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7）渝04行终107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鑫汇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大道北路交委综合楼*楼。法定代表人谢勇，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冉启福，重庆市酉阳县桃花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书香，女，土家族，1969年10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委托代理人张云祥，重庆渝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桃花源街道桃花源中路**号。法定代表人冉超，该局局长。行政机关负责人杨正东，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张秋林，该局法制信访科科长。委托代理人冉松柏，该局劳动保障监察大队队长。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鑫汇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简称鑫汇公司）因工伤行政确认一案，不服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渝0242行初0002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鑫汇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冉启福，被上诉人张书香及其委托代理人张云祥，原审被告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酉阳县人社局）的负责人杨正东及委托代理人张秋林、冉松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简称酉阳县）万木乡月亮村至范家通畅公路工程建设单位系酉阳县公路养护一段，施工单位系鑫汇公司。鑫汇公司将水毁挡墙修复工程转包给自然人李志云，李志云又以口头协议将工程劳务转包给郑青山。李志云在距工地大约500米处租了3间民房供工人吃住。工人在午饭后大约有2小时的午休时间。郑长贵系郑青山介绍到该项目工地干活。2016年8月31日上午11时许，突然下雨,正值工人在工地干活，郑青山就安排工人在旁边闲置空房避雨，同时宣布下午休息，工人放假，后独自处理完砂浆，开车将工人送到临时住所。中午12时许，郑长贵在吃午饭过程中突然昏倒，后送县人民医院抢救，于2016年8月31日23时47分抢救无效死亡。2017年2月7日，张书香向酉阳县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2017年3月28日酉阳县人社局以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张书香不服，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对事实不争，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如何理解与适用的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情形与第十四条规定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情形不同。第十四条是符合工伤认定的一般性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是不符合工伤认定的一般标准，但基于社会公平公正的要求，人文关怀的需要，将其纳入工伤保险的范围。因此对该条款在法律适用上既不能限缩理解与适用，也不能扩大理解与适用，应当根据条文本义理解与适用。《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视同工伤的情形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上，因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从这一款规定看，视同工伤的情形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一是在工作时间；二是在工作岗位；三是因自身原因突发疾病死亡或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三者缺一不可，不能分开理解。本案中郑长贵是在工作时间，且因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经抢救无效死亡，对于是否是在工作岗位各方有争议。工作岗位是指工作的场所以及工作场所的延伸，本案中上午11点因天下雨，工人在租房内休息并准备吃午餐，应当视为工作场所和工作时间的延伸。酉阳县人社局在认定时只是对合法性进行了审查，而对合理性和适当性未进行审查，故对酉阳县人社局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六）项之规定,判决：撤销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案件受理费50元，由酉阳县人社局承担。上诉人鑫汇公司上诉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第一，李志云承包了鑫汇公司万木乡月亮村至范家通畅公路水毁挡墙修复工程劳务后，将工程劳务以75元/立方米的价格分包给郑青山承建，由郑青山雇请工人并支付工资。郑长贵系郑青山雇请，原判认定郑长贵系郑青山“介绍”到项目工地干活有误，“介绍”与“雇请”的含义有本质的区别。第二，原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中午12时许，郑长贵在吃午饭过程中突然昏倒”与原审判决本院认为部分“在租房内休息并准备吃午餐”的事实认定自相矛盾。2.原审判决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进行扩大理解与适用错误。首先，鑫汇公司与郑长贵不存在劳动关系或者事实劳动关系，郑长贵不是该公司职工，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必须是“职工”的法定条件。其次，郑长贵突发疾病不是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而是发生在郑青山宣布下午休息，工人放假之后吃午饭的过程中，此时不能视为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的延伸，原审判决以人文关怀为由对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进行扩大理解和适用，明显违背了公平正义原则和《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立法本意，损害了鑫汇公司的合法权益，也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不符。3.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具有合法性。原审判决以酉阳县人社局只是对合法性进行了审查，而未对合理性和适当性进行审查为由撤销了本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没有法理依据，明显违背了渝高法〔2014〕269号纪要的精神。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本案诉讼费用由张书香承担。被上诉人张书香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第一，鑫汇公司将主体工程全部违法转包给自然人李志云，李志云又以口头协议的方式转包给郑青山，该连环转包行为自始违法，系无效行为，故无论是“介绍”还是“雇请”，不影响郑长贵与鑫汇公司的事实劳动关系成立。第二，原审判决中“中午12时许，郑长贵在吃午饭过程中突然昏倒”与“在租房内休息并准备吃午餐”的事实不矛盾，而在于表明因上午11点下雨，郑长贵在租房内休息并准备吃午餐，郑长贵吃午饭的时间是中午12时许，二者并不是指同一时间。2.原审法院并未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进行扩大解释，而是对条文进行文义理解与适用，没有违背渝高法〔2014〕269号纪要的精神。3.酉阳县人社局在对郑长贵进行工伤认定时，未对鑫汇公司将整体工程转包给自然人是否合法、合理和适当进行审查，所以本诉行政行为违法。同时酉阳县人社局没有对《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进行文义理解与适用，而是作了限缩理解与适用。故本诉行政行为不具有合法性、合理性和适当性。3.郑长贵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郑长贵中午吃饭的时间应该视为工作时间的延伸，郑长贵吃饭所在的工棚应当视为工作场所的延伸，郑长贵系突发疾病在48小时内死亡，故应当认定为视同工伤。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酉阳县人社局述称，1.