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84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银城中路190号交银大厦南楼。法定代表人：顾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军锋，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笠藜，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中街29号东环广场B座3层。法定代表人：徐兴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阳，男，1988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非车险理赔员，住北京市朝阳区灵通观甲1楼1单元201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蕾，北京轩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信达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达财保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1民初1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全部起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信达财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2011年12月，《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集中保险项目A包共保协议》（以下简称共保协议二）中约定：“共保体各方在此确认，前述保费的划付属共保体内部事务，不得因此影响本保险项目的理赔或保险合同履行”，2012年12月《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集中保险项目A包共保协议》（以下简称共保协议三）中约定：“保费划转和赔款分摊应严格按照时限进行操作，各共保人不可因首席保险人尚未划转保费而拒绝分摊赔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述约定仅针对“划付保险费”而言，属于认定错误。实际上，该条款是在约定保费划转、赔款分摊的时限，及保费划转和赔款分摊之间的关系问题，体现的是“保户第一、信誉第一”的服务宗旨。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首先，双方的合作模式为：太平洋财保公司与信达财保公司、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航集团）签署《A包共保协议》，太平洋财保公司的分支机构和信达财保公司的分支机构只负责具体履行落实。在此种业务模式下，太平洋财保公司完全有权利就其下属的某个分公司所涉及的案件向太平洋财保公司主张理赔款摊回，而无需举证太平洋财保公司所出具的全部保险单及应向信达财保公司划付的相应保费。其次，太平洋财保公司与信达财保公司曾友好协商，就另案中保费划付事宜和理赔款摊回事宜达成过和解；最后，该案所涉协议系共保协议，各共保体成员均系保险人，信达财保公司可通过被保险长航集团了解案涉共保项目保费收取情况，而无需由太平洋财保公司进行举证。三、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保公司改变了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的性质、根本上与共保原则相违背，进而驳回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起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由于离职和岗位调整，信达财保公司共保对接人一再发生变化，致使太平洋财保公司下属宁波分公司无法对接信达财保公司。其次，即使太平洋财保公司未在共保人会议上将其宁波分公司在共保框架内的对外签发保单、收取保费、出险通知、查勘定损、理赔协商等情况向信达财保公司进行通报并将保费划付给信达财保公司，但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行为并不损害共保体成员利益，信达财保公司应当分摊理赔款项；再次，太平洋财保公司并没有刻意改变保险合同的射幸性，首先，本案仅涉及共保合同纠纷，不涉及射幸性；其次，本案理赔的保险事故是基于偶然性和意外性发生，太平洋财保公司作为主承保人无法控制；最后，太平洋财保公司作为主承保人向被保险人支付了全部理赔款，本质上系太平洋财保公司代替信达财保公司履行了保险合同义务,故太平洋财保公司有权要求信达财保公司支付代为清偿的理赔款信达财保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公司与信达财保公司签订的共保协议是框架协议，并未约定长航集团向太平洋财保公司的所有投保信达财保公司都必须进行共保。本案中，太平洋财保公司要求分摊理赔款的保险事故发生在2011年至2013年间，也就是说在第三次签订共保协议时，太平洋财保公司均未告知信达财保公司其下属宁波分公司承接了长航集团的保险业务，且发生19起保险事故。截止到本案二审阶段，太平洋财保公司仍称其下属宁波分公司只有19单保险业务，且这19单保险业务均发生保险事故，这显然违反了保险合同的射幸性。太平洋财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信达财保公司支付太平洋财保公司分摊理赔款296384.19元；2.信达财保公司支付利息（自2015年10月9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3.