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6民终10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林，女，1976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元（上诉人陈林之夫），男，1973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铭，南通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莹，女，196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上诉人陈林与何莹因相邻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林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由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改判支持本人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莹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根据本人在一审提交的相关照片、视频、录音等证据，足以认定何莹厨房间水池下的管道锈蚀，大量的水涌出，致使本人家中屋顶、地板、墙面、橱柜等地方遭大量的水浸泡。而且在三四个月期间，地板拱起、剥壳、地板与地板的接缝处弧形状不断加剧，与没有被渗透到的南边部分墙面、饰面、地板形成明显区别。一审审理过程中，本人申请了206室住户到庭作证，但法庭称不用出庭。2、本人已经就何莹的侵权行为、侵权造成后果的客观事实进行了举证。这些侵权行为、事实与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明确。如果何莹认为没有侵权事实、其侵权行为与后果之间没有关联或者其不应当承担责任，则应当负有举证义务。3、本案一审法官忽略了本案之损害不是物理性损害，而是化学性损害。水经楼板、墙体吸纳、自上而下，积于墙体中、地板里，会对物进行化学的腐败作用，会让相应的物起壳、剥落、发黑、霉变、拱起、变形等等，发生质的变化。在没有水的作用下，装修材料只是渐旧的过程，水的作用导致后果不可适用“加剧折旧”，而应当适用全面赔偿原则。4、本案霉变的橱柜、衣柜、门套等亦应当赔偿。对于评估报告本人虽有意见，但不得不接受。本人起诉时，已经考虑到部分装修不是全新状态，故只作了合情合理的主张。而评估公司的评估却在我们的主张上再做酌情的减法，而到了法官那里，又进行了“加剧折旧”的酌情，以至于连人工费都不够。针对陈林的上诉主张，何莹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证据证明地板系泡水受损而加速折旧，也没有证据证明踢脚线、地面、墙面装饰存在损害后果，一审法院组织两次现场勘验，均未见有大量水穿过，说明没有大量积水产生，对墙面未产生实质影响。一审对于墙面损失范围以及修复程序没有进行明确，就判令按照全新重置价格全部赔偿于法无据。2、原审法院第一次现场勘验未将损失范围固定下来。在委托评估前，明知本人对陈林的损失不认可，既没有鉴定损失范围与损失程度，也没有对损失产生的因果关系鉴定，仅仅根据对方申请和单列的评估数量进行价值鉴定，并且将完好无损的物品列入鉴定范围。一审中，陈林没有提供2014年装修时的发票，不能证明其重新装修及装修的程度，该评估报告未能提供如何搜集市场价格信息的资料，故评估报告不能作为判决的依据。3、评估报告书载明委托资产属于使用状态，鉴定机构无法鉴定××村××幢××室房屋因浸水产生的损失，故该评估报告不能作为陈林主张损失的依据。在损失和因果关系证据缺失时，在法院组织两次现场勘验均未发现大量水印痕迹和损害结果的情况下，本人提供的水费清单也证明了无大量用水现象，对话视频不具有证明效力，地板照片与墙面照片之间不能相互印证，不具有证明效力。4、地板加速折旧缺乏事实依据，现有证据及评估报告结论均不能证明陈林的主张。地板的现状是在漫长的17年过程中长期缓慢受潮，反复持续渗透形成的。否则仅仅距离事发二十多天，不会出现地板均匀起翘、缝隙宽、开口大及老化开裂等留有陈旧痕迹的情况，这是地板的自然损耗，并未出现不可逆转的损失。何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林的一审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评估鉴定费用，均由陈林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损失事实不清。陈林起诉状中所陈述的“大量的水穿过楼板”，“大面积流水”、“屋内地板被浸泡水中达数厘米”的所谓损失过于笼统，而一审法院未能查清该事实。正因为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才会牵强附会地将并没有证据证明有任何损失的踢脚线、顶面装饰、墙面装饰等物品纳入赔偿范围。一审法院根据推断得出墙面“因本次漏水产生的损失有较大合理性”的结论，按照全新重置价及全部墙面面积判决上诉人赔偿9120元没有依据。一审法院没有指出墙面损失责任、损失程度与损失范围，仅凭推断不能证明系“漏水”导致的必然结果，因为陈林房屋墙面均未出现水印痕迹，说明未对墙面构成实质影响。局部浅表涂料层小块墙皮剥落呈“团状”而非“带状”，也说明墙面没有“大量流水”产生，其损失微乎其微。首先应当考虑能否修复，不能修复才考虑参照重置价。考虑到陈林房屋地板等装饰装潢物品已经使用16年多，故更不应当按照全新重置价进行判决。2、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对照片证据未经质证，第二次庭审虽经本人询问照片拍摄时间，也未经质证，从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第一次现场勘验未将“损失”固定下来，在委托评估前未界定“损失”范围与“损失”程度，仅依陈林的申请和其单方所列评估项目和全部数量进行申报，本人在一审法院第一次组织现场勘验时声明本案无须进行评估，后向一审法院递交书面补充意见，对评估鉴定范围提出异议，并指出鉴定事项与本案无任何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但一审法院对本人意见不予采纳，以至于评估报告书中列明的项目系装潢全新重置价值，与损失内容无关。3、受理送达程序不当。一审法院于2016年5月18日受理该案，而本人直至2016年6月23日才收到应诉通知书、传票、起诉状副本等诉讼材料，一审法院解释为“错投”，但也无须流转1月有余，导致诉讼时间延长。