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205民初785号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乌石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法定代表人：黄永东，总经理。委托代理人：游北灵、黄静茹，广东众同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健发，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被告：张伟，男，汉族，住址同上。两被告的委托代理人：杨模海、陈明，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海龙，男，汉族，住广东省龙川县。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乌石港有限公司诉被告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追偿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代理人黄静茹，被告张伟及委托代理人杨模海，被告刘海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原告与张伟于2016年10月3日签订了《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张伟系张健发的儿子，两人共同负责该事宜，并由张伟在合同上签名。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所有的废旧车罐给被告回收，被告负责车罐的分割和运输工作。2016年10月23日，受被告雇佣的谢又顺在车罐分割作业过程中，车罐倒塌将其压伤，后送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被告多次推诿，不愿意赔偿，导致韶关市曲江区政府有关部门督促原告要妥善处理此事，并要求原告先行垫付赔偿款项。原告为了社会的和谐和稳定，先行对死者家属赔付了50万元。根据双方签订的《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第七条第（3）项：“乙方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如出现安全事故一切责任都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约定，被告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所有赔偿费用。在乌石镇综治办调解过程中，被告也同意此次赔偿数额，但经原告多次与三被告协商，三被告拒绝返还款项，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要求三被告返还原告垫付的赔偿款50万元，并负担本案诉讼费。被告张健发、张伟共同辩称：原告将车罐出售给答辩人，并将车罐的切割、运输工作交由答辩人承担。答辩人签订买卖合同后，将切割工作以每吨200元的承包方式发包给刘海龙，由刘海龙承揽切割工作。刘海龙以每天250元工资，并提供食宿和生活用品的方式，雇请谢又顺（未经过答辩人、答辩人不认识）进行切割工作。事发当日，谢又顺在施工过程中不幸身亡，引发纠纷。原告迫于多方压力，与死者家属达成50万元的赔偿协议并履行。后原告以合同协议为由，诉请答辩人返还，被驳回。答辩人提出答辩意见如下：一、答辩人与死者没有直接关系，仅对承揽人刘海龙的选任过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是刘海龙的雇员，答辩人与刘海龙是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及司法判例一般掌握在10%—20%的赔偿范围，答辩人作为定作人对承揽人的选任过错责任为次要责任。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死者的雇主刘海龙应当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三、原告也应承担承揽人选任的过失责任。原告明知答辩人不具有切割资质，在将特殊物品出售给答辩人时，一并将车罐的切割工作交由答辩人承担，造成死亡事件，其也应承担承揽人选任的过失责任。原告完全可以将切割工作专门发包给有资质的人完成，或者将车罐切割好后再出售给答辩人。可是，原告并未这样做，与答辩人一样，均基于合同关系（一个是集买卖、承揽和运输一体的买卖合同关系，一个是单纯的承揽合同关系）将有风险的工作交由不具有专业资质的人去完成，未防范风险的发生，存在承揽人选任的过失。四、原告诉称答辩人同意赔偿50万元不属实。调解笔录、调解协议以及法院的调查笔录均不能证实答辩人同意赔偿50万，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也认定了答辩人未同意赔偿50万元。综上所述，本起事故应当由死者的雇主刘海龙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原告与答辩人一样，风险意识淡薄，将切割工作交由不具备专业资质的人去完成，都应负担承揽人选任的过失责任。恳请法院理顺各方的关系，分清各方在本案中承担的责任大小，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被告刘海龙辩称：张健发叫答辩人找几个人帮其切割车罐，每天工资250元，答辩人是帮张健发打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经审理查明：原告的重型挂车的车罐拟作废，与张健发、张伟两父子协商回收车罐事宜。2016年10月3日，原告作为甲方，张伟作为乙方，签订《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出售重型挂车车罐17个，每吨按1050元计；乙方负责现场车罐的切割和运输，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和相关设备进场施工，并要在2016年10月31日前完成所有分解和运输工作；乙方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如出现安全事故一切责任都由乙方自行承担，甲方概不负责。合同签订后，张健发、张伟称其将车罐的切割和装车作业，以每吨200元交由刘海龙承揽。刘海龙则称张健发叫其找人切割车罐，每人每天250元。刘海龙就联系了曾庆贵，叫曾庆贵安排四个会切割的人来曲江乌石港切割车罐。之后，刘海龙与曾庆贵、雷爱成、谢又顺、徐洪成到曲江乌石港开始作业，曾庆贵、雷爱成、谢又顺、徐洪成负责将车罐从挂车上切割分离并分解，刘海龙负责开铲车及装车。