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7民终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法定代表人：王金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蕖，陕西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汉中市龙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汉中市汉台区。法定代表人：张得顺，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立彦，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泉，陕西汉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汉中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汉中市龙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龙江建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汉中市汉台区人民法院（2017）陕0702民初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远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江建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龙江建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2012年3月15日龙江建司向远大公司报送工程结算资料后，远大公司将该资料又退还给了龙江建司，此事实有龙江建司在庭审中的笔录为证，一审对此事实未予认定。龙江建司只向远大公司提供了结算报告书和结算变更，并未提供其他资料，正是因为龙江建司提供的资料不完备和计算方法不一致才导致远大公司提出异议并将结算资料当即退还。结算资料被退回后，龙江建司再未按合同约定向远大公司提供完整的资料。因此，远大公司未在60日内即2012年3月15日前完成结算审核的责任在龙江建司。2.本案工程结算审定时间为2014年8月1日，按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剩余工程款付款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垫资款应在2015年8月1日前付清。一审判决未以工程款结算审定时间为付款起算点，却又以该审定报告认定的价款作为工程结算价款，自相矛盾。3.2015年1月26日，双方当事人在相关部门的主持下达成了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是对下欠款项以及龙江建司放弃计息的确认，一审法院对该证���未予认定是错误的。4.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质保期限，一审法院自主认定质保期限超越权限，是错误的。而且，各分项工程的保修期限因工程内容不同而不一致，例如防水工程是五年，一审法院认为质保期限就是缺陷责任期是错误的。同时，双方当事人对逾期支付保修金并未进行约定，一审自行认定逾期支付保修金存在利息也是错误的。龙江建司辩称，1.远大公司的上诉故意混淆竣工验收和竣工结算的概念，属强词夺理。远大公司认为龙江建司提供资料不齐，其列举的所谓需要提供的资料，实属竣工验收资料，而非竣工结算资料，本案诉争的是竣工结算问题，而非竣工验收问题。龙江建司报送的竣工结算资料经远大公司签收后，远大公司为了拖延结算时间，无理要求退回。龙江建司是按照合同约定和2011年8月21日远大公司《通知》中同意的计算方式���行结算的，故拒绝了远大公司的退回要求。远大公司也一直未提交所谓退回资料的证据。远大公司先是提出龙江建司“提交的决算资料不全，且有错误”，此次又称龙江建司“提交的资料不完备和计算方法不一致”，两次说法不一，难以自圆其说。龙江建司作为施工方，提交的结算资料除了计算数据外，还有支持其计算数据的增加工程量签证资料，资料完备。远大公司所称“计算方法不一致”，就应该在60日内按照其计算方法进行审核纠正，完成结算审定。事实上，远大公司所谓的“提供的资料不完备和计算方法不一致”，只是为了推卸其拖延结算、拖延付款的责任，根本站不住脚。2.所谓的2015年1月26日的调解协议，是因远大公司拖欠工程款，龙江建司与工人到远大家居城讨债引发的治安纠纷。双方达成的限期付款协议，并没有改变原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和逾期付款的利息约定，与本案诉求拖欠的工程款利息无关。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就是针对发包方拖延竣工验收、拖延结算而作的规定，本案事实完全符合上述规定，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和合同约定来确定本案工程款付款时间是正确的。综上，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龙江建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远大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3125013.93元；2.诉讼费由远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1日，原告龙江建司与被告远大公司签订了《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工程承发包协议》一份，被告远大公司（发包方甲方）将汉中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全部土建、安装工程承包给原告龙江建司（承包方乙方）修建施工。《协议》约定：“1��该工程采取包工包料方式，工程中标总价为26803630.38元，其中包含土建工程、电气工程、给排水工程；2、本工程工期为300天，从2010年10月11日起至2011年8月10日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确保甲方在2011年9月1日商城整体正式开业。工期提前或者拖后实行奖罚对等，每天按5000元计算；3、付款方式第4款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竣工结算造价审定后留3%的保修金，承包方自愿垫资工程款壹仟万元外，其余款项三个月内全部付清。承包方所垫资工程款壹仟万元待工程竣工结算造价审定后一年内付清，按银行同期利率5.31%基础上浮20%（6.37%）给付结算利息；4、竣工结算，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后30天向发包方报送竣工图纸，竣工资料、竣工结算报告等一式四份，发包方在接到完整的竣工资料后60天内完成竣工结算审核；5、违约责任，发包方不能按约定结清工程���时，发包方向承包方承担所有拖欠工程款的贷款利息（10%的年利率）。”合同签订后，龙江建司开始施工，2011年12月13日，龙江建司向远大公司发出《工作联系单》，载明：“汉中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工程，由我龙江建司第十五项目部负责修建主体工程，属工程总承包单位。