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1民终27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鼓屏路**福商晨恩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066593371N。 主要负责人：黄晓军。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敏智，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婷婷，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珠英，女，1952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丽明，女，1973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昌明，男，197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庄昌华，男，1977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天文，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坚，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福州市中心支公司（下称“中国人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上诉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在“仁爱卡”背面及激活界面，明确告知投保人“仁爱卡”适用的保险条款为《人保寿险安详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并在激活界面设置保险条款链接，以醒目的橙色字体提示告知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在保险条款中以黑体字体显示免责条款部分，以区别于其他条款。因此，上诉人将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的免责条款已尽到提示告知义务。二、案涉“仁爱卡”是通过线下销售，由投保人自行通过网络，按照“激活卡片、阅读保险条款、填写并确认投保信息”的步骤完成激活，故投保人显然对免责条款明确知晓的。三、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无证驾驶机动车未按道行驶导致的，依照案涉保险条款第2.5条责任免除第（5）项的约定，上诉人不承担本案事故的保险理赔责任。四、被保险人无证驾驶机动车、未按道行驶的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禁止性规定，是众所周知的违法行为。被保险人因其自身违法行为所遭受的损失应自行承担。 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共同辩称，一、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尽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义务，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上诉人一方面在“仁爱卡”投保流程中没有关于阅读保险条款的说明；另一方面在保险条款的获取上，投保人可以点击“接受”按钮激活卡片，直接进入填写信息，容易漏过阅读保险条款流程，故其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二、本案事故的发生与被保险人有无驾照无因果关系，仅与被保险人未按道行驶有因果关系，即使鉴定结论认定被保险人驾驶的电动车符合轻便摩托车的技术参数要求，也不应认定为机动车。案涉保险条款第2.4条约定被保险人因无证驾驶导致身故、伤残时，才构成拒赔理由，但本案二者并无因果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国人寿公司向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支付保险金16万元；2.判令中国人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8月27日，庄珠英之夫，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之父庄长光在中国人寿公司投保两份保险合同号分别为103722791367168、103722789217168的人保寿险安祥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保险期间为一年。该保险主要保障内容为：航空意外伤害50万元/人、火车轮船意外伤害10万元/人、一般意外伤害8万元/人、意外主要津贴20元/天/人、意外医疗5000元/人；投保流程系通过登录人寿保险指定的网站进行自助激活。在“仁爱卡”背面标识的自助卡激活生效流程为登录激活页面→输入卡号和密码→填写投保信息并提交→投保完成。在网络激活的流程中，阅读条款属于投保流程的第二步，但是具体的保险条款只能通过点击“保险条款链接”获取（投保人可以点击页面下方的“接受“按钮，进行激活卡片，直接进入填写信息的流程）。此外，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即第2.5条）与其他条款除了字体上的细微区别外，并没有加粗、明显加大字号或者下划线等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识。2016年1月4日，被保险人庄长光驾驶两轮电动车与他人驾驶的机动车发生碰撞，送至医院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月8日，福建行健司法鉴定所对庄长光驾驶的电动车进行鉴定，检验显示庄长光驾驶的电动车符合中轻便摩托车的技术参数要求。2016年1月11日，福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庄长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轻便摩托车未按道行驶存在过错，应负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此后，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以家属身份向中国人寿公司申请理赔，但中国人寿公司于2016年1月20日出具《拒绝给付通知书》，拒绝支付身故保险金。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做出明确说明，未作明确说明的，该免责条款无效。本案中，“仁爱卡”关于投保流程的介绍，明显缺少阅读保险条款的流程。此外，在网络投保过程中，保险条款必须通过点击“保险条款链接”按钮获取（投保人可以点击页面下方的“接受”按钮，进行激活卡片，直接进入填写信息的流程），投保人很容易漏过阅读保险条款的流程而直接进入填写信息的流程。而且，具体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即第2.5条）与其他条款除了字体上的细微区别外，并没有加粗、明显加大字号或者下划线等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标识。综上，中国人寿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法定义务，其所主张的免责条款不发生法律效力，故其应向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赔付16万元保险金。判决：中国人寿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支付16万元保险金。 案件受理费3500元，减半收取1750元，由中国人寿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正确。 二审另查明，案涉“仁爱卡”所附《人保寿险安详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条款》第2.5条“责任免除”约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5）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本院认为，关于被保险人庄长光驾驶电动车是否属于无证驾驶行为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款关于“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应当符合国务院公安部门规定的驾驶许可条件；经考试合格后，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发给相应类别的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驾驶人驾驶机动车辆的前提条件是须经考试合格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否则不具备驾驶资格。本案中，被保险人庄长光未取得相应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而其驾驶发生事故的电动车已经司法鉴定符合中轻便摩托车的技术参数要求，其驾驶行为亦由公安机关确认系无证驾驶之性质，故应认定庄长光驾驶电动车属于无证驾驶。 关于案涉保险条款中关于被保险人无证驾驶而免除保险人责任的约定是否可适用于本案问题。首先，案涉“仁爱卡”系由网络方式予以激活，投保人与保险人由此方才形成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中国人寿公司于网络激活流程中设置“阅读条款”的必经步骤，该条款中包含保险条款、保险人的告知以及投保人的相关声明等内容，投保人只有在“以上所有告知、条款及相关声明我已阅读”一行勾选“接受”，方完成该步骤而可办理下一步骤的激活手续。本案中，投保人庄长光已激活该卡，应视为其已阅读保险条款及相关告知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关于“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中国人寿公司于“仁爱卡”网络激活的保险条款中免责条款已将无证驾驶作为免责事由予以载明，并作区别于普通条款的字体呈现，应认定保险人已尽相关提示义务。 其次，无证驾驶的违法行为被法律法规所禁止，并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中予以明确规定，国家颁布的法律法规向社会公布公开，应为公众所周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无证驾驶属于法律法规禁止之情形，其于保险合同中的免责约定仅需保险人提示即可。 再者，公安机关出具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交通事故形成的原因作出分析，其中“庄长光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二轮轻便摩托车未按道行驶”亦是事故原因之一，故庄长光的无证驾驶行为与案涉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综上，未取得驾驶资格而驾驶机动车辆，系危险驾驶行为，具有严重的社会危害性，若就该危险驾驶行为引发的意外事故，对被保险人予以保险赔偿，无异于鼓励危险驾驶行为，从而引发道德风险，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由于被保险人庄长光无证驾驶行为而引发案涉交通事故，依照《人保寿险安详意外伤害保险（新标准版）》第2.5条责任免除第（5）项的约定，中国人寿公司无需承担被保险人意外身故的保险赔偿责任。由于未取得驾驶资格驾驶机动车，系保险公司的法定免责事由，故保险公司不论是否就该保险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其均无需承担保险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公司的上诉理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中国人寿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6）闽0102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的诉讼请求。 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750元，均由庄珠英、庄丽明、庄昌明、庄昌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林秀榕 审判员  王燕燕 审判员  田始凤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官永琪 书记员郑菡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