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民终90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北路5号北京发展大厦1509室。法定代表人：佐藤良治，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峰，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罡，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兴磊，男，1979年1月20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单学慧，女，1979年11月9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褚冰，女，1977年1月24日出生。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长红，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秋石，北京市王玉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褚兴磊、被上诉人单学慧、被上诉人褚冰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5民初13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日立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日立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褚兴磊、单学慧、褚冰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诉讼中，日立公司给予一审代理律师的授权中不包括“代为承认、变更、放弃诉讼请求”，日立公司一审代理律师在一审诉讼活动中均是在谈论各种解决方案，日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未改变。一审法院以所谓“合意”将日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加以变更所做出的判决在程序上必然是错误的，在实体上也不是日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因此一审判决理应被撤销。二、即使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的规定，因褚兴磊自2015年9月25日开始逾期支付租金，日立公司为追回褚兴磊拖欠租金及防止今后进一步的损失和租赁物的丢失，于2016年6月30日收回租赁物。如果一审法院认定合同解除，褚兴磊给付日立公司的应当是所欠的租金484000元加上租赁物。即一旦解除合同，无论租赁物价值多少，都应当被无偿收回，而褚兴磊还应支付其欠付的租金，而不是将欠款和租赁物残值互相折抵计算，否则就是严重曲解法律规定。三、原审判决中，在2017年4月14日的庭审中关于日立公司的陈述，并非判决所述的“日立公司主张解除合同，执意要求认定为租赁物价值为67万”。而是，日立公司认为评估价值与租赁物的实际价值不符，如按照116.9万的评估价值抵扣会对日立公司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故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由褚兴磊向日立公司支付全部租金，日立公司将挖掘机退回给褚兴磊。或者，解除合同，租赁物作价67万，用以抵扣褚兴磊所欠付的部分租金和违约金。这实际上是日立公司的一审代理律师在提出2个解决方案而不是变更或放弃诉讼请求。四、一审所依据的评估报告，评估程序违法，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一审过程中褚兴磊、单学慧、褚冰申请对租赁物进行残值鉴定，按照评估的相关规定，应由评估师到现场进行勘验和检查，并由评估师做出最终评估结果签章署名。然而该次评估，没有一名评估师到场，只有没有评估师资格的工作人员到现场进行记录和勘察，然后据此做出了评估报告。这样的评估明显程序违法，其作出的评估报告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的。另外，在庭审过程中褚兴磊虽然不认可日立公司提出的67万元价格也只是说租赁物残余价值在80万元左右，日立公司是专业出租工程机械的，做了大量的工程特种车辆的买卖和租赁业务，褚兴磊也是长期从事施工的人员，二人均认为残值在60万元到80万元之间，然而评估机构却做出116.9万元的评估价值，让日立公司和褚兴磊都感到惊讶，由此可以看出评估机构所作出的评估根本不是正常评估价格，其评估结论是错误的和无法让人信服的。褚兴磊、单学慧、褚冰辩称：一、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作为本案判决依据，适用法律正确。首先，本案一审中日立公司表示同意解除涉案合同，并就涉案机械进行评估鉴定，评估残值可以抵扣费用，多退少补。一审法院根据法庭调查及双方同意解除合同的情况，依法委托鉴定结构进行残值评估鉴定，符合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以及《最高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诉讼期间承租人与出租人对租赁物的价值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确定租赁物价值；融资租赁合同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参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折旧以及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确定租赁物价值。承租人或者出租人认为依前款确定的价值严重偏离租赁物实际价值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评估或者拍卖确定。”的规定，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其次，关于日立公司自认为根据涉案合同第13.1.（2）条约定应理解为“解除合同，租赁物应当无偿收回”，是日立公司对于其提供格式条款内容的单方片面理解，既不符合客观公平原则也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况且在一审中日立公司已另行作出合同解除，收回租赁物，评估残值抵扣费用的意思表示，故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中均为日立公司的陈述。