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民再41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先盛，男，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家梁，广东佰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高强，广东一粤（阳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徐箕偶，女，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观柱，男，汉族，住广东省省阳西县。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锐献，男，汉族，住广东省省阳西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余广逢，男，汉族，住广东省阳西县。再审申请人余先盛因与被申请人徐箕偶、曾观柱、曾锐献（系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曾日升的诉讼权利义务继受人）、余广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7民终107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5月17日作出(2017)粤民申163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余先盛申请再审称：1、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一、二审判决赔偿数额中的长期护理费是自曾日升定残日起暂计5年，即计至2021年4月21日。但根据阳西××镇殡改中队出具的证明，曾日升已于2016年12月29日死亡，故长期护理费应计算至其死亡之日为止。2、一、二审判决判令余先盛承担连带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只适用于安全生产领域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而不适用于普通家庭装修手工承揽作业，本案当事人亦并非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即使余先盛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的原则，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一、二审判决既依据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对余广逢和曾日升按份区分责任，又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要求余先盛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前后矛盾。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余先盛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徐箕偶、曾观柱、曾锐献辩称：本案中，曾日升与余广逢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余先盛与余广逢之间系承揽关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和《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作为雇主的余广逢理应对曾日升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余先盛作为家庭装修的发包人，未严格审查余广逢是否具备相应资质、是否具有安全生产的条件，存在选任过失，故二审判决判令其与余广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正确的。余广逢辩称：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无论是安全生产领域还是普通家庭装修手工承揽作业领域内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都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侵权责任法与上述司法解释系不同位阶的上位法与下位法的关系，同时适用不存在任何问题。余先盛主张二审判决适用法律前后矛盾，系对二审判决的错误理解，逻辑混乱。曾日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广逢、余先盛共同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长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合共173976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余广逢、余先盛共同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2月，余先盛将位于阳西城未来城商业街D1栋一楼房的室内木工装修工程发包给余广逢，余广逢承揽了以上室内木工装修工程后，雇用曾献谋、廖××等人进行室内木工装修工作。2015年1月20日，余广逢又再雇请曾日升到涉案房屋做工，曾日升按照被告余广逢的安排在该房屋四楼工作，当天下午15时许，余广逢下到一楼给屋主一个朋友开门时发现曾日升已经受伤躺倒在一楼的地上。事故发生后，曾日升被送到阳西县人民医院抢救，从2015年1月20日起至2015年1月27日止，共住院7日，用去医疗费42007.70元，经诊断为：1、重度颅脑外伤：（1）左额叶脑挫裂伤；（2）中颅底及两侧颞骨骨折；（3）气颅；（4）蛛网膜下腔出血；2、左侧动眼神经损伤？3、肺挫伤两下肺盘状肺不张；4、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5、左桡骨粉碎性骨折。全身多处皮肤挫裂伤。出院医嘱：转上级医院继续治疗。2015年1月27日，曾日升被转院至暨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从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2月17日止共住院22天，用去医疗费92582.37元（4142.56元+88439.81元），经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术后；2、多发颅底骨折合并脑脊液漏；3、左侧桡骨骨折；4、左侧动眼神经损伤。出院医嘱：转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2015年2月17日，曾日升被转院至阳西县人民医院，从2015年2月17日至2015年3月15日共住院26日，用去医疗费61867.30元。经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术后；2、多发颅底骨折合并脑脊液漏；3、左侧桡骨骨折；4、左侧动眼神经损伤；5、低钠血症；6、低蛋白血症；7、肺部感染；8、气管切开术后。出院医嘱：1、继续住院治疗；2、不适随诊。2016年1月19日，曾日升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进行伤残和后续护理鉴定，该院依法委托广东漠江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对原告因该起事故造成的伤情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4月21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曾日升的损伤是坠落性外力作用所致；2、四肢瘫（肌力Ⅰ级），按上述道标符合一级伤残；3、护理依赖为完全护理依赖。另查明，曾日升为非农业家庭户口。又查明，余广逢不具备相应的建筑房屋工程（装修工程）的施工资质。