酉阳县人社局作出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程序合法。2.酉阳县人社局认定事实清楚。酉阳县人社局在张书香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后，依法进行了调查，《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中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且经原审法院认可。3.郑长贵突发疾病的地点是在租住的用于职工吃住的房屋内，该地点不是工作岗位，突发疾病的时间是在职工休息时，故郑长贵突发疾病不是在工作岗位和工作时间，不符合视同工伤的情形。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酉阳县人社局在原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及依据：1.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2.工伤认定申请表。3.张书香身份证明。4.鑫汇公司营业执照。5.郑长贵的诊断证明。6.郑长贵死亡注销户口证明。7.黄廷飞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8.车国军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9.黄廷均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10.施工合同。11.关于郑长贵死亡时间驻地的情况说明。12.张云祥授权委托书。13.关于郑长贵受伤情况的说明。14.鑫汇公司营业执照。15.鑫汇公司证明。16.水毁挡墙修复工程承包合同。17.李志云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18.郑青山证明及身份证复印件。19.郑青山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20.李志云工伤认定调查笔录及身份证复印件。21.工伤认定申请受理通知书。22.举证通知书、邮件详情单及送达回执。23.工伤认定决定书送达回执。24.法律法规等摘抄。张书香对酉阳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不具有合法性，适用法律错误；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酉阳县人社局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4、5、6、7、8、9、11、12、14、17、18、21、22、23、24没有异议；证据10证明了工程发包不合法；证据13有异议，与客观事实不符，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15的质证意见与证据13一致；证据16能够证明违法发包行为；证据19、20不具有真实性，李志云和郑青山与鑫汇公司有利害关系；以上证据都不能达到对郑长贵的死亡不予视同工伤的证明目的。鑫汇公司对酉阳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7、8、9、11证明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不是给养路一段做工，驻地也不是鑫汇公司租用的；对其他证据均没有异议。张书香在原审时提交了如下证据：1.张书香身份证复印件、户口簿及郑长贵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2.酉阳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3.酉阳县万木乡月亮村至范家通畅公路工程施工合同。4.车国军、黄廷均、黄廷飞的证言。5.酉阳人社伤险不认字〔2017〕1号《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书》。酉阳县人社局对张书香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5没有异议；对证据4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不能达到张书香的证明目的，证言里面说了中午休息两小时，且当天因为下雨没有上班，租住的房屋是供他们吃饭居住的，因此郑长贵发病的地点是居住地点，而不是工地，发病时也不是在工作时间。鑫汇公司对张书香提交的证据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2、3、5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没有异议，对证据3的证明目的有异议，用人单位不是鑫汇公司；证据4中车国军的证言有异议，用人单位不是鑫汇公司。原审时，第三人鑫汇公司未提交证据。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原审法院作出如下认定：酉阳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除证据24是法律规定外，其余的证据均与本案有关联，且证据来源合法，符合证据规则，予以确认。张书香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本案待证事实，与本案有关联，予以确认。原审法院已将上述证据随案移送至本院。经查，酉阳县人社局在原审时提供的证据11系张书香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酉阳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该份证据证明郑长贵死亡时住的房屋是鑫汇公司租赁的，缺乏其他证据相印证，不予采信；证据13、15是鑫汇公司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向酉阳县人社局提交的证据，该两份证据中有其他证据相印证，能证明本案事实部分予以采信，对于该两份证据中鑫汇公司所阐述的单方意见，不应作为证据采信。原审法院对其余证据认证正确，予以支持。酉阳县人社局提交的法律法规摘抄属于酉阳县人社局作出本诉行政行为的法规依据，适用于本案，原审法院作为证据予以认定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本院二审审理查明，原审对郑长贵与郑青山关系方面的事实认定不明；原审认定郑青山宣布下午休息，工人放假的事实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原审认定郑长贵的死亡时间是2016年8月31日23时47分无证据证明。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上诉人鑫汇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书香、原审被告酉阳县人社局工伤行政确认二审行政案件。各方对酉阳县人社局具有本诉工伤认定的法定职责以及作出本诉工伤决定的程序均未提出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本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是否合法。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视同工伤：（一）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本案中郑长贵的死亡是否属于上述规定的视同工伤的情形，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本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对以下事实认定不清：一是对郑长贵与郑青山关系方面的事实认定不明；二是认定郑青山在安排工人避雨的同时就宣布下午休息，工人放假的事实，除郑青山的个人陈述外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三是对郑长贵平时在工地上的上下班时间、吃饭时间、休息时间以及务工时的一日三餐由谁提供，吃饭地点等事实未作明确认定；四是对事发当日郑长贵吃午饭的地点以及午饭是由谁提供的事实未作认定；五是对郑长贵死亡的具体时间及地点未查清，酉阳县人民医院的诊断证明和郑长贵的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并不能证明郑长贵的死亡时间是2016年8月31日23时47分。故酉阳县人社局作出的本诉不予认定视同工伤决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应予撤销。综上，原审判决撤销本诉工伤决定的理由和适用法律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鑫汇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鑫汇公路工程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红梅审 判 员 蒲开明审 判 员 黄 瑶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汤 龙书 记 员 王丽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