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津0116民初20062号原告：刘学典，男，1974年3月5日出生，汉族，天津瑞贝精密基建技术研发有限公司职工，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原告：顾君丽，女，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天津和昇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职工，住天津市滨海新区。二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荣，天津明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紫云中学，住所地天津滨海新区塘沽新港三号路335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201167833000174。法定代表人：苏金龙，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XX，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紫云中学德育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沈燕娜，天津正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刘学典、顾君丽与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紫云中学（以下简称紫云中学）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学典、顾君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荣，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XX、沈燕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学典、顾君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之子的死亡赔偿金34101元/年×20年=682020元、丧葬费29664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共计761684元的70%，即533178.8元；2、诉讼费及其它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原告刘学典、顾君丽之子刘海钢，1998年12月20日出生，2014年9月入读被告处，生前系被告高三学生。2016年11月2日，被告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刘海钢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也未出示任何合法手续便要求被告之父将刘海钢从学校领走，强行要求刘海钢休学。刘海钢精神遭受极大刺激，此后多次向被告要求复学，被告予以拒绝。2016年11月8日，刘海钢与被告老师通过电话后深感复学无望、上大学的梦想被扼杀，于嘉安园1号楼北侧21楼跳楼自杀，经泰达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原告认为，未成年学生的心理和生理尚未成熟，尤其是高三学生往往不能正确面对压力和挫折，学校应当充分认识学生的心理特征，对学生可能出现的不良情绪及时进行疏导，避免不良后果的出现。学校未考虑刘海钢的心理承受能力，处理方式和方法不当（强令休学）。在刘海钢已流露出轻生的念头后也未及时做好心理疏导，使刘海钢产生过于悲观的心理压力和精神刺激，让其陷入孤独无助的境地，以致作出跳楼轻生的极端行为。学校对可以预见、应当注意的事项未完全尽到相应义务。学校不但未履行相应职责，且行为失当，刘海钢发生跳楼行为与学校有直接因果关系，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原告多次与被告在新北路派出所组织调解下就赔偿事宜协商，均无果，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故诉至法院。被告紫云中学辩称，一、刘海钢因自身患有心理疾病，才导致其跳楼身亡，与学校不存在因果关系。二、刘海钢轻生的地点不在被告处，被告不具有监管的职责。三、被告及被告老师在发现刘海钢可能患有心理疾病后，已经进行了及时的事前的沟通、疏导、提醒，事中组织的相关义务，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二原告系夫妻关系，二原告之子刘海钢原系被告高三年级学生。2016年11月8日刘海钢在塘沽嘉安园1号楼北侧21楼跳楼，经泰达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1月1日，被告学校老师刘海钢的班主任岳xx收到刘海钢的手写纸条8张，在上述纸条中写到“10天之内，我跳楼自杀的可能性为90%，这是最轻的结果”、“开学到现在仅两个月，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被一个人集中攻击，……”、“一、绝对防御的任何一个人没有，立刻去跳楼自杀……现在第一条已达成，我计划周一绝对自杀……”、“十三中最近三天有人自杀了，我看了看，和我的情况很相似，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这件事的，而我昨天早上，正计划着在明天早上8：00进行一次死亡率100%的自杀行为”等，表示其近期要自杀的内容。