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20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中能汽轮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22号大街18号。法定代表人：叶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应鑫垚，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筑材料工业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成华大道新鸿路69号。法定代表人：焦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豪，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维保山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保山市施甸县由旺镇文笔山。法定代表人：朱长春，该公司董事长。上诉人杭州中能汽轮动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中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建筑材料工业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筑设计公司）、云维保山有机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维保山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成华民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2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杭州中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成华民初字第20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内容，改判支持杭州中能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建筑设计公司、云维保山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建筑设计公司是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的买受人，收货方也是合同设备的付款人，是买卖合同的相对人，应承担相应的支付义务和违约责任；2.云维保山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业主，因其在合同上的签章和支付承诺而构成债的加入而非转让，并不能免除建筑设计公司支付货款、承担逾期支付赔偿金的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建筑设计公司答辩称，根据三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能够看出云维保山公司是实际的买受人，建筑设计公司只是挂名，应由云维保山公司承担付款义务。云维保山公司答辩称，对欠付杭州中能公司525000元货款的事实无异议，但由于公司经营困难，无法支付。杭州中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建筑设计公司、云维保山公司共同向杭州中能公司支付质保金525000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息6%支付逾期付款赔偿金，从2014年7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一审诉讼费由建筑设计公司、云维保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2年1月4日，因云维保山公司电石渣综合利用3000t/d熟料水泥项目需要，杭州中能公司作为分承包方、建筑设计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云维保山公司作为业主在成都签订了《设备采购合同书》(合同号：ZBC-1014-SBJ-031)。合同约定：设备名称为汽轮发电机组，合同总价为5250000元。货款支付方式为：1.合同签字7天内，业主向总承包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合同签字后14天内，总承包方支付给分承包方合同价格的20%作为预付款，分承包方即开始安排汽轮发电机组的生产作业，汽轮发电机组的交货期从分承包方收到总承包方预付款之日起开始计算；2.分承包方完成合同材料主体件制造的60%，经总承包方监制人员和业主代表检查确认后，7天内业主向总承包商支付合同总价30%进度款后，总承包方支付分承包方合同价格的30%作为进度款，延期付款交货期推迟；3.设备制造完成发货前，经总承包方监制人员和业主代表进行发货前的检查，确认货物满足交货条件，并签发检验证书后，分承包方提交合同总金额且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正本（发票联和抵扣联，抬头注明成都建筑材料工业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给总承包方。总承包方再将合同总金额且税率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正本（发票联和抵扣联，抬头注明云维保山有机化工有限公司）给业主，业主收到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支付给总承包方合同总价30%的提货款。总承包方支付给分承包方合同价格的40%作为提货款，收到货款7日内分承包方按照业主和总承包方的要求将设备送至项目工地现场；4.剩余合同总价的10%作为合同设备的现场指导安装、指导调试服务保证金和设备质量保证金。质保期从签发临时验收证书之日起12个月，或合同设备到业主施工现场交货之日起18个月，二者以先到日期为准。但对于部分重要部件，双方已商定更长的质保期，并在附件三中注明。质保期满若现场指导安装、指导调试服务及设备无质量问题，业主支付10%的保证金给总承包商，同时总承包商支付10%的保证金给分承包方。若出现现场指导安装、指导调试服务及设备本身的质量问题，买方有权根据质量问题大小扣除相应损失或不予支付全部质量保证金。交货地点为云维保山工地现场，设备交货至规定的交货地点后，所有设备、材料及构成合同供货的其他设备或物品的所有权都应移交并归业主所有。合同签订后，杭州中能公司按约定向云维保山公司提供全部设备。2013年1月9日，业主方、总包方、安装方、供货方四方对设备进行了开箱验收，并形成《开箱验收纪要》，载明设备完好。2013年7月15日，杭州中能公司派工作人员到现场对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2013年8月11日，设备安装调试完成。一审法院另查明，云维保山公司通过建筑设计公司向杭州中能公司付款4725000元。扣留的质保金525000元，质保期已满，云维保山公司未举证证明质保期间现场指导安装、指导调试服务与设备本身质量存在问题，该款云维保山公司至今未支付给建筑设计公司，致建筑设计公司也未支付给杭州中能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该案中杭州中能公司、建筑设计公司、云维保山公司三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中，列明的三方身份分别为业主（云维保山公司）、总承包方（建筑设计公司）、分承包方（杭州中能公司）。而事实上，杭州中能公司与建筑设计公司、云维保山公司并没有承包关系，其合同中的实际地位为出卖方。同时，该合同中约定“设备交货至规定的交货地点后，所有设备、材料及构成合同供货的其他设备或物品的所有权都应移交并归业主所有”，且从合同约定来看，货款分期支付方式为云维保山公司分期按一定比例支付给建筑设计公司，建筑设计公司应当在一定时间内如数支付给杭州中能公司，其货款的实际支付人为云维保山公司。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云维保山公司为买受人。买卖合同是双务合同，即一方的权利就是另一方的义务。该案中，从《设备采购合同书》中约定的权利义务来看，杭州中能公司权利义务为提供设备并收取价款，云维保山公司的权利义务为支付价款并收取设备。建筑设计公司权利义务为按云维保山公司要求代其支付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同时配合云维保山公司进行设备验收、检验等，并不从中占取任何费用、提取利润及占有标的物所有权。综上，应当认定杭州中能公司与云维保山公司才是买卖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合同关系只能发生于特定的债权人与债务人之间，债务人只应对债权人承担合同上的义务和责任，而不应由与其无合同关系的第三人承担义务和责任。