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6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司殿如，男，1974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北京丛鑫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经理，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红兵，男，1983年3月5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先才，北京市振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司殿如因与被上诉人许红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6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司殿如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5）海民（商）初字第2672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司殿如返还许红兵1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许红兵负担。事实与理由：一、许红兵提供的涉案借据是虚假的。1.涉案借据的内容、时间并非司殿如本人书写，是许红兵个人伪造的。2.根据许红兵提交的证据，已充分证明北京丛鑫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丛鑫公司）与许红兵是投资合作关系，司殿如在购买材料时已经向许红兵出具收据，并详细注明了购买货物的数量、规格、型号等各种开支，不可能再就同一笔款项向许红兵出具借据。3.作为重要证据的借据，按照常理是不可能写在一张文件的背面的，且按照司殿如的书写习惯，在流水账中会书写收到许红兵款项的数额然后再行签字确认，故根据借据本身就可以得出其是许红兵伪造的结论。4.借款发生在2011年，借据却是在2013年书写，且在2013年才开始约定利息，也不符合常理。且司殿如也不可能在材料已经贬值40％多的情况下，再行向许红兵出具借据。5.司殿如仅仅是丛鑫公司的一名普通员工，是不可能越权在借据上签字的，即使签字也需要在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情况下才发生法律效力。6.借据中涉及的数额也是无法计算得出的，在丛鑫公司已经向许红兵支付58万元的情况下，不可能再行签署本案借据。7.本案借据是许红兵事后书写的，司殿如仅仅在一张白纸上签字，司殿如直到庭审中才得知自己签字的空白纸背面书写着2011年材料流水账。二、许红兵应当将丛鑫公司作为被告，而非司殿如个人。司殿如仅仅是丛鑫公司的员工，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丛鑫公司服务的。三、许红兵与丛鑫公司是纯粹的合作关系。1.证人魏某与司殿如之间不存在利益关系，魏某是丛鑫公司的员工，而非司殿如的员工。2.司殿如提交的电话录音及书面整理材料充分证明涉诉合作中的钢管属于许红兵所有，双方之间不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合作关系。丛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某陈述称丛鑫公司与许红兵的合作合同在合同签订前李某就查看过，且许红兵系该合作的经手人；三段录音证据也充分证明许红兵与丛鑫公司之间存在合作关系。一审法院在未要求证人魏某、殷某到庭的情况下，却以证人未到庭为由不采信证人证言，不具有合法性。四、司殿如提交的流水账证明双方之间是合作关系。2010年，司殿如经手帮助李某注册了丛鑫公司，因为丛鑫公司资金不足，2011年初，司殿如作为丛鑫公司的经手人与许红兵达成合作协议，约定许红兵购买钢管等建筑设备由丛鑫公司供应给工地使用，所得租金许红兵得利70％，丛鑫公司得利30％，同时约定建筑材料由许红兵负责购买，所有权归属于许红兵。丛鑫公司曾打算给付许红兵一定利息向许红兵借贷，但由于当时钢材价格暴涨，许红兵没有同意，坚持与司殿如合作购买钢材。2011年底，钢材价格突然下跌，许红兵在一张有司殿如签名的材料收据背面伪造了本案借据。司殿如与许红兵在在2013年6月底达成了口头约定，约定司殿如买断许红兵的钢管材料，加上许红兵应得的租金，司殿如共计支付许红兵68万元，随即司殿如销毁了原合作合同。2013年下半年，司殿如考虑许红兵与丛鑫公司合作多年，同意支付许红兵68万元租金和材料费，但是截止2014年初已经向许红兵支付了58万元，尚欠10万元。许红兵辩称，一、借据有司殿如的亲笔签字，且约定了相关利息标准等内容，当属有效。若司殿如认为借据是虚假的，可以行使撤销权。二、如果按照司殿如所述，涉案款项是丛鑫公司的借款，司殿如不可能个人向许红兵付款51万元。三、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非合作投资关系，证人李某的证言也表示从未见过双方签字确认的书面合作协议，进一步表明双方并无合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许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司殿如偿还许红兵剩余欠款557656.6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司殿如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司殿如从事钢材租赁业务。2011年3月1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51880元的钢材，司殿如书写了购料明细清单，并在清单上注明：今收到小许钢管款51880元；2011年3月19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47415元的钢材；2011年5月8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64014元的钢材；2011年5月12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67182元的钢材；2011年5月13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131370元的钢材；2011年5月14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51090元的钢材；2011年5月15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109377元的钢材；2011年5月19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43541.60元的钢材；2011年5月19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53031元的钢材；2011年5月23日，司殿如购买了价值54956元的钢材。以上款项钢材款共计673856.60元，均由许红兵直接支付给钢材的出卖方。