一审庭审中，由于褚兴磊、单学慧、褚冰不认可日立公司关于违约金和残值67万元的主张，因此，法院在日立公司同意解除后按照评估残值价格进行抵扣费用情况下，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就涉案机械进行残值价格评估鉴定，而非日立公司所述，“解除合同，租赁物作价67万元”的主张，如果双方一致同意按照67万元作价，也没有必要委托第三方评估机构进行评估，且评估符合法律规定，故日立公司上诉状中陈述的理由并非客观事实，日立公司应当遵循诚实守信的原则，不能因评估价格高出其预期价格，进而否认其一审中的陈述意见。综上所述，日立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维护褚兴磊、单学慧、褚冰的合法权益，请驳回日立公司的上诉请求。日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褚兴磊立即支付所有已到期所有租金880000元；2.褚兴磊按照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自2015年8月27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4月14日，共计107940.8元（计算方式详见明细表），2017年4月14日之后的以880000元为基数计算；3.褚兴磊支付拖车费50000元；4.褚兴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5.单学慧、褚冰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7日，日立公司（出租人、甲方）与褚兴磊（承租人、乙方）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租赁物件名称为液压挖掘机，机号DDEB0C100058，机型ZX330-5G，首期租赁费283900元，租赁期限36期，每一个月支付一期，租赁期满，褚兴磊承诺会以500元价格留购，同时，出租人同意以此价格出售并将所有权转移给承租人。第十二条：1.承租人怠于支付本合同项下应支付给出租人的金钱债务时，或者出租人代承租人支付了相关费用时，承租人按应付出租人金额每日万分之四支付延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可从承租人交付的款项中先行抵扣。第十三条：1.承租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发生下列情形之一时：（1）承租人未能按时足额支付任何到期款项，经催告仍不支付；……则承租人同意出租人有权采取下列一种或多种救济措施：（1）要求承租人立即支付所有到期和未到期的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2）收回和处置租赁物；（3）向承租人追索因履行或保护本合同项下出租人的权利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代理费、收回和处分租赁物而发生的费用，并要求损害赔偿；（4）使租赁物停止工作和/或请求维修商停止服务；（5）解除本合同；（6）其他合理的救济措施；2.出租人实施上述救济措施时，本合同项下承租人的其他义务亦不能免除。第十五条：在承租人违约的情况下，出租人无需提前通知承租人，出租人有权直接到租赁物所在地收回租赁物，承租人同意。同日，褚兴磊签署一份《验收暨承租证》，确认《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租赁物已于2014年3月27日验收合格，租赁物自验收合格日开始起租。《融资租赁合同》附件包括《租金支付计划表》，约定：设备金额1670000元，褚兴磊需在交付设备前支付给出卖人首期租赁费283900元，首期月租金45503元，剩余35期月租金每月按照《租金支付计划表》指定日期支付，每期44000元，租金总额为1585503元，留购价格500元，第1期租金支付日为2014年4月25日，第36期租金支付日为2017年3月27日。一审法院另查，单学慧系褚兴磊的妻子，其在合同附件承租人保证人处签字。褚冰签署了《担保函》，保证范围为被担保人在《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全部义务、诉讼费用（或仲裁费）、律师费用、法院执行费用以及其他相关费用。一审庭审中，日立公司提交了《实收明细表》、《违约金明细表》说明褚兴磊的付款情况和违约金计算情况，并称褚兴磊应当按照《租金支付计划表》约定的支付日支付租金，如有延迟付款，则按合同约定的每日万分之四的标准在付款中先行抵扣违约金。《实收明细表》记载褚兴磊共支付了首付款283900元，以及第1期到17期的赔偿款，第1期到16期的月租金，尚欠第17期至第36期的月租金和赔偿金，未付金额为880000元。一审法院经核算，该表显示褚兴磊已支付金额共计1012907.38元。《违约金明细表》记载了截至2017年4月14日，以自2015年8月27日第17期至2017年3月27日第36期共20期逾期支付的月租金为基数，按照实际逾期支付的期间，以日万分之四为标准计算，褚兴磊逾期付款违约金共计107940.8元。2016年6月21日，日立公司将涉案挖掘机从褚兴磊处拖回。日立公司提交了付款单位为北京骏马东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发票予以证明其实际拖车费为50000元。2016年6月22日，褚兴磊向日立公司提交申请书，提出解除双方的融资租赁合同，各种债务由标的物现值冲抵。一审审理中，褚兴磊、单学慧、褚冰提出解除融资租赁合同，由日立公司收回挖掘机，对挖掘机进行评估，以挖掘机残值折抵所欠各项费用。在2016年10月24日的庭审中，日立公司表示如果解除合同，希望对挖掘机残值做一个估价，褚兴磊给付评估挖掘机价格的差价，多退少补。在2017年1月12日的谈话中，日立公司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收回挖掘机，鉴定出来的残值可以抵扣所有费用，所有费用包括本金和违约金共计974036元。经褚兴磊、单学慧、褚冰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挖掘机现值进行评估，北京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记载，评估基准日2017年3月16日，涉案液压挖掘机现值为1169000元。褚兴磊、单学慧、褚冰支付评估费5000元。在2017年4月14日的庭审中，日立公司仍主张解除合同，但要求褚兴磊、单学慧、褚冰支付所有租金、违约金、拖车费，不同意收回挖掘机，不同意评估结论，称评估报告关于挖掘机的使用年限计算有误，之前以为评估价值是67万元，所以同意收回挖掘机及减免违约金的抵扣方案。一审法院认为，日立公司、褚兴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切实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现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已经达成解除合同、日立公司收回车辆、以挖掘机评估现值抵扣褚兴磊所欠费用的合意，该合意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因此，双方均应当按照该方案履行，日立公司推翻合意，主张不再抵扣费用，将车辆返还褚兴磊，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双方对挖掘机现值的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规定，“诉讼期间承租人与出租人对租赁物的价值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确定租赁物价值；融资租赁合同未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可以参照融资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折旧以及合同到期后租赁物的残值确定租赁物价值。