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8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青云谱区南莲路76号。法定代表人：张明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涛，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什康，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佑安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天源路1111号C102房。法定代表人：曾平英。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樱梓，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芳，广东广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佑安土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佑安公司）财产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6）粤0106民初67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煤集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佑安公司对中煤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佑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漠视中煤集团提交的真实印鉴内容，错误认定中煤集团与佑安公司签订了《设备租赁合同》及双方成立租赁合同关系。1.佑安公司于一审中提交的《设备租赁合同》的盖章为“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省道205线黄士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段项目部”，该印章与中煤集团的实际印章不符，中煤集团在本案一审中也将备注有“签署经济合同无效”的项目印章作为证据提交，足以证明佑安公司提交的涉案合同的“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段项目部”印章并非中煤集团的真实印章，不能代表中煤集团。本案显然系佑安公司或第三人使用伪造的印章，在中煤集团已提交相反证据证明佑安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印章与中煤集团实际使用的印章不符的情形下，为保护中煤集团的合法权益不受非法侵害，理应予以驳回佑安公司的诉讼请求。2.根据建筑施工行业的惯例，对于企业的项目章一般仅作为工程项目的内部管理而使用，而不用于企业对外签订合同，且对外签订合同时一般使用公章。佑安公司作为行业内专业的工程机械提供方，理应知晓项目章无法作为签订合同的用途，进一步要求签订人员出具相关的授权手续，但本案中却没有任何关于中煤集团委派或委托任何人员与佑安公司签订合同的证据。综上所述，本案无法认定中煤集团与佑安公司之间成立财产租赁合同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佑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佑安公司提交的《机械台班记录表》的内容与记录表的要求不符，也与佑安公司提交的租赁合同的约定不符，不是中煤集团使用相关设备的记录，不能作为结算依据。1.根据《机械台班记录表》的格式及备注的“每天工作完成，需经现场负责人签认，否则将不作为结算依据”可以看出，该记录表应当在每天完工作均由现场负责人签订，但佑安公司提交的记录表每页仅签两个名字，显然该记录表不是反映使用设备的真实记录，而是佑安公司私自伪造出来的。2.根据佑安公司提交的《设备租赁合同》第3-2-3条的约定“甲方设备到达乙方现场，乙方须指派专人赵成斌签订甲方设备的进场通知单，租用过程中须签认甲方工作台班表，合同到期后乙方必须及时通知甲方办理停止手续。……”可知，佑安公司提供的台班表签名人应当是“赵成斌”，但佑安公司提交的《机械台班记录表》现场负责人签名人既不是“赵成斌”，也没有证据证明该签名人员与中煤集团存在关联。鉴于佑安公司提交的《机械台班记录表》不是使用设备的真实记录，也与中煤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性，因此不能将其作为认定中煤集团使用设备的依据，更不能作为结算依据。（三）佑安公司于本案中没有提供证实与中煤集团存在业务关系的基本证据，即佑安公司的证据明显不符“关联性”的特征。1.佑安公司没有提供设备进场、退场的记录。根据佑安公司提交的《设备租赁合同》第3-2-1条的约定：“合同签订后，乙方需提前7天通知甲方设备进场时间……”第3-2-3条的约定“甲方设备到达乙方现场，乙方须指派专人赵成斌签订甲方设备的进场通知单，租用过程中须签认甲方工作台班表，合同到期后乙方必须及时通知甲方办理停止手续……”如若中煤集团与佑安公司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真实存在，则佑安公司应当掌握相关设备的进场通知单、退场通知单等资料，但佑安公司没有提供任何相关资料。2.佑安公司没有提供中煤集团与之有任何经济往来和证据材料。本案中佑安公司主张中煤集团已向其支付50万余元的租金，但其提交的付款凭证与中煤集团没有任何关联，甚至佑安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租赁费用发票，佑安公司也未能提供“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段项目部”与其他主体间任何经济往来的证据，充分说明中煤集团没有以“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段项目部”的名义与佑安公司发生本案所涉事项的经济往来。（四）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谁主张谁举证是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且相关证据应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案中审理的租赁合同关系，同样适用这一举证规则。基于佑安公司主张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其负有就租赁合同关系发生、租赁合同履行的基本举证责任，但佑安公司所提供的证据完全与中煤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且不足以证实其所主张的事实。在佑安公司没有尽到基本举证义务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要求中煤集团就项目章为虚假、现场负责人并非中煤集团员工承担举证责任。