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69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星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法定代表人：王锡权。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锡权，男，1970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梓超，广东国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鞠从全，男，196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垫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广东领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洛克王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法定代表人：谢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强，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区楚鸿，广东明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星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耀公司”）、王锡权因与被上诉人鞠从全、佛山市洛克王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洛克王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5）佛城法庙民初字第4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星耀公司、王锡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改判其无需向鞠从全赔偿551670.48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鞠从全、洛克王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星耀公司与鞠从全系承揽关系，承揽期间损害事故由鞠从全自行承担。星耀公司将室外装饰批灰工程交由鞠从全承揽，批灰工作要求具备特殊工作技能，鞠从全自带工具并使用自身技术完成该工程。在工程施工期间，鞠从全不受星耀公司管理，每天施工时间及具体施工人由鞠从全自行安排。鞠从全于事故发生当天早上7点左右到工地施工，亦可证明其自行安排施工时间。工程完成后，双方按照每平方米16元的价格结算工程款，符合承揽关系的构成要件，且星耀公司提交的收据即双方工程结算的凭证，鞠从全亦对双方成立承揽关系予以确认；二、本案事故因鞠从全自身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而导致。星耀公司于施工前明确告知鞠从全应待洛克王公司搭建好外墙竹排后方可施工，并要求其施工时应系好安全带。但是，鞠从全在没有被通知的情况下，未做好相应安全措施并于非正常上班时间擅自在未搭建好竹排的外墙施工，导致发生事故。星耀公司已尽到告知、监督及管理义务，对事故产生不存在过错；三、星耀公司与洛克王公司成立承揽关系。星耀公司承揽的工程包括土建、建筑、室内外装饰工程等，适用我国建筑法相关法律规定。根据我国《建筑法》及住建部《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中关于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规定，从事建筑活动及装修装饰均需具备相应资质等级。本案中，星耀公司承揽工程包括建筑和装修，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应交由具备三级资质的企业承揽，而星耀公司不具备相应资质。同时，根据住建部《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涉案工程需承揽方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但星耀公司未取得相应许可证。因此，洛克王公司将建筑及室内外装饰装修工程交由不具备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许可证的星耀公司承揽，存在选任过错。鞠从全在本案中承揽外墙批灰，属于星耀公司承揽工程整体中不可或缺的部分，洛克王公司在将工程整体交由星耀公司存在选任过错，对于批灰工序产生的安全事故，亦负担相应责任。故若判令星耀公司向鞠从全承担赔偿责任，则洛克王公司也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王锡权为星耀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鞠从全属于农村户口，没有在佛山城镇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其提供的居住证已经过期多年，出具居住证明的证人未出庭接受调查。其提供银行流水在事故发生前一年仅发生交易四笔，其中三笔为银行结息，一审法院亦查明鞠从全无固定职业和收入。因此，应当认定鞠从全未在佛山固定工作生活，各项赔偿费用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综上，星耀公司、王锡权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并请求二审法院考虑案件社会效果依法判决。鞠从全辩称，其与星耀公司成立劳务关系，不存在承揽关系。涉案损害事故因王锡权强行要求施工造成。星耀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王锡权作为其法定代表人，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洛克王公司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在城镇生活，案涉损害赔偿费用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洛克王公司辩称，其交由星耀公司承揽的主要是装饰工程，其它相关主体工程则发包给案外人，星耀公司诉称承揽全部工程，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其与星耀公司成立承揽关系，星耀公司具有相应资质，其不存在选任过错，且已履行安全管理义务，故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并无不当。鞠从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星耀公司、王锡权及洛克王公司赔偿损失共计985999.92元【医疗费90779.32元（包括医疗费127932.32元、门诊费15元、自购药品2080元、自购辅助器械11750元，扣减星耀公司垫付的51000元），误工费48000元（4000元/月×12个月），伙食补助费11000元，鉴定费2700元，营养费4000元、护理费7700元、残疾赔偿金422700.6元，交通费5000元、后续治疗费15000元、长期护理费334080元（4640元/月×240个月×30%）、租床费40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二、该案诉讼费用由星耀公司、王锡权及洛克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星耀公司承揽洛克王公司位于佛山市禅城区大江北路267号石材体验馆维护装修工程，王锡权雇请鞠从全等人负责刷外墙，由星耀公司提供材料，双方约定按工程量计算薪酬。