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浙行终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新州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白杨街道4号大街517号2层。法定代表人田依鑫，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周燕敏，浙江隽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金沙大道600号。法定代表人邵立春，管委会主任。委托代理人乔振兴，管委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吕继雷，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雷，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四清，女，汉族，1965年2月5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蓬安县。杭州新州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杭州新州公司”）诉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杭州开发区管委会”），及第三人杨四清工伤行政确认一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6月9日作出（2017）浙01行初170号行政判决。杭州新州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7年9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杭州新州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周燕敏，被上诉人杭州开发区管委会行政负责人张义久及其委托代理人乔振兴、陈洵熙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杨四清经合法传唤，无正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第三人杨四清出生于1965年2月5日。2015年1月27日，杨四清与原告杭州新州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杨四清由原告安排在销售岗位工作，合同期限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2月28日等内容。2015年1月30日，杨四清与原告签订岗位聘约，约定杨四清由原告安排在销售部门营业员岗位工作，合同期限2015年3月1日至2016年2月29日等内容。2016年3月31日，杨四清与原告签订岗位聘约，约定杨四清由原告安排在销售部门营业员岗位工作，合同期限2016年3月1日至2017年2月28日等内容。2016年3月23日上午7时30分左右，杨四清骑车前往运新花苑小区“小菜市”（新州生态农业公司销售门店）上班，在途径昙花庵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宁路口时，被一辆在东宁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向西右转弯的号牌不明小轿车刮擦，造成杨四清受伤的交通事故。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于2016年6月12日出具交通事故证明，确认该交通事故发生，并认为没有证据证明杨四清在该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具有过错。2017年2月8日，杨四清向杭州开发区管委会就上述事故伤害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并提交了相关材料。杭州开发区管委会于当日予以受理，又于2017年2月10日向原告寄送举证通知，告知如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应承担举证责任等事宜。原告收到后，向杭州开发区管委会主张杨四清受伤时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不应认定为工伤，并提交了相应材料。杭州开发区管委会向杨四清、原告工作人员进行了询问，调取了相关材料后，于2017年4月7日作出杭人社（经开）认字[2017]第074号工伤认定决定，认定2016年3月23日上午7时30分左右，杭州新州公司营业员杨四清骑车前往运新花苑小区“小菜市”（该公司销售门店）上班，在途径昙花庵路由东向西行驶至东宁路口时，被一辆在东宁路由北向南行驶至此向西右转弯的号牌不明小轿车刮擦，造成其受伤的交通事故。后经医院诊断为右肱骨上段骨折。杭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江干大队出具的交通事故证明确认该交通事故确系发生，没有证据证明杨四清在该事故中存在违法行为具有过错，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的规定，认定杨四清所受案涉伤害为工伤。《工伤认定决定书》于2017年4月11日及4月12日分别送达杨四清和原告。杭州新州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杨四清系原告的职工，其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基于其查明的事实，认定杨四清案涉伤害为工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职工是否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并非认定工伤需要考察的条件。综上，被诉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行政程序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款、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杭州新州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杭州新州公司上诉称：一、上诉人与原审第三人之间属于劳务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法定退休年龄是法律规定的劳动者丧失劳动主体资格的年龄，劳动者在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后为用人单位所进行的劳动活动，不再属于《劳动法》调整的范围，而是属于民事法律规范调整的范围。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倘若还在工作岗位上继续为用人单位工作的，此时两者之间的关系已由原来的劳动关系转变为劳务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和《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浙高法民一［2014］7号第十四条规定，均明确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仍接受单位聘用的，其与聘用单位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劳动者因工伤亡或者患职业病而向聘用单位主张工伤保险待遇的，不予支持。本案中，原审第三人杨四清自1989年来杭州工作，之前并不在上诉人处就职，入职上诉人处时，距离达到其法定退休年龄仅有10天时间。杨四清在杭州工作了16年，那些用人单位均没有依法给她缴纳社保，直到2005年她才开始在老家自己缴纳社保，至今缴纳了11年。上诉人与杨四清仅仅签订了一个月的劳动合同，后即签订了《退休返聘协议》，杨四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这一刻，上诉人与杨四清之间的法律关系即转化为劳务关系。杨四清遭遇交通事故时，已经年满51周岁，超过法定退休，属于建立劳务关系期间。因此，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原审第三人杨四清在上下班途中遭遇交通事故，应当通过民事侵权赔偿诉讼途径来解决有关赔偿问题，而不应当通过进入工伤认定程序来解决其赔偿问题。二、被上诉人杭州开发区管委会在一审中主张依据的法律法规无法证明其行政行为合法。1.被上诉人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违反了《工伤保险条例》第18条的规定；2.