该举证分配严重违反了“不能举证其无”及“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从而导致一审法院作出了错误的判决。中煤集团认为本案正确的举证责任分配是应当由佑安公司就中煤集团授权“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段项目部”对外签订合同承担举证责任、由佑安公司就《机械台班记录表》是真实的使用设备记录承担举证责任以及全部的签名记录、财务转账人员与中煤集团存在关联性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不能仅认为中煤集团未提供证据而反过来认定佑安公司的证据符合“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并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退一步来分析，按一审法院的审理思路，只要佑安公司提交存在任何人员签名及转账人员的单据，而无需审查是否与中煤集团有关，只有中煤集团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举证，即认定租赁关系的事实成立，这明显有失偏颇，也于法不符。综上所述，本案中佑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不足以证实中煤集团使用了佑安公司的设备，佑安公司没有尽到应有的举证义务，而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从而作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依法驳回佑安公司对中煤集团的全部诉讼请求。佑安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煤建集团承接了四川省绵阳市的工程所以租赁了佑安公司的设备，租赁关系清晰明确，佑安公司在一审举证了相关证据，足以形成证据链，完全证明双方的租赁关系，及煤建集团支付了部分的租金。煤建集团无论一审答辩还是上诉意见中，对基本事实都予以否认，佑安公司认为煤建集团是非常不诚信的。佑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煤集团向佑安公司清偿拖欠的租金人民币287192元；2.判令中煤集团向佑安公司支付因逾期支付租金而产生的违约金287192元（按月租金1%即每日2500元的标准计至租金实际清偿之日，违约金总额按欠款本金一倍计算）；3.中煤集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3日，佑安公司（出租方、甲方）与中煤集团“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项目部”（承租方、乙方）签订《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乙方为完成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工程，向甲方租赁水泥混凝土滑模摊铺机设备；机械名称水泥混凝土滑模维特根SP850，数量一套，设备价值1250万元。租赁期限从设备进场至设备退场或相关条款约定执行完毕后终止，租赁期限不少于两个月，不满两个月的按两个月计算，超过两个月租赁期后不足整月部分按日历天数计算，设备进场后甲方安装调试完毕开始计租；甲方设备到达乙方现场，乙方须指派专人赵承斌签认甲方设备进场通知单，租用过程中须签认甲方设备工作台班表，乙方在办理签认退场通知单后7天内付清设备租金及相关费用。租赁费合同暂定总额50万元，设备按月计租、每月租金25万元/套，租赁期满后不足整月部分按每天每套8333元计租；乙方负责设备进退场运费。使用地点四川省绵阳市，设备的进场装车、退场卸车组织由甲方负责，设备及附件在乙方场地卸车、装拆机、转场、退场装车组织及费用由乙方负责。若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期限支付租金，每延期一天乙方除应向甲方正常交纳租金外需另加付月租金的1%作为违约金。争议协商不成在双方各自所在地法院诉讼解决，等。佑安公司提交《机械台班记录表》载明涉案机械在涉案地址2014年5月、6月、7月、8月的工作情况，工作时间显示为2014年5月19日至8月12日。记录表上有操作人员签名，佑安公司另主张有中煤集团人员吴志军、徐阳签名确认；中煤集团否认有吴志军、徐阳两名员工，但对此经法庭询问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佑安公司提交记账凭证，主张中煤集团付款情况如下：2014年2月11日中煤集团员工罗捷向佑安公司汇款50000元，2014年5月27日中煤集团员工刘志菊向佑安公司汇款10万元，2014年6月4日中煤集团员工刘志菊向佑安公司汇款10万元，2014年7月25日中煤集团员工谢彬向佑安公司汇款25万元；上述合计50万元。佑安公司另提交《委托书》、《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收据》主张涉案机械进场花费17200元、已由佑安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佑安公司另提交《运输协议》、《收据》，主张涉案机械退场花费74000元、已由佑安公司向案外人支付。一审另查明：2015年7月16日，佑安公司向中煤集团地址发出《催款公函》，载明：2014年5月19日至2014年8月11日期间机械租赁总费用699992元、进退场费用87200元，合计787192元；中煤集团期间已支付50万元，尚欠287192元；要求收函三日内支付；中煤集团于7月17日签收了邮件。2016年1月29日，佑安公司委托律师向中煤集团邮寄发出《律师函》，载明：经结算中煤集团应付租金款项787192元，扣除已支付部分中煤集团实际尚欠租金款项287192元；要求中煤集团2016年2月5日前联系清偿287192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暂计至2016年1月28日已超过1317500元），等；中煤集团于2月1日签收了邮件。一审法院认为，佑安公司与中煤集团签订《设备租赁合同》，佑安公司向中煤集团出租工程机械，佑安公司、中煤集团双方之间的财产租赁合同关系成立。中煤集团虽抗辩其未签约、合同所盖中煤集团印章为虚假，但中煤集团对此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中煤集团抗辩不予采纳。佑安公司提交的《机械台班记录表》记录了涉案机械的使用日程，记录表虽无中煤集团指定人员签字确认，但表上有人员签名、佑安公司主张签名者为中煤集团人员，中煤集团对此虽不予确认但经法庭询问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对记录表记录事项依法予以采信。涉案机械出租的租金应确定为699992元（50万元+24*8333元）。佑安公司主张的进场费17200元有转账凭证等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佑安公司主张退场费74000元金额显著超出进场费金额，合理性存疑，一审法院对此酌情认定与进场费等额的17200元。