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民终10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敬德，男，198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风，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东平县梯门镇。法定代表人：魏振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祥，山东曲圣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东美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龙山南路39号。法定代表人：马树香，董事长。原审被告：马树香，男，196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山东美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住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原审被告：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道口铺办事处四甲李村南。法定代表人：田光，经理。上诉人马敬德因与被上诉人东平中联美景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中联公司）及原审被告山东美景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美景集团）、马树香、聊城美景中原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聊城美景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聊商初字第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敬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学风、被上诉人东平中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颜世祥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美景集团、马树香、聊城美景公司经公告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敬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马敬德不承担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东平中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马敬德抽逃出资与生效的刑事判决认定的马树香虚报注册资本相矛盾。已经生效的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泰刑三终字第13号刑事判决书认定马树香采取欺骗手段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设立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并判决马树香承担了相应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无需举证证明，一审法院无视生效判决将马树香虚报注册资本的行为又定性为抽逃出资并判决马敬德承担返还出资的责任，而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虚报注册资本的责任为补齐出资，抽逃出资的责任为返还抽逃款项，一审法院由于定性错误直接导致了民事责任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对于马敬德是否具有股东身份未作认定，而仅以马敬德与马树香系父子关系就判令马敬德承担返还抽逃出资责任显然错误。事实上，马敬德既非公司股东也非名义股东，其仅是被冒用注册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股东，马敬德本人并不知情，且工商登记的设立文件中也没有马敬德的签字，对于上述事实刑事判决已有认定，东平中联公司在庭审中也认可。如果仅凭马敬德与马树香为父子关系就推断马敬德对马树香虚报注册资本或抽逃出资的行为知情，那马敬德则成了刑事案件的共犯，这种主观推断显然与事实不符。东平中联公司答辩称，本案的性质在（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生效民事判决中已经定性为抽逃出资，应当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判决为准。2011年6月7日，马敬德作为股东，将其持有的聊城美景公司80%的股权及其实际控制下的方国利的20%股权全部转让给山东山水水泥集团公司，取得超过6800万元的利益。根据以上事实可以推定，马敬德对于其作为东平中联公司股东是认可的，在聊城美景公司成为东平中联公司的唯一股东后，马敬德作为聊城美景公司股东通过转让公司股权取得了巨大经济利益，其应当为抽逃出资承担相应责任。东平中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美景集团返还出资2000万元，并从抽逃出资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东平中联公司损失（其中的666.7万元从2007年3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的1333.3万元从2007年4月1日开始计算，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偿付之日）；2.马敬德返还出资1000万元，并从抽逃出资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东平中联公司损失（其中的333.3万元从2007年3月1日开始计算，其中的666.7万元从2007年4月1日起计算，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偿付之日）；3.聊城美景公司共同承担以上返还3000万元的出资义务，并从抽逃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赔偿东平中联公司损失；4.马树香对以上返还3000万元出资义务和赔偿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平中联公司原名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158号刑事判决（已生效）认定，2007年2月9日，马树香向张国南筹集资金1000万元存入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账户中，以美景集团的名义存入666.7万元，以马敬德的名义存入333.3万元。同日，郝广洞领取现金缴款单等，并申请办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注册登记。2007年2月12日，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取得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1000万元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马树香为法定代表人。2007年2月15日，马树香让雷锡鹏安排郝广洞将该1000万元汇给济南金元宝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等公司。为了避免马树香用完资金后不支付使用费，张国南要求马树香将10万元资金借用费直接汇到王隆翔在山东东平农村合作银行新城支行的账户上。2007年3月7日，张国南电汇1990万元到王隆翔的账户上，然后王隆翔直接提取2000万元存入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基本账户，其中以美景集团的名义存入1333.4万元，以马敬德的名义存入666.6万元。同日，郝广洞领取了现金缴款单，申请办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增资登记。2007年3月9日，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取得了注册资本3000万元，实收资本3000万元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马树香为法定代表人。2007年3月9日和3月12日，马树香让雷锡鹏安排郝广洞分两次将该2000万元汇给山东春鹏彩虹电器有限公司等公司。该判决认定马树香犯虚报注册资本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60万元。2009年12月8日，聊城美景公司受让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100%的股权，成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唯一的股东。本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书，即东平中联公司与聊城美景公司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中认定，双方对马树香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利用借资通过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验资手续，并在公司注册成立后立即将3000万元的注册资本全部抽逃的事实并无异议。聊城美景公司无证据证明东平中联公司公司原股东抽逃全部出资后予以补足。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泰商初字第96号民事判决，即汤海川诉东平中联公司、聊城美景公司等股权确认纠纷一案中，认定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于2007年2月，之后虽然该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多次变更，但截止2009年年底中国联合水泥集团有限公司入股该公司之前，其实际控制人是马树香。