当晚，其班主任即将此事通知学校相关负责人，并向学校领导予以汇报。后班主任通过电话及短信方式告知刘海钢父亲，要求陪同其子一同到校。2016年11月2日，刘海钢一人到校上课，经老师联系，其父随后赶往学校。经与学校协商，原告刘学典不得已将其子带回家，并于2016年11月3日到天津市安定医院就医，经公安机关调取刘海钢门诊病历，该病历记载“高三压力大，认为被同学害，被爸妈折磨，有明显的自杀观念，并已找好自杀地点，想好了职业、自卑”、“建议住院治疗，严防冲动伤人和自杀”，同时为刘海钢开具了住院证，后因故刘海钢未能及时住院治疗，并于2016年11月8日早上跳楼身亡。另查，2016年11月20日天津市滨海新区公安局塘沽分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津滨公塘技鉴字[2016]第4110801号法医学尸体检验分析意见书“刘海钢符合高坠致创伤性休克死亡”。2017年9月1日公安塘沽分局刑侦支队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2016年11月8日10时45分许，塘沽分局刑侦支队接分局指挥中心派警，称在塘沽嘉安园1号楼北侧发现一具男性尸体。刑侦支队立即侦查及技术人员赶赴现场开展工作。经查，死者身份为刘海钢（男，身份证号码为XXXXXXXXXXXXXXXXXX，系塘沽紫云中学学生）。经法医对尸体检验，死者损伤具有外轻内重、一次可形成等特点，死者系创伤性休克死亡，符合高坠形成。结合分局于家堡派出所、新北派出所民警对相关人员走访分析，排除此事件为刑事案件”。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原告所举刘学典与被告班主任岳XX在2016年11月1日至11月9日短信内容截屏12张，证明被告在2016年11月2日将刘学典叫至学校，要求将刘海钢带出学校，造成刘海钢情绪激动而自杀。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表示认可，但不认可原告的证明目的，通过上述短信记录，可以看出岳老师在收到刘海钢写有自杀倾向的8张纸条后，对孩子很关心，担心其作出错误的行为，伤害自己的生命，同时也希望二原告对孩子纸条所写内容要引起重视，建议不要让孩子独处，如果孩子坚持在2016年11月2日到校，应由刘学典陪同前往，并希望孩子到相关医疗机构予以治疗，24小时有人看护。此后也一直在关心刘海钢的治疗情况，在2016年11月3日再次向刘学典通报了刘海钢具有自杀倾向的短信。同时刘学典在回复的短信中表示“去（医院）看了一下，说没什么事”、“看见没有他一点病也没有，他是以自杀要挟父母，可是他直接要挟我们没有用，所以他才自杀转移到学校，利用学校来给家长施压，来达到目的，孩子的压力太大啦，以后就不管他啦，爱干嘛就干嘛吧，上不上学由他自己来决定吧”、“在学校我就说他死不了，不会死的，他的命可金贵啦，现在在家已开上空调啦”，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通过上述原、被告之间的短信记录内容，不能证实原告的证明目的。2、原告提供2016年11月2日刘学典与被告相关老师就刘海钢离校就诊事宜协商的录音及相应对话记录，原告主张该证据可以证实被告无医疗单位证明且未履行法定手续，强行要求刘海钢休学，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认可，但不同意证明目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强令刘海钢休学，但可以证明被告仅凭刘海钢自书纸条的内容，即要求刘海钢当日由其父带离学校，并拒绝了刘学典要求把当天课上完的要求。3、被告提供刘海钢班主任岳老师与刘学典的短信截屏17张，证明被告在刘海钢被建议休假期间，班主任还告诉刘学典给孩子交保险费，询问是否给刘海钢预定下学期教材，并无要求刘海钢休学之意，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原告予以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述被告所举证据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亦予以确认。4、被告提供刘海钢和其班主任的短信截屏34页，证明（1）刘海钢本身存在精神疾患，多次向老师表达了有轻生的想法。（2）班主任在发现刘海钢有心理疾病后，一直通过短信方式对其进行积极的引导、鼓励，帮助刘海钢重新热爱生命、热爱集体、重拾自信。（3）刘海钢在回家休养，就医期间仍发短信给班主任，表达满意老师的做法，对老师很信任，可以看出学校在处理该事件的方式方法上并无不当，所以让其就医、休养，不是造成其轻生的原因，对该证据真实性，原告予以认可，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上述短信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实岳XX在发现刘海钢有自杀倾向后对其非常关心、积极引导、鼓励、帮助刘海钢重拾自信，在其回家后刘海钢表示对岳老师个人的信任与满意。5、被告提供岳老师电话清单一份，原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可以证实岳老师在2016年11月1日至2016年11月5日期间与刘海钢父亲频繁进行联系。6、刘海钢死亡之后，公安机关在其身上发现的纸条3张，分别写有“对我的死亡，校园暴力要负100%的责任。