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4民终7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常熟市利荣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熟市沙家浜镇常昆工业园区B区。组织机构代码：78887977-7。法定代表人:陈建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宝，上海市锦天城（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中凯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农业对外综合开发区。组织机构代码：75119848-4。法定代表人：郭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龙，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鋆，浙江潮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宁鼎轩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海宁市农业对外综合开发区启辉路**号右侧厂房*楼。组织机构代码：09565918-1。法定代表人：高德发，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常熟市利荣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荣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浙江中凯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凯公司）、海宁鼎轩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海宁市人民法院（2015）嘉海商外初字第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本院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经本院院长批准，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利荣公司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中凯公司和鼎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利荣公司已经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送货单、快递面单、对账单，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利荣公司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中凯公司提交的证据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不能推翻经双方对账确认债权债务的事实。1.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有多年的业务往来，中凯公司的经营地点一直没有发生变化，而鼎轩公司也是在同一经营地点，业务往来中也是同一批经营人员，导致利荣公司一直认为是在同中凯公司发生业务往来。2.利荣公司曾向中凯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应中凯公司要求，利荣公司将增值税专用发票作废并重新开具给鼎轩公司。在日常交易中，因操作不规范，交易主体与接收增值税专用发票主体有差异是司空见惯的；又由于税务需要，为与增值税专用发票一致，在财务记载中必然会填写总的送货单，该送货单并不是原始送货单。3.中凯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只是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的相关人员在特殊语境中的对话，并不意味着利荣公司放弃向中凯公司主张货款的权利。实际上，之后经双方确认的对账单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4.利荣公司提交了原始的送货单、码单、快递面单，所有抬头均显示收货人是中凯公司，在交易中运输人员在收货人一栏签字符合交易习惯。如果没有送货事实，何来之后中凯公司的付款？且送货单与增值税专用发票（包括已作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相互印证，一审却不予认定，明显不当。5.一审法院于2015年10月29日立案，因鼎轩公司下落不明，系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及开庭传票；而中凯公司却于同年11月18日取得了鼎轩公司的《确认书》，行为明显可疑。综上，中凯公司、鼎轩公司共同确认了债务，理应共同偿还，故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中凯公司在二审中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鼎轩公司在二审中未作答辩。利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凯公司、鼎轩公司共同给付货款382321.4元并支付利息（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2.诉讼费用由中凯公司、鼎轩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素有布匹的业务往来，截至2015年7月29日，经与中凯公司对账确认，中凯公司尚结欠利荣公司货款382321.4元，且鼎轩公司同意作为债务人加入该债务，但中凯公司、鼎轩公司均未支付该货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始，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发生绒布的购销业务，双方以滚动方式进行货款的结算。2014年5月，利荣公司曾向中凯公司开具过5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253261.6元，后中凯公司在2014年6月至11月间分四次向利荣公司支付了共253261.6元款项。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利荣公司向鼎轩公司开具过3份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共计532321.4元。2014年8月至11月期间，鼎轩公司分两次向利荣公司共支付过100000元。2015年7月29日，中凯公司向利荣公司出具了对账单，书面确认了尚结欠利荣公司382321.4元的货款。