具体体现为：一是主体的相对性，即合同关系只能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才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者提起诉讼；二是内容的相对性，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合同规定的义务，当事人之外的任何第三人均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不负担合同上的义务；三是违约责任的相对性，即违约责任只能在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之间发生，债务人只能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而不向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四是效力判断的相对性，即在认定某一合同有效、无效、可撤销或者效力待定时，应当基于该合同本身提供的事实作出判断，而不受其前后合同的影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该条规定的第三方履行并非债务承担或债务加入，云维保山公司并未退出买卖合同关系，也并未免除其给付剩余货款的义务。该案三方合同中约定云维保山公司占有设备所有权，支付价款给建筑设计公司后，建筑设计公司代其支付给杭州中能公司。在合同履行中，买受人所支付货款，建筑设计公司均按约定支付给了杭州中能公司，其扣留的质保金525000元，由于云维保山公司未能支付，导致建筑设计公司无法向杭州中能公司支付。因此，根据上述规定，仍应由债务人云维保山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本案中，建筑设计公司名义上的总承包方，但其职责仅为代云维保山支付货款、开具增值税发票及配合验收、检验等责任，在该合同中并非真正法律意义上的总承包方。且合同中也并未约定在云维保山公司支付不能时，建筑设计公司应承担给付责任、保证责任或其他连带责任等。故综合上述分析，杭州中能公司要求建筑设计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当，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由于云维保山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付款义务，构成违约，故杭州中能公司主张其支付扣留的质保金525000元，即从2014年7月8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期间按每年6%计算逾期付款损失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云维保山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杭州中能公司支付其扣留的质保金525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该损失以525000为本金，按照每年6%的利率标准，从2014年7月8日起计算至云维保山公司实际付款时止：二、驳回杭州中能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4元，由云维保山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杭州中能公司向本院提交了5张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杭州中能公司开发票给建筑设计公司，签订《设备采购合同书》的双方当事人是杭州中能公司与建筑设计公司。经质证。建筑设计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仅能够证明建筑设计公司向杭州中能公司支付货款的事实，发票只是付款凭证，不能证明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是建筑设计公司和杭州中能公司。本院认为，该组发票仅能够证明杭州中能公司按照《设备采购合同书》的约定向建筑设计公司开具合同总金额且税率为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不能以此证明建筑设计公司就是案涉合同的买受人，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除杭州中能公司认为货物是送到云维保山公司的项目所在地，但是由建筑设计公司负责签收外，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余部分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一、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对云维保山公司作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主体，欠付杭州中能公司质保金525000元以及质保期于2014年7月8日到期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建筑设计公司是否应对云维保山公司的清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其关键在于建筑设计公司是否同为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作为买卖合同中买受方的基本特征是支付价款和取得所有权。具体到本案，案涉合同主体的确定应当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以及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进行识别。对此，本院评析如下：首先，从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看：1.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第一部分第一章1.6条约定，“合同价格”是指根据合同规定，在分承包方全面正确履行合同义务时，业主支付给总承包方，总承包方应支付给分承包方的款项。结合第六章关于合同支付和支付条件的具体约定，可确认案涉设备的最终出资人系云维保山公司，在付款方式上是云维保山公司向建筑设计公司付款，建筑设计公司再向杭州中能公司支付，即建筑设计公司付款给杭州中能公司的前提是云维保山公司付款给建筑设计公司。同时，合同并没有约定在云维保山公司未付款给建筑设计公司的情况下，建筑设计公司负有合同义务直接付款给杭州中能公司的内容。2.案涉《设备采购合同书》第七章7.3条明确设备交货地点为云维保山工地现场，第十八章18.1条明确设备所有权归业主云维保山公司所有。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看，各方当事人亦是按照《设备采购合同书》的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交付设备到云维保山公司工地。综上，本院认为，《设备采购合同书》约定由云维保山公司独家承担出资义务和取得所有权，未约定设备的所有权由云维保山公司和建筑设计公司共同所有，建筑设计公司虽为合同的一方主体，但其主要权利义务是为云维保山公司组织购货、验货、调试，并在云维保山公司确认后将各阶段的款项支付给杭州中能公司，其行为实为管理行为，其获取的报酬亦明确为管理费，这与云维保山公司与建筑设计公司签订的《工程建设总承包合同书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相一致，且建筑设备公司并未因案涉设备采购获取利益。建筑设计公司的管理行为虽然未明确为何种关系，但结合三方签订的《设备采购合同书》分析，最接近委托合同关系，该委托合同关系在《设备采购合同书》中进行了披露。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之规定，《设备采购合同书》应直接约束云维保山公司和杭州中能公司。虽然建筑设计公司以自己名义开具增值税发票和付款，但付款方式和开具发票均在《设备采购合同书》向杭州中能公司进行了披露，相应的法律后果对云维保山公司和杭州中能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上诉人杭州中能公司主张建筑设计公司是案涉设备的买受人，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杭州中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9288元，由杭州中能汽轮动力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伟审判员 毛 星审判员 刘玉琬二〇一七年九月三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