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0民终10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硚口区古田二路*栋***号。法定代表人：张俊，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军，湖北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园枝，女，1957年10月4日出生，汉族，洪湖市人，住洪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红模，男，1982年9月28日出生，汉族，洪湖市人，住洪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月娥，女，198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洪湖市人，住洪湖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九军，男，1963年9月9日出生，汉族，洪湖市人，住洪湖市，现在洪湖市新洪路从事玻璃经营。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下称中百仓储超市）因与被上诉人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张九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洪湖市人民法院（2017）鄂1083民初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学军，被上诉人谢红模、谢月娥、张九军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夏园枝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并不影响本案的庭审。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百仓储超市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驳回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及法律关系的认定严重错误，判决结果不公，依法应当予以改判。1、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仅与张九军之间有玻璃买卖关系，“包安装”系张九军的附随义务，至于玻璃安装过程中安装单位或人员的选定、相关费用的支出、施工过程的安全责任，均由张九军负责，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也应当由张九军自行对外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中百仓储超市与张九军之间建立“玻璃安装加工承揽关系”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将商品中其他成本计算到价款中是日常买卖关系中非常常见的计价形式，如网购中“包邮”，货物买卖中“包运输”，电器、家具买卖中“包运输”，装修材料中的“包送货上门”等，在这些买卖关系中，卖家在计算货款中均包含了成本或其他附随义务中的各项费用。卖家在履行相应附随义务过程中，自行与第三人建立相应的民事关系，享有或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但以上情形并不代表买卖双方之间还建立了运输关系、安装施工关系、搬运关系等。同理，本案玻璃款中虽然包含了安装费用，但只是买卖关系中的附随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张九军在完成附随义务过程中，与他人之间建立的其他合同关系与中百仓储超市无关，更不影响中百仓储超市与张九军双方之间买卖合同的性质。二、一审已确认死者谢先雨与张九军之间建立劳务关系，在此情况下，又判决中百仓储超市承担过错责任，此判决结果系对法律关系的混淆。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该法条仅限于劳务关系的双方当事人，而中百仓储超市并非二人之间劳务关系的任何一方，不应该承担过错责任。三、中百仓储超市对事故的发生没有任何过错，并且通过公安部门的调查，张九军对谢先雨的死亡存在重大过错，是造成谢先雨死亡的直接原因，一审判决中百仓储超市承担20%的责任明显不公平。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与张九军口头约定的安装时间是2015年12月16日，但张九军在2015年12月15日就私下组织人员安装，在此之前及事故发生过程，张九军并未告知中百仓储超市，且从洪湖市公安局新堤派出所出具的《关于谢先雨施工意外死亡出警情况说明》记录的内容，由于张九军操作过程中的严重过错，才最终导致谢先雨不幸身亡，无论从雇主责任而言，还是基于侵权责任而言，张九军才是本次事故责任的最终承担方。四、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谢先雨的死亡赔偿金错误。1、谢先雨的户籍显示农村居民；2、谢先雨的亲属与张九军之间签署的《协议书》中确定的金额为“保障23万元”，该金额与农村居民死亡赔偿金额相吻合；3、本案再审之前，洪湖市人民法院作出了死亡赔偿金共计23万元，死者亲属对此赔偿数额并未提出上诉，证实其认同农村居民标准；4、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鄂10民终18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发回重审的理由为“一审法院应当查明各方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及安装作业是否需要资质”而死亡赔偿标准并不是发回重审的理由。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共同书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中百仓储超市作为定作人存在选任过失，符合法律规定。谢先雨居住在城区，在城区务工，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且目前我国已经取消了农业户口，实行居民户籍登记制度，不再区分农业与非农业性质，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中也不应再有农业与非农业的区别，才符合社会主义法治理念。三、答辩人与张九军签订的调解协议书仅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对答辩人中百仓储超市不发生法律效力。张九军答辩称：高空作业需要资质，劳动法并没有规定。答辩人与中百仓储超市是劳务关系，中百仓储超市应承担全部责任。通知安装的时间都是口头协商，没有依据证明约定的安装时间是2015年12月16日。中百仓储超市与谢先雨也形成了劳务关系，答辩人只是协助。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百仓储超市赔偿因谢先雨遭受人身损害所致的各项经济损失513427.