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北京方寸无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三环西路43号青云里满庭芳园F座302室。法定代表人：张志健，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峰，北京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志健，男，1964年1月12日生，住北京市崇文区香乐胡同*号。委托诉讼代理人：贾学峰，北京众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阳光宽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后屯南路26号2层2-78-367号。法定代表人：高宽长，执行董事。委托代诉讼理人：刘万新，北京德和衡（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方寸无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简称方寸公司）、张志健与被上诉人阳光宽长（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简称阳光公司）因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6）京73民初8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寸公司、张志健的委托代理人贾学峰，被上诉人阳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万新到本院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寸公司、张志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阳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阳光公司支付剩余的研究开发经费12万元；三、阳光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以及由于诉讼而导致方寸公司和张志健所支出的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方寸公司完成并交付受委托开发的技术成果。根据方寸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显示，系统前台、后台和管理界面与阳光公司提供的设计图及项目需求一致。因此，原审法院有关方寸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提交源代码的认定有误。二、方寸公司已经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原审法院判决解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于法无据。三、方寸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志健不应承担连带责任。阳光公司辩称，方寸公司未依约履行全部合同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阳光公司服从原审判决。阳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阳光公司与方寸公司2015年9月7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于2016年3月18日解除；2、方寸公司退回阳光公司已支付的合同款8万元，并支付100万元赔偿金，张志健就方寸公司应支付的全部合同款和赔偿金承担连带责任。方寸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阳光公司支付剩余的研究开发经费1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7日，阳光公司（甲方）和方寸公司（乙方）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与本案有关的合同主要内容如下：合同需要实现的技术目标是，根据甲方指定的开发需求，进行项目的艺术品电商（国宝在线）交易平台、拍卖平台、鉴赏平台、文交所交易接入开户和信息显示模块；微信公众号信息展示及微信电商交易平台；移动互联网APP（包括iOS和Android系统）等的技术开发、页面美工及UI设计和维护支持工作（开发需求参阅所附的项目需求说明）。研究开发经费总额为20万元，支付方式和时间如下：合同经双方签字生效后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额的40%，计8万元。乙方向甲方提供免费技术维护服务期结束后5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的全部剩余款，计4万元。乙方应当按以下方式交付研究开发成果：1、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形式及数量：文档、电子邮件。2、研究开发成果交付的时间及方式：2015年12月15日之前通过电子邮件交付研发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成果物。交付成果物后进入测试验收阶段（为期1个月）。3、交付成果包括完整源代码和详细技术文档，源代码需要有规范的可读性的注释说明。源代码不得有任何封装、故意加密和安全隐患，不得设定任何后台隐蔽程序获取甲方的数据资料。双方确定，按以下标准及方法对乙方完成的研究开发成果进行验收：根据双方合同附件的项目开发需求说明所列功能为验收标准，验收方法先由乙方单独测试并提交，再双方联合测试，并出示测试报告。本项目中涉及到所有的代码乙方需提供给甲方并上传到甲方指定的服务器，但仅供甲方项目无限期使用，甲方必须具有保密义务，不得泄露给第三方，否则乙方有权追究赔偿一切损失。双方确定：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约定，造成研究开发工作停滞、延误或失败的，按以下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甲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第四条约定，每延迟付款一天，赔偿乙方合同金额的0.1%的违约金，甲方对乙方的赔偿金额以合同总额为限（支付违约金或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2、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六款第2条的约定，发现应交付的成果物每耽误延迟一天，乙方需赔偿甲方合同总金额的0.1%的违约金，乙方对甲方的赔偿金额以合同总额为限（支付违约金或赔偿损失额的计算方法）。3、乙方违反本合同第六款第3条约定，发现源代码有封装不可读性、故意加密，以及包括不仅限于设定任何后台隐蔽程序获取甲方数据资料的安全隐患，乙方需以合同总额的十倍损失赔偿甲方（乙方公司法人负有无限连带责任）。4、乙方在研发过程中单方面不论以何种理由中断开发或合作，导致项目无法交付，影响甲方在规定时间内上线，乙方需以合同总额的五倍赔偿甲方（乙方公司法人负有无限连带责任）。合同签署页有甲方阳光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高长宽的签章、乙方方寸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张志健的签章。上述事实有阳光公司提交的合同及其附件佐证，方寸公司对此无异议。阳光公司于2015年9月10日向方寸公司支付8万元。上述事实有阳光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佐证，方寸公司对此无异议。2016年3月18日，阳光公司向方寸公司发出律师函，称方寸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导致违约，要求其积极配合，返还阳光公司所付的研究开发经费。2016年3月21日，方寸公司收到该律师函。2016年8月15日，阳光公司向方寸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认为方寸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交付开发成果，致使其失去市场机会，给阳光公司造成了重大损失，并据此要求解除合同。阳光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收到上述解除合同通知书，并发出回复函，称已收悉阳光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方寸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及时交付了合同成果，不存在违约行为，故阳光公司没有合同解除权，且方寸公司之前一直未收到通知。同时，方寸公司在函中要求阳光公司支付剩余12万元合同款。上述事实有阳光公司提交的律师函、解除合同通知书以及邮单佐证，方寸公司对此无异议。方寸公司向法院提交了网页界面设计图以证明其设计符合阳光公司的要求；提交了系统前台和后台界面、管理界面的截图以及操作手册和开发文档，以证明其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开发成果并交付给了阳光公司。方寸公司提供了双方就合同履行进行沟通的聊天记录以及电子邮件，以证明方寸公司交付了工作成果并履行了协助义务。阳光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承认方寸公司完成了部分工作成果以及交付了操作手册和技术文档的事实，但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方寸公司的工作成果满足合同的要求，同时不能证明方寸公司交付了全部的工作成果。合同履行期间届满前，方寸公司未将源代码直接交付给阳光公司，而是将开发成果配置在阳光公司的服务器上，双方就程序在服务器中的配置及使用进行过测试。