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14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小红，男，1970年9月1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龙、翟慧慧，江苏海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葛广群，男，1948年8月1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三九保健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民营经济产业中心，组织机构代码75393128-0。法定代表人：葛雪华，该公司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竞龙营养品厂，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经济开发区经二路，组织机构代码14133076-7。法定代表人：葛广群。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小红为与被上诉人葛广群、泰州三九保健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九公司）、泰州市竞龙营养品厂（以下简称竞龙厂）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小红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调解协议约定葛广群支付100万元的条件是：1、上诉人销售新公司产品达到2000万元；2、葛广群恶意阻止所附条件成就；上诉人认为该认定是错误的，曲解了调解协议本意。（1）双方签订的调解协议第1条约定，在被上诉人给付相关款项后，双方（所有企业）和家人之间2013年4月15日前的所有债务全部清算完毕，能够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也进一步印证了被上诉人是欠上诉人款项的，同时说明调解协议中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100万元的原因。（2）如果按照一审判决认定，给付100万元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合作销售达到2000万元，那就没有必要在第三条约定上诉人居间代理销售、独立核算，显然该100万元是独立于双方销售代理报酬之外的，是对双方原债权债务确认的基本事实。二、对上诉人所举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诸多证据视而不见，回避一审庭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回避案件基本事实，拒绝调查取证，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对上诉人为第一个争议焦点提供的2009年12月1日结账明细、被上诉人出具的四张函件、收据等一系列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欠上诉人近200万元，进而说明调解协议约定的本意，一审法院未予采纳，也未对上述证据进行评判。对进一步证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调查取证申请予以拒绝，直接回避第一个争议焦点，而第一个争议焦点是第二个争议焦点及其他争议的基础，故事实不清。三、即便认定本合同款项的给付是附条件的，也应视条件已经成就。（1）按照一审判决认定，调解协议约定葛广群支付100万元的条件是上诉人销售新公司的产品达到2000万元，而上诉人销售新公司的产品达到2000万元，至少存在2个前置条件，条件之一成立新公司，条件之二上诉人与葛广群达成合作协议，被上诉人没有按照约定成立新公司，又何谈后续合作销售达2000万元？（2）上诉人认为，后续合作方案的商谈以及协议的达成，是建立在新公司成立的基础上，被上诉人未能履行调解协议的先履行义务，导致双方后续合作未能继续，上诉人认为葛广群是故意未达成第一项前置条件，从而第二项前置条件就无法实现，这也正是致使合同条件未能成就的直接原因，应当视为条件已经成就。四、被上诉人未能履行调解协议约定的义务，已构成重大违约。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部分，认定本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预先核准了“泰州市大福元食品有限公司”的名称，也确认被上诉人未完成成立登记。但却认定是因为上诉人对新成立的公司要求参股但不出资，一审判决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及所谓证人证言及对此作出认定显然毫无根据，而调解协议多处明确成立新公司时被上诉人独立完成的前置事项，合作协议是否达成并非被上诉人完成公司设立的前置条件；被上诉人完全可以直接设立新公司，双方后续合作方案能否谈成并不影响其成立新公司。一审判决罔顾事实，完全牵强附会于被上诉人毫无事实的言论，对被上诉人违约视而不见。五、三九公司、竞龙厂应共同承担责任。