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463427.5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2、判令张九军在8万元额度内对中百仓储超市未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３、本案诉讼费由中百仓储超市、张九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12月张九军与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约定张九军提供雨棚所需玻璃并负责安装，使雨棚的功能达到要求，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给付对等的报酬。2015年12月15日，受害人谢先雨受张九军之邀为中百超市洪湖广场安装玻璃，因自带的脚手架高度不够，张九军就踩在谢先雨的肩膀上，准备搭人梯去安装玻璃，却不小心将谢先雨从脚手架上蹬倒，导致谢先雨从高处摔倒到地上，因头部先着地，经抢救无效死亡。2015年12月17日，经洪湖市新堤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与张九军达成调解协议，该协议约定：1、张九军赔偿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15万元；2、为保障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所受赔偿总额23万元，由张九军向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出具8万元欠条，同时保留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起诉张九军和中百仓储超市的权利。如法院判决中百仓储洪湖店赔偿额低于8万元，由张九军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足（不足8万元的部分），高出8万元全额由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收受，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退还张九军欠条。但法院判决张九军赔偿无论多少，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不得再以赔偿额找张九军追付高出15万元的部分。3、本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具备法律效力。同时认定，谢先雨自2010年居住在洪湖市××办事处园林社区××路××巷，以提供临时劳务为业。受害人谢先雨与夏园枝系夫妻关系，与谢红模系父子关系，与谢月娥系父女关系。一审认为：中百仓储超市要求张九军提供雨棚玻璃并进行安装，其目的是使雨棚的功能达到要求,雨棚玻璃的安装自始就是张九军的主给付义务，而非附随义务。张九军向中百仓储超市交付的是工作成果，即符合要求的玻璃雨棚，而不仅是玻璃材料，中百仓储超市是按工作成果对等给付报酬。中百仓储超市与张九军之间成立承揽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中百仓储超市为定作人，张九军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的特种作业人员必须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上岗作业。《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规定：高处作业为特种作业。国家标准GB/T3608-2008《高处作业分级》规定:”凡在坠落高度基准面2m以上(含2m)有可能坠落的高处进行作业，都称为高处作业”。中百仓储超市的雨棚玻璃安装，作业高度超过２米，依上述规定作业人员需有高处作业资格。中百仓储超市作为定作人应当选择有相应资格的特种作业人员安装雨棚玻璃，其选择不具备特种作业资格的张九军进行作业，存在选任过失，对谢先雨受到人身损害负有相应责任。受害人谢先雨以向非固定对象提供临时劳务为业，与张九军有过即时结清报酬的临时性劳务关系。张九军承揽中百仓储超市的雨棚玻璃安装工作之后，邀约受害人谢先雨为其承揽的工作提供劳务，然后给付报酬，二人之间为临时性的单项工作形成即时结算报酬的劳务关系，受害人谢先雨为劳务提供方，张九军为劳务接受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的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的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张九军无高处作业资格而承揽高处作业工作，并要求同样无高处作业资格的受害人谢先雨提供劳务，存在无证违规作业过错以及劳务者选任过错；张九军与受害人谢先雨作业时不仅未采取必要的安全保护措施，反而采取搭人梯危险方式进行高处作业，导致人身损害，张九军及谢先雨本人在行为上均存在过错。综合衡量各方的过错程度及与损害结果间的因果关系，张九军为主要过错方，中百仓储超市及受害人谢先雨为次要过错方，对受害人谢先雨造成的人身损害，一审酌定张九军负60%的责任，中百仓储超市及受害人谢先雨本人各负20%的责任。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作为赔偿权利人，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中百仓储超市、张九军进行赔偿。受害人谢先雨的经常居住地为洪湖市城区，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主张按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条的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于谢红模与张九军之间，对中百仓储超市超市不发生效力，中百仓储超市以《人民调解协议书》是按农村居民相关标准计算的赔偿额度为据，主张受害人谢先雨人身损害应以农村居民相关标准计算赔偿，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按照上一年度即2016年度湖北省的相关标准（职工年平均工资为47320元，城镇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7051元），受害人谢先雨的丧葬费应为23660元（47320元÷12月×6月），死亡赔偿金应为486918元（27051元×18年）。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因受害人谢先雨的死亡遭受精神损害，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主张中百仓储超市、张九军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５万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上述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560578元。根据过错责任，中百仓储超市超市应承担112115.6元（560578元×20%）的赔偿责任，被张九军应承担336346.8元（560578元×60%）的赔偿责任。