2015年4月22日上午8时许，鞠从全站在体验馆旁边旧厂房石棉瓦上施工，在施工过程中，由于石棉瓦断裂开，鞠从全从房顶摔下受伤。鞠从全于当天被送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同年6月26日出院，住院65天。经诊断：腰2爆裂性骨折伴不全瘫。医嘱不适随诊，戴支具行走，至针灸科进一步康复治疗，长期门诊康复治疗，一年后视情况取出内固定，加强营养，注意休息。2015年7月4日至8月18日，鞠从全在广东省工伤康复医院住院治疗，住院45天。后鞠从全多次门诊治疗，在上述住院及门诊治疗过程中，共产生医疗费用127947.23元，陪人床费用40元，自购药品、辅助器材费用13830元。星耀公司垫付51000元。2015年10月13日，鞠从全委托广东弘正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护理依赖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共产生鉴定费2700元。该所于2015年10月21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鞠从全评定四级伤残；拆除内固定物及理疗需要后续治疗费15000元；护理依赖为部分护理。2016年3月28日，一审法院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鞠从全伤残、护理依赖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重新鉴定，该所于2016年6月13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鞠从全评定四级伤残；后续治疗费10000元；部分护理依赖。产生重新鉴定费6807.4元，其中星耀公司支付6584元，鞠从全支付223.4元。鞠从全的户口性质为农村居民家庭户，在佛山居住多年，无固定职业，主要从事建筑装修行业。发生事故时，星耀公司系自然人独资，股东为王锡权，经营范围为室内外装饰工程、机电安装工程等。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1.鞠从全与星耀公司之间的关系；2.鞠从全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3.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赔偿责任的划分。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鞠从全与星耀公司之间的关系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一定或不特定的期间内，从事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接受劳务一方接受提供劳务一方提供的劳务并约定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提供劳务期间，提供劳务一方的工作受接受劳务一方的监管和指派。承揽合同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权利义务关系，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双方当事人无任何人身依附关系。至于如何判定鞠从全与星耀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务关系或者承揽关系，一方面，根据鞠从全和证人在庭上所称，本次外墙刮灰工作系受王锡权雇请施工，且外墙刮灰工作较简单，不需要特殊的技能，主要靠体力劳动，工作指示也较简单，且原材料均由星耀公司提供；另一方面，双方对报酬及支付方式也有明确的约定，虽然双方约定按工程量计算薪酬，但只是支付方式的一种形式，符合劳务关系的一般特征。因此，鞠从全与星耀公司之间应为劳务关系。星耀公司提出双方为承揽关系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鞠从全在本案中应获得的赔偿项目及数额经核算认定，鞠从全各项损失合计860957.83元，包括医疗费141777.23元、后续治疗费10000元、误工费48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1000元、残疾赔偿金422700.6元、鉴定费2700元、交通费2000元、护理费174780元、营养费3000元、精神抚慰金45000元。三、各方当事人在事故中赔偿责任的划分鞠从全在为星耀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由此可见，法律对提供劳务一方承担责任的归责原则是一种过错责任原则，星耀公司虽然并非个人，但本案可参照上述规定。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鞠从全从事建筑行业多年，应该清楚未系安全带施工具有一定的危险性，加上石棉瓦屋顶承重较差，在上面施工更具有危险性，而本次事故系因石棉瓦断裂开而摔下受伤，一审院认定鞠从全具有过失。星耀公司雇请鞠从全等人为其提供劳务，没有对其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也没有履行监督管理的义务，且没有提供足够的安全措施，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应对鞠从全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星耀公司负担70%的责任。虽然王锡权的雇请行为代表星耀公司，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王锡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星耀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星耀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洛克王公司的责任问题。建设部《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规定》第二条规定：“国家对建筑施工企业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建筑施工企业未取得安全生产许可证的，不得从事建筑施工活动。本规定所称建筑施工企业，是指从事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的新建、扩建、改建和拆除等有关活动的企业。”本案涉案工程属于外墙维护，对外墙刮灰的施工明显不属于上述规定的范畴。另外星耀公司经营范围记载室内外装饰工程，因此洛克王公司选任星耀公司作为工程承揽人，不具有过失，一审法院认为洛克王公司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星耀公司、王锡权应连带赔偿鞠从全602670.48元（860957.83元×70%），扣除之前垫付的51000元，实际赔偿金额为551670.4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及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星耀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鞠从全551670.48元；二、王锡权对第一判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鞠从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星耀公司、王锡权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一审受理费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2965元，由鞠从全负担1334元，星耀公司、王锡权负担1631元。