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最高法民申319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创元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桐城路。法定代表人：孙建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德权，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磊，安徽徽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新荣久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舒城县。法定代表人：杨国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淮灵，安徽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平，安徽百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安徽泰科铁塔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旌德县旌阳镇。诉讼代表人：田家刚，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小燕，安徽今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陆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朱一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富阳市富春街道迎宾北路。诉讼代表人：郎白，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浙江泰科铁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富阳市新登镇。诉讼代表人：任旭荣，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再审申请人安徽创元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创元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安徽泰科铁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泰科公司）、安徽新荣久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荣久公司）、陆淳、朱一平、杭州天野通信设备有限公司、浙江泰科铁塔有限公司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皖民二终字第00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创元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典当借款合同、质押合同及保证合同不能混淆。典当借款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各方没有异议。钢材质押合同2014年9月办理质押物交付异地保管手续完成质押物交付依法成立。2014年5月15日签订典当借款保证合同，本案的保证法律关系合法有效。本案典当借款主合同、质押担保从合同以及从合同保证合同虽有联系却相对独立，本案保证法律关系依据保证合同，不能以主合同典当合同以及质押合同的内容取代保证合同的约定。2.创元公司对当物减少没有过错。2014年5月15日，双方虽签订典当借款质押合同，并签订《质押物监管协议》，由于没有办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的交付手续，一审法院认定《质押物监管协议》未履行。质押物减少，创元公司在发现后及时采取措施于2014年9月将质押物异地存放保管，实际履行质押物交付手续。创元公司对当物减少没有过错，也没有恶意串通的情形。3.二审法院认定质押物监管协议实际履行与事实不符。双方虽然签订质押物监管协议，但对协议约定的6315.7908吨钢材没有办理质押交付手续。创元公司、安徽泰科公司与案外人安徽新润源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润源公司）签订《质押物监管协议》，该协议虽已签订，但没有办理现实交付手续，故该协议未履行。（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保证人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的钢材质押与保证合同，理论上称“混合共同担保”。对于混合共同担保中的人的担保责任与物的担保责任的清偿顺位问题，根据《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同一债权既有人的担保又有债务人提供的物的担保时，如果对担保责任的分担未作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物的担保责任优先，保证人享有先诉抗辩权。本案中物的担保责任与人的担保责任如何行使在合同中有约定，所以本案物的担保与人的担保地位平等。保证对于主债务具有补充性，但对担保物权并不具有补充性，因此，保证人对物上保证人无法主张先诉抗辩权。另外，基于公平理念，债权人究竟先就担保物实行其担保物权或向保证人请求清偿，有其选择的自由，物上保证人与保证人的地位并无差别。由此可见，同一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物的担保的，在债权实现方式上《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以下简称《担保法》）和《物权法》有明显冲突，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原则，应当适用《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本案《典当借款合同》第八条、《典当借款质押合同》第十条及《典当借款保证合同》第九条第3款均约定了“债权同时存在物的担保和人的保证时，债权人有权选择实现债权的方式”。2.二审判决绕开合同约定认定保证人承担补充担保责任于法无据。《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对本案不适用，因为本案不是当物遗失或者损毁，本案是保证法律关系的责任承担方式，在典当借款保证合同第九条有明确规定。3.本案争点是保证责任应依据《物权法》作出判决，二审判决故意绕开《物权法》的规定，违法参考《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作出错误判决。综上，创元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新荣久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1.