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阳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17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江市阳东区红丰镇新塘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广东省阳江市阳东区红丰镇新塘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洪永结，该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永锐，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国衡，广东真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明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文华新区文华市场首层***号。法定代表人：周丽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翔，广东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阳江市阳东区红丰镇新塘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塘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明航疏浚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航疏浚公司）采矿权纠纷一案，不服阳江市阳东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4月29日作出的（2017）粤1704民初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塘村委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明航疏浚公司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明航疏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承包合同》无效，并判令退还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承包合同》第四、五条明确约定，明航疏浚公司需要办理河砂开采许可证及缴纳一切需要缴纳的国家资源税费。由此可见，新塘村委会及明航疏浚公司都清楚河砂属于国家矿产资源，不能擅自处置，故在合同中特别约定需管理部门批准后方能开采，否则可解除合同，因此，《承包合同》并非是关于河砂的处置。《承包合同》第五条约定新塘村委会的义务是协助明航疏浚公司处理纠纷、保证道路畅通及解决堆砂场地，故新塘村委会并非将河砂开采权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据此，《承包合同》不涉及将河砂采矿权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本案合同仍在有效期限内，而办理河砂开采证属于明航疏浚公司的义务，一审认定合同无效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二、明航疏浚公司已在新塘村委会共取回合同款项45万元，一审不予认定是错误的。虽然《承包合同》是以明航疏浚公司的名义签订的，但实际的经营者是叶富华（明航疏浚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丽娟的丈夫）与龙庆祥（男，1961年6月8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州市海珠区后乐园街53号），叶富华负责出资，龙庆祥负责办证，叶富华与龙庆祥是合伙关系。鉴于河砂开采不能以自然人的名义进行，叶富华、龙庆祥遂以明航疏浚公司的名义与新塘村委会签订合同。合同签订后，叶富华、龙庆祥多次以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为由在新塘村委会处取回款项，其中于2013年2月20日取回19万元、2013年2月21日取回15万元、2013年2月27日取回11万元，合共45万元，对该事实，有新塘村委会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可证实。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明航疏浚公司主张叶富华不认识龙庆祥，但叶富华为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多次汇款给龙庆祥。因此，叶富华与龙庆祥是合伙关系，其以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为由多次在新塘村委会领走合同款，新塘村委会在一审已向法院申请追加与本案处理结果有利害关系的龙庆祥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一审未予采纳，据此，一审认定明航疏浚公司通过龙庆祥多次以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为由向新塘村委会取回合同款45万元缺乏理据，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明航疏浚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承包合同》属于违法的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无效，故新塘村委会收取明航疏浚公司的60万元款项应予返还。二、新塘村委会称明航疏浚公司已取回45万元没有事实，新塘村委会也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陈述的龙庆祥与明航疏浚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新塘村委会与龙庆祥之间的关系应由新塘村委会与龙庆祥自行解决，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故对新塘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二审应予驳回。明航疏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承包合同》无效；二、新塘村委会立即向明航疏浚公司退还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至新塘村委会实际退还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为13.8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由新塘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8日，新塘村委会（甲方）将位于新塘村大洲尾至人命洲尾该村辖区河段以及所有沙洲承包给明航疏浚公司（乙方）开挖河砂，双方签订一份《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本村辖区内河段以及所有沙洲承包给乙方开挖河砂，乙方对河砂资源自由使用，合理开挖，自负盈亏；辖区内河段用红线图标明为东西南北界线，具体为东至大朗垌洲为界，西至桐塘洲为界，南至漠江河中为界，北至新塘村三仙官对出300米为界，从旧洲仔尾至人命洲，洲地河边对出30米范围内的河道洲为协商承包开采河砂范围；承包合同年限为6年（即从2013年1月28日至2019年1月28日）；总承包款为6000000元，在本合同签订生效之日起3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保证金600000元，余下5400000元，于乙方办齐全部开采河砂许可证照后7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租金，因乙方无法办理开采河砂证照的，甲方视乙方自行解除合同，保证金由乙方自行处理；甲方提供该村民委员会辖区管理河段范围内的河砂使用红线图并加盖村民委员会公章确认；村民委员会出具村民同意《承包合同》内容的同意表决书（即村民同意表决书）；在承包期间，甲方依合同办事，不得以任何理由阻止或有碍乙方的正常经营生产运作，不得随意终止合同，甲方要为乙方提供全方位便利，如开具相关证明，提供相关资料，积极协助办理开采河砂业务手续；在承包期间不允许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对已经承包给乙方的该村辖区河段开挖河砂，如出现纠纷，村委会全体村民要负责全面制止及处理，不得影响乙方正常生产，等等。