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1民终34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晋安区地方税务局，住所地福州市晋安区长乐北路138号，组织机构代码00360652-6。负责人：黄健，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瑛、陈晓敏（实习），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兴雅达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宦溪经济发展中心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0154621467Q。法定代表人：赵若兴，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来宽、黄玉玲，福建名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市晋安区地方税务局（下称“晋安地税”）因与被上诉人福建省兴雅达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兴雅达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1780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晋安地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瑛、陈晓敏、被上诉人兴雅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来宽、黄玉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晋安地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关于工程款结算方式完全更改了招投标文件的规定，属于双方再行订立的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工程款结算支付应按招标文件中的合同约定。一审认定合同有效，与法相悖。二、即使合同有效，上诉人早于2010年1月前就已做出结算审核，按该审核意见，上诉人当时已超付工程款，不存在逾期支付的情形。后因被上诉人推翻审核结果，要改变合同结算方式为据实结算，并拖延直到2014年1月21日才重新提交工程结算书，一审认定双方对结算方式做了变更，但却未将被上诉人重新提供结算报告作为支付款的条件错误。三、即使被上诉人请求逾期付款利息诉求能够成立，一审对利息的基数及起算时间的认定也是错误的。1.因被上诉人单方要求改变结算方式而致工程款造价审核延期，在被上诉人存有过错且双方对结算方式未达成共识的情况下，上诉人只能按第三方已审核的造价5857668元支付工程款，且已全部支付完毕。因此，在工程款造价尚未结算审核的情况下，一审认定上诉人自2004年9月2日起应按审核后的工程造价8368271元承担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显然加重了上诉人的付款义务。2.一审认定利息从2004年8月5日竣工后28天起算没有依据。事实上，讼争工程于2006年1月26日才通过消防验收，竣工验收时间应从该时点起算。3.因双方将施工合同结算方式变更为据实结算，按被上诉人重新提供结算材料的时间，天润公司于2014年1月23日出具了审核意见，上诉人在天润公司出具意见后第五天即支付了最大的一笔余款130万元，后在四个月内支付完剩余款项。上诉人若有逾期付款，也只有2014年4月1日70万元及5月30日172843.1元属逾期支付，从2014年2月8日开始计算利息。四、被上诉人在本次诉讼前收取每一笔工程款时均未向上诉人主张过逾期付款利息，因此即使其该项诉求成立，除最后一笔款项的利息外，其他早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期间，依法丧失胜诉权。五、被上诉人在一审时当庭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变更为逾期付款利息，已超过变更诉讼请求的法定期限，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并支持违反法定程序。兴雅达公司辩称，一、案涉施工合同中关于付款节点比例的约定，并非对招标文件的实质性变更，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无法律依据。二、双方对于结算方式的变更并不影响上诉人应承担的逾期付款责任。上诉人作为发包方负有工程竣工后35天内委托第三方完成工程造价审核的义务，但其并未在约定时间内完成已违约。答辩人在工程竣工后已依约交付结算书，上诉人却迟迟拖延支付工程价款，也未及时组织第三方进行工程造价审核，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三、一审依据合同及付款的事实，认定计算利息的基数和起算时间并无不妥。上诉人于2014年5月30日才支付完毕最后一笔工程款，而利息是工程款的法定孳息，答辩人诉请逾期付款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四、答辩人一审将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明确为逾期付款利息，并不是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兴雅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晋安地税立即向兴雅达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298630.35元（以实欠工程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04年8月5日起计至2014年5月30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11月，晋安地税对其办公楼装修装饰工程施工项目进行招投标。2004年2月11日，兴雅达公司作为中标人（承包人）与晋安地税（发包人）签订一份《施工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内容：办公楼室内装修；开工日期：2004年2月15日，竣工日期：2004年6月10日；合同价款：3465717元；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发生以下情况，合同价格可以调整，①发包人书面要求的设计更改，②发包人的其他书面要求；调整的办法为工程量清单已有单价的按相应投标单价调整，工程量清单里没有的，可协议解决，或新增量的单价按建设工程造价管理部门有关计价规定计算，乘以中标价与招标工程控制价下降幅度计价…；双方约定的工程款支付的方式和时间（1）发包人接到当月实际进度报表后3天内审核签证，进度款分三次按工程进度的70%支付（3月30日、4月30日各支付一次，至工程验收支付第三次）；（3）确认工程达到《工程施工质量验收规范》合格标准后，甲方应根据乙方提供的结算报告的90%工程款拨付给乙方（含预付款、工程进度款），同时工程量审核在工程竣工后35天内应审核完毕，并支付工程审核后的总造价的97%工程款；合同中双方产生争议，向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等。2006年11月27日，兴雅达公司向晋安地税移交了讼争工程结算材料。2010年1月25日，晋安地税向兴雅达公司出具《关于装修工程结算审计的函》，主要内容为：贵公司于2004年为我局办公大楼进行装修并已投入使用至今，但是一直未结算。我局委托福建省天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该工程进行审计，现特发此函并附《造价咨询成果文件》给贵公司，请在十五天内以书面形式予以回复。2010年2月2日，兴雅达公司向晋安地税送达复函，主要内容为：关于《造价咨询成果文件》经过认真查看核实，工程量未按实结算、九层整层漏项差额等合计295.3万，请及时安排审计单位与我司进行工程量按实校对。2010年5月20日，福建省天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向晋安地税作出说明，内容为：本合同按施工合同说明应为工程量清单做增减，施工单位送审为按实结算（要求施工单位按合同重新送审未果）。2011年1月，兴雅达公司向晋安地税发出《工作联系函》，主要内容为：因现场增加很多工程量，原合同签订时间紧、任务重，故错过核对时间，请求同意安排与审标单位进行重新核对工程量清单。2013年4月18日，晋安地税向兴雅达公司发出编号为榕晋地税函[2013]2号的函件，主要内容为：贵公司于2004年承接我局办公楼装修工程，现将福建省天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结算审核意见书》初审稿的意见转给你公司，请认真核对、补齐竣工图等相关材料，并确认工程结算数量和价款等相关工作。以上补充材料必须在2013年6月5日前，以书面形式向我局报送。2013年6月25日，兴雅达公司又向晋安地税发出申请工程结算方式的报告，要求工程结算方式为按实结算。2014年1月21日，兴雅达公司重新向晋安地税出具了《工程结算书》，同年1月23日，福建省天润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作出编号为FJTRZ-SH1401KGN《造价咨询成果文件》，其中《结算审核意见书》中注明审后项目总造价为8368271元。