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浙02民终23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许世坤，男，1947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户籍所在地为慈溪市，现住慈溪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秀珍，女，1952年4月2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户籍所在地为慈溪市，现住慈溪市。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两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建迪，浙江金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顺芳，男，1955年3月3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慈溪市，现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华芬，女，195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为慈溪市，现住慈溪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许旭波，男，197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慈溪市。 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煜，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位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军，浙江煜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许世坤、马秀珍因与被上诉人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慈溪市人民法院（2016）浙0282民初37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许世坤、马秀珍及其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伟、被上诉人许顺芳、王华芬及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瑞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许世坤、马秀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改判支持许世坤、马秀珍的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许世坤、马秀珍在民事调解书无法得到有效执行的情况下，就涉案房地产与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达成转让协议并以所欠借款抵扣房地产转让款，在原债务的基础上设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原有债权债务归于消灭，新的债权债务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新合同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完毕，许世坤、马秀珍已经丧失了要求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归还68万元借款的事实基础，由于原债权债务关系消灭，使得许世坤、马秀珍丧失了对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财产申请强制措施的权利。因合同无效，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由此取得的财产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予以返还。许世坤、马秀珍并非无偿取得涉案房地产，而是支付了对价，对价就是购房款，购房款由68万元的借款转化而来，款项性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许世坤、马秀珍要求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返还购房款不构成重复起诉。许世坤、马秀珍对涉案房地产进行了必要的装饰、装修，产生的结果是房地产价值的增值，而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转让涉案房地产给许世坤、马秀珍具有不正当性，其在装饰装修中非法获利50%，显然违反法律的诚信、公平原则，原审对此存在错误。 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辩称，68万元款项性质系借款，许世坤、马秀珍依据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向法院申请执行，因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终结执行程序，案件并非执行完毕，许世坤、马秀珍若发现可供执行的财产，可以恢复案件的执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被确认无效。无效的法律行为自始无效，对双方均无约束力，68万元款项不会产生由借款转化为房地产转让款的性质变化，且双方当事人之间并无款项的交付。许世坤、马秀珍要求返还68万元款项属于重复起诉。许世坤、马秀珍在明知双方之间合同非法性的情况下，仍然对房屋进行装修，存在明显过错，且装修行为对房屋的使用价值没有明显增加。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许世坤、马秀珍立即将2014年12月9日《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项下的土地（坐落在，四至为北至江河石坎、南至围墙、东至道路、西至围墙）及地上附着物返还给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许世坤、马秀珍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返还许世坤、马秀珍房地产转让款68万元；2.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折价补偿许世坤、马秀珍房屋改建、装修费用20万元。原审审理过程中，许世坤、马秀珍变更其第2项诉请为：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折价补偿许世坤、马秀珍128110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4年间，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多次向许世坤、马秀珍借款，2014年9月19日，许世坤、马秀珍分三个案件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归还欠款。案件调解，原审法院分别作出民事调解书，其中（2014）甬慈浒商初字第1008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应归还马秀珍借款30万元及相应利息；（2014）甬慈浒商初字第100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许顺芳、王华芬应归还马秀珍借款22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014）甬慈浒商初字第1010号民事调解书确认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应归还许世坤借款16万元及相应的利息。2014年12月9日，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一份，约定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将位于土地（北至江河石坎、南至围墙、东至道路、西至围墙）及地上附着物一并转让。双方另约定合同项下土地使用权出让价格为68万元，与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欠付许世坤、马秀珍的债务68万元抵销，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于2015年1月23日前将房屋腾空并将钥匙及出让土地交付给许世坤、马秀珍，并同时缴清水电相关费用。如果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在2015年1月23日前归还许世坤、马秀珍40万元，双方仍按法院调解书执行。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交付涉案土地及附着物后，许世坤、马秀珍应在五日内向法院申请中止执行，如果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不履行相关义务，许世坤、马秀珍有权申请恢复执行。合同同时约定许世坤、马秀珍有权对受让土地及附着物进行翻建、改建、扩建等房屋建设，并拥有地上所有建筑物的产权，有权出租、转让。合同另对其他事项作出约定。合同签订后不久，许世坤、马秀珍即从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处接收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许世坤、马秀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局部改建、装修。根据宁波德威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威公司）鉴定意见，许世坤、马秀珍实施改建、装修的总价为99380元，其中包括争议项目客厅二级吊顶乳胶漆770元、墙面乳胶漆1170元，西侧南卧室二级吊顶1620元、二级吊顶乳胶漆570元，西侧北卧室二级吊顶1690元、二级吊顶乳胶漆590元，争议项目合计金额为6410元。德威公司出具的补充意见函中棋牌室外墙花岗岩贴石7900元、棋牌室屋顶浇筑11450元，棋牌室灯具评估300元，厨房灯具300元、洗手间座便器800元（原报告中评估值为90元）、灯具300元，客厅水晶吊灯800元（原报告中评估值为480元）、西侧卫生间座便器800元（原报告中评估值为90元）。2015年11月25日，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涉案宅基地转让合同无效，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涉案转让合同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依法作出（2015）甬慈民初字第2091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协议无效。判决作出后，双方均未上诉，该判决已经生效。另查明，许世坤、马秀珍就前述三份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均向原审法院提出了执行申请，原审法院也予以立案执行，对应案号分别为（2014）甬慈执民字第6322号、（2014）甬慈执民字第6323号、（2014）甬慈执民字第6324号，案经执行，因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无可供执行财产，原审法院已经于2015年2月26日分别作出执行裁定书，终结了执行程序。