承租人或者出租人认为依前款确定的价值严重偏离租赁物实际价值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委托有资质的机构评估或者拍卖确定。”涉案挖掘机现值系法院征求双方当事人意见，选定了双方当事人指定的鉴定机构，由鉴定机构专业人员运用科学方法依照法定程序对挖掘机进行的现值评估，其评估结论真实可信，具有参考价值，故该院认可该评估结论。日立公司陈述评估价值有误，但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故该院不予采信。现日立公司主张的数额，并未超过挖掘机评估的现值，故对日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日立公司与褚兴磊签订的《融资租赁合同》，单学慧签署的《融资租赁合同》附件配偶承诺书，褚冰向日立公司出具的《担保函》均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均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约定及各自的承诺履行己方义务。一、关于一审诉讼请求的问题日立公司系依据《融资租赁合同》提起的诉讼，其起诉要求褚兴磊、单学慧偿还租金、支付违约金及相关费用，褚冰对《融资租赁合同》项下褚兴磊、单学慧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融资租赁合同是出租人根据承租人对出卖人、租赁物的选择，向出卖人购买租赁物，提供给承租人使用，承租人支付租金的合同。”从融资租赁合同的性质可以看出，租赁物是融资租赁合同的必要组成部分，在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中必然会涉及租赁物的处置；《融资租赁合同》的履行期限尚未届满时，日立公司认为褚兴磊未按期支付租金构成违约，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经将租赁物收回，在此情况下，日立公司还要求褚兴磊支付全部到期租金及违约金，褚兴磊作为承租人请求以租赁物的残值抵扣租金；在一审诉讼过程中，褚兴磊提出解除合同，以租赁物的残值抵扣所有费用后，一审法院向日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征询意见，日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表示同意。本院认为，租赁物是融资租赁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也是解决融资租赁合同纠纷必须涉及的问题，褚兴磊要求以租赁物残值抵扣所有费用属于被告的抗辩，不属于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同时，日立公司的一审代理律师作为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针对被告的抗辩对租赁物的处置作出决定无需另行授权。另外，在本案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2日向日立公司征询意见是否同意以租赁物的残值抵扣所有费用并对租赁物的价值进行评估，于2017年2月22日委托评估结构进行评估，至2017年3月31日作出评估报告，且日立公司参与了评估的过程，在此期间日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从未向法院提出其无权决定对租赁物进行处置。综上，日立公司关于一审法院以所谓“合意”将日立公司的诉讼请求加以变更所做出的判决在程序上是错误的，在实体上也不是日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达，因此一审判决理应被撤销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关于评估程序违法的问题日立公司上诉称，北京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中，资产评估师为胡兰和孙雨若，该两位资产评估师未到评估现场，评估程序违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资产评估法》第八条“评估专业人员包括评估师和其他具有评估专业知识及实践经验的评估从业人员。评估师是指通过评估师资格考试的评估专业人员。国家根据经济社会发展需要确定评估师专业类别。”本案评估的项目负责人是曹一鸣，其作为具有评估专业知识及实践经验的评估从业人员参与了评估全过程，到现场进行了勘验和检查，并在评估报告上签字，同时有两名资产评估师在评估报告上签字确认，北京科正资产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未违反法定程序。三、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四十八条“承租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承租人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不支付租金的，出租人可以要求支付全部租金；也可以解除合同，收回租赁物。”日立公司在褚兴磊未按约支付租金时已经将租赁物收回；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其也同意解除合同、以租赁物的残值抵扣所有费用，多退少补。一审法院经双方同意对租赁物的残值进行了评估，租赁物的残值已经超过了褚兴磊所欠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判决驳回日立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日立公司主张解除合同后，无论租赁物价值多少，都应当被无偿收回，而褚兴磊还应支付其欠付的租金，而不是将欠款和租赁物残值互相折抵计算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日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141元，由日立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红建审 判 员 李 丽审 判 员 罗 珊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石 婕书 记 员 牛 倩-1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