许红兵称其向司殿如的钢材出卖方支付货款，系因司殿如向其借款购买钢材，故其就直接将款项支付给了出卖方。许红兵提交的借据载明：今有许红兵于2011年累计借给司殿如673856.60元（用于购买建筑租赁材料）。经双方友好协商，司殿如同意每年支付给许红兵利息115000元，到2013年2月8日，合计应付许红兵利息20万元整。到2013年2月8日已付许红兵7万元整，另欠13万元整，于2013年6月份支付。以后每年利息在当年年中和年底分两次平均付清。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或依法解决。该借据上有司殿如的签字。许红兵陈述，该借据上的内容及日期均由其书写，司殿如系签字确认。司殿如主张该借据系许红兵私自拿走有其签字的空白纸张自行书写的，对借据上的内容不予认可。司殿如称其购买的钢材均由许红兵支付货款，系因这些钢材本就是许红兵购买，然后用于和司殿如合作从事钢管租赁业务的。2013年8月31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2013年9月1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2013年9月16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10万元；2013年9月25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11万元；2013年10月17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2013年11月20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2014年1月9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2014年2月21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以上共计51万元。就以上款项的支付原因，许红兵主张系司殿如向其返还借款本息，每一笔还款，均应当先抵扣截至还款日的利息。司殿如主张转款原因系许红兵将所有钢管转让给了司殿如，连同司殿如应当支付给许红兵的租金利润，司殿如共计应当支付许红兵68万元。一审庭审中，许红兵称其在诉状中所主张的截至2015年6月司殿如应当支付本金加利息共计1067656.60元，系指从2013年2月8日至2015年6月8日期间的本金加利息，其中包括本金673856.60元、2013年2月8日双方对账时已产生但尚未支付的利息13万元以及2013年2月8日至2015年6月8日期间按照每年115000元的标准计算出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判断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必须审查以下两项事实：一是双方之间有无实际的款项交付；二是双方之间交付款项，是否系出于借贷的合意。本案中，就款项的交付一项，虽然款项均未实际交付至司殿如的手中，但是款项的流向均系为司殿如购买钢材支付对价，且在2011年3月1日双方初次按照该等模式操作时，司殿如还在购料清单上注明：“今收到小许（许红兵）钢管款51880元”，此说明，双方之间往来的是款项，而非钢管。许红兵为司殿如支付钢材款，构成资金的垫付。就双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一项，许红兵提交的借据上明确记载：“许红兵于2011年累计借给司殿如673856.60元（用于购买建筑租赁材料）”，其中还对借款利息及其支付进行了约定，构成明显的借贷合意。司殿如虽称该借据系许红兵拿走有其签名的空白纸张自行书写了其上的内容，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能佐证其该项主张。此外，2013年2月8日以后，司殿如多次向许红兵支付款项，其虽称支付款项的原因是许红兵将钢管转让与其，其在支付对价，但就此项主张，其亦未能提交足以佐证的证据。综上，司殿如所抗辩的各项主张均无证据佐证，而许红兵主张双方之间系借贷关系，则有款项交付的事实以及借据予以佐证，故该院对司殿如的抗辩意见均不予采信，并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借据中明确，每年的利息按照115000元计算，则利率标准为年17.07％，该利率标准未超出我国法律所允许的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该院对此不持异议。借据中载明，截至2013年2月8日利息共计20万元，经该院核算，该金额并未超过按照年利率17.07％的标准，从借款实际发生之日起计算至2013年2月8日时的利息总和，故该院对此不持异议。截至该日，司殿如支付了许红兵7万元，借据中认定该7万元应当先抵扣利息，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持异议。因双方并未约定此后司殿如的还款应当先抵扣利息还是本金，则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司殿如此后的还款应当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再抵扣本金。司殿如于2013年8月31日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2013年9月1日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以上共计10万元，应当先与借据中记载的剩余13万元利息进行抵扣。至2013年9月16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10万元，截至该日，司殿如还欠付许红兵借款本金673856.60元，利息99647元，故用该10万元按照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后，自2013年9月17日起，司殿如尚欠许红兵借款本金共计673503.60元。2013年9月25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11万元。截至该日，新产生利息共计2835元，故用该11万元按照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后，自2013年9月26日起，司殿如尚欠许红兵借款本金共计566338.60元。2013年10月17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截至该日，新产生利息共计5827元，故用该5万元按照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后，自2013年10月18日起，司殿如尚欠许红兵借款本金共计522165.60元。2013年11月20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截至该日，新产生利息8303元，故用该5万元按照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后，自2013年11月21日起，司殿如尚欠许红兵借款本金共计480468.60元。