调解协议第一条虽然约定葛广群个人支付，但该债务涉及葛广群的企业，同时葛广群在签订《结账明细》《调解协议书》《谈话纪要》等期间，均是以三九公司、竞龙厂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参加，一审中上诉人也提供了相关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债务的形成，几个企业之间实际均为葛广群控制，为关联企业应当共同承担责任。三被上诉人共同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应予以驳回。对于上诉理由一，上诉人完全错误地理解了调解协议的书面约定，错误地认定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其理由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在调解协议中，确实有有关债权债务清算完毕这样的内容，它能够证明有关债权债务关系曾经存在，但是它不能认定被上诉人欠上诉人款项的事实存在，而从调解协议所签订的背景来看，当时是处于被上诉人诉上诉人有关债务纠纷即将开庭之日，在该案开庭之前已经有相关的判决确定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负有相关的债务，相关的判决处于执行之中，所以，如果说要有欠款的存在，是上诉人负有欠款债务。调解协议第一条与第三条的关系是十分明确的，两条的内容反映出双方希望在合作以后的新公司的销售由上诉人负责，其方式为居间代理，独立核算，即上诉人以代理方式负责销售，完成2000万元的销售任务后才能获得居间代理的报酬100万元，这个关系与上诉人提出的新公司股东的要求不合规。因其居间代理的性质，上诉人不应成为公司的股东，所以提出成为公司股东的不合理要求才造成了双方之间对于居间代理性质上合作方案无法落实，合作模式的变化不能确定，致使双方之间的协议履行受损。对于上诉理由二，上诉人所举证据与本案无关联，而且已经在其他案件中有处理结果，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的欠款存在。关于原审第一个争议焦点法院并非没有审理，只是对于法院提出的在该争议焦点下的有关证据已经在其他案件中做出处理，对本案调解协议中第一条100万元没有证明作用。对于争议焦点的上诉理由完全是上诉人对于一审判决中法律裁判内容的错误认识和对于争议焦点的错误理解所导致。对于上诉理由三，既然认定了给付100万元附有条件，本案证据已经证明条件未成就，对该事实认定显然是正确的。从判决所分析的附有条件，一是2000万元销售额未达到，二是新公司未成立，两个条件未达成的原因都在上诉人。如果以上诉人主张的先履行义务的标准来评判相关的事实，显然后续合作的前提是双方确定合作方案，由合作方案规定双方合作模式。从一般的合作程序来看，要先达成合作方案，由于上诉人提出了不同于一般认识的不合理要求，致使公司的架构等不能确定，葛广群对新公司名称核准后，后续的进程由于上诉人提出不合理的要求受阻，显然这样的条件未成就的原因在于上诉人。对于上诉理由四，本案的证人有合法资格，反映的内容证实了葛广群与上诉人之间纠纷的真实性，证明了有关条件未成就的原因在上诉人，上诉人现所提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证人证言具有有效性。对于上诉理由五，完全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对葛广群、三九公司、竞龙厂关系的认定是错误的，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五个方面的意见，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薛小红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原审三被告共同给付150万元。原审判决查明并确认以下案件事实：1.葛广群为竞龙厂的法定代表人，葛广群曾于2009年担任三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数月。2009年前后，薛小红曾以三九公司销售经理的名义在超市销售三九公司的产品。2009年12月1日，薛小红以三九公司销售经理和上海奇格贸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与葛广群签订《结账明细》一份，约定：超市回款中380万元归公司所有，超出380万元的部分归薛小红支配，即日起财务以380万元欠款余款重新立户记账。三九公司在上海现有卖场的业务继续由薛小红负责，运作方法仍按现行模式规定执行，等等。2.2013年4月16日，葛广群与薛小红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约定：针对甲（葛广群）乙（薛小红）双方在2013年4月15日前发生的各类纠纷，现经见证人见证调解，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双方自愿和解，并自愿达成新的合作协议（合作方案见第三条），合作后由乙方负责新公司的产品销售，销售达到2000万元时，由甲方支付100万元给乙方。至此，甲方（××）与乙方（××）之间在2013年4月15日前的所有债权债务各类纠纷全部清算完毕，双方无争议。之前的所有案件双方各自撤销，不复存在。不存在任何经济纠纷。……三、本协议签署后，由甲方负责成立新公司，并由甲方投资委托江苏统业保健食品有限公司生产加工。新公司委托加工的产品由薛小红全权居间代理销售、独立核算。薛小红任新公司的销售总经理，新公司的运作方案另行制定细则。新公司起步运作资金为300万元。四、新公司的注册成立在30天内完成，并制定完成双方合作的详细方案。