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7民终23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清芬，女，汉族，1964年3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梓潼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蓉，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四川省梓潼县许州镇。法定代表人：苏保富，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蒲友明，梓潼县许州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清芬因与被上诉人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许州镇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梓潼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5民初7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清芬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的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的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该规定明确承认了“利滚利”的本息计算方式。因此上诉人在一审中按“利滚利”的本息计算方式主张的利息金额438305.37元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错误。二、即使不按照民间借贷适用“利滚利”的本息计算方式，也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处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计算，利息也应当是403454.11元。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对逾期付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息。而一审法院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不同时间段的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而是统一按照年息6%计算错误。四、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最后一次付款时的债权解除协议上签署的“保留追偿利息的权利”，不能视为是对抵充顺序的约定。仅能表示未支付资金利息，不能表示对利息冲抵顺序也进行了约定。许州镇政府答辩称：许州镇政府已于2016年10月13日与上诉人王清芬签订债权解除协议，王清芬已签字同意化债为零，表明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结。上诉人王清芬书写的“保留原合同决算占用资金利息的追偿权利”系其单方意思表示，并非双方合意结果，被上诉人是不认可的。虽然原合同约定了逾期付款利息，但上诉人在之前的十多年时间里并未主张过利息。综上，被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利息，约定驳回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王清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支付下欠原告自2002年至2017年2月底的工程款本息共计438305.37元，并承担诉讼过程中至判决生效时的相应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与杨兴系夫妻关系，杨兴系四川省梓潼县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的创办人。2000年12月3日，被告与七建公司杨兴签订许州镇百顷干道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百顷干道长300米、宽17米的主车道建设工程发包给七建公司杨兴施工；由杨兴全部垫资建修；工程竣工后，经养护验收合格，并提交审计事务所审计，代审计后再付款；被告在2001年6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30%，余下的70%在2001年12月31日前付清，否则被告给杨兴按所欠工程款额付息（按贷款利息付息）。2001年5月11日，被告与七建公司杨兴签订许州镇南仙干道（移民段）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约定：被告将南仙干道（移民段）长160米，宽16米的主车道建设工程发包给七建公司杨兴施工；由杨兴全部垫资建修；工程竣工后，经养护验收合格，并提交审计事务所审计，代审计后再付款；被告在2001年12月30日前支付全部工程款的30%，余下的70%在2002年6月30日前付清，否则被告给杨兴按所欠工程款额付息（按贷款利息付息）。杨兴于2001年8月去世，此后，杨兴与被告签订的百顷干道和南仙干道（移民段）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的施工义务由原告完成且经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2002年9月10日，梓潼县审计局分别对许州镇百顷干道和南仙干道（移民段）建设工程进行审计，审定金额分别517169.93元和362679.42元。自2001年至2013年，被告陆续向原告（或原告债权人抵债的方式）支付工程款。2016年10月13日，原、被告签订了四川省绵阳市梓潼县债权解除协议，编号：许府函（001）号，约定：自协议签订之日债务余额为64157元，原告确认收到偿债资金64000元，同意核销64000元，偿还后该笔债务余额为0元。原告在签订该协议时，在协议尾部书写“同意本金化债为零，但我有保留原合同决算占用支金利息的追偿权利！”。现原告起诉至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与七建公司杨兴签订百顷干道和南仙干道（移民段）道路工程建设承包合同，杨兴去世后，七建公司杨兴在上述承包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由原告承受，从合同的后续履行情况可以看出，被告认可原告承受杨兴在上述合同中的权利与义务，故被告与期间公司杨兴签订的两份承包合同对原、被告具有约束力。被告主张原、被告于2016年10月13日签订了债权解除协议，其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原告在债权解除协议上注明了保留资金利息的追偿权利，且承包合同约定了被告逾期付款的利息，而被告确实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工程款，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故原告主张资金利息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原告主张438305.37元的本息，系通过将前期资金利息计入下期本金的方式重复二十余次计算得来的，其计算方式明显错误。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证实被告从2001年开始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工程款本金已于2016年支付完毕，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过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故被告应只向原告支付逾期支付工程款至工程款支付完毕期间的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原、被告约定利息标准为贷款利率，多年来贷款利率系浮动变化的，为便于计算，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多年来经济发展实际情况，酌情确定原、被告之间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按年利率6%（即月利率5‰）计算。百顷干道与南仙干道（移民段）道路工程于2002年9月10日出具结算审计书，故逾期付款的利息应从2002年9月11日开始计算。因被告从2002年至2016年多次陆续向原告支付工程款，故利息按照每次付款的月份分段计算为宜。经过核算，被告应向原告支付利息共计227453.38元。综上所述，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清芬利息227453.38元；二、驳回原告王清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3938元，由原告王清芬负担1583元，由被告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负担2355元。除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外，还查明：根据许州镇政府的历次付款情况，自2002年至2016年按不同时间段的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的资金利息为240314.84元。该事实，有许州镇政府的历次付款情况、2002年至2016年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计算表等证据证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所签合同约定，许州镇政府应当在2002年9月10日审计报告作出后，即按审计报告载明的金额向杨兴（上诉人王清芬之夫）支付工程款。未予以支付，则应当自2002年9月11日起依照合同约定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利息。由于许州镇政府自2002年至2016年陆续多次支付工程款。关于利息应当按何种方式支付的问题，上诉人在上诉状提出了三种支付方式：一、要求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在每一次支付时，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即“利滚利”的本息计算方式。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本案不是民间借贷纠纷，而是工程款纠纷；其次，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将前期利息计入后期本金的前提条件是：需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而本案中，许州镇政府并未重新出具债权凭证。故上诉人要求按该种支付方式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二、要求根据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按“先息后本”的方式支付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首先，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的生效施行时间是2009年5月13日，而本案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00年12月3日，在本案合同签订时合同法司法解释（二）并未生效。其次，在2016年10月13日双方签订债权解除协议时，王清芬在该协议书上书写：同意本金化债为零，但我有保留原合同决算占用资金利息的追偿权利。既然王清芬同意本金化债为零，表明其认可许州镇政府已将本金支付完毕。既然本金已经支付完毕，那么剩下的就只能是利息，不可能还是本金。而“先息后本”支付方式的特征是先冲抵利息，再冲抵本金，剩下的应当是本金。既然王清芬同意本金化债为零，表明其认可许州镇政府先支付的是本金，即同意按“先本后息”的方式支付。王清芬再要求按“先息后本”的方式支付利息是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三、由于许州镇政府自2002年至2016年陆续多次支付工程款，而中国人民银行的贷款基准利率在该期间也进行了多次调整，应当依照合同约定按不同时间段的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资金利息。本院经审查认为，王清芬的该上诉理由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当自2002年至2016年按不同时间段的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分段计算资金利息。一审法院统一按照年息6%计算不够准确、过于简单，本院将予以纠正。根据许州镇政府的历次付款情况，自2002年至2016年按不同时间段的同期贷款利率分段计算的资金利息为240314.84元，许州镇政府应当向王清芬予以支付。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王清芬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即“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梓潼县人民法院(2017)川0725民初713号民事判决。二、由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王清芬资金利息240314.84元。三、驳回一审原告王清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462元，由梓潼县许州镇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左 迪审判员 罗 琴审判员 冯安石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