4、一审判决本人赔偿陈林因本次漏水而产生的装饰装潢、人工费用、房屋租赁费用等损失合计30420元，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推断”与“酌情”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评估报告书载明：“委托资产处于使用状态，但我们无法鉴定南通市××村××幢××室因浸水而产生的损失。”陈林所谓“损失”和本人房屋是否漏水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能确定，故评估结论不能作为损失赔偿的依据。一审判决一方面指出“原告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亦未申请对本次漏水所产生的损失与漏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又提出“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推定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的观点，上述内容前后矛盾。在未发现有大量水渍和存在具体损失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盲目推断所谓“损失”毫无事实根据。本人认为，二审法院应当要求陈林方对“损失”与漏水的因果关系进行举证。陈林方没有提供事发当晚“事发现场”的视频，仅提供了事发当晚其查看偷拍本人家中厨房、餐厅等区域的视频，亦没有提供事发当晚能证明其“损失”事实的证据，造成“损失”证据缺失，根据举证规则，陈林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5、地板加速折旧缺乏事实依据。陈林家房屋的地板已经使用16年之久，地板老化开裂，缝隙很宽，且其自称购买二手房后于去年再次重新打磨，用水性腻子填缝后做油漆。陈林自称的“浸水”与“未浸水”区域，地板均出现相类似的所谓“变化”，而卧室内于去年装潢的由原卫生间改作衣帽间的新铺设的地板却完好无损；陈林未能同时提供与之相对应的顶面受损或留有水印痕迹的照片。6、人工费、房屋租赁费缺乏依据。对完好无损的房屋装饰装潢物品不存在拆除清理及“重新装修”的问题，无须租用其他房屋，不会产生上述费用。7、对话视频不具有证明效力。“视频1”利害关系人之间的对话是其在本人家偷拍视频时说的，而不是在陈林家中说的“事发现场”的“损失”情况，且又没有提供地板上有大量“积水”的事实证据加以印证，因此陈林所述的“地板被浸泡水中”的事实不存在，理由不成立。8、照片相互之间不能印证。陈林所提供的照片，自称有“水迹”的照片拍摄于事发当晚21:55，又说墙面有“水迹”和“地板发生变化”的照片均是事后拍摄的，也没有与之相应的顶面受损或留有“水印”痕迹的照片互为印证，经一审法院组织的两次现场勘验都证实墙顶面完好无损，故不具有证明效力。仅有的一张厨房正门口位置的地板上有零星散状水滴的照片，亦不能排除事后“人为因素”拍摄。故评估费3000元应当由陈林全额负担，因评估报告书列明的项目均系装潢全新重置价值，与损失内容无关。针对何莹的上诉，陈林辩称，1、关于本人家中被何莹家自来水渗浸侵害的事实，并不存在“过于笼统”一说，我们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侵权事实的存在、侵权的后果及侵权与后果之间有着直接因果关系。何莹认为其没有侵权行为、没有侵权后果或者其侵权行为与现在的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责任。2、本人的起诉状、上诉状以及相关的证据都已经对本案的事实作出了陈述与举证证明。事实就是：406的漏水由上至下流淌，自我户楼下206室发现何莹家房屋漏水，直到何莹姐弟俩到406室长达数小时。在此期间，我户已经对家中地面的可见积水进行了清理（我户楼下的人也帮着清理），水是沿着墙体以及楼板缝向下流淌，当时通向卧室的饰面、装饰橱等都在流水，厨房间与南边相邻的地面都积满水。我们的照片和录像都是在忙于抢救之后才照录下来的，但仍可见地面湿漉漉一片。3、关于侵害事实与侵害行为、侵害结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我方已经陈述清楚，我们也同意将相关的饰面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损害、有没有霉变。例如：踢脚线、顶面装饰、固定在墙面的装饰橱、地板等。陈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莹赔偿陈林损失93800元，拆迁费用500元，垃圾清运费1800元，搬运费用1800元，搬家费1400元，租赁费20000元，卫生费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何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林为××村××幢××室房屋所有权人。何莹为××村××幢××室房屋所有权人。2016年1月26日晚9时，××村××幢××室有水流入陈林××村××幢××室家中。何莹当晚十一点才赶回××村××幢××室房屋内。后双方多次就陈林房屋因本次漏水的损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未达成一致。陈林××村××幢××室房屋的地板已使用十多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陈林因本次漏水所生产的损失是多少。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行为、过错、损害事实和因果关系四个构成要件。陈林应对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陈林提交的报告书载明：“委托资产处于使用状态，但我们无法鉴定南通市××村××幢××室是因浸水而产生的损失，根据本次评估的特定目的，本次评估未考虑资产的成新率因素，评估结论是委评资产在全新状态的装饰装潢价值。”该报告书关于××村××幢××室房屋装潢全新重置评估价值93800元的评估结论不能证明陈林因本次漏水而产生的损失为93800元。