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01民终53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军辉，男，1968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益阳市资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洁，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慧，湖南云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金华，男，1976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宁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小同，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阮文，湖南华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军辉因与被上诉人朱金华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16）湘0112民初2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军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朱全泽在庭审中证明了对于王康海、朱全泽为叶军辉的隐名出资人且不参与合伙事务，在没有证据推翻朱全泽所证事实的情况下，原审法院以证据不足，不予认定，且叶军辉是主投资人身份，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事实错误；2、叶军辉未向朱金华披露王康海、朱全泽为其隐名合伙人的事实，并未违反我国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朱金华与叶军辉的合伙关系以及合伙事实不违反法律规定。朱金华辩称，1、朱金华与朱全泽是两个不同的人，朱金华与叶军辉合伙关系成立的时间为2013年12月14日；2、2013年11月28日《企业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载明的股东仅为叶军辉与案外人周娟，即在叶军辉与朱金华成立合伙之前，叶军辉已就同一项目与第三人成立合伙，而在与朱金华的合伙商谈过程中刻意隐瞒了此事；3、叶军辉在与朱金华成立合伙之前即已与王康海、朱全泽就同一项目成立合伙并开始执行合伙事务；4、叶军辉的行为已经对朱金华构成了欺诈，基于错误认识成立的合伙协议应予撤销，且返还基于合伙而支付的投资款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作出此判决完全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朱金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的口头合伙协议；2、叶军辉立即偿还朱金华投资款80万元，前期费用30万元；3、叶军辉赔偿朱金华利息损失至全部款项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为18.1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叶军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朱金华与叶军辉相识后，于2013年协商成立公司，口头协议合伙经营粉煤灰加工销售。朱金华、叶军辉双方对合伙人的组成、投资占比、盈余分配在庭审中均不能达成一致，但朱金华当庭表示“如果叶军辉不认可我们之间有其他合伙人，则我方只认可我与叶军辉之间的合伙，不同意任何人加入我方的合伙，包括隐名的”。朱金华、叶军辉对双方在2013年9月至12月之间，多次见面就合伙事宜进行协商（朱金华就购买设备进行考察，并与叶军辉共同商谈公司场地租赁等问题）无异议，但对双方正式达成合伙协议的具体时间无法达成一致。2013年12月，朱金华分次向叶军辉支付投资款，2014年2月21日，叶军辉向朱金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朱金华铜官粉煤灰厂股本金捌拾万元整（银行汇款）”。叶军辉在庭审中对朱金华向其支付投资款8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可。2014年2月21日，叶军辉还向朱金华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朱金华前期费用叁拾万元，按股份分配”。朱金华主张该30万元系前期费用支出，但叶军辉辩称“该30万元并没有实际发生，其曾向朱金华承诺如果公司成立且盈利，该30万元可按照股份进行分配”。该院认为，30万元的数额较大，若系合伙支出费用，朱金华应提交该费用确已发生的证据予以证明，亦应有具体支出明细。朱金华未予提交，且从叶军辉提交的证据20中看存在朱金华曾就合伙相关费用支出向出纳进行报销的情况。综上，对朱金华向与叶军辉合伙项目支出前期费用30万元的该主张，该院不予认可。另查明，2013年11月28日，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同意预先核准企业名称为湖南尚格新材料有限公司，投资人为叶军辉与周娟，投资人的投资比例分别为70%和30%，所涉行业为矿产品、建材及化工产品批发，该企业名称保留至2014年5月28日，在规定的有效期满未完成设立登记的，则自动失效。名称预先核准不审查投资人资格和企业设立的条件。再查明，2015年5月19日，案外人王康海在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起诉该案叶军辉，要求叶军辉偿还借款60万元。叶军辉在该案的审理过程中辩称与“王康海、朱全泽口头约定合伙投资粉煤灰公司，该60万元系王康海的合伙投资款”。益阳市资阳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资民一初字第412号民事判决认定王康海证据不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王康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2015）资民一初字第412号庭审笔录中记载，叶军辉对审判人员提出“是否还有其他合伙人”的问题时回答“还有合伙人朱全泽，朱全泽至少投资100万，叶军辉投资了200多万；各方没有签订书面协议；总共投资1500万，当时口头对投资款及出资情况应该都没有约定”。在该王康海案件审理过程中，叶军辉提交的拟证明其与王康海、朱全泽系合伙关系的证据即租赁合同及粉煤灰干线除尘购销合同等与在该案中拟证明与朱金华的合伙事务已开展的证据一致，叶军辉均未提到其在望城还存在合伙人朱金华，亦未在该案中明确主张朱全泽、王康海系隐名合伙人。在本案庭审过程中，叶军辉陈述其与王康海、朱全泽就涉案粉煤灰加工项目成立隐名合伙关系，王康海、朱全泽系隐名合伙人，对外以叶军辉名义从事合伙经营。朱全泽到庭，其陈述与叶军辉一致。朱金华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叶军辉是否存在以欺诈手段使朱金华订立合伙协议及支付合伙投资款。就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可撤销而言，所谓欺诈就是当事人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行为。朱金华与叶军辉就合伙经营粉煤灰加工销售进行了口头要约与承诺，双方当事人均认可达成了各自出资合伙经营粉煤灰加工销售的口头协议，该合伙协议已成立。朱金华参与了设备考察等前期事宜，并向叶军辉支付了出资款项，合伙协议已经开始履行。