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1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慧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荣成市。法定代表人：张宗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行波，住山东省荣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诗，系王行波继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军超，山东文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威海慧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行波船员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16）鲁72民初1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慧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政杰，被上诉人王行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某诗、董军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慧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王行波对慧德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王行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王行波一审中提供的史某的证人证言认定双方之间雇佣关系的存续期间、工资数额、工资支付方式等事实，有失偏颇。1.证人史某当庭自认，其用来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及具体约定内容的劳动合同是史某个人后补制作，劳动合同中慧德公司、王行波的签字均系史某个人签字。该证据不能证明慧德公司与王行波之间的具体约定，不能对抗慧德公司提交的双方工资已结清的证据及证明目的。2.除证人证言外，王行波没有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主张。证人证言在本案中是孤证，与证人证言真实性紧密相关的张某萍没有出庭予以确认，史某自认张某萍签名系其个人伪造，王行波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在该证人证言存在诸多瑕疵的情况下，不符合证据要求，更不能证明王行波对慧德公司的主张。3.证人史某自称其与案外人张某萍就慧德公司与王行波之间的雇佣相关事实作出协商和约定，但一审法院未对张某萍进行调查取证，仅凭史某的片面瑕疵证人证言就认定王行波的主张，于理不合，于法相悖。4.王行波与史某系居间关系，史某收取了王行波的费用，且王行波之后的工作去向依然会联系史某进行居间介绍，因此，王行波与史某之间有利害关系，史某的证人证言不符合证据要求，不应采信。5.王行波在一审庭审中，未能明确陈述其为慧德公司工作的具体船舶名称，据此也可间接证明王行波的主张是没有事实基础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理解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认定慧德公司提交的王行波签字确认的“工资单”证据系格式条款，且应解释为“王行波2014年的工资，慧德公司已付清45000元”，是错误的。1.慧德公司提交的工资单不是合同，而是对客观事实的记录，是王行波对其工资数额及领取工资款项的确认，与合同法第二条所称合同是截然不同的概念，因此，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解释并认定工资单的法律意义是错误。2.慧德公司提交的工资单中载明的“2014年工资全部结清”，无论从正常生活逻辑，还是依据客观事实，结合王行波自认的其工作期间为2014年年底的事实来看，工资单中2014年、全部这两个词语，都只能解释为王行波自认的2014年年底的工作期间内的工资至此全部结算完毕。一审法院及王行波认为的“工资单备注栏的含义为45000元系王行波2014年的工资，慧德公司已付清45000元”的解释，不仅与常理不符，也与事实相悖。3.工资单中的落款日期是2015年2月12日，即农历的腊月二十四，这是一般公司结算上一年全年工资的习惯日期，与王行波自行提交的瑕疵劳动合同中的2014年年底的表述也是一致的，都是农历，可以间接证明慧德公司的主张是客观真实的，前后一致。4.假使双方的雇佣关系存续期间是2014年8月23日至2015年2月12日（共计5个月零20天），工资85000元，这样计算王行波近海渔船大副职务的月平均工资约为15000元，而众所周知，近海渔船大副工资市场行情为80000-90000元/年，即每月6666-7500元，据此，王行波对工资单的解释不攻自破，并不符合众所周知的市场行情。王行波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慧德公司诉讼请求，维持原判。1.关于本案证据，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是基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认可以及威海本地同等情况下远洋渔船作业工资市场行情，结合证人证言作出的认定，并非孤证。2.关于慧德公司主张的关键人物张某萍，其系慧德公司副总经理，且现在仍然在职，王行波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要求慧德公司的工作人员张某萍出庭，但均被拒绝，慧德公司未就王行波以及证人证言中涉及到张某萍的内容提供证据予以反驳。王行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慧德公司立即给付王行波工资40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行波自2014年8月23日经中介介绍受雇于慧德公司，在慧德公司1200马力的拖网渔船（具体在鲁荣渔58137/58138中哪艘船不详）担任大副，2015年2月12日解除雇佣关系，慧德公司共计向王行波支付45000元工资。慧德公司制作了工资单，依次分为姓名、工资金额、签名、备注四栏，其中姓名栏打印有王行波的名字，工资金额栏填有手写的“45000”，签名栏有王行波本人的签名及捺印，备注栏有打印的“2014年工资全部结清”字样，并有王行波的捺印。