谢红模代表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与张九军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及张九军均具有约束力。张九军已赔付15万元，中百超市应赔付112115.6元，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张九军赔付15万元之后的后续赔偿责任应予免除。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要求张九军在8万元额度内对中百仓储超市超市未能赔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一审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损失112115.6元。二、驳回原告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623元，由原告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负担1990元，被告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负担633元。二审庭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书认定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对中百仓储超市与张九军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恰当；2、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3、一审对谢先雨死亡赔偿金认定是否恰当。一审对中百仓储超市与张九军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恰当2015年12月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因门店玻璃雨棚棚顶需更换两块玻璃，找到张九军买玻璃并要求张九军安装。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购买玻璃的目的是为了使雨棚达到遮挡风雨的目的，其和张九军之间并非单纯的买卖关系。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购买玻璃还需要张九军根据雨棚的大小形态量尺寸、打孔、固定等进行安装，方能达到购买的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和第二百五十五条“承揽人提供材料的，承揽人应当按照约定选用材料，并接受定作人检验。”一审认定中百仓储超市与张九军之间是由张九军提供材料的承揽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中百仓储超市主张其与张九军之间是买卖关系，安装是附随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责任划分是否恰当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的雨棚高达4.5米，张九军等人需要爬上该4.5米高的雨棚方可作业，该作业高度远远高于离地面2米的距离属于高空作业。张九军没有高空作业证并雇请同样没有高空作业证的死者谢先雨从事高空作业，且在作业过程中张九军、谢先雨忽视自身安全采取搭人梯的方式作业，导致谢先雨高空坠落死亡，张九军存在主要过错，谢先雨亦存在过错。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在找张九军定作雨棚玻璃时未审查张九军是否具备高空作业资质，存在选任过失。一审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认定张九军承担60%的责任、谢先雨承担20%的责任，中百仓储超市作为中百仓储超市洪湖店的法人机构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中百超市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一审判决其承担20%的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对谢先雨死亡赔偿金认定是否恰当谢先雨自2010年居住在洪湖市××办事处园林路社区居委会，在城镇务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关于经常居住地在城镇的农村居民因交通事故伤亡如何计算赔偿费用的复函》中规定：“虽然受害人为农村户口，但是在城市经商、居住，其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均为城市，有关赔偿费用应当根据当地城镇居民的相关标准计算”，一审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谢先雨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2015年12月17日张九军与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签订的调解协议第2条的约定“为保障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所受赔偿总额23万元，由张九军向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出具8万元欠条，同时保留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起诉张九军和中百超市的权利。如法院判决中百仓储洪湖店赔偿额低于8万元，由张九军在判决生效后15日内补足（不足8万元的部分），高出8万元全额由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收受，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退还张九军欠条。但法院判决张九军赔偿无论多少，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不得再以赔偿额找张九军追付高出15万元的部分。”，该约定并未表达该23万元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死亡赔偿金，在再审之前的一审即（2016）鄂1083民初688号民事判决书并未认定死亡赔偿金23万元。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主张夏园枝、谢红模、谢月娥对23万元的死亡赔偿金未提起上诉，证实其认可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故谢先雨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百仓储超市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23元，由中百仓储超市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本宏审判员  陈红芳审判员  欧阳庆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曹 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