朱金华请求判令撤销与叶军辉双方的口头合伙协议，其主张的依据有：1、叶军辉与案外人周娟进行“湖南尚格新材料有限公司”的企业预先名称核准，股东中没有朱金华；2、叶军辉隐瞒与案外人王康海、朱全泽成立合伙合作经营与朱金华相同的项目的情况，导致朱金华对投资该项目作出错误判断。上述主张能否成立，该院分析如下：1、朱金华主张在2015年9月发现叶军辉早在2013年11月28日就向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申请，与案外人周娟在望城县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湖南尚格新材料有限公司”，叶军辉对此予以否认。该院认为朱金华仅提交了企业预先核准通知书，该预先核准并不审查投资人资格和企业设立条件，不足以证明叶军辉就与朱金华合伙事项与他人成立了公司，无法对朱金华构成欺诈。2、朱金华主张叶军辉与朱金华以外的第三人就同一项目成立合伙是否构成对朱金华的欺诈。虽然（2015）资民一初字第412号案件的生效判决仅驳回了王康海主张的与叶军辉之间的借贷关系，未认定王康海与叶军辉成立合伙关系。但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叶军辉始终主张其与王康海、朱全泽成立了隐名合伙关系。该院认为可确认以下事实：首先，案外人王康海与叶军辉于2013年4月相识，王康海于2013年11月22日向叶军辉转账60万元。朱金华与叶军辉协商合伙事宜的时间为2013年9月，无法确定成立合伙的时间，朱金华于2013年12月向叶军辉支付投资款。虽无法确定叶军辉主张的两个合伙成立的先后顺序，但可确定叶军辉在同一时间段主张分别跟不同人成立合伙，且在朱金华向叶军辉支付第一笔投资款时，叶军辉已接受来自其他人的投资款项；其次，叶军辉与王康海、朱金华均因资金往来发生纠纷进行诉讼，在两个诉讼中叶军辉所提交的证明开展合伙事务、发生合伙费用支出的证据均相同。由此可知叶军辉所主张的两个合伙均指向同一投资项目，且叶军辉在与王康海、朱金华的两个纠纷案件审理中均未提及对方的存在；最后，叶军辉主张的两个合伙均未订立书面协议，各方对于是否成立合伙、合伙投资占比及盈余分配等均存在异议，但可确认叶军辉为主要投资人。该案已查明：“王康海向叶军辉转款60万元，朱金华支付投资款80万元”，结合“朱全泽在该案中陈述投资150万元，叶军辉未提出异议”可知叶军辉就同一投资项目已从其主张的其他合伙人处获得投资款近三百万元。依据叶军辉提交的证据，其自认涉案投资项目通过其账户支出241.7万元，通过现金支出14.6127万元，共支出200多万元。其在王康海案中陈述“叶军辉投入200多万”，在该案中又陈述“自己掏出来的不低于50万元”。叶军辉在涉案合伙项目中关于其本人投入的投资额的陈述明显前后矛盾且缺乏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叶军辉在合伙项目实际运作过程中的投资额度与其向朱金华约定作为主投资人的身份亦明显不相符合。合伙系基于人与人之间信任而缔结的合同关系，明确合伙人是谁及合伙人是否具备相应经济实力系是否做出缔约选择的重要因素，且个人合伙的性质决定了合伙人之间具有共同的经济目的和紧密一致的经济利害关系，原则上合伙人既要共同出资，也要共同参加经营决策和日常经营活动。在该案中，叶军辉主张“王康海、朱全泽系其名下的隐名合伙人，不参与合伙事务”，虽朱全泽到庭，但王康海并未到庭，叶军辉所主张的两名隐名合伙人并未到庭就涉案项目在叶军辉名下各自出资的依附关系进行一致确认。对叶军辉的该主张，该院认为事实依据不足，不予认定。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叶军辉故意向朱金华隐瞒与他人合伙开展同一项目而取得投资款、并隐瞒存在其他合伙人等重大事实，导致朱金华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判断，向叶军辉支付了投资款，叶军辉的该行为已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的规定，该案朱金华与叶军辉之间订立的口头合伙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对朱金华请求撤销与叶军辉的口头合伙协议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朱金华因成立合伙向叶军辉支付投资款80万元，因双方皆确认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对朱金华因前期费用支出30万元的主张，该院不予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的规定，对朱金华要求叶军辉退还投资款80万元及前期费用30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朱金华诉请叶军辉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4年1月1日起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对朱金华诉请判决叶军辉赔偿朱金华利息损失至全部款项归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9月30日为110*6%/12*33=18.15万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判决：一、撤销朱金华与叶军辉的口头合伙协议；二、限叶军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朱金华返还投资款80万元，并自2014年1月1日起向朱金华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朱金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33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334元元，由朱金华负担5818元，由叶军辉负担1551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欺诈，是指以使人发生错误认识为目的的故意行为。当事人由于他人故意的错误陈述发生认识上的错误而为意思表示。欺诈方在行为上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做出错误的表示而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可见，个人合伙是两个以上公民组成的联合体，合伙内的公民，是基于共同的目的和利益而集合到一起，合伙人的意思表示一致，构成合伙成立和存在的基础。公民之间就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终止合伙等问题，经过充分协商达成协议并订立书面合伙合同，才能成立个人合伙。共同投资是个人合伙成立的物质前提，合伙人既要共同出资，也要共同参加经营决策和日常经营活动。本案中，叶军辉在与朱金华协商合伙事宜时，故意向朱金华隐瞒与他人合伙开展同一项目而取得投资款、并隐瞒存在其他合伙人等重大事实，导致朱金华陷入错误认识作出错误判断，向叶军辉支付了投资款，叶军辉的该行为已构成欺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因此，朱金华与叶军辉之间订立的口头合伙协议应当予以撤销。综上所述，叶军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6334元，由叶军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霞审判员 卢 苇审判员 李建新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黄香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