10月23日，谢又顺在车罐切割作业过程中，因车罐倒塌被压伤，后送至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谢又顺的亲属因赔偿问题到曲江××镇政府要求处理。2016年10月24日、25日和28日，曲江人民调解委员会召集原告、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谢又顺的亲属进行调解，除已收到的生活费15000元外（张健发、张伟、刘海龙均否认支付过该笔款项），谢又顺的亲属愿意接受50万元的赔偿款了结双方的纠纷，张健发、张伟未在调解笔录上签名。2016年11月1日，原告作为甲方，谢又顺的妻子邝社花和子女谢林艳、谢立军、谢双艳作为乙方，在曲江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甲方一次性支付乙方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50万元。协议签订当日，原告支付了50万元赔偿款给邝社花、谢林艳、谢立军、谢双艳。2016年11月3日，原告以买卖合同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张健发、张伟返还其垫付的50万元赔偿款。案经一审、二审，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2017年6月19日，原告以追偿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三被告返还其垫付的赔偿款50万元。在诉讼过程中，张健发、张伟和刘海龙均承认不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张健发为证明其与刘海龙系承揽关系，提供了其与刘海龙的通话录音，在录音资料中，张健发多次强调并多次询问刘海龙，其是否以每吨200元包切割包装车的方式给刘海龙承包，刘海龙在录音中予以承认。另查明：2016年10月23日和24日，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分局乌石派出所向刘海龙、曾庆贵、雷爱成、张健发、张伟调查事故发生经过，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刘海龙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张健发叫其找人切割车罐，其打电话叫曾庆贵安排四个会切割的人过乌石港切割，包吃包住，每天250元。曾庆贵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刘海龙叫来干活的，口头协议约定一个月内把17个车罐切割和分解完，每天250元，工钱与刘海龙结算。雷爱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帮刘海龙打工，包吃包住，每天250元。张健发、张伟在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从原告处接到工程后，将工程以每吨200元交给刘海龙承包。再查明：谢又顺，1960年3月出生，湖南省常宁市西岭镇玉门村人，1992年开始在韶关市打工，在韶关市曲江区租房住。邝社花是谢又顺的妻子，生育了二女一子，分别为谢双艳、谢林艳、谢立军，均已成年。《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757.2元/年，全省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2659元/年。原告于2017年6月19日向本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依原告申请，于次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一、查封张健发位于韶关市××区××镇××路（产权证号：×××××、共有证号：×××××）。二、查封张健发的粤Ｆ×××××小型轿车。三、查封担保人韶关市东和建材有限公司位于韶关市××区的土地（土地证号：曲府国用【2012】第000**号总字第×××××号）。以上事实，有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协议书、收条、银行转账记录、调解笔录、录音光盘、借条、询问笔录、开庭笔录等证据证明，并经审理在案。本院认为，本案是因原告支付了死者家属50万元赔偿款后，认为该款应由张健发、张伟、刘海龙承担，其只是代为支付，要求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返还而引发的追偿权纠纷。综合原、被告的诉辩及庭审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原告、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谢又顺之间的法律关系；二、《协议书》约定的50万元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是否有加重张健发、张伟、刘海龙的负担；三、对50万元的赔偿款，原告、张健发、张伟、刘海龙应否承担及如何承担。关于焦点一，张健发、张伟与原告协商收购重型挂车废车罐，之后张伟作代表与原告签订《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原告将重型挂车废车罐17个卖给张伟，同时约定张伟负责将车罐与车身切割分离并分解，必须有足够的人手和相关设备进场施工；故原告与张健发、张伟除买卖关系外，还存在着承揽关系。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谢又顺之间又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张健发称《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签订后，其将车罐切割作业交由刘海龙承揽，之后刘海龙雇佣谢又顺等人进行切割；刘海龙否认与谢又顺的雇佣关系，认为其帮张健发打工。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谢又顺之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事故发生后，张健发、张伟、刘海龙对之间的法律关系各执一词；根据张健发提供的通话录音，张健发在通话中多次强调并多次询问刘海龙，其是否以每吨200元包切割包装车的方式给刘海龙承包，刘海龙在录音中从未否认，并多次承认张健发的说法。