诉讼费用由信达财保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2月，太平洋财保公司（甲方）、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乙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丙方）、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丁方）、信达财保公司（戊方）五方共同签订“中国外运长航集团有限公司集中保险项目A包共保协议”（以下简称共保协议一），约定：经各方共同协商，一致就长航集团集中保险项目A包（物流责任综合保险、物流监管责任保险、货物运输险、财产一切险、机器损坏险、公众责任险）的共保事宜达成本协议；共保体各方应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的共保原则，以“保户第一、信誉第一”的服务宗旨，以共保协议为基础，共同承担长航集团集中保险项目A包保险业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均为长航集团及其在中国境内的下属单位或关联企业，甲、乙、丙、丁、戊方为本保险项目的共同保险人，甲方为本项目共保牵头人，乙、丙、丁、戊方为共保合作人；共保险种包括物流责任综合保险、物流监管责任保险、货物运输险、财产一切险、机器损坏险、公众责任险；共保比例为甲方承保上述险种的50%，乙方承保30%，丙方承保10%，丁方承保5%，戊方承保5%；共保体各方以共保牵头人为主就共保项目成立“常设工作领导小组”，负责处理共同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的根据本协议及保险单条款规定的重要业务事项，共保小组名单如下表（包括姓名、所属保险公司、联系方式、公司内部职务。略）；由甲方按投保方案出具保险单，共保体其余各方各留副本一份备案；甲方按保单条款规定的日期向投保人收取保险费，在收到保险费的10日内向共保体其余各方划付其按比例所规定的保险费，共保体其余各方收到保险费后应出具相应的收据及时交甲方；共保体各方在此确认，前述保险费的划付属共保体内部事务，不得因此影响本保险项目的理赔或保险合同的履行；甲方按照保单中共保体其余各方各自共保保费收入的1.5%收取出单手续费，首席承保人需向各共保人出具税务收据或发票；共保体各方按照保单中各自共保保费收入的2%提取风险管理基金以支付防灾防损费用，该基金由甲方统一管理；甲方在不损害各共保人利益的前提下负责处理所有的理赔事宜；一旦甲方获悉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或损失，应尽快以电话、传真或书面形式通知各共保人，如果共保人接到被保险人损失通知，应及时通知甲方；对于物流责任险、货物运输险、财产一切险、机器损坏险、公共责任险项下估损金额超过300万元的赔案，以及物流监管责任险项下估损金额超过500万元的赔案，甲方在接到报案后应立即书面通知共保体其余各方并在承诺时间内赶到现场；共保体其余各方如认为有必要参与现场查勘时，应在接到出险通知1小时内书面答复，由首席承保人组织统一查勘，否则视为共保体其余各方完全同意由甲方全权进行处理；当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事故后，在保险责任明确但最终损失金额尚不能准确确定的情况下，被保险人在提交预付赔款申请书后，共保体可以预付部分赔款，预付赔款最高不超过估损金额的70%；对于物流责任险、货物运输线、财产一切险、机器损坏险、公共责任险项下估损金额在300万元以下的赔案，以及物流监管责任险项下估损金额在500万元以下的赔案，预付赔款由甲方先行支付给被保险人，甲方向共保体其余各方提供估损报告，共保体其余各方在收到估损报告后划付应分摊的预付赔款；对超过上述金额的大额赔案，甲方向共保体其余各方提供估损报告，共保体其余各方收到估损报告后向甲方书面反馈意见；甲方统一出具最终理赔报告及赔款计算书，共保体其余各方在收到甲方最终理赔报告及赔款计算书后10个工作日内将按共保比例应分摊赔款划至甲方指定账户；本协议自2011年1月1日生效，在保单有效期内持续有效。2011年12月，上述各方合同当事人共同签订共保协议二。共保协议二内容与上述共保协议一的内容一致，并约定：本协议自2012年1月1日生效，在保单有效期内持续有效。2012年12月，上述各方合同当事人共同签订共保协议三。共保协议三内容与上述共保协议一的内容一致，并约定：本协议自2013年1月1日生效，在保单有效期内持续有效。此外，共保协议三对各共保人的保险联系人联系方式进行了更加详尽的约定，并约定：各个保险年度之间、各个险种之间、各个保单之间的保费和赔款相互独立；保费划转和赔款分摊应严格按照时限进行操作，各共保人不可因首席保险人尚未划转保费而拒绝分摊赔款，首席保险人亦不可因共保人尚未分摊赔款而拒绝支付应划转给各共保人的保费。一审庭审中，太平洋财保公司、信达财保公司均认可，上述三份共保协议的有效期均为一年，即共保协议一的有效期为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1日，共保协议二的有效期为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共保协议三的有效期为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此后，双方未再继续签署共保协议。一审庭审中，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交理赔卷宗、付款回单及根据该证据统计的共保分摊表，以证明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履行三份共保协议的过程中，对外实际支付保险理赔款共计5927683.81元，故信达财保公司应按5%的比例承担分摊理赔款296384.19元。信达财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双方均认可，上述理赔款项的最后支付时间及结案时间为2012年4月至2015年7月之间。太平洋财保公司还提交共保分摊催款函及快递单，以证明太平洋财保公司于2015年9月向信达财保公司邮寄送达了催款函。信达财保公司认可收到了共保分摊催款函，但称未收到理赔报告及赔款结算书。一审法院经询，太平洋财保公司称涉案分摊理赔款所涉及的保险单均为太平洋财保公司下属宁波分公司所签发，并称太平洋财保公司自行统计的宁波分公司欠付信达财保公司的保险费为46156.3元，同意在信达财保公司应分摊的理赔款中予以抵扣。一审法院认为，太平洋财保公司、信达财保公司及其他共保人签订的三份共保协议均系合同各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各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虽然共保协议一及共保协议二中均约定“共保体各方在此确认，前述保险费的划付属共保体内部事务，不得因此影响本保险项目的理赔或保险合同的履行”，共保协议三约定“保费划转和赔款分摊应严格按照时限进行操作，各共保人不可因首席保险人尚未划转保费而拒绝分摊赔款，首席保险人亦不可因共保人尚未分摊赔款而拒绝支付应划转给各共保人的保费”，但上述约定仅系针对“划付保险费”这一履行内容所做的特别约定，并不应当扩展到太平洋财保公司履行其他合同义务的方面，太平洋财保公司仍应全面履行合同并应遵守诚信原则。