王行波曾就其主张的工资事宜向荣成市人民政府石岛管理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26日作出荣石劳仲字[2016]第08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以不符合受理条件为由不予受理。对于慧德公司是否尚欠王行波工资40000元，王行波、慧德公司存有争议。王行波陈述，约定工资为85000元，慧德公司仅支付45000元，尚欠40000元，工资单的45000元系慧德公司全部支付的工资，备注栏中的含义应为2014年的45000元全部结清，并不是2014年的全部工资已经结清。当时说等慧德公司的人事经理张某萍（音）出狱后再说，如果王行波不签字，45000元也拿不到，签字时慧德公司支付了30000元左右，加上月支，慧德公司共支付了45000元。为此，王行波申请证人史某出庭作证。史某出庭作证称，2014年8月23日，经其介绍，慧德公司的人事经理张某萍雇佣王行波到慧德公司的大船（记不清是960马力还是1200马力）任大副，当时谈好工资是85000元，月支每月1000元，当时王行波要求签合同，张某萍同意并表示到公司去签合同，但后来王行波打电话告知没签合同直接拉到码头上船了。2016年9月20日，史某给王行波补签了劳动合同书作为证明，劳动合同书中的工资数额、职责、起止时间、月支以及甲方乙方的签字均由史某书写。两三个月前，史某与王行波及王行波父亲找张某萍，张某萍答应说给钱，让王行波把卡号给他，但至今没有回音，也不接电话。王行波提交的2016年9月20日的劳动合同书载明“乙方的职责为大副，合同期为自2014年起至2014年底止，甲方支付给乙方的工资为85000元，每月月支为1000元，剩余工资合同期满一次性付清。”甲方栏有“张海平”船号：××777、字样、乙方栏有“王行波”字样。并在右下角空白处签有史某的名字、捺印和电话，并注明中介。慧德公司辩称，备注栏有打印的“2014年工资全部结清”的含义为王行波2014年任职所有的工资为45000元，王行波签字表明其2014年在慧德公司的全部工资已结清。慧德公司雇佣王行波时史某是否在场以及最终确定王行波待遇时史某是否在场，慧德公司的代理人表示怀疑。慧德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王行波约定的工资数额，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王行波的工资事宜已与王行波达成意思一致。王行波表示，由于工资单系慧德公司制作，存在解释不清的，应作出对慧德公司不利的解释。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本案中，慧德公司雇佣王行波，王行波为慧德公司提供了劳务，慧德公司应支付相应的工资报酬。王行波主张约定的工资为85000元，并申请证人作证，慧德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推翻，该院予以认定。慧德公司认可仅支付王行波45000元，故，该院认定慧德公司尚欠王行波40000元，慧德公司应予支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本案中，慧德公司提交的工资单系慧德公司单方制作，备注栏有打印的“2014年工资全部结清”字样，属于格式条款。慧德公司解释为王行波2014年的工资为45000元，慧德公司已全部付清。王行波对此不予认可，并解释称该备注的含义仅为45000元已付清，并非2014年工资已付清。由于该备注栏内的上述内容存在两种以上不同的解释，既可以解释为王行波2014年工资为45000元，慧德公司已全部付清；亦可解释为45000元系王行波2014年的工资，慧德公司已经付清45000元。故，应作出对作为格式条款提供方的慧德公司不利的解释，即，该工资单备注栏的含义应为45000元系王行波2014年的工资，慧德公司已经付清45000元。慧德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约定的王行波工资数额仅为45000元，且王行波已经同意按照45000元结算，慧德公司抗辩王行波2014年的工资仅为450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王行波的主张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的规定，判决：慧德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行波支付工资40000元。如果慧德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00元，减半收取400元，由慧德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船员劳务合同纠纷。当事各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慧德公司是否应支付王行波工资40000元。在二审庭审中，慧德公司认可其与王行波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王行波也为慧德公司提供了劳务，慧德公司理应支付相应报酬。慧德公司陈述其与王行波之间一直没有签订劳动合同，没有约定具体工资数额及工资支付方式，对于威海当地船员劳务的市场行情也没有提交成文的行业指导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十一条规定，在王行波主张双方约定工资为85000元、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况下，慧德公司若要反驳王行波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院认定慧德公司尚欠王行波工资40000元，慧德公司应予支付。关于本案工资单所涉格式条款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格式条款一般是指在订立合同时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条款，而本案工资单是在双方工资结算时慧德公司出具的，一审法院使用格式条款的规定解释工资单数额，确有不当，但不影响实体处理结果。综上所述，上诉人慧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威海慧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宫恩全审判员  董 兵审判员  王 磊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