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2民终249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种贵，男，1973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江南、李丽芳，福建旭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鹭杨，男，1961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璇、刘丽娟，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种贵因与被上诉人林鹭杨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16）闽0203民初14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种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林鹭杨偿还借款302.4万元，并自起诉之日起以未还借款302.4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标准计付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林鹭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林鹭杨虽抗辩借条所载款项系借条形成之前的欠债利息累计形成，然而，该抗辩与事实明显不符，更谈不上已构成合理说明。一审中，林鹭杨主张借贷未发生的理由为讼争借款302.4万元系由于借条形成之前的高额利息累计而成的，但却未提出真实、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更未说明讼争借款究竟是如何高利滚存而来的。因此，一审法院遗漏对林鹭杨抗辩理由是否构成合理说明的认定，而且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有失偏颇，导致判决错误。二、黄种贵具备支付借条所对应款项的经济能力和条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借贷行为已实际发生。实际上，黄种贵已按照林鹭杨要求的付款方式向其支付了借条项下的款项。1.一审判决以“黄种贵与林鹭杨自2008年借贷关系存在以来，款项多以转账形式支付”为由，据此认定现金支付与交易习惯不符，推出讼争借款真伪不明的结论实属主观臆断。理由如下：⑴黄种贵以现金方式向林鹭杨支付讼争借款，确系事出有因。当时，因其漳州滨馆工程项目急需现金支付工人工资，又因其已外债累累且已因信用卡欠款被银行拉入黑名单，故在其要求下，黄种贵才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了全额借款。⑵黄种贵常年经营珠宝生意，现金流动丰富，平日店内现金储备充足，而且，储存大额现金的工具和安防条件完备。因此，黄种贵完全具备现金支付的条件。一审中，黄种贵向一审法院提交2009年12月至2010年10月取现达600多万元的记录，也足以证实黄种贵具备现金支付讼争借款的能力。⑶一审中，黄种贵提交的证据《借条》，已清楚载明借款系以现金方式支付，林鹭杨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也予以认可。该证据足以能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综上，黄种贵具备以现金方式向林鹭杨支付讼争借款的经济能力和条件，借据足以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厦民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书（下简称该判决书）为生效判决，具既判效力。在该判决书中，林鹭杨虽同样主张借条项下的款项系高额利息累计而成，但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同样在该判决书中，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黄种贵提供的证据认定，林鹭杨尚欠黄种贵大额借款未还。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故黄种贵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敬请判如上诉请求事项。 林鹭杨辩称，一、黄种贵主张讼争借条并非由高利欠息累计形成，林鹭杨认为：1.黄种贵主张以现金形式向林鹭杨借款302.4万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林鹭杨在原审已提交证据证明林鹭杨实际仅向黄种贵借款140万元，利息实际执行的为6分每月，即每月8.4万元。双方无论是借款还是还款均采用转账形式，并未现金的交易。二、黄种贵主张其有足够的经济能力支付讼争借款，原审已查明黄种贵银行账户取现记录，且金额为数百万至数十万元不等，无法与在案证据《借条》中所载借款形成对应关系。借条出具相应月份的现金取款记录约为120万元，该金额与讼争标的302.4万元亦有巨大差额。因此，黄种贵的该主张并无法律依据。三、（2013）厦民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与本案并无实质性关联。