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2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住所地宜兴市宜城街道宜北路70号。负责人：谢澄晖，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晖，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然，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如日中天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住所地宜兴市新街街道绿园路362号环亚大厦6楼。诉讼代表人：储云南，该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荣，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住所地无锡市学前街7号、9号。负责人：王晏蓉，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朝晖，北京市金杜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沛然，北京市金杜(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宜兴支行)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如日中天贸易有限公司管理人(以下简称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及原审第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无锡分行(以下简称招行无锡分行)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不服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43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招行宜兴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对其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淮北口子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口子投资公司)的代付行为是否属于如日中天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是本案的核心争议焦点，而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委托付款协议”是证明该项争议焦点的唯一且关键证据，该证据存在诸多严重的瑕疵，其申请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伪进行鉴定，但一审法院在缺乏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驳回了其合理、合法的请求，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导致认定事实严重错误。2.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如日中天公司在本案的清偿行为发生时存在破产情形，其在一审举证期限届满前七日以书面形式申请一审法院调查搜集关于如日中天公司在本案的清偿行为发生时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破产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的破产情形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驳回了其合理、合法的调查取证请求，存在严重的程序瑕疵。3.个别清偿行为并非在行为作出之日起就在法律上处于否定评价的位置，恰恰相反，在法院最后认定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所主张的撤销权成立之前，该清偿行为都是受法律保护的、没有瑕疵的债权债务清偿行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利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4.本案清偿行为发生在诉讼程序中，并且是如日中天公司、口子投资公司等迫于诉讼、保全等司法行为的威慑而向其履行清偿义务，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破产法司法解释(二)所规定的“经过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作出的个别清偿，管理人要求撤销的，法院不予支持”撤销权的例外情形。5.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已经撤销了向刘安省等人转让安徽酒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口子酒业公司)4036.71万股股份的行为，因此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行使本案撤销权的权利基础已经不存在，否则将导致如日中天公司既拿回了其出售给刘安省等人的股份，又取得了股份转让款，显然有悖于公平原则。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招行无锡分行未作陈述。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5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宜商破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江苏天地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地龙实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后天地龙实业公司名称变更为宜兴市如日中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如日中天公司)。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接管如日中天公司后，经审计发现如日中天公司于2015年4月清偿招行宜兴支行132625652元。如日中天公司与招行宜兴支行的清偿行为违反了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属于个别清偿行为，应予以撤销。故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撤销2015年4月如日中天公司对招行宜兴支行清偿132625652元的行为；2.招行宜兴支行向如日中天公司返还上述清偿款项132625652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招行宜兴支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招行宜兴支行因其与江苏天地龙线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线材公司)签订的授信协议项下贷款，线材公司未履行还款义务，且合同担保人天地龙实业公司、江苏辰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辰龙公司)、无锡市沪安电线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安公司)、江苏赛龙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龙公司)、蒋加平、潘迎九未履行保证责任，将线材公司、天地龙实业公司、辰龙公司、沪安公司、赛龙公司、蒋加平、潘迎九诉至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其间，口子投资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向招行无锡分行汇款132625652元。后招行宜兴支行于2015年4月23日向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回起诉，后该院裁定准许招行宜兴支行撤回起诉。2015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宜商破字第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对天地龙实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该裁定书中并查明，天地龙实业公司因债务危机，于2015年2月停止经营活动。2015年5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宜商破字第6-1号决定书，指定江苏谋盛律师事务所担任天地龙实业公司管理人。2015年9月6日，天地龙实业公司名称变更为如日中天公司。故原天地龙实业公司管理人名称变更为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向一审法院提交《委托付款协议》复印件一份，上载有天地龙实业公司为解决招行宜兴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事宜，委托口子投资公司将天地龙实业公司转让口子酒业公司股份的部分转股款人民币132625652元支付给招行无锡分行。因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因他案涉及口子投资公司付款情况申请过一审法院调查，口子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复函上载明，其公司其余涉及股权代付款项等相关行为，均系为天地龙实业公司进行代付，与线材公司等无关。(2016)苏02民终1333号上诉人珠海华润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莞分行与被上诉人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中查明，口子投资公司表示其是根据天地龙实业公司的要求归集股份转让款并代付相关款项；在代付以后，相关股东已经将股份转让款支付给了口子投资公司。