二审判决没有以《典当借款合同》和《典当借款质押合同》的内容取代《典当借款保证合同》，没有混淆上述合同的关系。2.安徽泰科公司、创元公司、新润源公司三方签订了《质押物监管协议（适用于动态质押）》，安徽泰科公司、创元公司共同向新润源公司出具了《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以及质押物清单，新润源公司向创元公司签发了《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质物完成了转移占有。新润源公司于协议签订当日，向安徽泰科公司、创元公司发出监管授权书，委派相关人员担任监管员，负责质押物的监管。可见，创元公司称没有办理现实交付质押手续是没有事实依据的。3.在完成了质押物的转移占有后，新润源公司多次向创元公司报告质押物减少的情况，而创元公司不予处理，直到2014年9月才将剩余的1496.52吨钢材变更了监管方式，因此，创元公司对当物减少存在过错。（二）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二审判决仍然判令新荣久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创元公司起诉请求从拍卖、变卖质押物的收益中优先受偿，其对优先权进行了选择。2.典当合同不同于一般的借款合同，当物的丢失或毁损必然要涉及到责任的承担，这是典当关系的基础。人的担保本质上只能是补充担保，通常情况下，如果典当合同没有当物，典当就不能成立，也就不可能有人的担保。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二审判决认定安徽泰科公司向创元公司交付的当物数量的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根据原审认定的事实，2014年5月15日，创元公司与安徽泰科公司签订《典当借款质押合同》约定，安徽泰科公司以其仓库中保存的6315.7908吨钢材作为案涉借款的当物质押给创元公司，安徽泰科公司将质押物交付给创元公司，创元公司委托第三方监管机构新润源公司对仓库钢材进行监管。同日，创元公司、安徽泰科公司与新润源公司签订《质押物监管协议（适用于动态质押）》，约定由创元公司委托新润源公司对安徽泰科公司交付的钢材进行监管，质押物的品种、规格、数量以新润源公司签发的《质物清单》为准。作为《质押物监管协议（适用于动态质押）》附件1的落款时间为同一天并加盖了创元公司、安徽泰科公司、新润源公司印章的《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载明质押的钢材为4000吨（详见附件清单），并要求质押物最低数量为4000吨，后附的钢材明细清单显示各类钢材合计4024.922吨，表明作为出质人的安徽泰科公司和质权人的创元公司已经向委托监管人新润源公司发出了交付质物的指令；协议附件2《质物清单（代动产质押专用仓单）》加盖有新润源公司印章，载明新润源公司已收到《质物种类、价格、最低要求通知书（代出质通知书）》载明的钢材，并保证监管期间质物的最低数量始终不低于4000吨，表明新润源公司已经认可质物处于其监管之下。同日，创元公司与安徽泰科公司亦签署了《质押物交付协议书》。因此，《典当借款质押合同》、《质押物监管协议（适用于动态质押）》签订后，安徽泰科公司已经履行了《质押物监管协议（适用于动态质押）》，将其仓库中存放的4024.922吨钢材交由创元公司委托的新润源公司进行监管，在性质上构成安徽泰科公司将约定质押的钢材4024.922吨向创元公司交付的完成。至于新润源公司是否于此后实际履行了监管义务，是否妥善保管了质押财产，与交付并非同一概念，不影响对该交付已经完成的认定。综上，二审判决对于安徽泰科公司向创元公司交付当物数量的事实认定正确，创元公司的该申请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二审判决在认定新荣久公司等保证人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典当是一种具有中国传统特色的制度。虽然《物权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对于典当法律关系没有明确规定，但典当仍是我国民间长期存在的一种资金融通方式。为此，公安部、商务部于2005年颁布了《典当管理办法》，对典当行业进行规范和管理。故对于典当关系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可参照适用《典当管理办法》予以确定。传统典当关系中，绝当意味着回赎权消灭，典当行可以直接以当物或者变卖当物受偿债权。而在我国现代典当关系中，情况则有所不同。《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典当期限或者续当期限届满后，当户应当在5日内赎当或者续当。逾期不赎当也不续当的，为绝当。”第四十三条规定：“典当行应当按照下列规定处理绝当物品：（一）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可以按照《担保法》的有关规定处理，也可以双方事先约定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拍卖收入在扣除拍卖费用及当金本息后，剩余部分应当退还当户，不足部分向当户追索。（二）绝当物估价金额不足3万元的，典当行可以自行变卖或者折价处理，损溢自负。……”据此，绝当意味着以下两层意思：一是对于价值3万元以下的当物，典当行可以直接处分当物受偿，而且损溢自负；二是对于当物估价金额在3万元以上的，典当行可以依照《担保法》（当然亦包括《物权法》）的规定，行使担保物权受偿，也可以根据双方的事先约定，在绝当后由典当行委托拍卖行公开拍卖。可见，在现行的典当制度下，尚不能得出绝当的法律后果是当物的所有权归属典当行的结论，尤其是对于价值3万元以上的当物而言。对于价值3万元以上的当物绝当的处理，《典当管理办法》第四十三条的规定实际上是基于公平原则以及典当的担保属性而对传统典当制度作出的符合现代担保目的的一种改造。但同时，不能据此即得出典当已经不再具有传统意义上的任何特点，而纯粹演化为现代物权法意义上的抵押或质押的结论。上述改造实质上是在尊重典当固有特点的基础上进行的改造，其基本精神应理解为在债务逾期未清偿时，虽然不再以转移当物所有权来直接抵偿债务本息，但应以公开拍卖当物所得价款来优先清偿债务，超出的部分应当退还给出当人，这实际上就是以当物的价值优先冲抵债务。因此，对于典当关系中又同时存在第三人保证的，对第三人保证责任的范围的认定，应有别于《物权法》规定的混合共同担保责任的认定规则，而是应建立在尊重典当固有特点的基础之上，即当事人的约定不应与典当的固有特点相悖，在债务已届清偿期而未获清偿时，应当先以当物的价值清偿债务，保证人对于拍卖当物后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据此，具体到本案，二审的认定和处理符合典当制度的基本特征，不违反国家关于典当制度的规定，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安徽创元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韩 玫审 判 员  司 伟代理审判员  沈丹丹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李海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