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开庭时所作陈述佐证，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六条约定了开发成果的交付内容及方式，即2015年12月15日之前通过电子邮件方式交付研发的符合本合同约定的成果物。交付成果物后进入测试验收阶段。成果物应当包含对应的完整源代码和详细技术文档，源代码需要有规范的可读性的注释说明。源代码不得有任何封装、故意加密和安全隐患，不得设定任何后台隐蔽程序。虽然方寸公司主张其将程序装入阳光公司的服务器上并供其运行、测试的行为应视作交付，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交付内容以及交付方式的变更达成合意，因此，基于诚实信用原则和严格履行合同原则，方寸公司应按照合同第六条的约定履行合同。方寸公司仅通过电子邮件向阳光公司提交了操作手册和技术文档，但未在约定时间内向其提交源代码的行为属于迟延履行债务的违约行为。由于双方约定的交付时间为2015年12月15日，至2016年8月15日阳光公司向方寸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已逾半年，结合软件市场的时效性特点，认可阳光公司因为方寸公司的违约导致失去市场机会从而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主张。阳光公司主张解除合同适用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情形，合同应于解除合同通知到达之日，即2016年8月15日解除。对于方寸公司要求阳光公司支付剩余价款12万元的主张，不予支持。由于方寸公司属于违约方，阳光公司可以就已经履行的部分，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对于阳光公司要求方寸公司退回已支付的合同款8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虽然双方就违约金作出了约定，但基于公平原则，在考量违约金金额时，一般需要参考实际造成的损失。尽管阳光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损失，但是在综合考虑合同履行情况、方寸公司的违约情况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适当减少，酌定支持阳光公司6万元。公司法人法律意义上指代的即是作为法人的公司本身，但结合合同来看，若将该条中“公司法人”理解为公司本身，那么设立连带责任的该条即失去意义。通常而言，对合同条款的理解应趋向于有意义，应更接近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本案中，对涉案合同条款中“公司法人”的理解应当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简称，而方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为张志健。涉案合同约定的担保条款满足法律规定的条件，但是否有效则需要确认其是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合同签署页未列出独立的保证人签字一项，但存在张志健本人的签章，在担保条款被加粗凸显的情况下，没有理由相信张志健会在不知悉与不认可此条的情况下仍在合同印上本人签章。因此，就涉案合同中的担保条款，认为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条款合法有效。综上，根据合同的约定，张志健应就合同的赔偿款6万元向阳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阳光公司与方寸公司于二○一五年九月七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于二○一六年八月十五日解除；二、方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阳光公司退还合同价款八万元；三、方寸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阳光公司支付违约金六万元，张志健就该项债务向阳光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阳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方寸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有《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付款凭证、《解除合同通知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方寸公司与阳光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按照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六条的约定，方寸公司应当于2015年12月15日之前，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向阳光公司交付开发成果以及对应的完整源代码和详细技术文档，源代码需要有规范的可读性的注释说明。本案中，虽然方寸公司主张其将源代码文件上传至阳光公司的服务器上，并据此认为其已经履行完毕交付义务。但方寸公司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已就合同约定的交付方式进行了变更，在方寸公司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已经交付源代码文件的情况下，其仅通过电子邮件交付操作手册和技术文档行为，不能视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提交了源代码。且《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九条约定“本项目中涉及到所有的代码乙方需提供给甲方并上传到甲方指定的服务器”，由此可见，方寸公司将源代码上传到服务器后仍需将源代码提交给阳光公司。因此，方寸公司未提交源代码的行为构成违约。因方寸公司未提交涉案项目的源代码，导致合同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故原审法院判决解除方寸公司与阳光公司所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并判决方寸公司承担违约金六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方寸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方寸公司与阳光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已经解除，故阳光公司无需向方寸公司支付协议约定的尾款。方寸公司需返还阳光公司已支付合同款项八万元。因此，方寸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了合同解释方法，即文义解释、整体解释、目的解释、习惯解释和诚信解释。文义解释，指通过解释合同所使用的文字词句的文义，以确定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整体解释，指对合同各个条款作相互解释，以确定各个条款在整个合同中所具有的正确意思。目的解释，指合同所使用的文字或某个条款可能作两种解释时，应采取其中最适合于合同目的的解释。习惯解释，指合同所使用的文字词句有疑义时，应参照当事人的习惯解释。诚信解释，指解释合同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本案中，双方所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约定“公司法人负有无限连带责任”。对于“公司法人”的理解，方寸公司认为应解释为法人主体，而非法定代表人。因合同约定的履行义务方方寸公司即为法人，若将“公司法人”解释为方寸公司，则方寸公司为自己的责任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此种解释不符合常理。因此，从本案合同签订的各个条款之间的关系、合同签订的目的、当事人的用语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理解，本案合同中约定的“公司法人”应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虽方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志健未以保证人的身份在《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上签字，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有张志健的盖章，且张志健作为方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理应知晓涉案合同的内容。因此，原审法院判决张志健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方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方寸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四千四百五十元，由北京方寸无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一千三百五十元，差额部分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军代理审判员  樊 雪代理审判员  陈 曦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书 记 员  宋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