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租金加进退场费总金额为734392元。该金额扣除佑安公司确认已收的50万元为234392元，早已超出合同约定理应支付的合理期限；现佑安公司诉请中煤集团支付287192元中的234392元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无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依法予以驳回。《设备租赁合同》约定了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计算为每日按月租金的1%，佑安公司据此主张中煤集团应支付违约金每日2500元，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金额以287192元为限。但该违约金的计算基数与逾期支付的金额有出入，计算比例明显高于法律保护的合理比例，一审法院依法对此应予酌情调整。中煤集团应向佑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343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7月21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日止，金额以234392元为限。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中煤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佑安公司支付234392元；二、中煤集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佑安公司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以23439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自2015年7月21日起计付至实际支付日止，金额以234392元为限；三、驳回佑安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煤集团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540元，由佑安公司负担1750元，中煤集团负担7790元。本院二审期间，佑安公司补充提交了“四川省政府政务服务和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网站2016年10月9日登载的《省道454线色达县城至泥朵（川青界）公路改建工程中标公示》（访问日期：2017年7月12日），拟证实：中煤集团因为投其他工程的标，提交给政府的信息，里面有涉案工程的项目，项目负责人邓东林，是佑安公司提交租赁合同签字的人员。如果中煤集团否认合同公章的真实性，那么其需要对邓东林及上面的私章作出解释。对此，中煤集团质证认为，中煤集团对佑安公司提交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关联性有异议。邓东林确实是当时中煤集团的副总，现在调任到中煤集团的上级单位，但涉案合同不是其本人签名的，是佑安公司伪造的，因此中煤集团申请对邓东林的签名进行笔迹鉴定。案涉工程确实是中煤集团做的，但中煤集团对使用了佑安公司的设备是有异议的。如果邓东林去签订的合同，完全可以盖公司章的，不会只是项目部的章。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佑安公司提交的案涉《设备租赁合同》乙方（盖章）处加盖了“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省道205线黄土梁隧道及引道路面7标项目部”印章、“邓东林印”印章，并在乙方委托代理人后面有“邓东林”的手写签名。一审诉讼中，中煤集团未申请鉴定。二审庭询中，中煤集团称申请对邓东林的签名及“邓东林印”进行鉴定。对此，佑安公司称，佑安公司查询了中煤集团所涉及的案件，有上百件，已经判决结案的案件不乏有中煤集团盖项目章来签订合同的。中煤集团惯用了项目章签订合同，然后否认项目章的效力来逃避付款责任。对于笔迹鉴定的申请是否采纳由法庭决定，但鉴定费应由中煤集团负担。2.二审庭询中，中煤集团确认案涉工地确实由中煤集团进行施工，也需要使用案涉类型的设备，但对其主张使用的是自有设备的事实未举证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中煤公司与佑安公司是否存在案涉争议的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如存在，则佑安公司提交的机械台班记录表是否可以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的租赁数额和已付款金额是否正确。关于上述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佑安公司为证实与中煤集团存在案涉设备租赁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设备租赁合同》、《机械台班记录表》、记账凭证，及机械进场、退场的相关单据，还有向中煤集团发出的《催款公函》、《律师函》等证据，上述证据可以互相印证，证实佑安公司出租案涉设备给中煤集团使用的事实。相反，中煤集团确认案涉工程确实是中煤集团施工，案涉工地也需要使用案涉租赁合同约定的“水泥混凝土滑模摊铺机”设备，如果中煤集团主张的与佑安公司不存在设备租赁合同关系的事实属实，则中煤集团完全有能力提交证据证明其在实际施工过程中所使用的“水泥混凝土滑模摊铺机”设备的来源等情况，但中煤集团并未对此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鉴此，中煤集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一方面，关于双方争议的中煤集团应向佑安公司支付的租金、进场费、退场费的具体金额，以及中煤集团尚欠佑安公司具体费用金额及应支付的违约金的问题，经审查，一审判决的分析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不予赘述。此外，中煤集团在一审诉讼中并未申请笔迹和印章鉴定，二审庭询中当庭口头申请已经超过了申请鉴定的期限。而且，如上所述，佑安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实其主张，即使“邓东林”的签名和“邓东林印”与邓东林的签名和使用的印章不符，据此也无法推翻佑安公司主张的事实，故本院对中煤集团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中煤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90元，由上诉人江西中煤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纯金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书记员  何 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