后鼎轩公司未向利荣公司支付过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利荣公司向中凯公司、鼎轩公司提出诉讼请求系给付货款，利荣公司应就买卖合同关系的成立以及货物交付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利荣公司无法提交书面的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材料综合分析，利荣公司与鼎轩公司之间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和送货单能与鼎轩公司出具的《应付账款明细账》相印证，可以确认鼎轩公司出具的《应付账款明细账》所载明的欠款事实客观存在，而相比较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之间，五份购货单位为中凯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货款总额与中凯公司所支付的款项能够相互对应，盖有中凯公司印章的对账单所涉的货款却无其他相关材料佐证，而中凯公司、鼎轩公司之间又不存在联合经营的情形，故本案所诉争的货款所对应的交易对象系鼎轩公司的可信程度更高，利荣公司与鼎轩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这一事实，具备了高度盖然性。就中凯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中凯公司提出了反驳，陈述了印章系盗盖的事实，认为该对账单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中凯公司提交的付款凭证能够与利荣公司提交的业务增值税专用发票相吻合，反映出中凯公司与利荣公司之间先前的业务往来确曾已结清。案涉货款的交易对象系鼎轩公司可信度更高，且就同一笔货款，由两个独立的市场交易主体进行对账认可，本身存在矛盾，因此，虽然中凯公司不能充分证明该对账单存在盗盖的情形，但就中凯公司根据与利荣公司的客观交易事实作出欠款确认从而出具了这份对账单这一事实，就目前的证据，已经使该事实发生了真伪不明的情形。另从对账单的证明效力看，其也只是作为买卖双方存在对账结算的初步证据，在交易中也可能存在对账不准确或认知错误而形成的对账单与客观交易事实不符的情形，结合交易中双方的其他往来凭据，能够对对账单形成的金额足以产生怀疑时，仅凭对账单上的数额不能直接确认即双方之间真实的欠款数额。因此，利荣公司以该对账单向中凯公司主张给付货款，证据不足，无法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应继续提交与该笔货款相关联的相关交易凭证，但目前利荣公司无法提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因此，利荣公司请求中凯公司给付382321.4元货款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利荣公司在庭审中虽然明确提出，认为交易对象系中凯公司，鼎轩公司属于债务加入，该事实主张与法院认定的鼎轩公司应系交易对象这一事实不一致，但其诉讼请求中要求鼎轩公司承担的系共同偿付所欠货款的责任，而非连带清偿责任，故在鼎轩公司已经出具欠款确认凭证，且并未提出有效抗辩的情形下，该项诉请并无不当，故对该项给付请求，仍可予以支持。就利荣公司请求的利息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在利荣公司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在合理范围内，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就鉴定费用，因中凯公司主张的鉴定所涉事实不能成立，该笔支出理应由其自负。综上，利荣公司请求鼎轩公司给付所欠货款及赔偿合理的利息损失的诉请，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但请求中凯公司共同给付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亦无正当理由，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判决：一、鼎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利荣公司货款382321.4元并支付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自2015年10月29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利荣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035元，财产保全费2431元，合计9466元，由鼎轩公司负担。鉴定费5200元，由中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外，本院二审另认定：2015年7月29日，鼎轩公司出具《应付账款明细账》1份，上有打印表格及手书内容。打印表格载明：鼎轩公司应付利荣公司账款上年结转163276.72元；2015年1月31日因“购常熟利荣布”，增加应付款219044.68元；截至2015年7月29日，累计应付利荣公司382321.4元。表格下方手书：“海宁鼎轩服饰经查核，应付常熟市利荣纺织品有限公司货款共计382321.4元经办人：董群”，鼎轩公司在《应付账款明细账》上加盖公章。二审还查明，2015年6月18日，利荣公司吉姓总经理（以下简称利荣吉总）与中凯公司沈姓总经理（以下简称中凯沈总）曾通过微信交流，利荣吉总请求中凯沈总帮忙向鼎轩公司“董总”催讨货款，并表示“我是看了你的信誉才欠她的”。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中凯公司是否为案涉货款382321.4元的欠款主体，即中凯公司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买受人；二、鼎轩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一、关于中凯公司是否为结欠案涉货款的主体。利荣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主张，中凯公司向其购买布匹，截至2015年7月29日，结欠货款382321.4元；鼎轩公司自愿加入债的关系中，与债务人中凯公司共同偿还该笔货款。对前述两个要件事实，利荣公司均负有举证责任。综观全案的事实和证据，利荣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利荣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其与中凯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然而，利荣公司并未提交双方书面的买卖合同及中凯公司收货的凭证，其提交的送货单、码单、快递面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对账单等证据材料，或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不能被采信，或因对方当事人提供反驳证据而被推翻，均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关于利荣公司提交的2014年2月至12月送货单、码单、快递或物流面单。