（受理费鞠从全已申请缓交，鞠从全、星耀公司、王锡权应负担的受理费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重新鉴定6807.4元由星耀公司承担，其中星耀公司支付6584元，鞠从全支付223.4元，鞠从全多支付的223.4元，星耀公司迳付鞠从全）。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星耀公司、王锡权、洛克王公司应否对鞠从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以及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对此，本院分述如下：第一，关于星耀公司应否对鞠从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首先，劳务关系系指提供劳务一方根据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者指示从事劳务活动，并由接受劳务一方支付劳务报酬的法律关系。判断劳务关系是否成立应当综合考量提供劳务一方所提供劳务是否属于接受劳务一方生产经营活动组成部分以及劳动报酬支付、劳动设备提供的方式等因素。本案中，星耀公司核准登记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工程，洛克王公司将其石材体验馆维护装修工程交由星耀公司承揽，王锡权找来鞠从全负责该工程外墙批灰工作。在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外墙竹排非由鞠从全自行搭建以及鞠从全按每平方米15元的标准领取报酬均予以认可。因鞠从全提供外墙批灰劳务属于星耀公司核准登记的经营范围，且非以自己劳动设备完成主要工作，双方报酬支付方式亦符合劳务关系中按工作过程支付报酬的特点，一审法院认定鞠从全与星耀公司成立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星耀公司上诉主张其与鞠从全成立承揽关系，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对于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损害的，应适用过错归责原则。本案中，星耀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为鞠从全提供足够的安全保护措施并对鞠从全加以安全教育及管理监督，故星耀公司对鞠从全受损害事故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星耀公司应对鞠从全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以鞠从全未尽安全施工之自我保护的注意义务，而酌情减轻星耀公司30%的赔偿责任，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关于王锡权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星耀公司系由王锡权独资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因王锡权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星耀公司财产独立于其本人财产，故一审法院认定王锡权对星耀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星耀公司、王锡权关于王锡权作为星耀公司法定代表人履行公司职务，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第三，关于洛克王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星耀公司与洛克王公司成立承揽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因此，洛克王公司作为涉案工程发包人，其对鞠从全人身损害事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对选任星耀公司存在过错。星耀公司、王锡权认为其在本案中承揽的工程除外墙批灰外，还包括土建、建筑等部分，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住建部《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规定，星耀公司不具备安全生产许可证及相应资质，洛克王公司存在选任过错，据此主张洛克王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针对此问题，首先，经审查，本案所涉外墙批灰明显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及住建部《建筑施工企业安全生产许可证管理规定》《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所规定之建筑活动的范畴，其有关建筑活动从业资质及实行安全生产许可制度的规定不适用于本案纠纷的处理。星耀公司核准登记经营范围包括室内外装饰工程，具备从事本案外墙批灰的相应资质。其次，星耀公司与洛克王公司未签订书面承揽合同，星耀公司认为《洛克王石材体验馆装修工程结算协议》及《收款明细表》可证实其在本案中所承揽的工程包括土建、建筑等部分。经审查，上述结算协议及明细表仅能反映双方工程总金额及已付款情况，故除双方对外墙批灰属案涉承揽项目无异议外，星耀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承揽案涉工程还包括土建、建筑等其它部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洛克王公司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第四，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问题。星耀公司、王锡权认为即使其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也应按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赔偿费用。本案中，鞠从全为证明其在涉案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向法院提交了居住证、居住证明及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等证据。结合上述证据及证人殷某、吴某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够证明鞠从全于本案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工作满一年以上。一审法院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东莞市星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锡权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8.35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星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王锡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文东审判员  文 坚审判员  黄 维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柯常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