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36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小龙，男，1986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耒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雄滔，广东和志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玉芝，女，196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星恒，广东恒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小龙因与被上诉人张玉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7）粤0111民初2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小龙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玉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玉芝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不尊重当事人合法的意思表示，不理会双方明确约定的履行时间，判决李小龙提前支付转让款余款，不按当事人合法的约定判决，没有严格以法律为准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当事双方合同第3条明确约定付款条件，一审法院对此不作任何评判，明知付款条件未成就，明知张玉芝违约，仍判决李小龙提前支付余款，恣意变更当事人的约定，不符合法律。1.根据《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双方就付款时间所作约定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任一方不得擅自变更，张玉芝突破双方约定，要求李小龙提前支付余款，是没有法律依据的，一审法院对此支持亦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2.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第三十条的规定，履行期限系法律规定的主要的合同条款，对履行期限的变更属于对合同的实质性变更，是具有重要意义的，据此双方对付款条期限、条件的约定是不能轻易变更的。3.对于价款的支付，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李小龙提前支付是不符合该规定的。4.对于合同的变更，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擅自变更当事人约定的付款条件是没有法律依据的。5.根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对于付款时间，有约定的应先行按约定支付，一审法院直接擅自变更约定的支付时间，违反法律规定。6.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张玉芝应先履行保证李小龙租赁权的义务，其履行义务在先，今其未全部履行约定义务，履行义务仅为十分之三，其请求李小龙先行支付转让款余款，显然不符合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芝已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系主观判断，不符合李小龙的意愿；认为李小龙向张玉芝转让余款的条件已成就，不符合事实不符合约定，判决李小龙承担不必要的维权负担也是不公平的，是增加李小龙的风险的。1.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芝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转让标的系综合的，冰柜、车辆等设备价值不大，而不可移动的冷库是转让财物的重中之重，系与租赁密切关联的，故保证长期租赁，才能保证稳定经营，故租赁权亦系主要合同义务。本案中主要设备冷库系因地制宜建设的，是无法移动的，一旦无法继续租赁则所有业务会全面崩溃，后果是极为严重的。双方特别约定张玉芝需保证李小龙有十年稳定的租赁权，故保证稳定经营、保证租赁权系合同的主要义务之一，张玉芝至今未履行该义务，不应视为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2.李小龙不同意解除合同，并不表示同意即时提前向张玉芝支付转让款余款。双方不同意解除合同，则本合同应继续有效，所有条款包括“甲方负责签订十年5500元／月房租合同后付清尾款”的约定均对双方有约束力，张玉芝仍需按约定履行保证十年租赁权的义务。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同意解除合同，所以李小龙需要提前支付余款，是突破合同约定，违反双方的明确约定的，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也不符合逻辑。如果一审法院释明不解除合同则需提前支付余款，则李小龙为保证项目投资安全同意解除合同。3.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芝在涉案商铺三年租赁期限届满后，如因张玉芝无法续约造成李小龙损失的，李小龙可依合同约定另行向张玉芝主张违约责任”，这种处理变更了当事双方就本次商业合作的约定，使李小龙丧失主动权变为被动地位，使李小龙陷于经营的不确定性不可预见性不安全性，使李小龙承担潜在的风险及维权成本，是极不公平的，是明显违反双方的约定的，是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4.关于保障稳定经营的义务能否继续履行的问题，并无证据证实无法继续履行，且张玉芝亦表示业主口头同意租赁十年，亦可证实可以继续履行的，法律规定租赁合同期限不超过二十年，在法律上亦可履行，张玉芝依法应继续履行。即便无法履行亦应诚信地采取其他补救替代措施，或者相应地公平折价补偿或者协商预留余款。