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3民终9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蜀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丹桂居委会50组57栋汇信商厦1-3号。法定代表人：江仲群，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川，四川中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市瑞锦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沿滩区卫坪镇政府大楼1楼115、116室。法定代表人：张浚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寿华，四川希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自贡东方热电配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高新工业园茂源路69号。法定代表人：陈荣洪，董事长。上诉人四川蜀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自贡市瑞锦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锦公司）、原审第三人自贡东方热电配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2017）川0311民初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蜀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沿滩区人民法院（2017）川0311民初705号民事判决，改判解除东方公司名下工商银行账户2303302319201047962号资金冻结措施，停止执行该账户内的资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无效，适用法律错误，该合同应属有效合同；一审判决有违公平、等价有偿原则。蜀创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得执行东方公司名下工商银行自贡高新科技支行账户2303302319201047962内659230.08元款项；2.依法确认前述账户内所有款项属于蜀创公司所有；3.本案受理费由瑞锦公司承担。庭审过程中，蜀创公司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东方公司名下账户内的资金冻结措施，停止执行该账户内的资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瑞锦公司与东方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经本院（2016）川0311民初1131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判决，东方公司需向瑞锦公司支付运输费70141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在该案执行过程中，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依法冻结并扣划了东方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高新科技支行2303302319201047962账户中的款项。在对该账户中的款项执行过程中，蜀创公司向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认为案涉账户系因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存在挂靠关系，由东方公司单独为蜀创公司开立使用，案涉账户中的款项所有权归蜀创公司所有，不应对案涉账户中的款项进行冻结和扣划。自贡市沿滩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7日出具(2017)川0311执异1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蜀创公司的异议请求，蜀创公司对该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于2016年6月10日签订一份《挂靠合作经营协议》，协议约定因东方公司拥有A级锅炉制造安装资质，蜀创公司拥有市场资源，由蜀创公司挂靠东方公司并使用东方公司资质从事锅炉制造安装方面的招投标等经营活动，蜀创公司独立经营，自负盈亏；蜀创公司向东方公司缴纳合同价格的3%作为管理费，东方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在工商银行设立专户供蜀创公司单独使用；蜀创公司有经营项目，由东方公司为蜀创公司提供各方面的法律手续和文件，但不干预蜀创公司的经营行为。另查明，2016年8月至2017年2月之间，蜀创公司对外实施的由其实际履行的合同及投标文件，均以东方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东方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2303302319201047962账户中的银行存款是否属于蜀创公司所有，以及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能否对抗第三人。一、案涉账户银行存款的所有权属于东方公司。本案诉争财产为银行存款，银行存款的权利性质属于债权，而非物权。银行账户内的款项采用“所有和占有一致”的一般原则，在银行开立账户的开立人即为债权的权利人，即通常情况下，民事主体名下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即视为属其所有，除非是以特户、专户、封金等形式将货币资金特定化，向社会公示了银行账户内的货币资金处于占有权和所有权分离状态。况且在生活和经济活动中，也已经形成“谁的账户，钱归谁所有”的惯例和规则。案涉账户开立的目的虽然是供蜀创公司独立使用，但账户开立人为东方公司，且未以任何形式对涉案款项进行公示以表明其特定化。东方公司以账户开立人的身份向他人宣示其属该账户存款的权利人。同理，他人从该账户的开立、登记也有充分的理由信任该账户的存款属于东方公司所有。因此，该账户银行存款的所有权属于东方公司。二、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签订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属于无效合同。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约定，因东方公司拥有A级锅炉制造安装资质，蜀创公司挂靠并使用东方公司资质从事锅炉制造安装方面的招投标等经营活动，并开立账户供蜀创公司单独使用。从《挂靠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中，可以看出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在于蜀创公司不具备锅炉制造等经营活动的资质，不能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开展业务，通过挂靠经营的形式以东方公司的名义对外开展经营获取利益，以规避《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以下简称《特种设备安全法》）的许可制度规定。