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辽72民初278号原告：牟俊平，男，199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东港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告：牟全有，男，1942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向日，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东港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原告：周淑华，女，195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委托诉讼代理人：牟向日，男，1967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东港市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庄河市新华路二段***号。代表人：白宏仑，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接昌，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世纪街**号。代表人：董广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接昌，辽宁斐然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俊平、牟全有、周淑华诉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庄河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大连公司）海上保险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3月2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并于2017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牟俊平及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思全，人保庄河支公司、人保大连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接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令人保大连公司、人保庄河支公司支付保险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4.35%的利率计算，自2016年11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并承担诉讼费。事实与理由：牟向科系牟俊平的父亲，牟全有、周淑华夫妻的儿子。2011年，周凤、刘���波夫妻与李美娥、刘斌夫妻共同出资购买两艘钢质船舶（其中一艘为失联船舶）并共同经营。2015年3月，李美娥通过人保庄河支公司鞠姓业务员为船上船员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单号为PEAC201521020000000226。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附加医疗保险金额5万元。2015年8月20日开始，周凤、刘志波夫妻与李美娥、刘斌夫妻不再合伙。2015年11月17日，刘志波带领6名船员驾驶船舶出海作业后，由其妻子周凤通过短信通知人保庄河支公司，办理了原保单上团体意外伤害参保船员牟向科等姓名批改。该船于2015年11月24日失联，船上6人均失踪。丹东市海洋与渔业局、丹东海事局、丹东市边防支队、丹东渔港监督处组成的联合调查组作出调查报告并出具事故证明。2016年11月4日，大连海事法院作出（2016）辽72民特96号民事判决书宣告牟向科死亡。周凤向人保庄河支公司报案理赔，庄河支���司及时受理，并于2016年11月中旬通知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交齐全部所需理赔材料。审核合格后，于12月上旬明确通知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给予理赔，但拖至今日也不兑现和履行承保义务。人保大连公司、人保庄河支公司辩称：不同意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的诉讼请求,本案涉及的事故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保险公司有权拒绝赔偿。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供以下证据：1.丹东渔港监督处出具的《证明》、2.大连海事法院（2016）辽72民特9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目的：牟向科于2015年11月17日随雇主刘志波、周凤的船舶出海作业，至11月24日在海上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意外事件，牟向科失踪，经多方查找，已经无生还可能，被宣告死亡。3.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团体意外伤害保险���险单、4.人保大连公司保险业务专用发票、5.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及受益人名单17人，证明目的：周凤、刘志波与合伙人李美娥、刘斌共同经营船舶期间，于2015年3月13日合伙为船员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6.非车险全打保单批单、7.短信记录，证明目的：周凤于2015年11月17日为牟向科办理了原保单上参保人员的姓名批改，人保大连公司同意于2015年11月19日0时起对保单作批改；周凤具有保险利益，而且连续多年为三无船承保团体意外伤害险。8.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条款（2009版）、9.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证明目的：人保大连公司与庄河支公司赔偿60万元保险金符合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约定，不存在免责事由。10.人保庄河支公司经多次审核同意理赔后签收的理赔材料证据���单，证明目的：人保庄河支公司经多次审核理赔材料后同意理赔，于2016年12月7日签收全部理赔材料，并告诉理赔款在月内就会汇入银行卡。11.拒赔通知书，证明目的：邱岩虽包括在李美娥投保的被保险人17人名单中，但与牟向科无关，拒赔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12.丹东边境经济合作区刘志波所属一艘“三无”船舶失联事件调查报告、13.周凤与刘志波的结婚证、14.李美娥与刘斌结婚证，证明目的：周凤与刘志波系夫妻关系，李美娥与刘斌系夫妻关系；两家合伙经营失联船期间共同在人保大连公司为雇员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且以李美娥的名义投保；周凤于2015年11月17日就为牟向科更换了团体保单上参保船员的姓名批改，保险公司应予理赔。15.