陈林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损失数额，亦未申请对本次漏水所产生的损失与漏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另一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报告书中房屋建筑物装饰装潢清查评估明细表中所列明的踢脚线2200元、顶面装饰4500元、墙面装饰1600元、立邦漆9120元作为陈林因本次漏水而产生的损失有较大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村××幢××室房屋的地板已使用十多年，考虑到因本次浸水会加速地板折旧，一审法院酌定陈林地板加速折旧的损失为5000元。关于陈林主张的拆迁费用500元，垃圾清运费1800元，搬运费用1800元，搬家费1400元，卫生费800元，陈林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房屋重新装修不可避免产生上述人工费用，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上述人工费用合计3000元。关于陈林主张的房屋租赁费用，陈林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但房屋装修时不可避免产生租用其他房屋的费用，参照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屋租金，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林房屋租赁费用损失为5000元（2500元/月×2）。综上，陈林因本次漏水所产生的装饰装潢损失为22420元、人工费用损失3000元、房屋租赁费用损失5000元，合计30420元。超出上述范围的其他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四）项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何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林损失30420元。二、驳回陈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7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人民币6270元，由陈林负担4530元，由何莹负担1740元。二审期间，陈林申请××村××幢××室房屋住户周某出庭作证，证明2016年1月××村××幢××室房屋造成××室、××室受损。证人周某陈述，2016年1月26日晚上，其在家里看电视发现客厅里漏水，以为陈林家漏水，就去三楼敲门，发现没有人，其他邻居告知其是四楼漏水，四楼也没住人，后来其儿子上去将总阀关了。何莹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言与视频录音出入很大，证人与陈林是利害关系人，周某亦向其要求赔偿，故其证言可信度不高。陈林在二审中提供了十二张照片证明其损失的程度，其家中的墙面、橱柜霉变，地板起翘。何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橱柜上的小白点，只要经过擦拭就可拂去，其他照片也没有反映出有霉变的事实，事后拍摄的照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且对方应该提供事发前后的地板照片予以对比。本院在二审期间对陈林在一审中提交的照片进行补充质证，何莹对该26张照片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不能达到证明的目的。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规定，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本案中，综合陈林方提交的房屋受损照片、双方为善后进行协商的视频资料以及在二审中陈林提交的证人证言，本院认为上述证据足以说明何莹的房产即××村××幢××室在2016年1月26日晚上发生漏水，水流漏入楼下××村××幢××室陈林户中，致使陈林家中的装饰装潢因漏水而产生损失。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陈林户因漏水产生的损失范围如何认定。由于一审中的评估结论是根据陈林户中的装饰装潢按照复原重置成本的方法评估得出的，即采用原来相同的设计、材料、建筑标准，以现时价格重新建造全新该项房屋建筑物所发生的全部支出，而案涉房屋在受损前亦已经使用多年，如按照全新价格计算其重置成本，显然不符合公平原则。考虑到水流自上而下经楼板、墙体吸纳，会对墙体、装潢、地板产生物理及化学的损坏作用，陈林主张的赔偿项目具有较大的合理性，但案涉房屋各部分装饰装潢受损程度不一，故本院酌定根据评估报告的结论按50%的重置成本价确定陈林户因漏水产生的实际损失为46900元。关于陈林主张的拆除费用500元、垃圾清运费1800元、搬运费用1800元、搬家费1400元，卫生费800元，陈林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但如进行重新装修，该部分人工费用不可避免会发生，一审酌定上述费用合计3000元并无不当。关于租金损失，由于房屋装修时不可居住，因此租用其他房屋的费用亦必然会发生，故参照同地段同面积的房屋租金，一审法院酌定两个月的房屋租赁费用为5000元亦无不当。上述费用合计54900元。另外，经查本案一审卷宗，本案一审程序并无违法之处。综上所述，陈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何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6）苏0602民初26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何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赔偿陈林损失54900元。三、驳回陈林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评估费3000元，合计人民币6270元，由陈林负担3597元，由何莹负担26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70元，由陈林负担2097元，何莹负担11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 璐代理审判员 高 雁代理审判员 顾 磊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邢彦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