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吉02民终216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姜曦月，女，2010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万达一小学生，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法定代理人：纪春玲，女，1981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业主，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系姜曦月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宏鑫，吉林市昌邑区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纪凤书，男，1959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原吉林市昌邑区芳林幼儿园负责人，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沈芳林，女，1962年8月20日出生，汉族，原吉林市昌邑区芳林幼儿园总园园长，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上诉人姜曦月因与被上诉人沈芳林、纪凤书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曦月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姜曦月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纪凤书、沈芳林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姜曦月自2013年3月至2014年3月入托于纪凤书、沈芳林开办的吉林市昌邑区芳林幼儿园（以下简称芳林幼儿园），共支付托儿费12,740元。在入托期间，纪凤书、沈芳林未经姜曦月父母同意，擅自给姜曦月长期服用处方药病毒灵。与姜曦月一同入园的孩子们不同程度地出现了肚子痛、心慌、乏力、盗汗、皮肤瘙痒、女孩子伴有下身分泌物增多、男孩子出现尿潜血等症状，姜曦月还出现了大量出鼻血的症状。其后，因多名家长向有关部门反映，2014年4月17日，芳林幼儿园被吉林市昌邑区教育局吊销了办学许可证。虽然芳林幼儿园被停止办学，但包括姜曦月在内的三百余名孩子的病情却不断加重。姜曦月先后在吉林、长春、北京等地的医院就诊，但至今后遗症还在频繁出现，仍然不能像其他正常孩子一样参加体育活动。姜曦月被喂食病毒灵，给孩子和家长都带来了极大地伤害，直到现在，姜曦月一听到喂药就害怕。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在受害人人身自由、生命健康受到侵害的情况下，精神受损情况应当对受害人及其家属在受到侵害后的日常生活、工作学习、家庭关系、社会伦理道德等综合因素进行考量，依法认定侵权行为导致受害人的精神损害是否构成严重后果。从本案的事实可以看出，纪凤书、沈芳林的行为严重伤害了姜曦月及其家属，给其日常生活和精神状态上都带来了极大伤害，而且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因此应当支持精神损害赔偿的诉讼请求。二、姜曦月在治疗过程中还产生了医疗费、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伙食费、住宿费等费用，均系纪凤书、沈芳林的侵权行为所造成，故应当由纪凤书、沈芳林承担赔偿责任。纪凤书、沈芳林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姜曦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纪凤书、沈芳林向姜曦月及家长公开赔礼道歉；2.判令纪凤书、沈芳林向姜曦月支付精神抚慰金1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纪凤书系芳林幼儿园负责人，沈芳林系芳林幼儿园总园园长。该园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3月擅自给在园幼儿喂食处方药品病毒灵。该园于2014年4月17日被吉林市昌邑区教育局下达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停止办园并吊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姜曦月曾入托该园，并在入托期间被喂食病毒灵。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幼儿园应当保障幼儿的身体健康，培养幼儿的良好生活、卫生习惯；促进幼儿的智力发展；培养幼儿热爱祖国的情感以及良好的品德行为”。病毒灵系处方药品，须凭执业医师中执业助理医师处方才可调配、购买和使用。通常处方药都具有一定的毒性及其他潜在的影响，用药方法和时间都有特殊要求。芳林幼儿园作为民办教育机构在没有处方的情况下擅自给入托的幼儿服用病毒灵具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该园已经被停止办园并吊销办学许可证，纪凤书作为该园的负责人，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沈芳林作为总园园长，对该园负有管理责任，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关于姜曦月请求的纪凤书和沈芳林向姜曦月及其家长公开赔礼道歉（在新文化报上公开赔礼道歉）及纪凤书和沈芳林向姜曦月支付精神抚慰金1万元的诉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七项规定“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七）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姜曦月系被侵权人，其请求纪凤书和沈芳林赔礼道歉的诉求，予以支持。逾期不履行，法院将在本市新闻媒体上公开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纪凤书、沈芳林负担。姜曦月请求纪凤书和沈芳林向其家长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因其家长并非被侵权人，该项请求，不予支持。姜曦月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芳林幼儿园擅自喂食病毒灵给其造成了严重后果，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其请求的1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七项、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纪凤书、沈芳林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姜曦月公开赔礼道歉，逾期不履行，一审法院将在本市新闻媒体上公开判决书的主要内容，所需费用由纪凤书、沈芳林负担；二、驳回姜曦月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凭票据），由纪凤书、沈芳林共同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芳林幼儿园曾被吉林市公安局高新分局、昌邑分局分别以非法行医案立案侦查，后按照撤案处理。