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1民终1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住所地临沂市金源路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7060562254。诉讼代表人：李连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姚焕树，山东图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欧泰镁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莱西市望城街道办事处驻地，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2856645213781。法定代表人：郭学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豪广，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志，男，198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莒南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卫宾，男，1978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兰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广乾，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沂市志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大山路与俄黄路交汇处北500米（聚才二路0007号2号楼1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256251496XK。法定代表人：孙志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大成，山东沂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临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欧泰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泰公司”）、李志、李卫宾、临沂市志运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莒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2民初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临沂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李志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根据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1.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被保险人应当提交保险单、损失清单、有关费用单据、被保险机动车辆行驶证和发生事故时驾驶人的驾驶证。但李志在一审中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亦未要求其他被上诉人提交李志的驾驶证复印件。2.李志驾驶证于2016年8月30日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8月31日，属于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根据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同时上诉人已就免责条款进行了充分提示、告知与说明，故在商业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二、案涉车辆支出的施救费、吊装费、吊车租赁费过高。欧泰公司提交的施救费、吊装费发票的开票人均为莒县顺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该单位不具备施救资质，且即使该单位具有施救资质，被上诉人亦未提交施救明细及现场照片，无法确认施救的真实性与合理性。吊车租赁费系代开发票，开票人为庞立柱，不能证实该费用系案涉车辆所实际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欧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原判。李卫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国务院道交法实施条例规定初次领取驾驶证12个月为实习期，而公安部的驾驶证申领规定初次申领驾驶证的后12个月或增驾后12个月为实习期，公安部的驾驶证申领规定为部门规章，不属于法律法规。依据保险法的规定，保险公司作出的责任免除条款应当适用有利于被保险人的原则裁决。李志从初次领取驾驶证B证已过多年，显然已超出实习期。二、上诉人提交的保险条款不符合禁止性规定的范畴。三、实习期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车辆性能和使用情况，如果不让增加A2驾驶证驾驶员驾驶车辆则失去了实习的意义，显然不公平。四、一审中我方已提交李志的驾驶证信息，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志运公司辩称，一、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已就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二、李志驾驶的系“半挂车”，而保险免责条款中系牵引“挂车”，“挂车”与“半挂车”系不同车型，根据保险合同的不利解释原则，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其他答辩意见同李卫斌的意见。李志未作答辩。青岛欧泰镁业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李志、李卫宾、志运公司、人保临沂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93310元，停运损失73025元（635元/天×115天），吊装费6000元，施救费5500元，评估费2700元，拖车费1600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1217.55元（81.17元/天×5次×3人），合计184352.55元；2.诉讼费由李志、李卫宾、志运公司、人保临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予以确认。欧泰公司提供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欧泰公司所有的车辆进行损失评估的报告一份，评估结论为事故车辆鲁Ｂ×××××号牌/鲁U18**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受损严重，已无修复价值，推定全损，损失价值为93310元。该车日停运损失为635元。根据欧泰公司提供的评估报告，对其车辆损失及日停运损失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欧泰公司提供莒县顺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一张证实其支出施救费5500元，提供该公司出具的票据一张证实其支出吊装费6000元，提供日照信益达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票据一张证实其支出评估费2700元，提供票据一张证实其支出吊车租赁费1600元，李卫宾、志运公司、人保临沂分公司对欧泰公司的上述支出有异议，欧泰公司提供票据证实上述损失均已实际发生，且系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合理损失，根据欧泰公司提供的票据，对其上述四项支出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李卫宾、志运公司、人保临沂分公司承认欧泰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李卫宾、志运公司、人保临沂分公司对欧泰公司请求的误工费、交通费均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本次事故造成欧泰公司的车辆受损，其请求误工费、交通费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赔偿范围，故对欧泰公司的该两项请求不予支持。李卫宾、志运公司、人保临沂分公司对欧泰公司请求的停运损失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的规定，合理的停运损失时间以车辆实际维修或重置的时间来计算，本案中欧泰公司的车辆虽已全损，但应考虑其合理的重置时间，根据欧泰公司车辆的损失情况，其重置时间一审法院酌定15天。欧泰公司车辆的日停运损失为635元，故其停运损失为9525元（635元/天×15天）。事故车辆鲁Ｑ×××××/鲁QRR**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临沂分公司投保交强险一份及该车主车、挂车分别投保商业险100万元、50万元均含不计免赔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故人保临沂分公司应首先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由人保临沂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根据李志在本次事故中所负的责任予以承担，根据本案案情，李志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人保临沂分公司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应按照100%的比例赔偿欧泰公司的损失。