对账户设立的使用，从属于挂靠经营活动。东方公司允许蜀创公司挂靠经营以获取利益。根据《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第十八条规定，锅炉属于特种设备，对人身和财产有较大的危险，涉及锅炉的生产、维修等经营活动实行许可制度，未取得行政许可，不得经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款，“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的规定，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违反了《特种设备安全法》及《合同法》的规定，属无效合同。三、蜀创公司根据与东方公司之间签订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不能认定案涉银行存款属于蜀创公司，也不能对抗第三人。首先，当事人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后，因合同无效，对当事人已经履行的民事行为应当依照无效合同的规定确定其法律关系的性质，而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对双方的权利义务予以确认。《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解决无效合同纠纷的基本原则是返还财产，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并根据过错责任承担损失。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规定不仅是解决合同当事人之间纠纷的依据，同时也是对基于无效合同所发生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原则。也就是说，当事人之间履行无效合同，不产生合法有效的法律后果，应当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认定已经履行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关系。具体到本案，因《挂靠合作经营协议》无效，蜀创公司依据该协议所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受法律保护，蜀创公司不能依照该合同约定要求东方公司履行合同义务，也不能依照该约定确定其已经履行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关系，其依法享有的请求返还或要求折价补偿等权利，源自于法律的规定，而非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虽然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之间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约定了经营收益和银行账户的独立使用，且案涉银行存款来源于蜀创公司基于该协议对外以东方公司的名义开展的经营活动，但因合同无效而不能产生依照合同约定确定案涉银行存款属于蜀创公司的法律后果，当然也不能以无效协议的约定对抗第三人。其次，从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签订、资金往来，可以看出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和资金的往来是蜀创公司。但是，合同的交易主体，包括资金的往来主体，均是以东方公司名义而不是蜀创公司，蜀创公司对此予以认可且接受，因此也应当承担由此导致的法律后果。即便蜀创公司属于实际的合同履行主体，也只能基于与东方公司之间的无效协议依法向东方公司主张权利。同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合同仅能依法约束合同相对方，对合同相对人之外的其他人不具有约束力。蜀创公司基于《挂靠合作经营协议》使用银行账户也是以东方公司的名义实施，即便该存款来源于蜀创公司或蜀创公司所实施的民事行为，蜀创公司对该银行存款也不享有债权权利，仅对东方公司依法享有相应权利。综上，本案中的案涉账户系一般存款账户，而非专项专用账户，一般的存款账户不具有将货币这一种类物特定化的功能，应当根据货币资金的占有状态认定案涉账户款项的属性，故案涉账户的权利人系东方公司。同时，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不能产生有效合同的法律后果。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对当事人已经履行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当依照无效合同的规定确定其法律关系的性质，而不能按照合同的约定予以确定。当事人因履行无效合同，均享有向相对方主张救济的权利，该权利源自于法律的规定，而非合同约定，既不能以无效合同的约定确定合同当事人之间的民事行为的法律关系性质，也不能以无效合同的约定对抗第三人。故蜀创公司对案涉银行存款不具有所有权，其基于无效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的约定也不能对抗第三人，其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蜀创公司对于相关损失，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蜀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应归结为东方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开立的2303302319201047962账户中的银行存款是否属于蜀创公司所有，银行存款的性质实为债权，在银行开立账户的开立人即为债权的权利人，在开立人没有以特户、专户、封金等形式将货币资金特定化的情况下，民事主体名下银行账户内的存款即视为属其所有，本案案涉账户开立人为东方公司，且未以任何形式对涉案款项进行公示以表明其特定化，根据“所有和占有一致”的一般原则，该账户银行存款的所有权属于东方公司。至于蜀创公司与东方公司签订的《挂靠合作经营协议》是否有效，与能否执行本案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不具有直接的联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在合同有效的情况下，合同仅能依法约束合同相对方，对合同相对人之外的其他人不具有约束力，当然也不能以合同是否有效对抗第三人，本案中蜀创公司也只能向东方公司主张权利，而不能以此对抗瑞锦公司的执行申请。本案银行账户开立人为东方公司，自贡市瑞锦物流有限责任公司根据已经由法院判决的合法债权依法申请对该账户存款进行执行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有违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四川蜀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四川蜀创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品强审判员  周玉萍审判员  曾伟贤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党若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