那十多页的文字，大致的记录了我遭受校园暴力的过程，对我的多个方面造成了致命的，不可多的伤害，那个人把我往死里弄，残酷的对待我毫不手软，我白天过的都煎熬，生不如死，把我弄到现在必死无疑的地步。对我实施校园暴力的是祝某某”、“这里说一下那十多张中最后一张的有关那个女孩的事情，那个女孩是我一个非常重要的朋友，而且我已经暗中找人去保护她了，我也可以安心的走了”、“父母的公关工作太过分了，我原本准备了一张纸去写父母的各种公关的准备，但是一想，还是不写了，而且怎么写也写不好。校园暴力才是主要原因。”被告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经查证，上述3张纸条系公安机关在刘海钢死亡之后身上发现的，但公安机关对该纸条中所写内容未有调查结论。本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在庭审中，原、被告对下列问题产生争议：1、二原告主张被告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刘海钢患有精神疾病的情况下，也未出示任何手续，仅凭卫生老师的意见便要求二原告将刘海钢从学校领走，强行要求刘海钢休学，以致引发其心理崩溃造成跳楼的结果。对此被告不予认可，原告对自己的主张提供刘学典与岳海兰的短信截屏及2016年11月2日原告刘学典到被告处与被告学校岳XX等老师的录音。上述证据中不能证明被告责令刘海钢休学是造成刘海钢跳楼的直接原因，只是在发现刘海钢存有自杀倾向后，被告建议刘学典多关注其子的动向，积极带其子进行就医治疗。故原告对自己的主张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2、二原告主张刘海钢曾在校遭受过校园暴力（凌辱事件）和失恋，亦是造成其死亡的原因。对此原告仅提供了刘海钢自书的纸条，经公安机关走访、调查在被告处曾与刘海钢一班的多名同学可以证实，2016年8月份因刘海钢同学祝某某让刘海钢找老师重新默写英语单词，刘海钢听完后曾冲祝某某大喊，此外二人并无其他矛盾。刘海钢本身性格内向、安静，在校期间未与其他同学发生过矛盾，同时在刘海钢与岳老师短信记录中明确表示其未谈恋爱也未失恋，故原告举证不足，本院不予采信。3、刘海钢自身是否患有心理方面疾病的问题，经公安机关调查，刘海钢在2016年11月3日到天津安定医院就诊，病历记载“有自杀观念，已选好自杀地点”“建议住院治疗，严防冲动伤人和自杀”，同时为刘海钢开具了住院证，但该院孙凌医生在2016年11月9日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也明确表示对刘海钢初步诊断为疑似分裂症，但确诊需要连续就诊三个月，每个月至少两次，并通过专家对患者会诊，才能确诊，故刘海钢的最终病情尚未确诊。综观全案，班主任岳老师在发现刘海钢有自杀倾向后，及时向学校进行了汇报，但学校研究决定必须让刘海钢父亲将其于次日领走的行为，处理方式过于简单，只是急于将孩子推给家庭，免除自己的责任。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承担传授知识、教育学生的职责，刘海钢在被告处从高一就读到高三年级，但据同学反映，其学习成绩不佳、性格内向、不合群、自卑感强，在学校教书育人的同时，学校也应关注到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与家长携手关爱孩子的成长。虽然刘海钢死于其离校期间，但刘海钢尚为被告处学生，且系不情愿离校，故被告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对刘海钢的行为和损害后果承担30%的法律责任。原告提出的死亡赔偿金682020元（34101元×20年=682020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提出丧葬费29664元（59328元÷2=29664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原告所提出的精神损失费50000元，由于本案中损害后果的发生并非被告故意或重大过失所导致，但考虑到刘海钢在未成年期间死亡确实给二原告及其家人带来了精神痛苦，同时结合本地平均生活水平，本院认为原告主张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原告主张于法有据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紫云中学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学典、顾君丽之子刘海钢死亡赔偿金682020元、丧葬费29664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合计761684元的30%，即228505.2元；二、驳回原告刘学典、顾君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132元，由原告刘学典、顾君丽负担6392元，其余2740元由被告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紫云中学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刘学典、顾君丽。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 岩代理审判员  崔忻亭人民陪审员  胡乃园二〇一七年九月九日书 记 员  杨福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