人保临沂分公司辩称其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对欧泰公司车辆的停运损失不予赔偿，并提供商业保险条款及车辆投保单证实其已向志运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该保险条款第二十六第一款规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该条款已加黑。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投保人处盖有志运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人保临沂分公司已向志运公司进行提示说明义务，其对本案中欧泰公司的停运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事故车辆鲁Ｑ×××××/鲁QRR**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的实际所有人李卫宾根据李志在本次事故中所负的责任予以赔偿，根据本案案情，李卫宾应承担100%的赔偿责任。志运公司系该车的登记所有人，其对该车不享有运行支配和运行利益权，且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无过错，故对本案欧泰公司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李志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发生本次事故，且其对本次事故的发生承担全部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故李志应与李卫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所述，对欧泰公司的合理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判决：一、人保临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欧泰公司车辆损失2000元；二、人保临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欧泰公司车辆损失91310元（93310元-2000元）、施救费5500元、吊装费6000元、评估费2700元、吊车租赁费1600元，合计107110元；三、李卫宾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欧泰公司停运损失9525元，李志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欧泰公司对志运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欧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87元，由欧泰公司负担1417元，人保临沂分公司负担50元，李卫宾负担252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6年10月21日18时30分许，李志驾驶鲁Ｑ×××××/鲁QRR**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由东向西行驶至S335线莒县龙山高速路口北十字路口处时，驶入道路左侧，与对行陈淑华驾驶的欧泰公司所有的鲁Ｂ×××××号牌/鲁U18**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相撞，造成陈淑华受伤，车辆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事故经日照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莒县大队作出莒公交认字[2016]第（9）087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志驾驶机动车驶入道路左侧、采取措施不当、未确保安全车速是该次事故发生的全部原因，确定李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陈淑华无事故责任。另查明：鲁Ｑ×××××/鲁QRR**挂号牌重型半挂牵引车实际所有人为李卫宾，该车系李卫宾以分期付款方式自志运公司购买，并登记于该公司名下，李志系李卫宾雇佣的驾驶员。李志驾驶证显示初次领证日期为2009年5月21日，准驾车型为A2，增驾A2实习期至2017年8月31日。人保临沂分公司提供的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字体已加黑。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李志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与陈淑华驾驶的车辆相撞，造成陈淑华受伤，车辆受损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应予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人保临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以及一审判决施救费、吊装费、吊车租赁费是否合理。关于人保临沂分公司是否应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人保临沂分公司与志运公司的商业险保险条款，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保险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实习期，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而公安部《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却将实习期定义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并同样规定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上述行政法规与部门规章对于“实习期”的规定存在不一致，本案双方当事人据此对保险条款中“实习期”的理解持不同意见。对该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保险人对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具有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即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保险人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保险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先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然而，在投保人声明中，志运公司仅是笼统地确认表示人保临沂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及合同约定内容、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人保临沂分公司已就案涉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因此，人保临沂分公司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该免责条款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其次，根据保险法的不利解释原则，对于保险合同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本案中，有关实习期的免责条款系人保临沂分公司所预先拟定，未经投保人、被保险人等协商合意的格式条款，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人保临沂分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明确告知投保人志运公司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再次，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既然公安交通管理机关向李志颁发了准驾车型为A2的机动车驾驶证，说明李志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虽然事故发生于李志增驾实习期内，但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员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因此案涉免责条款并非“禁止性规定”，如仅以准驾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而免除保险人的责任则变相减轻了保险人的责任，对被保险人明显不公平。综上分析，人保临沂分公司对案涉免责条款未充分履行明确说明的义务，该条款应认定为无效。人保临沂分公司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施救费、吊车租赁费及吊装费。该三项费用支出分别有莒县顺发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庞立柱开具的发票予以证实，人保临沂分公司虽对真实性提出质疑，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且上述费用确系欧泰公司处理本次事故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施救费用，一审予以认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临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得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482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雪雁审判员  刘丽艳审判员  宋海红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辛 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