本案中，三份共保协议的共保人均为太平洋财保公司，而非太平洋财保公司下属的某分支机构。现太平洋财保公司持三份共保协议向信达财保公司主张权利，但仅就其下属宁波分公司的相关赔案向信达财保公司主张分摊理赔款，亦仅能够述明其下属宁波分公司欠付信达财保公司的保险费。与此同时，太平洋财保公司既未能述明太平洋财保公司其余全部分支机构在履行三份共保协议的过程中，向长航集团下属单位或关联企业签发的全部保险单，亦未能述明其就签发的全部保险单已收取的保险费及应当向信达财保公司划付的相应保险费，故太平洋财保公司未能就其主张的事实履行全面、详实的举证责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三份共保协议的合同当事人均系保险公司，共保协议亦载明共保体各方应以“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作为共保原则，故太平洋财保公司、信达财保公司及其他共保人在履约过程中应当依据该共保原则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分析合同内容，三份共保协议均对作为首席承保人的太平洋财保公司设定了诸多合同义务，如出具保险单后向共保人留存副本进行备案，收取保费后及时划付给共保人，收取相应出单手续费，收取并管理相应风险管理基金，获悉保险事故后尽快向共保人发出出险通知，对大额赔案及时通知共保人赶到现场并提供估损报告，及时出具并送达最终理赔报告及赔款计算书，等等。在三份共保协议均明确约定有共同保险人代表并载明联系方式的情况下，太平洋财保公司连续三年与信达财保公司等共保人签订共保协议，但从未就将其宁波分公司在共保协议框架内对外签发保险单、收取保费、出险通知、查勘定损、理赔协商等情况向信达财保公司进行通报，亦从未向信达财保公司划付相应比例的保险费。一审庭审中，太平洋财保公司称其因未能联系上信达财保公司而无法备案保险单副本，也无法划付相应保险费，但未能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亦未能举证证明其积极、适当地履行了上述其他合同义务。太平洋财保公司作为共保协议的共保牵头人，在2015年7月支付最后一笔涉案理赔款项后，才于2015年9月向信达财保公司邮寄送达共保分摊催款函，其行为完全改变了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的性质，即将保险标的风险的不确定性转化为确定性。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其对外赔付保险金数额已经确定的情况下，选择以向信达财保公司支付较小数额保险费的方式，换取信达财保公司分担较大数额理赔款的利益，这等于太平洋财保公司以少量的成本换取一种巨额利益，使共保协议成为一种太平洋财保公司、信达财保公司间权利义务完全不对等的交易，在根本上与共保协议约定的共保原则相违背，亦有悖于民事法律行为中当事人应当遵循的诚信原则。太平洋财保公司根据共保协议要求信达财保公司分摊相应理赔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信达财保公司提交了保监会官方网站网页打印件，以证明从保监会官方网站上可以查询所有保险机构的营业地址和联系方式，不存在联系不上其公司的问题，太平洋财保公司则称其一直通过共保协议上记载的信达财保公司对接代表的电话进行联系，但因对接代表变更导致无法通知信达财保公司。二审中，本院要求太平洋财保公司提供参与执行涉案三份共保协议的所有下属分公司的名单，及向长航集团下属公司或关联企业签发保险单、收取保险费的明细单，太平洋财保公司在庭后向法院提交了一份其自行统计的2011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期间太平洋财保公司宁波分公司的承保明细单，其上载明了52个保险单的具体信息，应划付给信达财保公司的保费为46156.3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太平洋财保公司与信达财保公司及其他共保人之间订立的三份共保协议，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相应义务。根据共保协议的约定，太平洋财保公司作为首席承保人，有出具保险单后向信达财保公司留存副本备案、收取保险费10日内及时向信达财保公司划付、向信达财保公司收取出单手续费及风险管理基金、获悉保险事故后及时向信达财保公司发出出险通知、向信达财保公司送达最终理赔报告及赔款计算书等义务，但是，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太平洋财保公司从未就其下属宁波分公司在共保协议框架内签发保险单并履行理赔义务的情况向信达财保公司进行通报，亦从未向信达财保公司划付保险费，明显违反了共保协议的约定。共同保险的目的在于扩大保险人的风险分散范围、保证其经营的稳定性，现太平洋财保公司在支付完最后一笔涉案理赔款项后，才向信达财保公司寄送共保分摊催款函，要求信达财保公司分摊理赔款，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述行为改变了保险合同的射幸性，使保险标的风险的不确定性转化为确定性，违背了共保协议分散风险的本意，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太平洋财保公司要求分摊理赔款及利息的起诉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提出，共保协议三中约定，各共保人不可因首席保险人尚未划转保费而拒绝分摊赔款，因此信达财保公司不得拒绝分摊赔款。本院认为，该项约定应以信达财保公司知晓保险单签订及保险事故发生为前提，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太平洋财保公司上诉还提出因信达财保公司对接代表发生变化，导致太平洋财保公司无法向信达财保公司通知承保事项。本院认为，太平洋财保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积极履行过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故对太平洋财保公司的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74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经纬审判员  钱丽红审判员  韩耀斌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牛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