该生效判决并未明确大额借款系本案讼争的302.4万元的借款，更未明确大额借款是以何种形式支付给林鹭杨，因此黄种贵的主张并无依据。 黄种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林鹭杨偿还借款302.4万元；2.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计算；3.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由林鹭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于2010年8月3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279.5万元，双方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被告另于2010年8月11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原告借款22.9万元，亦未书面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 2008年1月8日之后，原告陆续通过其本人农业银行或建设银行账户陆续向被告账户转账21笔，另支付现金1笔，合计金额为131.6万元。2008年至2011年间，被告亦通过其本人账户及其配偶的银行账户向原告转款40笔，另存入现金1笔，合计金额为2567399元。 2012年12月21日，被告向原审法院起诉要求原告返还不当得利，原审法院受理后经审理于2013年3月4日作出（2013）思民初字第428号民事判决，驳回被告的诉讼请求。被告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9月5日作出（2013）厦民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维持原判。 另查，除前述款项外，原告另于2007年12月13日向被告转账323529元。同日，案外人郭辉庆向原告借款35万元，并由郭辉庆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本案被告作为担保在该借条上签名确认。2011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被告款项35万元。 2010年间，原告的农业银行账户取现合计191.45万元，建设银行账户取现159.96万元，招商银行账户取现55万元，民生银行账户取现183万元，交通银行账户取现84.9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有二：其一为本案讼争借条两份是否实际履行，其二为2011年2月2日原告向被告出具的35万元收条是否即2007年12月13日被告担保的案外人郭辉庆借款。 针对焦点一，原告主张该借条中相应的借款，均系以现金形式向被告支付；被告则抗辩称该借条系借条形成之前的欠债利息累计形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原告主张本案讼争借款均系以现金形式支付，然而据在案证据，双方自2008年借贷关系存在以来，款项多以转账形式支付，故原告关于现金交付的主张与双方借贷过程中形成的交易习惯并不相符；其次、原告提交其银行账户的取现记录，时间涵盖2009年底至2010年全年，且金额为数百元至数十万元不等，无法与在案证据《借条》中所载借款形成对应关系。而经统计原告在借条出具相应月份的现金取款的记录，原告的取现金额约为120万元，该金额与本案讼争标的约300万元，亦有巨大差额。因此，在双方于案件审理中已经履行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后，待证事实仍真伪不明，对争议事实仍难以认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原告应就借贷的实际发生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所举证据并不能充分证明其已经支付了该借条所对应款项的主张，对原告主张，不予采纳。 针对焦点二，原告主张2011年2月2日的35万元收条即为被告代案外人郭辉庆归还2007年12月13日被告所担保的借款后出具，被告则抗辩称该款系用于归还原告款项。本院认为：两笔款项金额相一致，且与原、被告之间借条约定金额相去甚远；又因被告向原告转账款项逾200万元，单独就其中一笔35万元款项出具收条，并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故原审法院采纳原告主张，认定该收条所载明的款项，即被告代案外人郭辉庆归还2007年12月13日被告所担保的借款。综上所述，原告主张被告向其借款，虽有借条在案为证，然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原告已向被告支付借条中所载款项，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借款本金302.4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种贵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中，双方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借条》载明的借款302.4万元是否实际交付，二审围绕该事实进行审理。 