李小龙在合同中明确同意、承诺保证十年的租赁期及稳定经营期限，如其拒绝履行该义务，应承担相应责任，可待该期限届至后，才视为其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再行主张李小龙支付转让款余款。张玉芝辩称，不同意李小龙的上诉请求。张玉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小龙向张玉芝支付转让余款128000元；2.李小龙向张玉芝支付违约金72000元；3.一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小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9日，张玉芝与李小龙签订《冷库转让合同》，约定张玉芝将夏茅九社工业区夏茅雪糕批发站（1-3）号整体转让给李小龙，转让标的总价格为360000元。双方在合同中约定：转让标的：一、张玉芝将座落在夏茅九社工业区夏茅小学对面（1-3）号的骏隆雪糕店永久转让给李小龙，改铺面内相关设施所有权一并永久转让给李小龙，其中转让的详细清单如下：冷库及制冷设备两套、正常使用的长安小货车两台（车牌为粤Ａ×××××、粤Ａ×××××）、正常使用的冰柜（120台左右）、店铺内的装修及其他设施；二、张玉芝将位于夏茅九社工业区夏茅小学对面（1-3）号的四个铺面租约转让给李小龙，从2014年11月10日起实施。付款方式：张玉芝将转让标的位于夏茅九社工业区夏茅小学对面1-3号交付李小龙并验收后，李小龙自签订合同之日首期付款100000元，并于签订合同之日起（由张玉芝负责签订十年5500元/月，房租合同后付清尾款）。违约责任：一、如张玉芝收取李小龙支付的第一笔款项后，如单方面终止合同，应赔偿李小龙300000元；二、如张玉芝转让标的与本合同所列的转让标的不相符合、李小龙有权在三个月内单方面终止合同，并要求张玉芝退还所付款项并赔偿相关经济损失；三、如张玉芝转让的制冷设备，长安小汽车在三个月内出现非人为的质量问题，修复价值超过其转让时的商品价值，李小龙有权终止合同，并要求张玉芝退还所付款项。上述合同签署后，张玉芝于2014年11月15日将座落在夏茅九社工业区夏茅小学对面（1-3）号的骏隆雪糕店交由李小龙经营使用至今，冷库及制冷设备两套、店铺内的装修及其他设施亦已交付李小龙，后又分别于2014年12月9日、2014年12月26日将粤Ａ×××××号、粤Ａ×××××号长安牌小型汽车过户至李小龙名下。2015年9月23日，张玉芝、李小龙双方补充签订了《商铺租赁合同》，约定：李小龙租用张玉芝位于夏茅向北商业街即夏茅大道十社工业区商铺第1-3间；租用期限十年，由2015年11月16日至2025年11月15日止；租金从2015年11月16日起计租，每月为5500元；合同签署后，张玉芝、李小龙此前所签署的《冷库转让合同》内张玉芝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李小龙承诺于本合同签署七天后，向张玉芝支付冷库转让余款128000元。逾期未付的，视为李小龙单方违约。张玉芝可以要求李小龙返还《冷库转让合同》内所有标的物，支付使用费并承担《冷库转让合同》总金额的20%作为违约金。另查：《冷库转让合同》及《商铺租赁合同》所涉的夏茅九社工业区夏茅雪糕批发站（1-3）号商铺出租方为广州市白云区白云湖街夏茅村第九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夏茅村九社”），承租人为李敬余。根据夏茅村九社与李敬余于2015年10月12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显示，李敬余租赁夏茅村九社的商铺座落于九社工业区，面积合计为3间半；租赁期限为叁年，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租金为每月每间1400元，即合计每月租金4900元。庭审中，张玉芝称李敬余是其丈夫，根据村里的规定，涉案的商铺只能租给当地的居民，而李小龙不是本地人，故只能由张玉芝丈夫向夏茅村九社承租后，由张玉芝转租给李小龙。李小龙亦确认在签订合同时，其对涉案商铺的场地权利人、出租情况是清楚的。诉讼中，张玉芝、李小龙双方就上述合同的履行情况各自争议如下：一、合同约定标的物的转让情况。李小龙主张《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第一条约定的物品除缺少12台冰柜外，其余已经履行完毕。但《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第二条及“3付款方式”约定的张玉芝负责与出租人签订十年租约以保证李小龙对店铺享有每月5500元、十年的租赁权的承诺没有实现，上述合同义务张玉芝尚未履行。张玉芝则主张其已全部履行完毕《冷库转让合同》约定的标的物转让，张玉芝、李小龙双方已在2015年9月23日就物品转让情况及数额进行核对，未付余款的金额也相应调整为128000元。对于商铺的租赁权，村里已口头同意张玉芝可以取得十年的承租权，张玉芝对商铺的使用实际也超过十五年以上了，但根据村里的规定，商铺的租赁合同只能是三年一签，另外每月租金5500元是对张玉芝的约束，张玉芝与上一手出租人就租金如何约定对李小龙没有影响。二、转让款的支付情况。根据《冷库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标的总价格为360000元。张玉芝主张360000元仅是《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第一条的合同对价，不包括第二条租约的转让。李小龙则认为360000元对应的是《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的第一条和第二条，其向张玉芝购买的是商铺的整体经营权，包括店内的物品、装修以及每月租金5500元的十年承租权。关于李小龙的付款情况，张玉芝主张李小龙分两次向张玉芝支付了200000元，仍有160000元未支付，后经张玉芝、李小龙双方于2015年9月23日就物品转让情况及数额进行核对，未付余款的金额确定为128000元。李小龙则主张其共给付张玉芝252000元，张玉芝、李小龙双方在2015年9月23日补充签署《商铺租赁合同》确认未付余款为128000元后，李小龙又通过现金方式向张玉芝支付了20000元，故未付余款应为108000元，对此张玉芝不予确认。举证期限内，李小龙未能举证证实其于2015年9月23日后又向张玉芝支付20000元的主张。