关于聘用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员工因工伤伤亡是否构成工伤的问题，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以及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等对该问题均出台了相关的司法解释及部委规范性文件，有非常明确的答案。《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因工伤伤亡的，是否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的请求的答复》（2010行他字第10号）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进城务工农民在工作时间内因公伤亡的，能否认定工伤的答复》（2012行他字第13号）仅属于具体个案的请求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不具有普遍的法律效力。被上诉人不适用具有普遍法律效力的司法解释及规范性文件，反而适用不具有普遍法律效力的答复，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被上诉人引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同本案情形不符，属法律适用错误；4.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书违反了《工伤认定办法》第6条的规定；5.被上诉人引用2015年9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2015）民一他字第6号文件，该答复不属于司法解释，仅属于个案的请求答复，无法适用于本案。三、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适用以下法律、法规或司法解释：1.《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3.《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4.2016年3月28日颁布的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5.《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浙江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二）》（浙高法民一（2014）7号）第十四条规定。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浙01行初1701号行政判决和被上诉人作出的杭人社（经开）认字（2017）第74号《工伤认定决定书》。杭州开发区管委会答辩称：一、原审第三人杨四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前后均在杭州新州公司工作，但未办理退休手续，也未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二、发生事故时，杨四清是否超过退休年龄，不影响工伤的认定。首先，人社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作出了明确规定，达到或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办理退休手续或依法享受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继续在原单位工作期间受到事故伤害或患职业病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其次，最高人民法院（2010）行他字第10号、（2012）行他字第13号系司法解释性质文件，具有普遍指导意义。因此，尽管发生事故时杨四清已经超过退休年龄，但仍然可以认定为工伤。三、劳动者不能通过工伤保险基金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不等于不能享受工伤待遇。在用人单位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情况下，按照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第三十九条规定，社保待遇分别由工伤社会基金和用人单位承担。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同时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符合人社部《意见》（二）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情形的，用人单位依法承担工伤保险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围绕着原审第三人杨四清在上班途中所遭遇的交通事故是否应当认定为工伤的审理重点，进行了举证、质证、辩论。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条例》第七条、第八条第五项、第九条规定，开发区设立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代表杭州市人民政府对开发区的行政工作实行统一领导和管理。《中共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浙江杭州出口加工区）工作委员会、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浙江杭州出口加工区）管理委员会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方案》规定，开发区主要职责的第13项为：“负责经济开发区（出口加工区）统计、物价、审计、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及城市管理工作。”其中人事劳动社会保障局（现更名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系开发区管委会的内设机构，主要职责：贯彻执行国家、省和市有关干部管理、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方面的方针政策和法律法规规章等事项。因此，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具有工伤认定的行政主体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公民有劳动的权利和义务。现行法律只对劳动者年龄的下限作出了规定，对劳动者年龄的上限没有作规定，不能因劳动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就否定劳动关系。《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职工，是指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各种用工形式、各种用工期限的劳动者。”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中国境内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与劳动者之间，只要形成劳动关系，即劳动者事实上已成为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并为其提供有偿劳动，适用劳动法。”超过退休年龄的人员与用人单位之间签订的聘用合同实质上就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订立的劳动合同，不能因其名称不同就排除在劳动法及相关法规、规章的规定之外。故原审第三人杨四清与上诉人之间的聘用关系应当认定为劳动关系。其在受聘期间因工伤应适用《工伤保险条例》。《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本案中，杨四清系上诉人的职工，其在上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伤害，符合认定工伤的条件。杭州开发区管委会基于其查明的事实，认定杨四清案涉伤害为工伤，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上诉人请求改判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杭州新州生态农业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江 勇审判员 董跃进审判员 王玉岳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书记员 张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