《承包合同》签订后，明航疏浚公司于2013年2月1日支付保证金60万元给新塘村委会。之后，明航疏浚公司认为新塘村委会收到保证金至今仍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提供加盖村委会公章确认的该村委会辖区管理河段范围内的河砂使用红线图以及出具村民同意《承包合同》内容的表决书，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的诉讼。诉讼中，新塘村委会主张明航疏浚公司的实际投资人是叶富华和龙庆祥，且龙庆祥多次以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为由已向新塘村委会取回合同款合计45万元，对此，新塘村委会未能提供证据。另查明，新塘村委会在2015年行政区域变更前是阳东县红丰镇新塘村民委员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明航疏浚公司与新塘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内容明确约定，新塘村委会将其本村辖区内河段以及所有沙洲承包给明航疏浚公司开挖河砂，明航疏浚公司对河砂资源自由使用，合理开挖，自负盈亏，承包期限6年，承包款600万元。上述合同内容明确表明，新塘村委会将其辖区内河段以及所有沙洲的河砂采矿权出租给明航疏浚公司开挖河砂，由明航疏浚公司取得对河砂的所有权，而不是新塘村委会所主张的并未将河砂采矿权承包给明航疏浚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由国务院行使国家对矿产资源的所有权。地表或者地下的矿产资源的国家所有权，不因其所依附的土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不同而改变。……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用任何手段侵占或者破坏矿产资源。……”，《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国家所有的矿藏、水流，国家所有的和法律规定属于集体所有的林地、山岭、草原、荒地、滩涂不得买卖、出租、抵押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因此，本案新塘村委会和明航疏浚公司约定将新塘村委会辖区内河段以及所有沙洲的河砂采矿权出租给明航疏浚公司开挖河砂，违反了上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明航疏浚公司与新塘村委会所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新塘村委会已收取了明航疏浚公司的保证金60万元，依法应予返还及支付该款的利息。对于新塘村委会主张明航疏浚公司已通过龙庆祥多次以办理河道采砂许可证为由向新塘村委会取回合同款合计45万元，缺乏理据，应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明航疏浚公司请求法院确认《承包合同》无效和判令新塘村委会立即向明航疏浚公司退还保证金60万元及利息，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规定，作出判决：一、确认明航疏浚公司与新塘村委会于2013年1月28日签订的《承包合同》无效；二、新塘村委会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60万元及利息（从2013年2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给明航疏浚公司。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元，减半收取计5590元，由新塘村委会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明：明航疏浚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河道疏浚工程、土方工程，明航疏浚公司明确表示公司目前尚未具备经营河砂开采的条件。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应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新塘村委会与明航疏浚公司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新塘村委会将该村辖区内河段以及所有沙洲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开采河砂，故本案属于采矿权纠纷，一审将本案定性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新塘村委会与明航疏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效力应如何认定。河砂属于国家所有，河道采砂许可由有许可权的水行政主管部门通过招标等公平竞争的方式作出决定，由有许可权的水行政主管部门与中标人订立河砂开采权出让合同，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采砂。新塘村委会并非涉案河砂的所有权人，亦无权决定河砂开采事项；明航疏浚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后均不具备经营河砂开采的权限。新塘村委会主张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明航疏浚公司需要办理河砂开采许可证及缴纳一切需要缴纳的国家资源税费，故合同不涉及将河砂开采权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但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清楚载明新塘村委会将其辖区内河段以及所有沙洲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开采河砂；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明确，即由明航疏浚公司对新塘村委会辖区内的河段及沙洲进行开采河砂。虽然合同中有“余款……于乙方办齐全部开采河砂许可证照后柒日内一次性支付全部租金”、“因乙方无法办理河砂开采证照的，甲方视乙方自行解除合同”、“乙方实行自负盈亏经营，缴纳一切需缴纳的国家资源税费”等内容，但从合同的前后内容来看，这是双方对合同解除情形及各自权利义务的约定；而合同中还明确约定新塘村委会“在承包期间不允许其他任何单位或个人对已经承包给明航疏浚公司的该村辖区河段开挖河砂，如出现纠纷，村委会全体村民要负责全面制止及处理，不能影响明航疏浚公司正常生产”；因此，即使合同中有上述内容，亦不足以否定新塘村委会将属于国家所有的河砂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开采的目的，一审认定新塘村委会与明航疏浚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新塘村委会上诉主张《承包合同》并非将河砂开采权发包给明航疏浚公司，合同有效，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合同无效，因合同无效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由于新塘村委会在签订合同后，已收取了明航疏浚公司支付的60万元款项，一审判决新塘村委会返还该60万元并计付利息给明航疏浚公司，处理恰当；新塘村委会主张明航疏浚公司已取回45万元，但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且明航疏浚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新塘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阳江市阳东区红丰镇新塘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广审判员 何桂霞审判员 莫怡华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曾秋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