由于其他装饰装修工程贵单位自行发包，现工程12月15日准备竣工初验，请建设单位通知各分包单位将工程竣工资料交我总包单位。”2011年12月17日，远大公司向各施工、监理单位发出《通知》，要求各施工单位务必于2011年12月26日之前全部撤离，并将商城移交至商城运营部管理。2011年12月20日原告将已修建完工的工程交付给被告进行装修。2011年12月22日，原告向被告递交了《竣工联系函》，载明：“汉中市龙江建筑公司十五项目部承建的汉中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工程已经于2011年12月20日完成了��同约定及设计图纸全部工程内容，已移交贵单位进行二次装修。现申请竣工验收，望贵公司尽快安排时间验收。”被告远大公司于2011年12月28日签收确认。随后远大国际家居城于2012年元月2日开业经营。2012年1月15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工作联系单》，载明：“龙江建司十五项目部于2012年1月15日交予贵公司决算书一份，决算资料变更73张，签收后请尽快组织审验。”同日，被告予以签收确认。此后，被告远大公司一直未完成对该工程的竣工验收和工程决算造价审定，直至2014年7月5日才完成了工程决算，核定工程造价最终为33897506.54元。之后，被告远大公司陆续支付了工程款，至2015年12月1日被告付清了全部工程款。原告认为，被告拖延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给其生产经营和资金周转带来极大困难，故诉请：1、判令被告远大公司依约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3125013.93元；2、本���诉讼费由被告远大公司承担。另查明，1、截止2012年6月15日，原告自认被告已付工程款为18023152.78元；涉案项目的预留保修金为1016925.20元（33897506.54元×3%）。2、汉中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工程至今未进行竣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工程承发包协议》是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依据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履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按照约定，完成了施工义务，被告应按照约定支付工程款。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是否应当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利息，利息从何时起算？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其性质是法定孳息，不是违约金，承担或支付利息，是法律规定的一项附随义务，与当事人负有的付款责任同时产生。被告远大公司将原告施工建设的“汉中远大国际家居装饰城工程”，在2011年12月已投入经营使用，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结算审核，却在2014年7月才对工程造价审定，其占有原告资金的事实是客观存在的，显然，被告关于其不应当支付利息的抗辩理由与法不符，不予支持。关于讼争工程款利息的起算点问题。由于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合同是由承包人先按时保质的完成承建工程，后由发包人按时足额支付工程价款的特殊合同，一般正常情况下，建设工程经过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就应当进行结算。本案中，由于被告对讼争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就于2011年12月20日实际占有管理并使用，在此情况下，根据最高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不论讼争工程是否办理竣工验收手续，标的物转移占有由发包人管理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之日，故竣工时间为2011年12月20日。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后30天报送竣工结算报告等完整资料，发包方在接到完整的竣工资料后60天内完成竣工结算审核；付款时间为：竣工结算造价审定后留3%的保修金（不计息），承包方自愿垫资工程款1000万元外，其余款项三个月内全部付清，垫资款一年内付清，按银行同期利率5.31%基础上浮20%（6.37%）给付结算利息。本案中，首先，原告于2012年1月15日向被告提交了决算资料，按照约定，被告应在60日内即2012年3月15日前完成结算审核，而被告并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结算审核，未按时审核的责任在被告；其次，如果被告在约定的60日内完成结算审定，剩余工程款（不含垫资款）应在结算审定后三个月内付清，即2012年6月15日前付清，1000万元垫资款应在2013年3月15日前付清；第三，虽然双方在2014年7月5日对讼争工程进行了结算审定，但这只是意味着双方对讼争工程结算价款为33897506.54元的一个确认，并没有对支付工程款的时间达成新的协议。此后，双方虽在2015年1月26日就剩余欠款600多万元达成了调解协议，但其内容仅属于对剩余款项的付款时间达成的补充约定，不能改变被告逾期付款的事实，在该时间段内，被告仍应按合同约定，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第四、被告远大公司在2014年7月5日对讼争工程才进行了结算审定，占有使用原告的资金长达二年半时间，被告因此而获得利益是客观事实，从公平角度考虑，被告也应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工程款及利息详见附件）。综上所述，被告未在约定期限内完成结算审核，截止2012年6月15日，被告已付工程款为18023152.78元，未付工程款为4857428.56元（33897506.54元-18023152.78元-10000000元-1016925.20元（保修金3%），应当按双方约定的年利率10%支付利息计390451.15元（从2012年6月15日起计至付清之日见表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垫资和垫资利息有约定，承包人请求按照约定返还垫资及其利息的，应予支持，但是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高于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部分除外。”经核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利率为5.31%，对原告垫资款1000万元从2012年3月16日至2013年3月15日期间产生的的利息为531000元，从2013年3月16日计算至付清之日利息为920764.85元（见表二）；《建设工程质量保修金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建设工程质量保证金（保修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建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缺陷是指建设工程质量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设计文��以及承包合同的约定。