2014年1月9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截至该日，新产生利息共计11235元，故用该5万元按照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后，自2014年1月10日起，司殿如尚欠许红兵借款本金共计441703.60元。2014年2月21日，司殿如给许红兵转账5万元。截至该日，新产生利息共计8883元，故用该5万元按照利息、本金的顺序进行抵扣后，自2014年2月22日起，司殿如尚欠许红兵借款本金共计400586.60元。自2014年2月22日起至2015年6月8日止，以400586.6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07％计算，司殿如应当支付许红兵利息共计88426元。截至2015年6月8日，司殿如欠付许红兵借款本息共计489012.60元，许红兵在本案中索要截至该日的本息557656.60元，存在计算错误，就其诉讼请求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1.司殿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许红兵借款本息489012.6元；2.驳回许红兵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司殿如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证据1.税务备案的股东变更情况登记表，证明司殿如自2012年8月才担任丛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此之前的行为是作为员工代表丛鑫公司进行的；证据2.丛鑫公司与李玉德、陈长辉签订的投资合伙协议，证明丛鑫公司与许红兵也签署了类似的协议。许红兵对司殿如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但是不认可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两份证据仅能证明丛鑫公司的股东登记情况及与案外人的业务往来情况，无法依据上述证据认定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亦无法体现与本案诉争事实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两份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效力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许红兵持有司殿如签字确认的借据，对司殿如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司殿如按照借据内容偿还借款本息；司殿如否认借据的真实性，亦否认借款事实。通观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评析如下：第一，关于本案借据效力问题。司殿如上诉主张，涉诉借据系许红兵在带有司殿如签字的空白纸张上伪造形成，双方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许红兵已经提交借据原件，且司殿如对借据中其本人签字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应认定借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现司殿如主张借据内容系许红兵事后添加伪造形成，应当提交证据加以证明，司殿如就其该项主张并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司殿如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本案款项性质问题。司殿如上诉主张，本案所涉款项反映的并非是许红兵与司殿如个人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而是许红兵与丛鑫公司之间的合作合同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借据中明确载明673856.6元系借款，并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应认定为因民间借贷发生的款项。司殿如主张丛鑫公司与许红兵存在钢材合作项目，但未能提交合作协议等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本院对司殿如的此点上诉主张亦不予支持。第三，关于本案借款主体问题。司殿如上诉主张，在借据签署时司殿如系丛鑫公司的员工，其行为代表丛鑫公司，故本案即使借款关系成立，借款人也应认定为丛鑫公司，而非司殿如个人。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涉诉借据中明确写明系许红兵向司殿如出借款项用于购买建筑租赁材料，借据落款处亦是司殿如个人签名确认，借据内容并未涉及丛鑫公司的任何权利义务；其次，许红兵提交数张收条均为司殿如个人书写，上述行为均未涉及丛鑫公司，且系司殿如个人向许红兵进行部分还款。据此本院认为，许红兵与司殿如系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体，至于司殿如在出具借据期间在丛鑫公司担任何种职务，并不影响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认定，故本院对司殿如提出的借款人应为丛鑫公司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借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司殿如与许红兵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据借据等证据判决司殿如向许红兵返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关于司殿如认为一审法院在未要求证人魏某、殷某出庭作证的情况下，即否认证据的真实性，存在认定错误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中司殿如并未提交殷某的证人证言，仅仅提交殷某与李某、殷某与司殿如的通话录音作为证据，该份录音证据许红兵未认可真实性，且一审法院对录音中人员身份无法确认，故对该份证据未予采信。对于魏某的书面证言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因此，提交证据系当事人的权利亦是当事人的义务，且证人作证应当出庭，现证人魏某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作证，且许红兵对书面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对魏某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审理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司殿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35元，由司殿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