上述事实，有法院卷宗材料、民事裁定书、决定书、工商登记材料、汇款凭证、回复函、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债务人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仍对个别债权人进行清偿的，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关于如日中天公司在本案所涉债务清偿时是否存在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的问题。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是指债务人因丧失清偿能力而无法偿还到期债务的客观财产状况，即不能以财产、信用或者能力等任何方式清偿债务。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时通常都已资不抵债，但有的情况下，在债务人账面资产尚超过负债时，也可能因资产结构不合理等因素，对到期债务缺乏现实支付能力，如现金严重不足、资产长期无法变现等而无法支付。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着眼点在于债务关系能否正常了结，与资不抵债的着眼点在于资债比例关系不同。一审法院已于2015年5月28日裁定受理江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对如日中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裁定书中并查明，天地龙实业公司因债务危机，于2015年2月停止经营活动，因此，在2015年4月清偿之时，如日中天公司已经有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故对于招行宜兴支行提出的如日中天公司清偿时并非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关于款项是否系由如日中天公司清偿的问题。如日中天公司将持有的口子酒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口子酒业公司的相关股东，由相关股东向口子投资公司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因此，如日中天公司与口子酒业公司存在股权转让的债权债务关系，故口子投资公司代如日中天公司向招行宜兴支行付款具有基础条件，而且口子投资公司也确认其支付的款项是代如日中天公司付款，因此，口子投资公司的代付行为属于如日中天公司的个别清偿行为。关于本案所涉清偿是否系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撤销权的除外情形的问题。首先，招行宜兴支行确实通过诉讼向如日中天公司等主张了权利，但诉讼仅仅是主张权利的方式之一，诉讼过程中并不排除其他的权利救济途径，如自行协商等。招行宜兴支行虽然通过诉讼进行权利主张，但之后系通过撤诉结束诉讼程序，而撤诉裁定书并不具有执行内容，因此，如日中天公司并非履行生效裁判文书中的债务清偿义务。故涉案清偿行为并不符合个别清偿行为撤销的除外情形。关于撤销权成立是否对于应返还款项承担利息的问题。被撤销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无效。因此，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主张从受偿之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对此予以支持。如日中天公司与招行宜兴支行的清偿行为发生在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六个月内，而如日中天公司在公司状况不良情况下仍为关联企业进行代偿，该行为亦不能使得如日中天公司财产受益，故现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请求撤销如日中天公司与招行宜兴支行之间的个别清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宜兴市如日中天贸易有限公司与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于2015年4月的个别清偿行为。二、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宜兴市如日中天贸易有限公司款项132625652元，并承担该款自2015年4月17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704928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负担。二审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招行宜兴支行提交“如日中天公司第三次债权人会议材料”1份，证明如日中天公司已经将部分质押的股票变现，变现款并入破产财产的事实，股票的变现款和股票的转让款不能都成为破产财产。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的质证意见是会议材料中记载追回2.7亿元股票转让款需返还给口子酒业公司的股东，不存在如日中天公司既得到了股权转让款又得到了股票变现款的问题。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提交“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申6552号民事裁定书”，证明如日中天公司具有破产条件等相关事实。招行宜兴支行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提交“2015年9月9日管理人支付给刘安省股权转让款289646597.61元的电汇凭证及付款凭证”各1份，证明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行使管理职责，追回了如日中天公司的股份，支付了相应对价，并没有双重受益的问题。招行宜兴支行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电汇凭证显示的转款金额与之前转让股份的金额相差1000万元，并且转让股权的受让方为刘安省等31位自然人，而电汇凭证中收款人仅为刘安省，因此该证据与如日中天公司的股权转让没有任何关系，不能证明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追回了股权，也不能证明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不存在双重受益的问题。二审争议的焦点：1.口子投资公司向招行宜兴支行支付132625652元是否代如日中天公司付款；2.口子投资公司于2015年4月16日向招行宜兴支行付款时，如日中天公司是否具备破产情形；3.招行宜兴支行返还款项时是否应当支付利息；4.本案清偿行为是否属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规定的撤销权的除外情形；5.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撤销股权转让行为后，是否具有案涉清偿行为的撤销权。本院认为，关于口子投资公司支付132625652元款项性质的问题。如日中天公司将持有口子酒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口子酒业公司刘安省等31名股东，由刘安省等股东向口子投资公司支付了该股权转让款，因此，如日中天公司对口子投资公司享有股权转让的债权，并且口子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回复函确认其支付的款项是代如日中天公司付款。而如日中天公司与招行宜兴支行存在保证债权债务关系，因此，口子投资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为代如日中天公司向招行宜兴支行清偿保证债务。上述事实及相关证据能够证明口子投资公司支付款项的性质，一审法院对于招行宜兴支行提出的对“委托付款协议”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关于口子投资公司于2015年4月支付款项时如日中天公司是否具有破产情形的问题。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28日作出的民事裁定书已证明如日中天公司已符合破产受理条件，并认定如日中天公司于2015年2月已停止经营活动，因此如日中天公司于2015年4月作出个别清偿时已具备破产的情形。关于招行宜兴支行返还款项时应否支付利息的问题，如日中天公司的清偿行为被撤销后，招行宜兴支行占有该资金不管是否合法均应承担利息成本，一审法院判决招行宜兴支行承担自收到款项之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清偿是否符合撤销权的除外情形的问题。招行宜兴支行虽然通过诉讼主张债权，但之后向法院撤诉并终结诉讼程序，因此，案涉清偿不符合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五条规定的“债务人经诉讼、仲裁、执行程序对债权人进行的个别清偿”的情形。关于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是否具有案涉清偿行为撤销权的问题。招行宜兴支行对如日中天公司的债权因口子投资公司的代付而得到受偿，该代付的款项属于如日中天公司的股权转让款，后股权转让协议被撤销后，由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向受让方刘安省返还了股权转让款。因此，股权转让协议的撤销不影响如日中天公司的财产用于清偿债务的认定，且该清偿属于破产法规定的受理破产申请6个月内的个别清偿，故如日中天公司管理人对于案涉清偿行为依法享有撤销权。综上所述，招行宜兴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4928元，由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宜兴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晓燕审判员  徐 冰审判员  贾建中二〇一七年九月一日书记员  王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