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闽民再30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周华兰，女，1977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维忠，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晨晓，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平潭县流水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平潭县流水镇流水村。负责人：施斌，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东，福建智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周华兰因与被申请人平潭县流水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流水镇人民政府)人事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字第70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6)闽民申287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5年4月29日周华兰起诉至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称，其系平潭县流水镇下属的计生服务所事业编制的工作人员，2014年6月其因疾病四处就医，为此向所属单位领导请假，单位予以批准。2014年6月至12月24日其仍在就医。后来其发现医保卡被停用，几经询问，方得知流水镇人民政府违法作出岚流委（2014）40号关于对周华兰予以辞退并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其认为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该决定违反法律规定，依法应当予以撤销：1.该决定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所有制事业单位辞退专业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暂行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5条规定，中共平潭县流水镇委员会并非其主管单位，且不具有辞退其的主体资格。且该辞退决定也没有经过单位领导集体讨论决定。更重要的是单位没有按照人事管理权限为其办理辞退手续，更没有将辞退决定书送达给其本人。2.该决定缺乏事实依据。该决定书上的辞退其的理由是“周华兰自2014年10月24日至今均未到位上班，已连续缺勤超过15天”，《规定》第2条规定：“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时间超过十五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时间超过三十天的”，即写明无正当理由连续旷工，而其自2014年6月至12月24日均在治疗疾病，甚至2014年10月29日至2014年11月4日在上海长海医院住院治疗，其有正当理由不能正常上班，且已向领导递交请假条。综上，其并不具有应当辞退的行为，故流水镇人民政府违法辞退其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判决：撤销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岚流委（2014）40号关于对周华兰予以辞退并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并立即恢复原职。流水镇人民政府辩称：1.岚流委（2014）40号《中共流水镇委员会、流水镇人民政府关于对周华兰予以辞退并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不仅是中共流水镇委员会作出的，还是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并附有相关的会议纪要，系经过研究决定的。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之间是平等民事关系，流水镇人民政府在周华兰违反事业单位人员管理条例及技术管理人员暂行规定的情形下，有权单方面解除与周华兰的聘用关系；2.关于事实问题，经流水镇人民政府及相关部门查实，周华兰提供虚假病历证明及住院治疗记录，其系在不正当理由情形下连续旷工达到15日以上，符合解除聘用合同的条件；3.周华兰系委托其妹周美珠向流水镇人民政府提交2014年8月20日的书面假条，流水镇人民政府在后续送达相关材料时，在多次联系周华兰无果情形下，向其妹周美珠送达，视为流水镇人民政府向周华兰履行了解除聘用合同的送达手续。故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解除与周华兰的聘用合同的决定是有事实依据，未违反法律规定。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一百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中国人民解放军文职人员条例》之规定，目前人民法院受理的人事争议是指：聘任制公务员与所在机关之间因履行聘任合同、军队文职人员与聘用单位之间因履行合同、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单位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平潭县流水镇人民政府属机关单位，非事业单位，周华兰属事业编制人员，非聘任制公务员，故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发生的本案纠纷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2015）岚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裁定：驳回周华兰的起诉。周华兰不服一审裁定，向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其工作地点在流水镇人民政府下属的计划生育服务中心，属于事业编制，流水镇人民政府在与其签订、履行《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行使的是事业单位职责，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对周华兰予以辞退的决定也是在行使其事业单位的职权，故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之间因辞退发生的争议属于法院受理人事争议的范围。一审驳回其起诉是错误的，应予纠正。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的辞退决定在程序上和内容上均是违法的。综上，其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发回原审法院继续审理。