审理中，黄种贵主张，涉案的302.4万元以现金方式交付了林鹭杨，其陈述：讼争借款302.4万元是林鹭杨为支付工人工资，因其银行账户被冻结需要现金，故开车到其商铺，用两麻袋装运走的。其为厦门市福钻鑫商贸有限公司的珠宝经营者，平日珠宝店内储备充足的现金，并提供了店铺柜台陈设的珠宝首饰和店铺中的保险箱照片，证明其完全具备现金支付讼争借款的能力及条件。黄种贵一审中提供其个人建设银行、招商银行、农业银行、交通银行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证明2009年12月至2010年10月取现达600多万元的记录。 林鹭杨对黄种贵陈述302.4万元用两麻袋装运走的事实不予认可，其未收到讼争302.4万元现金借款。并抗辩陈述：其装修工程所有工程款结算及工人工资均须以银行交易结算，用现金交易不符合财务制度。其与黄种贵之间的借款交易均以银行转账的方式，不可能用如此大笔的现金。且黄种贵称其银行账户被冻结并非事实，其在2009年3月还以银行转账方式向黄种贵支付还款，讼争的302.4万元根本不存在现金交付的事实。 林鹭杨对《借条》的产生，进一步说明：2008年1月至2008年2月间，其向黄种贵高息借款140万元，并以自有的厦门市思明区厦禾路557号1301室159.05平方房屋及44.87平方车位作为借款抵押担保，该借款双方均以银行转账方式付款与还款。在借款的履行中，2008年7月为赎回抵押的房屋，其向黄种贵转账1549999元，双方因未达成赎回房产的意见，黄种贵退还了其部分款项。2010年8月与黄种贵结算本息，其出具了讼争《借条》。因黄种贵20**年4月间将抵押的房屋私自变卖，为此，其多支付黄种贵19425**元，遂向思明法院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经一、二审法院判决驳回。后再次向思明法院提起黄种贵与第三人房屋买卖无效之诉，中级法院（2014）厦民终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作出终审判决，确认房屋买卖无效。林鹭杨上陈述有（2014）厦民终字第1131号民事判决书、（2013）厦民终字第1682号民事判决书、以及林鹭杨银行转账明细为证。 本院依据黄种贵个人银行账户交易情况分析，2010年8月11日《借条》前一个月，即：2010年7月1日至2010年8月11日期间黄种贵银行卡取现情况：招商银行15笔交易，其中2010年7月9日取现9万元、8月10日取现5万元；建设银行9笔交易，其中2010年8月6日取现5万元；民生银行无交易和取现记录；交通银行卡28笔交易（该几笔多为银行借贷支取的现金），2010年7月10日取现40万元；2010年7月14日取现1万元；2010年7月13日取现3万元和9.9万元；农业银行交易149笔，其中2010年7月6日取现3笔计4.4万元、2010年7月8日取现4笔计8000元、2010年7月11日取现5笔计1万元、2010年8月6日取现2笔计4000元。累计2010年7月1日至8月11日间，黄种贵个人银行交易201笔，支取现金795000元。 根据双方的陈述及相应的证据，本院对讼争《借条》302.4万元现金是否交付的事实分析如下：黄种贵主张因林鹭杨银行账户被冻结需要现金并开车用两麻袋装运走现金，林鹭杨不予认可，并证明2009年3月还通过银行向黄种贵转账付款，并不存在银行账户被冻结的事实。林鹭杨对现金交付的事实不予以认可，并作出合理的说明，故黄种贵应对现金交付的事实进一步举证。黄种贵举证其具备现金交付能力，提供银行取现情况明细。依据《借条》前一个月银行取现情况分析。2010年7月1日至8月11日间，黄种贵累计提取现金为795000元，其当月的现金贮备量与302.4万元现金有较大的差距，黄种贵并未进一步举证其现金来源。其自述“302.4万元现金用两麻袋装袋交付林鹭杨用汽车运走”，除此陈述外，并没有其他相关的证据或证人证言印证。从黄种贵的银行交易情况看，一个月多达201笔交易，可见黄种贵交易习惯均以银行转账为主。综合上述分析，讼争借款302.4万元为大额的资金，黄种贵与林鹭杨已发生借款均为银行转账的交易，黄种贵个人交易习惯及其当月的现金存量，黄种贵主张该大额的302.4万元以现金交付，依据不足，难以确信，故本院对黄种贵主张《借条》的302.4万元以现金交付的事实不予确认。 本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黄种贵持有林鹭杨出具的两张《借条》，合计金额为302.4万元，属于大金额的借贷，黄种贵没有事实与证据证明以现金方式交付给了林鹭杨，故其主张林鹭杨返还302.4万元借款，本院不予支持。鉴于林鹭杨在抗辩中陈述讼争《借条》系其向黄种贵借款140万元本息结算中出具的，由于抵押的房产被黄种贵变卖，双方尚未结清。因黄种贵并未对该140万元的借款提起诉讼，302.4万元《借条》应当在140万元借款中一并予以结算处理，黄种贵将302.4万元《借条》独立于140万元借款提起诉讼，并主张现金交付，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黄种贵的诉讼请求正确，本院应予维持。黄种贵上诉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0992元，由上诉人黄种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巧铭） 审 判 员 （许 莹） 代理审判员 （徐 英）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三日 书记 员（ 王国 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出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