缺陷责任期一般为六个月、十二个月或二十四个月，具体可由发、承包双方在合同中约定”。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约定保修金的返还期限，根据上述规定可认为保修金的返还期限最长不超过两年，本案竣工日期为2011年12月20日被告实际占有使用涉诉工程之日，因此，被告最晚应在2013年12月20日退还保修金；保修金为应付工程款的一部分，逾期未退还的应按合同约定的年利率10%支付利息，从2013年12月21日计算至付清日的利息为198616.07元（见表三）。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利息共计2040832.07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七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四条第三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由汉中远大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向汉中市龙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支付拖欠工程款利息2040832.07元。二、驳回汉中市龙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800元，由汉中市龙江建筑有限责任公司承担10000元，汉中远大实业有限公司承担218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因双方当事人就支付工程款问题发生争执，2015年1月26日经汉中市汉台区东关办事处和东关派出所调解，双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协议载明：“龙江建司于2012年承建远大国际楼房，就余欠款600多万元，经2015年由东关办事处、东关派出所调解，双方达成付款协议：一、在2015年2月5日前由远大国际一次性支付龙江建司150万元，剩余部分在5个月内付清（每月5日按比例支付），在2015年7月5日前全部付清。二、其余事项由双方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向法院提��诉讼。三、今后双方不得以各种理由进行扰乱社会稳定、违反社会治安的行为，否则谁引起谁负法律责任。”本院审理中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故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欠付垫资款和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日期的确定；2.双方当事人2015年1月2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否视为龙江建司对下欠款项利息的放弃；3.保修金返还期限的确定及逾期支付保修金应否计算利息。对本案欠付垫资款和工程款的利息起算日期的确定问题。龙江建司将涉案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远大公司后，于2011年12月22日向远大公司递交了《竣工联系函》，申请对工程进行竣工验收，并于2012年1月15日向远大公司提交了结算资料，请求远大公司对工程款予以审定。远大公司对涉案工程装修后已于2012年1月2日开业经营，至今仍未��工程进行验收，并直到2014年7月5日才对涉案工程结算予以审定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现龙江建司认可远大公司在2012年1月15日签收结算资料后又口头予以退回，但双方当事人对龙江建司退回结算资料的原因、是否又将结算资料交付远大公司和交付时间产生争议，该问题的确定关系到计息日期的届定，对此分析如下：依诚实信用原则和《建设工程价款结算暂行办法》的规定，远大公司如认为龙江建司提交的资料不完备、计算方法不一致，可要求对方补充提交资料，并在审定时依法、依规核定工程款，而不应简单以资料不齐和计算方法不一致为由即将结算资料全部退回，远大公司的行为不妥。龙江建司2012年1月15日提交结算资料时经远大公司签收，而远大公司则以口头形式将资料退回，之后龙江建司又提交结算资料时未让远大公司再次签收，从公平分配举证责任角度亦不���苛责龙江建司提交书面证据予以证明。同时，从常理分析，龙江建司已对工程施工完毕并交付，在远大公司尚欠其1000万元垫资款和数百万元工程款的情况下，龙江建司不存在故意拖延结算、不及时提交结算资料的不利己行为的理由。综上，远大公司所称龙江建司在收到退回的结算资料后再未向其提交的陈述于理不合，本院不予采信。结合2011年12月20日龙江建司即将涉案工程交付远大公司，远大公司装修后于2012年1月2日开业经营，对涉案工程占有、使用、收益的现状，一审判决判处远大公司自2012年6月15日起计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和自2012年3月16日起计付垫资款的利息，符合当事人的约定和公平原则，并无不当。远大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对利息起算点认定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双方当事人2015年1月26日达成的调解协议应否视为龙江建司对下欠款项利息的放弃问题。双方当事人达成的调解协议只是就剩余工程款600万元的给付问题达成的支付协议，其中并未涉及垫资款和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远大公司上诉称该调解协议应视为龙江建司对下欠款项利息的放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对垫资利息计算部分，一审判决系按年利率5.31%计算相应利息，但在附表二《垫资款1000万元工程款支付清单及应付利息计算（从2013年3月16日起算）》中的“利息计算”部分，将利率5.31%误写为10%，本院予以纠正。对保修金返还期限的确定及逾期支付保修金应否计算利息问题。保修金系应付工程款中的预留款，性质上属于工程款的一部分。本案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协议中仅约定了在工程款结算后预留3%的保修金，但并未约定保修金的返还期限，一审判决按相关规定酌定返还期限为两年并无不当。对逾���未返还的保修金，其作为工程款的一部分，理应支付利息。远大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确定保修金返还期限错误及不应支付相应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案件主要事实清楚，判处适当，远大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6.65元，由汉中远大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陆 波代理审判员 岳 媛代理审判员 刘际勇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潘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