牟向科的船员证，证明目的：牟向科系持证上岗的船员，人保大连公司以三无船舶和无证上岗为由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6.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村民委员会《证明》二份、17.牟向科、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18.牟向科与宫延香的结婚登记申请书、审查处理结果、宫延香死亡注销证明，证明目的：牟向科与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宫延香之间的家庭关系、户籍及身份证明。19.《死亡注销证明》，证明目的：牟向科的户口已注销，死亡日期为2015年11月24日。20.东港市黄土坎镇李家岭村村民委员会关于牟俊平的证明、牟俊平的低保证，证明目的：牟向科系全家唯一劳动力，其死亡后牟俊平生活困难，靠大伯牟向日照顾抚养，享受低保待遇，应得到法律援助。人保大连公司、人保庄河支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提供以下证据：1.投保单申请、2.投保声明书，证明目的：保险人已经将保单中的免责条款以及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投保人作了明确说明，投保人也已充分理解，并且接受了上述内容。本院经过庭审调查，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听取了双方的质证意见，对证据认定如下：对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提供的证据1-6、证据8-14、证据16-20的真实性，人保大连公司与庄河支公司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对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提供的证据7，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不予以采信；对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提供的证据15，人保大连公司与庄河支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认为持证人上船工作时必须携带船员证，如果牟向科上船携带此证，那么该船员证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即便该证是真实的，至少说明牟向科在上船时没有携带船员证，也不符合法律规定，但本院认为人保大连公司与庄河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船员证是伪造的，本院对该证据予以认可。对人保大连公司与庄河支公司提供的证据，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对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牟向科丧偶，系牟俊平的父亲，牟全有、周淑华夫妻的儿子。2011年，刘志波与李美娥共同出资购买两艘钢质船舶，船舶总长31米、船宽5.35米、船深2.5米、主机功率255千瓦。购置后刘志波与李美娥合伙经营，在海上从事双船浮层拖网捕捞作业。2015年8月20日以后，刘志波与李美娥不再合伙，失联船舶由刘志波独自经营。该船从未申请船舶登记，未经船舶技术检验，也未取得任何有效船舶证书证件，系“三无”船舶。刘志波与李美娥共同经营期间，于2015年3月通过人保大连公司鞠姓业务员为该船船员投保了团体意外伤害保险，被保险人共17人，职业岗位均为“近海渔业”，投保人是李美娥，保险单号码：PEAC201521020000000226，每人保险金额6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5年3月14日零时起至2016年1月13日24时止，特别约定仅承保被保险人合法捕鱼作业期间发生意外事故造成的身故、残疾及意外医疗费用责任。刘志波独自经营后，刘志波或周凤通过短信通知鞠姓业务员，办理原保单上参保船员的姓名批改。2015年11月17日晚，牟向科随该失联船舶出海收购渔货。出海前，人保大连公司签发批单，将牟向科作为新增被保险人。2015年11月23日、24日，周凤用单边带对讲机试图与该船联系，但均未取得联系，该船及船上人员与陆地失去联系后下落不明。由于船舶失踪，船上人员也全部随船失踪，而且没有目击者，无法确认事件的具体事发时间、地点，由丹东市海洋与渔业局等��位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认为自11月18日下午至11月24日期间，发生了原因不明的意外事件，造成失联事件发生最具可能的原因是该船遭遇大风浪袭击后沉没。2016年11月4日，大连海事法院作出（2016）辽72民特96号民事判决书宣告牟向科死亡。2017年3月3日，人保大连公司以事发船舶为“三无”船舶，事发船员均未持有职业上岗证，不属于保险责任为由，下达拒赔通知书。另查明，牟向科的船员证载明：职务为大管轮，签发日期为2011年3月23日，有效期至2014年3月22日。本院认为，本案为保险合同纠纷，李美娥在投保时是涉案船舶的合伙经营人之一，与合伙体雇佣的船员之间构成劳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李美娥投保时具有保险利益。人保庄河公司系人保大连公司下属机构，涉案保险单署名为人保大连公司，故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应是人保大连公司。案涉保险合同是缔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合法有效。此后刘志波独立经营船舶即承继了该保险合同中投保人的地位和权利，该保险合同在保险期间内应继续有效。刘志波及其妻子周凤有权基于雇佣关系和保险关系，根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向保险人提出更改被保险人。人保大连公司接受更改被保险人申请并出具批单的行为，视为合同双方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符合保险法第二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批单有效。根据本案当事人双方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失联事件导致的人身损害是否属于保险事故；2.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的责任承担。一、涉案人损是否构成保险事故对于失联事件导致的人身损害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包括是否属于保障范围约定的意外伤害，特别约定第2项的效力，没有船舶证书及船员证书对保险责任的影响几方面。（一）保险范围。根据保险条款第8.3意外伤害的释义，事故调查组出具的调查结论可以证明牟向科因船舶失联遭受的人身损害属于保险条款规定的意外伤害。失联事件发生在保险合同有效期，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请求保险赔偿有事实依据。（二）特别约定第2项的效力。保险单中既约定了连续的保险期间（起始日及终止日），又有“仅承保合法捕鱼作业期间”的特别约定，后者系对前者保险期间和承保范围的变更缩减。保险期间的变更缩减应当符合附加调整承保期间条款第2.1条“经投保人申请并经保险人同意，双方同意调整”的规定，方可构成有效约定。人保大连公司应举证证明特别约定第2项的形成符合该保险条款的规定。