因芳林幼儿园擅自给幼儿喂药引发的上访事件发生后，芳林幼儿园退回了在园幼儿家长预交的剩余托儿费，并承担了三百余名在园幼儿的身体检查费用。另，药品病毒灵的说明书上记载：“通用名称：盐酸吗啉胍片。适应症/功能主治：用于流感病毒及疱疹病毒感染。用法用量：口服。成人：一次2片，一日3-4次。小儿：按体重一日10mg/kg，分三次服用。不良反应：可引起出汗、食欲不振及低血糖等反应。禁忌：对本品过敏者禁用。”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姜曦月诉请纪凤书、沈芳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是否支持。本案系因2014年3月曝光的，芳林幼儿园给在园幼儿喂食处方药病毒灵事件而引发。纪凤书、沈芳林在经营芳林幼儿园期间，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未经医嘱，不顾在园幼儿的身体发育及健康，擅自向在园幼儿秘密喂食药品病毒灵，侵犯了在园幼儿的身体权和健康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认为姜曦月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被喂食病毒灵给其身体造成严重损害后果，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支持。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即明确规定，未成年人享有生存权、发展权、受保护权、参与权等权利，国家根据未成年人身心发展特点给予特殊、优先保护，保障未成年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纪凤书、沈芳林作为成年人，其应当了解“是药三分毒”的一般生活常识，更何况病毒灵的药品说明书上明确记载了成年人服用亦可能产生的一系列不良反应。但是，其二人违背婴幼儿成长发育的自然规律，试图通过喂食病毒灵的愚昧方式强行降低在园幼儿的患病率，从而达到提高出勤率的营利目的，其完全不顾婴幼儿身体和心理状况，对一群根本不知道抗拒也没有抗拒能力的婴幼儿，长期、秘密地喂食药品病毒灵。这一故意侵权行为主观恶性大、情节恶劣、持续时间长，有违基本人性和伦理道德，且对婴幼儿及其家长造成严重精神伤害，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一款，因故意侵权行为判决侵权人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特殊情形，故姜曦月诉请纪凤书、沈芳林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的被侵权人系三至五周岁的婴幼儿，鉴于被侵权人处于成长阶段的特殊性，以及对家庭和社会的特别意义，故对其主张的精神损害赔偿权，应从被侵权人的生理健康和心理健康、所处家庭的获得感和幸福感，以及社会的稳定与发展等方面进行综合评析。一方面，姜曦月在发现被喂食病毒灵以后，为了尽可能避免或尽早发现对身体的损害，并接受治疗，其家长多次、反复到各大医院就医、求证，如果说孩子在被喂食病毒灵时因年龄尚小是懵懂无知的，但是长期或多次的就医过程，必然给成长中的孩子带来心理上和精神上的压力，影响孩子的身心健康发展，由此可见，对婴幼儿一时的侵权行为，可能对孩子的一生都产生极大地影响。另一方面，推己及人，没有哪位父母、家长，甚至是喂食病毒灵的老师本人会对自己的孩子被长期喂食处方药病毒灵而无动于衷，不会感到愤怒和恐惧。自己的孩子究竟吃了多少药、吃了多长时间完全不清楚，是否是被老师诱导无意识地服用，还是被老师训斥、恐吓甚至体罚下服用的，甚至是否是在饭菜中掺服的，家长都不知道。尽管目前对喂食病毒灵是否必然对孩子的身体造成不可逆转的损害没有科学的检测结果予以确认，但是，这些家长会一直生活在怀疑和恐惧中，孩子身体上的一点问题可能都会与被喂食病毒灵联系在一起，这无疑对孩子和家长都是一种长期的精神折磨，已经给正常的家庭生活造成了严重的损害后果，也为社会的和谐发展带来了不稳定的因素。儿童是人类的未来，关心、爱护婴幼儿的健康成长是最朴素的人性。纪凤书、沈芳林背弃基本人伦道德，违反“幼儿园必须把保护幼儿的生命和促进幼儿的健康放在工作的首位”的最基本要求，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故意喂食在园幼儿病毒灵，事涉三百余人，其恶意侵权行为对孩子和家庭已经造成了不可弥补地精神伤害，也造成了恶劣的社会影响。本院认为，司法保护作为我国儿童保护体系的重要环节，也是保护儿童的“底线”所在。对昧心追求经济利益，故意侵犯婴幼儿身体权和健康权的纪凤书、沈芳林，就需要司法亮剑，充分发挥法律的惩罚和震慑作用。本案中，不仅要通过精神损害赔偿的方式抚慰被侵权人及其家庭所遭受的精神伤害，更重要的是要教育、惩罚侵权行为人，对侵害婴幼儿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的侵权行为从重从严惩处，通过最大限度地司法制裁，提高侵权成本，使侵权人心生畏惧，从而在源头上遏制侵害婴幼儿合法权益的各类侵权行为的发生。通过判决纪凤书、沈芳林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就是要让社会公众看到法律对侵犯婴幼儿合法权益的“零容忍”态度，助力全社会树立起尊重婴幼儿人身权利和人格尊严的法制意识和良好道德风尚。综上所述，姜曦月诉请支付精神抚慰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姜曦月要求纪凤书、沈芳林向其父母赔礼道歉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对此一审判决已经论述，不再赘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七项、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吉林市昌邑区人民法院（2016）吉0202民初2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纪凤书、沈芳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姜曦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驳回姜曦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公告费（凭票据），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纪凤书、沈芳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侯广志审 判 员  李 洁代理审判员  佟 宁代理审判员  王 东代理审判员  张 蕾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法官 助理  于 丹速 录 员  邹莉莉—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