送货单、发货码单均为利荣公司单方制作，收货人栏有的空白，有的系负责物流运输的人员签名，中凯公司均未作为收货人签字确认；快递或物流面单既无收货人签收，也无物流信息跟踪详情，无法查实签收情况。因此，前述送货单、码单、快递或物流面单均不能证明相关货物已实际送达中凯公司。（二）利荣公司提交了增值税专用发票9份，其中包括：开具给中凯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开具给鼎轩公司的增值税专用发票3份，作废的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1.上述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证明利荣公司分别向中凯公司、鼎轩公司开具发票的事实，以及利荣公司曾于2014年8月4日向中凯公司开具金额为185751.4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后又将该发票作废的事实。2.虽然前述作废发票的金额与2014年8月27日利荣公司开具给鼎轩公司的发票金额相同，但由于利荣公司没有提交中凯公司指示开票的证据，故不能证实利荣公司将发票开给鼎轩公司是应中凯公司的要求而为之。3.利荣公司提交了其于2014年5月向中凯公司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5份，金额共计253261.6元。针对该组证据，中凯公司提供了相应的反驳证据——网上银行转账凭证及小额支付系统专用凭证各2份，该组反驳证据显示，中凯公司于2014年6月至11月分四次向利荣公司支付了共计253261.6元的款项，因此可以证实双方之前的业务往来款项已经结清。（三）利荣公司起诉时，还提交了中凯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但该证据与利荣公司同时提交的鼎轩公司《应付账款明细账》相互矛盾。就案涉382321.4元货款，利荣公司一方面要求中凯公司在对账单上盖章，确认其结欠货款382321.4元，同时将鼎轩公司列为债务连带保证人（鼎轩公司未在对账单上盖章）；另一方面，利荣公司在同一天又要求鼎轩公司作为债务人对结欠货款382321.4元的事实予以确认，导致两个独立经营的公司就同一债务分别作出承认，明显不合常理，且与在案其它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利荣公司仅凭对账单主张中凯公司为其交易相对人，其举证显然尚不充分，不足以证明中凯公司为案涉货款的结欠主体。相反，利荣公司在案涉买卖合同成立时、成立后，应当对其合同相对人是鼎轩公司存在明确的主观认知。在缺少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实际履行行为和发票等应成为判定当事人之间是否建立买卖关系和确定买卖合同主体的重要依据。1.2014年8月至2015年1月期间，利荣公司先后三次向鼎轩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累计金额532321.4元。2.鼎轩公司曾于2014年8月、同年10月，两次向利荣公司汇付货款，累计付款100000元。利荣公司于起诉时提交的《通用回单》，也反映出利荣公司明知该两笔货款的付款人是鼎轩公司。3.2015年6月18日，利荣吉总与中凯沈总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显反映出利荣公司催讨货款的对象不是中凯公司，而是“董总”。结合全案事实和证据，该“董总”应为鼎轩公司董群。4.本案最为直接和关键的证据，系利荣公司起诉时提交的鼎轩公司出具的《应付账款明细账》。根据利荣公司的陈述，《应付账款明细账》系其公司工作人员到鼎轩公司，要求对方当场出具；该明细账系财务记账软件打印形成，明确了所欠货款由应付账款上年结转163276.72元和2015年1月新增应付款219044.68元两部分组成，还作了手写确认货款的特别加注，形式完备，内容真实、可信。综上，利荣公司向鼎轩公司开具发票，鼎轩公司以自己的名义支付货款，利荣公司要求鼎轩公司对账，鼎轩公司出具《应付账款明细账》确认债务，利荣公司请求中凯公司帮助催讨债务这一系列行为，显示了利荣公司、鼎轩公司双方在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对于双方债权人、债务人身份的主观认知。故一审法院认定鼎轩公司为利荣公司案涉买卖合同的买受人，并无不当。二、关于鼎轩公司是否构成债务加入的问题。利荣公司主张鼎轩公司自愿加入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的依据不足。首先，上已论及，利荣公司主张中凯公司为欠款主体的依据不足。其次，债务加入，又称债务承担，是指原债务人不脱离债的关系，而由第三人加入债的关系之中，与原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债务。本院认为，利荣公司主张成立的前提是其必须证明鼎轩公司有替中凯公司承担债务的意思表示，且该意思表示真实、无瑕疵和明示，不可为默示。利荣公司据以主张鼎轩公司债务加入的依据，系2015年7月29日《应付账款明细账》，然而该《应付账款明细账》的内容为鼎轩公司确认其应付利荣公司货款382321.4元，并非鼎轩公司加入到利荣公司与中凯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中，承诺与中凯公司共同作为债务人向利荣公司承担债务清偿责任，故鼎轩公司出具《应付账款明细账》的行为不构成债务加入。利荣公司认为鼎轩公司构成债务加入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如上所述，利荣公司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中凯公司结欠案涉货款、鼎轩公司构成债务加入；中凯公司及鼎轩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利荣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两公司存在共同经营情形或是经营、财务、人员上的混同，其要求两公司共同偿还货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鉴于鼎轩公司已书面确认结欠利荣公司货款382321.4元，且未提出有效抗辩，一审判令鼎轩公司给付利荣公司货款382321.4元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并无不当。综上，利荣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35元，由上诉人常熟市利荣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帅国珍审判员  杨 剑审判员  舒珊珉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马佳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