另，庭审中，张玉芝、李小龙均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并按2015年9月23日《商铺租赁合同》第十条的约定相互返还《冷库转让合同》内标的物、转让款，双方均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以上事实，有《冷库转让合同》、2015年9月23日《商铺租赁合同》、2015年10月12日《商铺租赁合同》、过户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芝、李小龙之间签订的《冷库转让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民事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各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现张玉芝主张其已履行完毕上述合同义务，要求李小龙依合同约定支付转让余款，李小龙则抗辩张玉芝未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为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张玉芝是否已经履行完毕合同约定义务。根据《冷库转让合同》的约定，张玉芝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包括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标的第一条的所有物品及第二条的商铺租赁权。首先，关于《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第一条所约定的物品，张玉芝已实际交付给李小龙使用至今，李小龙虽抗辩张玉芝未按约定数量交付冰柜，且部分设备未能保证质量，但根据张玉芝、李小龙在2015年9月23日补充签署的《商铺租赁合同》第十条的约定，双方已在当天对转让标的的情况进行了核对及确认，因此，一审法院对张玉芝已履行完毕《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第一条约定予以确认。其次，关于《冷库转让合同》“转让标的”第二条约定的商铺租赁权的转让，张玉芝、李小龙于2015年9月23日补充签署了《商铺租赁合同》，约定李小龙自2015年11月16日起享有涉案商铺十年的租赁权，租金为5500元/月。但张玉芝并非涉案商铺的产权方，根据张玉芝丈夫与上一手出租人的租赁合同，张玉芝对涉案商铺目前仅享有三年的租赁权，因此张玉芝与李小龙所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仅在张玉芝享有的三年租赁权内（自2015年11月16日至2018年12月31日止）有效，超过上述期间的租赁权转让，因张玉芝未实际享有租赁权而无效。虽然张玉芝未能实际取得涉案商铺十年的租赁权，未能履行《冷库转让合同》、《商铺租赁合同》中关于李小龙享有十年的租赁权的约定，但基于张玉芝、李小龙双方均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且涉案商铺在2014年11月15日起已由李小龙实际使用至今，故一审法院认为，张玉芝已履行了合同的主要义务，李小龙向张玉芝支付转让余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至于张玉芝在涉案商铺三年租赁期限届满后，如因张玉芝无法续约造成李小龙损失的，李小龙可依合同约定另行向张玉芝主张违约责任。关于转让余款的金额，张玉芝、李小龙双方在2015年9月23日签署的《商铺租赁合同》中确认转让余款为128000元，李小龙虽主张其于2015年9月23日后又向张玉芝支付了20000元现金，但未能举证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基于上述认定，现张玉芝要求李小龙支付转让余款128000元的主张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张玉芝要求李小龙支付违约金72000元的请求，因张玉芝在未能实际取得涉案商铺十年租赁权的情况下，与李小龙签订了十年租赁期限的《商铺租赁合同》，未能全面地履行合同义务，其本身具有过错，故对其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李小龙支付张玉芝转让余款128000元；二、驳回张玉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张玉芝负担1548元，李小龙负担2752元（张玉芝已预交受理费4300元，张玉芝同意李小龙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负担的受理费直接支付给张玉芝）。经本院二审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李小龙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李小龙尚欠的转让款余额128000元没有异议，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在于李小龙支付转让款余额128000元的履行期限是否已届满。对此，本院认为，李小龙在2015年9月23日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中明确承诺于本合同签署七天后向张玉芝支付冷库转让余款128000元，一审法院判决李小龙需支付转让余款合法有理，本院予以维持。李小龙上诉称一审法院是不顾双方明确约定的履行时间而提前让李小龙支付余款，李小龙此上诉主张与其在《商铺租赁合同》中的承诺相矛盾，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商铺租赁合同》中还明确“合同签署后，双方当事人此前所签署的《冷库转让合同》内张玉芝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李小龙上诉称张玉芝未能履行合同主要义务，与其在《商铺租赁合同》中的自认相矛盾，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李小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李小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任永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