因人保大连公司提交的投保单及投保声明书的真实性不被认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另外，即使投保单和投保声明书真实，投保单中的特别约定条款是人保大连公司预先打印，人保大连公司未证明该特别约定源于投保人申请，不符合调整承保期间条款第2.1条规定，不能认定是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一致的结果，该特别约定应认定是人保大连公司对保险期间及保险责任的部分免除条款。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以及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的规定，人保大连公司应就该特别约定中隐含的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向投保人做出足以引起重视的提示并做出明确说明；但投保声明书中仅泛泛提及合同条款内容及相关法律条文，没有对此予以明确，故该部分免除保险期间及保险责任的条款依法不产生效力。人保大连公司依该特别约定主张免除保险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有效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没有船舶证书及船员证书对保险责任的影响。在特别约定第2项不产生效力时，应以保险条款和保险法的规定为依据确定案涉人损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在保险条款第2.2条原因除外及期间除外条款中，均未见对“合法捕鱼作业”释义，亦未对船舶证书及船员持证上岗有要求，保险单亦未见明确约定。人身保险以人的寿命和身体为保险标的，本案的保险标的是与投保人有用工关系且从事劳务活动的被保险人的人身，而不是作业行为。“合法捕鱼作业”受渔业法调整，违反则承担渔业法规定的行政违法责任，在保险合同未就“合法捕鱼作业”的内容及引起的保险责任达成有效约定时，该作业违法性与否与基于有效用工关系建立的人身保险关系下的民事责任没有关联性，违反渔业法不能等同于也不能被默认为违反保险合���或保险法规定。人保大连公司提出无需在合同中约定“合法捕鱼作业”的具体内容，无需询问船舶及船员证书情况与保险法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规定相悖，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大连公司径以涉事船无船舶证书、船员未持证为据提出的拒赔理由与人身保险的保险标的无关，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并造成其只收取保险费却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严重权利义务失衡。失联船舶及船员不具备船舶证书和船员证书的事实，不影响认定涉案人损事件构成保险事故，且案涉被保险人对船舶无证书及保险事故的发生没有过错，人保大连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第2.1条的约定和保险法的规定承担支付保险费的责任。二、人保庄河公司与人保大连公司的责任承担本案保险合同的保险人应为人保大连公司，故人保大连公司应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人保庄河公司只是���险业务的办理机构，不具有保险合同主体资格，不应承担保险金给付责任，本院对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要求人保庄河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保险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保险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30日核定期间应自保险人初次收到索赔请求及有关证明和材料之日内起算。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应当在10日内履行给付保险金义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未及时履行前款义务的，除支付保险金外，应当赔偿被保险人或受益人因此受到的损失。人保大连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收到了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提交的全部符合保险合同规定的索赔材料，其应自该日起30日内（即2017年1月6日前含当日）完成核定并支付保险金60万元。人保大连公司的拒赔事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故应当承担自2017年1月17日��至实际给付保险金之日止的利息。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按照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保险金逾期给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本案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保险单中的特别约定第2项不产生效力，失联船舶造成牟向科死亡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构成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人保大连公司的拒赔理由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人保大连公司作为保险人应当依约承担支付保险金及未及时理赔期间的利息损失。本案保险合同没有指定受益人，按保险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人保大连公司应支付的保险金应作为牟向科的遗产处理，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作为牟向科的法定继承人提出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七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支付牟向科身故保险金60万元，以及该款项自2017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存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庄河支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对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大连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人保大连公司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00元（牟俊平、牟全有、周淑华已预交），由人保大连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信 鑫审判员 武寒霜审判员 王宏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郭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