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1民终75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市东区医院，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经天路*号。法定代表人：王琼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杰，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萍英，女，1956年5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珍囡，女，1982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贞莉，四川蜀之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成都市东区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萍英、谢珍囡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2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成都市东区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萍英、谢珍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采信西南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错误；建立高级生命支持的时间并无医疗行业技术规范和标准，成都市东区医院在抢救谢先林过程中采用气管插管技术符合医疗技术常规，也并无延误；一审没有查清因果关系，张萍英、谢珍囡未能完成因果关系要件的举证责任，应当自行承担法律后果。张萍英、谢珍囡答辩称，司法鉴定机构是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依照法定程序作出的鉴定意见应当予以采信；张萍英、谢珍囡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成都市东区医院的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张萍英、谢珍囡2015年6月15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成都市东区医院赔偿死亡赔偿金445485元、丧葬费2523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共计520718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谢先林出生于1951年12月20日。张萍英系谢先林的妻子、谢珍囡系谢先林的女儿。谢先林的父母已死亡。谢先林因“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高压血压病、高血压性心脏病等疾病”分别于2012年10月19日至11月1日、2013年1月15日至1月30日、2013年5月23日至6月4日、2013年11月7日至11月20日、2014年4月4日至4月18日、2014年9月29日至10月12日在成都市东区医院治疗。治疗期间多次使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其中2013年11月20日的《住院病人出院病情证明书》载明：病员多次使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后出现心累气促明显加重，院外使用氨茶碱效果差，故换用多索茶碱。2015年4月17日，谢先林因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期、高血压病极高危组、高血压性心脏病到成都市东区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4月18日10:45，谢先林在静脉推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7m1时患者突然出现喘憋加重、端坐呼吸、面色发绀，随即双眼上翻、全身僵直、抽搐等。经抢救无效，当日于12:20宣布临床死亡。因谢先林的家属不同意尸检，故谢先林死亡后未尸检。一审审理中，因张萍英、谢珍囡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对谢先林的死亡原因、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患者的死亡有无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该中心于2015年11月2日通知一审法院：因无尸检报告，无法鉴定死亡原因；可以对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进行鉴定，但无法确定与死亡之间的参与度。2016年12月23日，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主要为：1、根据2011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疗规范》及2014年《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急性加重(AECOPD)诊治中国专家共识》，成都市东区医院多次予以甲泼尼龙琥珀酸钠治疗未违反医疗常规；2、根据病历资料，针对患者谢先林在2013年11月8日使用甲泼琥珀酸钠后突然出现的“心累、气紧、喘息、呼吸困难、端坐呼吸、面色苍白以及面部出汗”等表现，结合医方当时的处置以及处置后患的临床表现，符合急性左心衰；3、根据送检资料，虽患者使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曾出现呼吸困难、心累等症状，但无同时出现皮疹的记录且缺乏尸检报告，目前无充分依据支持亦不排除患者在2015年4月18日使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的表现存在甲泼尼龙琥珀酸钠过敏致过敏性休克；4、根据患方陈述称，曾告知医方患者有对甲泼尼龙琥珀酸钠的过敏史，而医方仍继续使用该药物导致其出现过敏性休克，对于静滴过快而医方否认，由于无法还原当时现场，对此本中心无法进行判断；5、患方出现喘憋加重、端坐呼吸、面色发绀等症状后，医方未及时建立高级生命支持，且抢救记录不完善，存在过错。张萍英、谢珍囡为该次鉴定支付鉴定费10000元。关于赔偿范围及金额。张萍英、谢珍囡主张的死亡赔偿金445485元、丧葬费25233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萍英、谢珍囡主张的精神抚慰金50000元过高，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0元。鉴定费1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以上损失共计510718元，成都市东区医院应向张萍英、谢珍囡赔偿153215.4元（510718元×30%）。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成都市东区医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张萍英、谢珍囡赔偿153215.4元；驳回张萍英、谢珍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3元，由张萍英、谢珍囡承担1024元，成都市东区医院承担439元。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未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成都市东区医院应否承担本案赔偿责任？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前述规定，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除法定的过错推定情形外，应当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由原告方承担关于被告方存在过错以及该过错导致损害后果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鉴定意见书虽然载明了成都市东区医院存在“未及时建立高级生命支持，且抢救记录不完善”的过错，但是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在出具该鉴定意见书前已经于2015年12月23日书面函告一审法院，“因无尸检报告，无法确定死亡原因、医疗过错行为与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其参与度”。且张萍英、谢珍囡也不能提交其它证据证明成都市东区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与谢先林的死亡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判决依据本案现有证据酌定成都市东区医院承担30%的赔偿责任，忽视了医疗行为因受人类认识能力和基本医疗水平所限而具有的探索性；也忽略了苛求医疗机构在门诊、检查、检验、开药、护理、会诊等每一个医疗活动环节针对患者的诸多具体医疗行为均无可挑剔的现实可能性。基于医疗活动和医疗行为的前述特点，本院认为，不能仅仅因为查明医疗机构在医疗活动中的某个具体医疗行为存在过错，就当然地认为医疗机构应当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而仍然需要依法认定该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后据此确认医疗损害赔偿责任。张萍英、谢珍囡在成都市东区医院告知其可以通过尸检确定死亡原因以明确赔偿责任后，以“不能接受”为由未申请尸检，导致谢先林的死因无法查清，应当承担不能举证证明成都市东区医院的过错与谢先林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不利后果。综上，成都市东区医院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成都市东区医院医疗行为与谢先林死亡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依据不足，确认医疗损害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15）锦江民初字第422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萍英、谢珍囡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6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08元，由张萍英、谢珍囡负担（成都市东区医院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266元，本院予以退还；张萍英、谢珍囡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于收到本判决书10日内向本院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苑效审判员  何 昕审判员  唐 健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书记员  潘文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