在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158号刑事案件卷宗中，马敬德和方国利（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在接受询问时均证实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马树香。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1）聊东商初字第1612号民事判决，即马敬德诉聊城美景公司、汤海川确认股权转让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认定2009年11月20日，聊城美景公司股东由美景集团等变更为马敬德，12月3日又变更为马敬德、方国利。2010年4月15日，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东平中联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东平中联公司在成立之初，股东分别为美景集团和马敬德，其中2007年2月9日美景集团出资666.7万元，马敬德出资333.3万元，该1000万元出资于2007年2月15日全部抽逃；2007年3月7日，美景集团出资1333.4万元，马敬德出资666.6万元，该2000万元于2007年3月9日和3月12日全部抽逃。马敬德称其仅是冒名股东，对此不知晓，因马敬德与马树香系父子关系，结合马敬德作为聊城美景公司股东受让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100%股权的事实，其该辩称不仅不符合常理，而且与事实不符，对其该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马树香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称其通过垫付款的方式将注册资本补足，没有证据佐证，且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2）鲁商终字第205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相悖，对其该辩称，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上述法律规定，美景集团、马敬德因其抽逃出资的行为应当返还东平中联公司出资本息，其中美景集团返还2000.1万元本息（自2007年3月1日起以666.7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4月1日起以1333.4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偿付之日）；马敬德返还999.9万元本息（自2007年3月1日起以333.3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4月1日起以666.6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偿付之日）。马树香作为东平中联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依法对上述返还出资3000万元本息承担连带责任。东平中联公司要求聊城美景公司亦承担上述还款义务，因聊城美景公司仅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股权的受让人，目前尚没有关于受让人承担返还出资义务的法律规定，故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美景集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东平中联公司出资2000.1万元本息（自2007年3月1日起以666.7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4月1日起以1333.4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偿付之日）；二、马敬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东平中联公司出资999.9万元本息（自2007年3月1日起以333.3万元为基数；自2007年4月1日起以666.6万元为基数，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法院确定的偿付之日）；三、马树香对美景集团、马敬德的上述返还出资义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东平中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美景集团、马敬德、马树香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5800元，由美景集团负担164686元、马敬德负担81114元，马树香对美景集团、马敬德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马敬德当庭向本院提交了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设立时的公司章程及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庭后又补充提交了盖有东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印章的复印件，用以证明上述文件中马敬德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马敬德对于公司的设立及资金抽逃并不知情。经质证，东平中联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定，并认为上述文件中的签名不管是不是马敬德所签，均不影响其作为股东承担抽逃出资的相应责任。东平中联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017年8月3日从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调取的聊城美景公司企业变更情况一宗，证明马敬德持有该公司的股权，与其持有东平中联公司的股权转移从时间上看是吻合的即2009年底和2010年初，2011年6月7日马敬德将其持有的聊城美景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经质证，马敬德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以马敬德持有聊城美景公司股权并转让第三方来推定马敬德获益并认定由马敬德承担抽逃出资责任。本院认为，马敬德提交的证据来源于东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东平中联公司提交的证据来源于聊城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以确认，对其证明力在焦点论述部分予以阐述。结合上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1年6月7日，聊城美景公司的股东由方国利（持股比例20%）、马敬德（持股比例80%）变更为山东山水水泥集团有限公司（持股比例100%）。马敬德对上述股权转让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没有关联关系。东平中联公司主张在聊城美景公司成为东平中联公司的唯一股东后，马敬德作为聊城美景公司股东通过转让公司股权取得了巨大经济利益，其应当为抽逃出资承担相应责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马敬德应否承担返还抽逃资金本息的民事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抽逃出资是指向公司出资后又以各种名义和手段将出资从公司转移。根据本案一审查明事实可知，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成立之初，马敬德与美景集团作为公司股东，先后两次出资，并在公司取得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后不久即将出资全部转出，上述行为符合股东抽逃出资的构成要件。而虚报注册资本则是使用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本案中美景集团与马敬德并非虚假或虚报出资骗取公司登记，而是在出资后短时间内将出资转出，该行为不符合虚报注册资本的构成要件。马敬德关于本案应以虚报注册资本论处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股东抽逃出资，公司或者其他股东请求其向公司返还出资本息、协助抽逃出资的其他股东、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或者实际控制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马敬德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在向公司出资后又将出资抽逃，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其应承担返还抽逃出资本息的民事责任。马敬德辩称其是被冒名的股东，对出资及抽逃行为并不知情，且公司相关工商登记材料中的签名也并非其本人所签，故其不应承担返还抽逃出资本息的民事责任。但马敬德并未就其该项抗辩提交有效证据，亦未就其提交的工商材料中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所签申请鉴定，即便工商材料中的签名非其本人所签，考虑到公司设立及股东出资时，必然会用到马敬德的身份证件，其与马树香又系父子关系，马敬德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身份证件存在被他人冒用的情形，且聊城美景公司是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马敬德又因转让其持有的聊城美景公司股权而获益，故一审法院据此推定马敬德对于其作为泰安美景建材有限公司股东出资后又抽逃出资的事实是知情的并判决其承担返还抽逃出资本息的民事责任并无不当。马敬德的该项抗辩既缺乏证据支持，也与常理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马敬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114元，由上诉人马敬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亮审判员 邝 斌审判员 郑元文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潘志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