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许世坤、马秀珍反诉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要求归还68万元购房款是否构成重复起诉；二、许世坤、马秀珍反诉主张的装修损失如何认定，责任如何承担。关于争议焦点一：首先，根据双方签订转让合同的第二条约定内容，双方签订该份转让合同的目的在于以涉案土地及房屋抵销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欠付许世坤、马秀珍的债务68万元，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系以物抵债的合同，而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已经被原审法院的生效判决确认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之后，其效力自始无效，因此并不产生抵债的效力。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因借款关系欠付许世坤、马秀珍的债务并未因涉案合同的签订而消灭，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欠付借款的性质也未改变。其次，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欠付许世坤、马秀珍的借款经原审法院民事调解书确认之后，许世坤、马秀珍分别向原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原审法院执行过程中查明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无可供执行财产，而终结了此次执行程序。但许世坤、马秀珍如发现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有可供执行财产的，仍可申请恢复执行。综上，虽然双方签订了涉案合同，但由于合同被认定无效，并不产生债务抵销的效力，双方之间的欠款关系仍应依照基础法律关系认定。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欠付许世坤、马秀珍的借款已经经过民事调解书的确认，且许世坤、马秀珍申请执行后并未执行完毕，仅仅是执行程序的终结。现许世坤、马秀珍在反诉中就相同款项以返还房屋转让款为由，再次起诉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已经构成重复起诉。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关于损失的认定。许世坤、马秀珍主张应当根据鉴定报告的意见和书面复函两者的鉴定金额之和予以确认。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对鉴定报告中争议项目有异议，认为应当从损失认定金额中扣除，而德威公司出具的复函中部分项目与鉴定报告中重复，应当扣除原报告中的估值。经审查，鉴定报告中的无争议项目系双方认可的由许世坤、马秀珍重新装修的项目，该部分的鉴定价值应当作为许世坤、马秀珍的损失予以确认，但其中与复函中重复的项目，因复函对重复项目已经重新作出估值，因此原报告中的估值应当予以扣除。关于争议项目的认定，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主张客厅的墙面乳胶漆、二级吊顶乳胶漆、西侧南卧室、北卧室二级吊顶及二级吊顶乳胶漆项目仍保持原样，而许世坤、马秀珍主张对前述争议项目进行重新装修，经审查，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许世坤、马秀珍对以上争议项目进行了重新装修，而许世坤、马秀珍主张其实施了重新装修，系对积极行为的主张，许世坤、马秀珍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上述争议项目的估值不予确认。综上，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许世坤、马秀珍的损失应确认为114960元[99380元（报告评估总额）-6410元（争议项目金额）+22650元（补充意见总额）-660元（重复评估项目）]。其次，关于双方责任的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涉案合同系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被认定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合同的无效均具有过错。许世坤、马秀珍接受涉案土地及附着物后进行了改建、装修，改建的建筑及装修随着行为的实施已经附着于涉案土地及附着物中，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客观上无法返还，无法返还部分的价值构成许世坤、马秀珍的损失。因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过错，据此确定许世坤、马秀珍的装修损失由双方当事人各半承担。对于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认为装修行为系由许世坤、马秀珍自行实施，与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无关的抗辩，经审查，双方合同签订时明确许世坤、马秀珍可以翻建、改建、装修，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在合同签订时应当预见到许世坤、马秀珍可能实施的翻建、改建、装修行为及因此可能遭受损失，故对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的此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应赔偿许世坤、马秀珍损失57480元。 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损失。涉案合同经生效判决确认无效，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此均无异议，故许世坤、马秀珍应当将其取得的涉案土地及地上附着物返还给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故对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许世坤、马秀珍反诉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赔偿改建、装修损失的诉请，因双方对涉案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因此对于许世坤、马秀珍的损失应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各半承担，故对于许世坤、马秀珍的此项请求，根据事实认定仅支持57480元，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许世坤、马秀珍诉请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返还转让款68万元的主张，构成重复起诉，不予理涉。双方之前的债权债务关系，仍应按照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处理。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许世坤、马秀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讼争合同项下位于慈溪市土地（四至为北至江河石坎、南至围墙、东至道路、西至围墙）及地上附着物返还给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二、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赔偿许世坤、马秀珍改建、装修损失57480元；三、驳回许世坤、马秀珍的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加倍部分债务利息=债务人尚未清偿的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除一般债务利息之外的金钱债务×日万分之一点七五×迟延履行期间）。本诉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许世坤、马秀珍共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5940元，由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共同负担620元，许世坤、马秀珍共同负担5320元；鉴定费3530元，由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和许世坤、马秀珍各半负担，因许世坤、马秀珍已向鉴定机构交纳鉴定费，故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其承担的鉴定费1765元直接交付给许世坤、马秀珍。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根据《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第二项中的约定，如果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在2015年1月23日前归还许世坤、马秀珍46万元，双方仍按法院调解书执行。原审对此金额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对原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已被生效民事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则该合同自始无效，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并未因该合同取得财产，而仅是抵销其与许世坤、马秀珍之间的68万元债务，现许世坤、马秀珍要求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返还购房款68万元，缺乏依据，原审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因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合同无效，则双方之间基于民间借贷产生的68万元债务并不因抵销而归于消灭，许世坤、马秀珍可依据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要求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归还借款，而该民事调解书的履行亦已进入执行程序，虽然现处于执行终结状态，但许世坤、马秀珍如发现许顺芳、王华芬、许旭波有可供执行财产的，仍可申请恢复执行，双方之间并未产生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许世坤、马秀珍对涉案房屋进行了重新装修，因此存在损失，该损失亦经司法鉴定，原审根据鉴定结论扣除争议项目金额和重复评估项目金额后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认定该损失由双方当事人各半负担，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许世坤、马秀珍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6元，由上诉人许世坤、马秀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张 华 审判员 倪春艳 审判员 王 慧 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沈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