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0民终24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素兰，女，196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高邮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富峰，江苏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居继武，江苏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通达标准件厂，住所地高邮市汤庄镇缦阳村，登记地址汤庄乡草里村。法定代表人：张二良。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邮市汤庄镇缦阳村村委会，住所地高邮市汤庄镇缦阳村。法定代表人张二银，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经纬，江苏兴典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素兰因与被上诉人高邮市通达标准件厂（以下简称通达厂）、高邮市汤庄镇缦阳村村委会（以下简称缦阳村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高邮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1084民初2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素兰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缦阳村村委会对通达厂应当承担的清偿义务承担赔偿责任，通达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徐素兰的债权在司法上刚得到确认，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2.徐素兰对于缦阳村村委会的侵权赔偿责任时效应从通达厂注销之日起算。3.缦阳村村委会作为通达厂的开办单位，长期不履行清算义务，且该违法行为一直处于持续状态，因此，其诉讼时效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缦阳村村委会辩称：1.通达厂的资产在1998年改制时已经全部流向高邮市通达标准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达公司），后该资产被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查封变卖，详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00）扬执字第104号民事裁定书。另，通达厂仍然有一栋办公楼，缦阳村村委会没有变卖、出租等导致通达厂资产流失的行为，徐素兰未及时行使债权，导致债务人的财产被其他债权人通过其他司法程序而实现，因此徐素兰要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未能清算的赔偿责任与事实不符。其目前的债权不能实现，与缦阳村村委会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2.本案讼争的60000元其真实性认定尚缺乏证据，徐素兰并未提供其交付款项的依据。3.本案中债权从1997年借出至徐素兰提起诉讼时间跨度长达近20年，其应当明知通达厂的经营状况。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徐素兰的上诉请求。徐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通达厂向徐素兰偿还借款60000元及逾期利息（自1997年6月17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判决付款之日止，逾期依法顺加）；2.判令缦阳村村委会对徐素兰的欠款承担赔偿责任；3.判令通达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徐素兰将利息计算方法明确为：以6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从出具借条次日（1997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一审法院查明：1997年6月17日，通达厂出具借条1份，记载：“今借到徐素兰人民币陆万元整（￥60000），利息按财务二科利率结算，今借单位通达厂财务科张二民”。借条上盖有“高邮市通达标准件厂财务专用章”。另查明，1987年8月22日，原高邮县汤庄乡人民政府以汤政发（1987）第37号《关于新办工厂的通知》文件，同意新办“高邮县汤庄电器标牌厂”（草里村办）。1987年9月至10月份，高邮县汤庄电器标牌厂在高邮县工商部门填报了《工业企业申请登记表》，记载：企业名称江苏省高邮县汤庄电器标牌厂，地址汤庄乡××村，负责人徐国来，企业经济性质队办集体、独立，核算形式独立，批准机关乡政府，批准文号37，资金总额20700元、固定资金12300元、流动资金8400元；高邮县汤庄电器标牌厂在高邮县工商部门填报了《验资申请表》，记载：资金来源原草里村农机修配厂拨入。1990年5月4日，原高邮县汤庄工业公司作出汤工（1990）第6号《关于更改厂名的批复》，同意将高邮县汤庄电器标牌厂更名为高邮县汤庄五金标牌厂。汤庄五金标牌厂在高邮县工商行政管理局填报了《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该登记注册书的封面企业名称为汤庄五金标牌厂，而内页企业法人名称登记为江苏省高邮县汤庄标牌厂，住所为高××县汤庄乡××村，经营场所地址为高邮县汤庄××村，法定代表人为张二余，经济性质为集（村办）体，主管部门为乡工业公司，批准文件文号为汤政发（87）37号，主管部门意见为同意换照。1990年7月24日，高邮县汤庄标牌厂经高邮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并颁发了企业法人营业执照，住所地汤庄××村，法定代表人张二余，注册资金叁万元整，经济性质集体，经营方式加工，经营范围主管标牌。1992年3月11日，高邮市地方工业局作出邮地工（92）21号《关于同意兴办乡村办厂及其经营部和更改厂名的批复》：将汤庄标牌厂更名为通达厂。汤庄标牌厂在填报《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事项》时一并将法定代表人张二余变更为张二良。综上，根据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吊销后未注销资料查询表》记载，通达厂原企业名称为高邮市汤庄标牌厂，开业时间为1990年7月24日，核准时间为1992年3月22日，住所地汤庄乡××村，法定代表人张二良，经济性质集体所有制，主管单位为高邮市汤庄工业公司。2002年3月20日，扬州市高邮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邮工商案字（2002）第32-29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为通达厂未按时申报年度检验，决定吊销该企业营业执照。根据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吊销后未注销资料查询表》记载：通达厂的企业状态为吊销，核准吊销时间为2002年3月20日。又查明，根据高邮市汤庄镇人民政府民政办公室出具的《证明》记载，现缦阳村系由汤庄镇原南部、草里、五顷、缦阳四个自然村合并而成。再查明，根据高邮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出具的《企业吊销后未注销资料查询表》显示，案外单位通达公司于1995年2月16日经核准开业，通达厂系该公司股东之一。1995年2月27日，通达公司变更企业名称为高邮市通达集团标准件有限公司，2003年10月8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一审法院认为，通达厂向徐素兰盖章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对于徐素兰向通达厂提供了借款本金6万元的事实，徐素兰本人亦到庭陈述了借款经过并保证陈述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认为基于该借条在徐素兰与通达厂之间形成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通达厂应按照约定承担全部还款责任。