晋安地税于1月27日签收了该意见书，并签署“同意本审核稿意见”。一审另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通用条款第九条33.3规定：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2004年2月12日起至2014年5月30日止，晋安地税分期向兴雅达公司支付工程款8368271元，其中于2004年2月12日支付70万元、3月30日支付495427.9元、4月12日支付60万元、5月9日支付130万元、5月28日支付100万元、6月8日支付65万元、7月14日支付90万元；于2005年4月29日支付15万元；于2006年1月24日支付40万元；于2014年1月28日支付130万元、4月1日支付70万元、5月30日支付172843.1元，合计8368271元。诉讼中，兴雅达公司自认于2004年8月5日将办公楼交付晋安地税使用。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对付款方式及付款期限的变更并未实质性背离招投标文件，故《施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晋安地税自2004年2月起陆续向兴雅达公司支付工程款，最后一笔工程款于2014年5月30日才支付完毕，而利息是工程款的法定孳息，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自然及于工程款利息，故利息的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5月30日起计算，兴雅达公司于2016年4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关于工程总价，晋安地税作为讼争工程的使用人，在2004年7月前已向兴雅达公司支付500多万元工程款，远超合同价款，且之后双方又作了“工程量按实结算”的约定，晋安地税也已依审核价款全部支付了工程款，故讼争工程的合同总价款应以审核确定的8368271元为准。双方对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关于“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现兴雅达公司自认交付使用日期为2004年8月5日，晋安地税作为业主方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法院对兴雅达公司的主张予以采信，该时间应为讼争工程的竣工日期，晋安地税关于应以消防验收通过的时间为竣工验收时间的抗辩，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计算标准及起算时间：根据《施工合同》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规定，晋安地税应在竣工后28日内支付90%工程款即7531443.9元（8368271元×90%），在工程竣工后35天内进行审核并支付至97%工程款，否则应承担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因晋安地税未于28日内即2004年9月2日前支付90%工程款，依法应以其应付未付部分为基数,向兴雅达公司支付自2004年9月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同理，晋安地税应在工程竣工后35天内即2004年8月5日前进行审核并支付7%（97%-90%）工程款585778.97元（8368271元×7%），逾期应支付自2004年9月9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此外，双方约定工程款的3%作为质保金，据此可计算出质保金应为251048.13元（8368271元×3%），根据建设部令第80号第七条的规定，装修工程的保修期限为两年，故质保金应于2006年8月5日后及时退还施工方，晋安地税未及时退还，应支付自2006年8月6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上述利息应依据还款时间分段计算，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经计算，晋安地税应向兴雅达公司支付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370090元。原告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1298630.35元，低于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金额，故对兴雅达公司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晋安地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兴雅达公司逾期付款利息1298630.35元。案件受理费16488元，由晋安地税负担。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合同的根本目的为一方获得对房屋进行改良后的工作成果而另一方取得工程价款，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中对工程款支付方式及期限的变更，并未影响到双方合同目的的实现，也不存在侵害其他未中标人及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的情形，上诉人辩称案涉施工合同无效，本院不予采信。兴雅达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明确其主张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实质上是逾期付款利息，并非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辩称一审程序违法，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采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计算。案涉工程自2004年8月竣工至2016年4月兴雅达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历时12年之久，晋安地税在此期间陆续12次向兴雅达公司支付工程款，至2014年5月底全部支付完毕。兴雅达公司每次收到晋安地税支付的工程款而未支付相应逾期付款利息时，就应当知晓其利息请求权被侵害，且已付款的逾期利息金额在晋安地税每次实际付款之日便已经确定，但兴雅达公司每次均未向晋安地税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故应从晋安地税每次支付款项之日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时效期间。在无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下，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6年4月8日往前推算，兴雅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仅有最后一笔即2014年5月30日的172843.1元工程款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其余已支付的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认定工程款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自然及于逾期付款利息，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纠正。经核算，晋安地税向兴雅达公司支付最后一笔工程款172843.1元的逾期期间为53天（2014年4月8日至2014年5月30日），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为1425元（172843.1×5.6%÷360×53）。综上，上诉人晋安地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16）闽0111民初1780民事判决；二、福州市晋安区地方税务局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福建省兴雅达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425元；三、驳回福建省兴雅达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6488元，由兴雅达公司负担16468元，由晋安地税负担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华审 判 员  陈 辉审 判 员  薛闳引二〇一七年九月六日法官助理  赖钟炜书 记 员  林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