流水镇人民政府答辩称：流水镇人民政府属于机关单位，非事业单位，而周华兰又非机关单位的聘任制公务员，故根据法律规定，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之间的人事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第一百条的规定：“聘任制公务员与所在机关之间因履行聘任合同发生争议的，可以自争议发生之日起六十日内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本规定所称人事争议是指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本案流水镇人民政府属机关单位，非事业单位，周华兰属机关单位的事业编制人员，非聘任制公务员，故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因履行聘任合同发生的争议，不属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据此裁定驳回周华兰的起诉并无不当，可予以维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24日作出（2016）闽01民终字第70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周华兰申请再审称：（一）本案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中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均对双方作为人事争议的主体没有任何异议，但一审法院却认定流水镇人民政府非人事争议的主体而驳回周华兰的起诉，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福建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笫五条规定：乡(镇)人民政府和街道办事处负责本管辖区域内的人口与计划生育工作，贯彻落实人口与计划生育实施方案。因此，计生工作是镇政府的职能之一，周华兰所在的计生服务中心是由镇政府依法设立的二级单位，镇计生服务中心属于事业编制，自身并没有人事权，而是隶属于镇政府，本案中聘用合同也是由镇政府与周华兰签订的事实，足以证明周华兰系流水镇人民政府的事业单位编制人员。一审法院错误理解人事争议司法解释，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事业单位主管部门具体负责所属事业单位人事管理工作。第三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与所在单位发生人事争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等有关规定处理。本案周华兰所在的镇计生服务中心是属于镇政府的二级单位，其人员编制是事业编制，但人事关系采取属地管理原则由所在镇管理，镇政府即属于上述所规定的事业单位主管部门，镇政府的辞退决定实际上导致周华兰被解除了人事关系，在镇计生服务中心不具有独立事业单位法人资格情况下，镇政府实际上履行了其事业单位的职能，镇政府不管是名义上还是实质上均为周华兰的用人单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将争议主体界定为用人单位，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辞退周华兰的决定，应当作为用人单位。（二）本案事实不清。原审对于流水镇人民政府对周华兰作出辞退决定的具体时间与事实存在出入，对于镇政府作出决定之前是否通知周华兰回镇上班、是否按照事业单位管理规定履行了领导集体研究程序等事实未作出认定，对镇政府取消周华兰请假决定是否通知周华兰及辞退通知送达情况也未查清；从文件行文看，通知是10月23日作出，辞退决定是11月14日作出，但上述文件向周华兰送达了没有，具体送达时间均未查清，导致难以作出正确的判决。对于周华兰所在单位计生服务中心是否具备独立主体资格也未查清。对于流水镇人民政府辞退周华兰所依据的旷工情况也未查清是否达到法律规定的条件。综上，一审、二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本案进入再审。流水镇人民政府辩称，（一）本案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周华兰人事关系不属于机关单位的聘任制公务员，属于平潭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的事业编制人员，与流水镇人民政府没有实际隶属关系。周华兰以流水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属于诉讼对象错误。流水镇人民政府非周华兰主张的人事争议的适格被告，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的民事诉讼范围。（二）周华兰认为其工作地的计生服务中心没有人事权，但其上级部门平潭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具有人事权，与周华兰形成事实的人事关系是平潭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周华兰应以平潭县人口和计划生育局作为本案的适格被告。（三）关于本案的实体事由，非本次裁定审理的范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均承认周华兰是事业编制的职工，《事业单位聘用合同》中体现的聘用主体是流水镇人民政府计划生育服务中心，但聘用主体那一栏加盖的是流水镇人民政府的公章，流水镇人民政府一审中承认该计划生育服务中心系其下属的单位，没有独立法人资格，故周华兰与流水镇人民政府形成人事关系，并且从流水镇人民政府作出的关于对周华兰予以辞退并解除聘用合同的决定，也可以佐证双方形成人事关系，双方因辞退及解除聘用合同发生的争议应属于人事争议，根据《人事争议处理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人事争议发生后，当事人可以协商解决；不愿协商或者协商不成的，可以向主管部门申请调解，……不愿调解或调解不成的，可以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也可以直接向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当事人对仲裁裁决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本案应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闽01民终字第700号民事裁定和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2015）岚民初字第1104号民事裁定；二、指令福建省平潭县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 判 长  陈建阳审 判 员  胡伟荣代理审判员  林峥峥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法官 助理  杨秀琼书 记 员  尤惠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