黔执复13号执行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中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129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凯里市兆龙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诉请求。审 判 长  赵晋山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代理审判员  邵长茂二〇一七年九月三日书 记 员  万 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