刘海龙承认与张健发存在通话记录，但认为通话录音内容是伪造，经本院释明，刘海龙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故对刘海龙关于通话录音内容系仿造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结合韶关市公安局曲江分局乌石派出所向曾庆贵、雷爱成所作的询问笔录，曾庆贵、雷爱成均陈述帮刘海龙打工，包吃包住，每天250元，曾庆贵还明确表明工钱与刘海龙结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对视听资料，应当辨别真伪，并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审查确定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张健发、张伟主张其将车罐切割交由刘海龙承揽，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认定张健发、张伟与刘海龙属承揽关系，刘海龙与谢又顺属雇佣关系。关于焦点二，事故发生后，死者家属强烈要求有关部门处理曲江××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先后三次组织原告、张健发、张伟、刘海龙与死者家属进行调解，最终死者家属愿意接受50万元赔偿款了结纠纷。因张健发、张伟不同意在调解笔录上签名，原告与死者家属曲江××镇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签订了《协议书》，原告按《协议书》约定支付了50万元的赔偿款。50万元的赔偿金额，是否合理，是否有加重原、被告的负担，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谢又顺虽为农业人口，但离开老家长期在外打工，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打工，不再依靠传统农业生产带来的收入作为生活来源，谢又顺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按照《广东省2016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谢又顺的死亡赔偿金为695144元，丧葬费为36329.5元，仅上述二项已经合计731473.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海龙在没有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承揽了车罐的切割作业，在不清楚谢又顺是否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的情况下雇佣谢又顺，更没有为谢又顺提供安全保障条件，导致了事故发生，刘海龙对谢又顺的人身损害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协议书》约定的50万元赔偿款，未超过刘海龙应承担的责任限额，张健发、张伟在庭审时对50万元赔偿金额的合理性亦不持异议，本院据此认定《协议书》约定的50万元赔偿金额合理，未加重当事人的负担。关于焦点三，根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令第30号《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第五条：“特种作业人员必须经专门的安全技术培训并考核合格，取得《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作业操作证》（以下简称特种作业操作证）后，方可上岗作业。”的规定，切割作业属于特种作业，施工人需要取得特种作业操作证。张健发、张伟和刘海龙均不具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原告在发包时没有审查张健发、张伟是否具有相应资质，张健发、张伟也同样未审查刘海龙是否具有相应资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原告、张健发、张伟在选任上存在过失，应与刘海龙对谢又顺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废车罐回收买卖合同》虽约定一切安全事故责任由张健发、张伟自行承担，但该条款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条款，原告以此为由主张免责，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张健发、张伟、刘海龙如何承担50万元的赔偿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对谢又顺的人身损害，原告、张健发、张伟存在选任上过失，刘海龙如前所述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据此确认原告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0万元，张健发、张伟承担20%的赔偿责任即10万元，刘海龙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30万元；原告对超额支付部分，有权向张健发、张伟、刘海龙追偿。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一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限被告张健发、张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100000元给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乌石港有限公司。限被告刘海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300000元给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乌石港有限公司。驳回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乌石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80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共计11820元，原告韶关市曲江区乌石港有限公司负担4176元，被告张健发、张伟负担2364元，被告刘海龙负担528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刘文正审判员  冯 清审判员  颜少珠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李楚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