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3民终4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倬权，男，汉族，1978年4月5日出生，住广西合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菁，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军，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法定代表人孙某甲，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森龙，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霍霜，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住所地深圳市福田区。负责人郭某甲。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丹，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向阳，广东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倬权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公交）、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蔡倬权上诉请求：一、改判一审判决由太平洋保险对上诉人承担损害赔偿金279356元（依法改判由太平洋保险在交强险及三者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该笔赔偿，不足部分由西部公交予以赔偿。其中判令太平洋保险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两被上诉人承担一审及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故各方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不当，在交警无法做出事故责任认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推定机动车负事故的全部责任。1、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时，适用严格责任推定，即在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时，应首先推定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除非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一方存在违反交通法律、法规的行为，且机动车一方已采取了必要的措施时，才会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责任。根据此条款的规定，对于此类交通事故采取的是举证责任倒置原则，机动车一方应当举证证明其并不存在过错，否则应当承担责任。具体到本案中，不管是交警的出警记录卡还是情况说明，都共同指向一点，就是机动车一方与电动车一方发生碰撞，且原告因此次碰撞受伤的事实。而本案审理中，机动车一方并没有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因此应当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责任；2、虽然本案中存在电动车一方逃逸的情况，但是逃逸并不是造成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本案事故发生经过的事实未查清，不能确定各方对事故发生的过错程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在肇事电动车司机逃逸的情况下，交警大队并没有直接做出电动车司机负全责的认定，这恰恰证明了本案极有可能存在公交车司机吴某甲有过错的事实，但是该事实却由于公交车司机未能保护好现场而无法查清，不能排除公交车司机为掩盖其过错而放任电动车司机逃逸的可能，由于公交车司机没有采取必要的措施阻止电动车司机逃逸，导致了责任无法查明，存在过错，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相关规定，应由其承担全部的责任；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公安厅关于《道路交通安全法》施行后处理道路交通事故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难以认定交通事故责任或当事人的过错的，推定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由此可知，在本案事实无法查明、交通事故责任难以认定的情况下，应推定由机动车一方承担全部民事责任；4、退一步讲，即使机动车方无需承担本案的全部责任，也应该按照公平责任来进行责任划分。首先，交警可以确认的事实是：上诉人受伤是由两车相撞导致的，电动自行车司机与驾驶粤Ｂ×××××号车辆的司机吴某甲均应负有一定责任。其次，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由此可见，吴某甲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并未受伤，其有能力保护好现场，且其也有义务保护好现场，但其并没有履行该义务，导致电动自行车司机逃逸，事故经过无法查明，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存在过错，故应按公平责任来进行责任划分；5、上诉人正值年轻力壮的年龄，上有一对父母需要赡养，下有三个子女需要抚养，为家中的顶梁柱。此次事故的发生不仅导致上诉人下半生都要与伤残为伴，无法正常工作生活，更是让上诉人的家庭承受了巨大的经济压力。然而，一审法院却在交警部门无法查明事故责任、明知上诉人无法从已经逃逸无从追寻的肇事电动车司机获得任何赔偿的情况下，依然作出太平洋保险仅需赔偿12000元的判决，这是严重不公平的，更打击了上诉人及其家人对法律、对正义、对公平的信心。被上诉人西部公交与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蔡倬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西部公交、被告太平洋保险共同赔偿原告损害赔偿金280356元（详见《赔偿项目清单》、判令被告太平洋保险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在第三者责任商业险范围内予以赔偿（判令被告太平洋保险在第三者责任强制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精神抚慰金10000元）；二、请求判令被告西部公交、被告太平洋保险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原告起诉主张的事故发生经过、事故车辆登记车主情况等属实。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出具《接警记录卡》、《情况说明》，确认原告不负事故责任，因涉案电动自行车司机逃逸，案件尚未侦破。事故发生后，原告前往深圳市龙华新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104天（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12月26日），出院时，医院出具《出院记录》，其中出院医嘱注明：全休一月，陪护一人注意营养。该院于2015年7月10日出具《门诊病假证明书》，建议全休一个月。原告为此共计花费医疗费76493.45元。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接受原告的委托，对原告的伤残等级进行检验鉴定后，于2015年2月3日做出一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原告的伤残等级为拾级。原告为此支付鉴定费用1800元。案外人吴某甲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投保了交强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30万元(未购买不计免赔)，事故发生时处于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根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2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10%，负次要责任的免赔5%。原告系农村户口。原告提交事故发生前银行流水、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社保卡等证据，主张其在深圳市××一年以上且有稳定输入。上述证据显示原告事故发生前平均收入为4344.58元/月。原告提交合浦县西场镇西镇村民委员会出具的《无收入证明》及合浦县公安局西场边防派出所出具的《证明》显示其父亲（1944年10月11日出生）、母亲（1944年10月3日出生）育有二子二女，其中儿子蔡某甲已逝世，尚有包括原告在内的一子二女，父母二人没有其他生活来源，完全靠三个子女共同抚养。原告提交《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显示原告与其妻子育有儿子蔡某乙（2013年6月6日出生），女儿蔡某丙（2009年11月30日出生）。以上案件事实有原、被告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交通事故责任者应按照所负事故责任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事故发生后，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出具《接警记录卡》、《情况说明》，确认原告不负事故责任，因涉案电动自行车司机逃逸，案件尚未侦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二条规定“发生交通事故后当事人逃逸的，逃逸的当事人承担全部责任。