双方在借条中约定了利息，因利率约定不明，徐素兰要求通达厂从收到借款次日（1997年6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承担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的请求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本案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通达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缦阳村村委会是否为清算义务主体？2、徐素兰是否有权要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还款赔偿责任，缦阳村村委会被告主体是否适格？3、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要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还款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一、通达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缦阳村村委会具有清算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乡村集体所有制企业条例》第十六条：“企业分立、合并、停业或者终止时，必须保护其财产，依法清理债权、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条：“法人终止，应当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第四十六条：“企业法人终止，应当向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并公告”、第四十七条：“企业法人解散，应当成立清算组织，进行清算”、《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二十条：“企业法人歇业、被撤销、宣告破产或者因其他原因终止营业，应当向登记主管机关办理注销登记”、第三十三条：“企业法人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登记主管部门应收缴其公章，并将注销登记情况告知其开户行，其债权债务由主管部门或清算组织负责处理”等规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应当由主管部门或企业组织清算组依法进行清算，停止清算范围外的活动。本案中，通过原高邮县汤庄乡人民政府汤政发（1987）第37号《关于新办工厂的通知》、《企业法人申请开业登记注册书》、《企业法人申请变更登记事项》以及《企业吊销后未注销资料查询表》等记载，能够确认通达厂的开办单位是系原草里村村委会，在通达厂于2002年3月20日被吊销企业营业执照后，原草里村委会应当组织清算小组对通达厂进行清算，又因草里村现已被缦阳村合并，故徐素兰诉称缦阳村村委会应当组织清算小组对通达厂进行清算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缦阳村村委会试图提供民事裁定书主张通达厂已改制为通达公司，应由该公司承担清算责任，但缦阳村村委会提供的民事裁定书仅能证明有一企业的名称为“高邮市通达标准件有限公司”，针对缦阳村村委会该主张，徐素兰提供了通达公司的工商登记表显示通达厂只是该公司的股东之一，两者并非同一企业法人，故一审法院对缦阳村村委会该主张不予采纳。缦阳村村委会又抗辩称从未参与通达厂的经营、未投入开办资金、未收取任何管理费用，对通达厂没有清算义务的主张，对此徐素兰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部门的登记资料是对企业开办、注册和经营等状况的有权确认，具有法律效力。徐素兰提供的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原草里村（现合并为缦阳村）系通达厂的开办单位，缦阳村村委会未能进一步提交相反证据否定工商登记资料，故一审法院对缦阳村村委会的该辩称不予支持。二、徐素兰有权要求缦阳村村委会对徐素兰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公民、法人违反合同或者不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案缦阳村村委会作为清算义务主体，至今未对通达厂进行清算，且根据缦阳村村委会的庭审陈述，通达厂的资产现已不知去向，故一审法院认为缦阳村村委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通达厂企业财产流失，致使徐素兰的合法权益无法实现，具有过错，徐素兰有权以缦阳村村委会作为被告要求其对徐素兰的债权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三、本案已超过对缦阳村村委会主张赔偿责任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高邮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于2002年3月20日吊销通达厂的营业执照，具有公开性。徐素兰早于1997年向通达厂提供借款，按照常理，徐素兰作为债权人，不可能不关心通达厂的经营状况以及还债能力，对此应推定徐素兰在2002年3月20日期间知悉通达厂营业执照被吊销，通达厂应进入清算阶段，缦阳村村委会未及时组织清算，徐素兰应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有权要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未及时组织清算给其造成的损失予以赔偿，即徐素兰从2002年3月20日起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要求赔偿的权利被侵害，其相应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至少应从该日起计算2年。徐素兰于2017年5月15日起诉，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有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情形，故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徐素兰该诉求已超过法定的两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一、高邮市通达标准件厂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徐素兰借款人民币60000元以及利息（按照年利率6%从1997年6月1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二、驳回徐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高邮市通达标准件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0元（已减半收取），由高邮市通达标准件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缦阳村村委会对于讼争债务是否应当承担未及时清算的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徐素兰诉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讼争的赔偿责任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1.本案中，缦阳村村委会作为通达厂的开办单位，依法其应当承担及时清理（清算）的责任。但依法应当承担及时清理（清算）的责任并不等同于不及时清理（清算）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直接因缦阳村村委会系通达厂的开办单位，缦阳村村委会未对通达厂进行及时清理（清算）而判令其就讼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2.退一步而言，即便缦阳村村委会应对通达厂不能清偿讼争债务承担赔偿责任，从法理上来讲，还需满足“通达厂此时确不能清偿讼争债务”以及“系因缦阳村村委会不及时履行其清理（清算）责任而导致通达厂此时不能清偿讼争债务”的构成要件。但本案中，徐素兰并未举证证明上述构成要件已经成就，且徐素兰在庭审中自述其从未向通达厂主张过债权，其对通达厂状况并不清楚。如此，现徐素兰直接诉求缦阳村村委会承担讼争的赔偿责任，并无事实依据。综上所述，徐素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徐素兰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华桂祥审判员  刘莉莉审判员  朱恩松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书记员  钱亚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