余广逢在曾日升住院期间垫付了医疗费50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一）限余广逢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伤残及护理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长期护理费合共751340.17元给曾日升；（二）余先盛对上述第一项赔偿款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曾日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58元，由曾日升负担11623元，余广逢、余先盛共同负担8835元。曾日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误工费按220元/天计算，月工资为6600元，后期护理费按100元/天，以20年进行计算，应为720000元。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关于一审判决按照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的标准计算曾日升的误工费是否正确的问题。曾日升与余广逢之间并非长期、固定的雇佣关系，曾日升上诉主张应按照其受雇于余广逢的工资标准即每天220元计算误工费，理据不足，不予支持。曾日升不能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也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一审判决按照2014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0192.9元/年的标准计算曾日升的误工费正确，该院予以维持。关于一审判决按照5年的护理期限暂计护理费为182500元是否正确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了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期限最长不超过二十年，一审判决根据曾日升的年龄、健康状况暂定护理期限为五年，护理费暂计为182500元，处理并无不当，且并不妨碍曾日升在五年之后再行向赔偿义务人主张护理费的权利，故该院予以维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1元，由曾日升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曾日升已于2016年12月29日死亡。曾日升的妻子徐箕偶、曾日升的长子曾观柱、次子曾锐献作为其继承人，向本院提交书面声明，表示参加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余先盛的再审请求和徐箕偶、曾观柱、曾锐献、余广逢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长期护理费的计算期限和余先盛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关于长期护理费的计算期限问题。一审判决根据曾日升的年龄、健康状况暂定长期护理期限为5年，二审判决予以确认。然而，根据余先盛申请再审期间提交的新证据和本院再审查明事实，曾日升已于二审期间死亡，其死亡之日（即2016年12月29日）距定残之日（即2016年4月21日）尚不足1年。故余先盛主张长期护理费不应按5年计算而应从曾日升定残之日起计算至曾日升死亡之日止，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本案长期护理费的计算期限为自2016年4月21日曾日升定残之日起至2016年12月29日曾日升死亡之日止共253天。因各方当事人对一、二审判决确定的长期护理费计算标准未提出异议，故本案长期护理费应计算为25300元（100元/天×253天），二审判决确认长期护理费暂计为182500（100元/天元×365天/年×5年）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一、二审判决确认的其他分项损失数额及责任划分比例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曾日升因本案事故受害导致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196450.3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500元；3、护理费5500元；4、误工费37720.44元；5、残疾赔偿金603858元；6、营养费3000元；7、鉴定费3100元；8、长期护理费2530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以上第1-8项损失共计880428.81元，由曾日升自负30%即264128.64元，余广逢承担70%即616300.17元。加上余广逢应承担的第9项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并扣减余广逢已垫付的医疗费5000元，余广逢尚应向徐箕偶、曾观柱、曾锐献实际赔偿641300.17元（616300.17元＋30000元-5000元）。关于余先盛应否对上述侵权之债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余先盛将其房屋的室内木工装修工程发包给余广逢施工，双方之间成立发包与承包的关系。曾日升在受余广逢雇请为上述工程进行施工的过程中，因缺乏安全措施从高处摔下受伤，系安全生产事故。余先盛以本案各方当事人均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条规定的“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的单位”且涉案事故并非安全生产领域发生的安全生产事故为由，主张本案不应适用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系对法律的错误解读。余先盛作为家庭室内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应当对承包人余广逢是否具备相应的安全生产条件予以审查，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已完成审查义务，故其对于造成曾日升受伤的损害后果与雇主余广逢存在共同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审判决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和第三十五条规定对曾日升、余广逢按过错责任大小划分承责比例的基础上，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余先盛对余广逢应分担的赔偿义务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不存在矛盾，本院予以确认。余先盛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余先盛的再审申请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二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粤17民终1077号民事判决和广东省阳西县人民法院（2016）粤1721民初162号民事判决；二、限余广逢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徐箕偶、曾观柱、曾锐献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鉴定费、长期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共641300.17元；三、余先盛对余广逢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徐箕偶、曾观柱、曾锐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458元，由曾日升负担12888元，余广逢、余先盛负担37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901元，由曾日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闵 睿审判员 李 磊审判员 秦 旺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吴佳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