但是，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而依据案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涉案粤Ｂ×××××车辆驾驶员吴某甲在事故中存在过错，故应由逃逸的电动车司机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鉴于涉案粤Ｂ×××××车辆已在被告太平洋保险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时处于上述保险的保险期限内，故首先应由被告太平洋保险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承担100%赔偿责任。剩余部分由逃逸的电动车司机予以赔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原告损失的认定计算如下：1、医疗费。有票据显示的医疗费为76493.45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法庭辩论终结时适用的《广东省2014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伙食补助费标准100元/天计算，原告住院104天，故一审法院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10400元（100元/天×104天）；3、护理费。原告事故发生后住院104天，出院医嘱注明住院期间留陪护一人。原告未提交护理人员身份、职业及收入证明，一审法院参照2014年度广东省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50856元计算，护理费应为14691.73元（50856元/12月/30天×104天）；4、营养费。原告因事故构成拾级伤残，需要加强营养，结合原告实际伤情，一审法院酌定营养费为1000元；5、残疾赔偿金。原告因此次事故构成十级伤残，赔偿系数为0.1，原告系农村户口，但其提交的事故发生前银行流水、员工参加社会保险清单、社保卡等证据显示其已在深圳市××一年以上，且有稳定收入，故其残疾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按照2013年深圳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4653.1元/年，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为89306.2元（44653.1元/年×20年×0.1）；6、误工费。根据法律规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事故发生后原告住院治疗104天，出院医嘱注明全休一月，故原告误工时间共计134天。原告提交的证据显示原告事故发生前平均收入为4344.58元/月。经计算，原告应得的误工费为19405.79元（4344.58/30天×134天）；7、被扶养人生活费。因一审法院已确认原告赔偿数额按城镇居民的有关标准进行计算，故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可参照城镇标准计算。事故发生时原告父亲为69周岁（扶养年限为11年），母亲为69周岁（扶养年限为11年），抚养人为3名。事故发生时原告儿子为1周岁（扶养年限为17年），女儿为4周岁（扶养年限为14年），抚养人为2名。按照2013年深圳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28812.4元/年的标准，经计算为65788.31元[28812.4元/年×（11年+11年）×0.1÷3人]+[28812.4元/年×（17年+14年）×0.1÷2人]；原告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54258.83元，没有超过一审法院认定的金额，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8、鉴定费。原告主张鉴定费1800元，提供了相应票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9、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案件事故构成拾级伤残，必然对其精神造成损害，据此，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元；10、交通费。原告因案件事故构成拾级伤残，必然产生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交通费为2000元；原告上述请求要求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款项合计279356元，被告太平洋保险应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共计12000元内向原告予以赔偿。剩余损失267356元（279356元-12000元）应由逃逸的涉案电动车司机向原告赔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无责任赔偿限额内赔偿原告蔡倬权12000元；二、驳回原告蔡倬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负担1829.2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负担81.8元。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09月13日19时25分许，吴某甲驾驶的粤Ｂ×××××牌大型普通客车在龙华新区龙华东环路一路南方明珠科技园新一佳门口，车头与蔡倬权所乘坐的电动自行车相撞，造成蔡倬权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电动车司机当场逃逸。深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华大队对涉案交通事故做出的《110交通报警接处警记录卡》记载，肇事车辆为“中型车与电动车（电频车）”，“此事故致使电动车乘客蔡倬权受伤，电动车驾驶员当场逃逸，蔡倬权在此时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被上诉人西部公交系粤Ｂ×××××牌车辆的所有人。该车在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处投保了保险期限自2014年9月2日至2014年10月1日的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未购买不计免赔。一审判决查明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涉案交通事故应当由哪一方承担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根据上述规定，在机动车与非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应当首先推定机动车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负有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过错的责任。本案中，交警部门的《出警记录卡》和《情况说明》均未对涉案交通事故责任分配做出认定，但明确说明上诉人作为电动车上的搭乘人对本案事故的发生不具有过错。被上诉人西部公交作为机动车一方并没有举证证明其不存在过错，因此应当由机动车一方，即被上诉人西部公交承担全部责任。被上诉人西部公交在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处投保了交强险和保险限额为30万元的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太平洋保险应当在保险额度内直接向上诉人蔡倬权承担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各项损失数额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的损失共计279356元，未超出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的承保范围，故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应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120000元，剩余159356元应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按保险合同的约定予以赔偿。因被上诉人西部公交未购买不计免赔险，根据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十七条约定，保险人根据保险机动车一方在事故中所承担的责任比例，在符合赔偿规定的金额内实行事故责任免赔率：负全部责任的免赔率20%，负主要责任的免赔15%，负同等责任的免赔10%，负次要责任的免赔5%。本案中，被上诉人西部公交负全部责任，免赔率为20%，即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应在第三者商业险限额内赔偿127484.8元（159356元×80%），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共应直接赔付上诉人蔡倬权247484.8元。其余31871.2元由被上诉人西部公交自行承担。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综上，上诉人蔡倬权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5）深福法民一初字第23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蔡倬权支付247484.8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支付；三、被上诉人深圳市西部公共汽车有限公司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蔡倬权支付31871.2元；四、驳回上诉人蔡倬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1元，由蔡倬权负担11元，由太平洋保险负担1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7元，由太平洋保险负担1327元，由西部公交负担17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黄  国  辉审判员 付  璐  奇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胡旬子（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