五、本协议签订后，如因甲方原因双方未能合作，由甲方一次性给50万元。如因乙方原因双方未能合作，则视为乙方自愿放弃。界定双方未能合作的原因由许如生、葛云平决定。等等。3.《调解协议书》签订后，葛广群曾向工商部门申请成立新公司。2013年4月19日，江苏省泰州工商行政管理局出具《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书》，预先核准“泰州市大福元食品有限公司”名称，拟设立企业的股东为张金和、李虎林。后该预先核准的企业名称未完成设立登记。《调解协议书》签订后，双方之间就该协议的履行又发生纠纷，其主要原因为薛小红要求就新成立的公司进行参股，而葛广群不同意薛小红的要求。故双方未能商定并签署合作方案。原审法院认为，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是指当事人在法律行为中特别规定一定的条件，以条件的是否成就来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发生或消灭的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在《调解协议书》中约定，合作后由薛小红负责新公司的产品销售，销售达到2000万元时，由葛广群支付给薛小红100万元。《调解协议书》的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该约定和法律规定，葛广群只在两种情况下向薛小红支付100万元，一是薛小红销售新公司的产品达到2000万元；二是葛广群恶意阻止其向薛小红支付100万元所附条件的成就。就第一种情况，根据《调解协议书》的约定，薛小红销售达到2000万元至少存在两个前置条件，条件之一为成立新公司，条件之二为薛小红与葛广群达成合作协议，且两个前置条件必须同时具备，缺一不可，否则，协议约定的所谓薛小红“负责新公司的产品销售”和“全权居间代理销售、独立核算”就失去基础。在《调解协议书》履行过程中，就第一个前置条件即成立新公司，葛广群只是完成了新公司的名称核准，但并没有设立新公司。就第二个前置条件即薛小红与葛广群达成合作协议，薛小红与葛广群均有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与对方进行磋商的义务，并积极促成达成合作协议。但薛小红与葛广群最终并未达成合作协议。因此，《调解协议书》约定的薛小红销售新公司的产品的前置条件均未具备，遑论薛小红销售达到2000万元。故葛广群向薛小红支付100万元的条件尚未成就。且导致薛小红不能销售达到2000万元结果的产生，并非唯因葛广群未成立新公司所致，亦无证据证明系葛广群恶意阻止达成合作协议或者其他恶意阻止条件成就的行为所致。综上，薛小红要求支付1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不予支持。《调解协议书》约定，如因甲方原因双方未能合作，由甲方一次性给50万元。如因乙方原因双方未能合作，则视为乙方自愿放弃。本案中，薛小红与葛广群未能合作的原因并非葛广群单方原因所致，因此，薛小红据此约定要求支付50万元的诉讼请求亦不应支持。薛小红以葛广群系三九公司、竞龙厂的实际控制人为由要求共同承担责任。本院认为，第一，葛广群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第二，葛广群只是曾经担任过三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其是三九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葛广群是竞龙厂的法定代表人，本案中，无证据证明葛广群与薛小红签订《调解协议书》系代表竞龙厂的职务行为。即使葛广群在本案中承担责任，薛小红要求三九公司、竞龙厂承担责任也缺乏请求权基础。因此，薛小红要求三九公司和竞龙厂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不能支持。本案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薛小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薛小红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证新的证据，原审查明的事实，有充分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调解协议书第一条确定的100万元是结欠债务还是销售达2000万元的报酬，给付的条件是否成就；2、调解协议书第5条约定的50万元违约责任，葛广群是否存在违约行为，葛广群应否据此承担给付责任。本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规定，二审程序围绕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对于争议焦点1：鉴于原审法院（2014）泰姜商初字第0439号民事判决确认涉案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调解协议书第一条款确认的100万元系2013年4月15日前双方（包括葛广群等三被上诉人）债权债务全部清算完毕无争议。结合双方多年来的纠纷，可以确认上诉人主张成立。被上诉人主张是合作成功并销售额达到2000万元的报酬，没有事实依据，不符合客观实际。一是被上诉人的观点与调解协议第三条相冲突；二是《销售合作合同》初稿第15.2条款，明白无误地阐释了2000万元销售额的报酬与该100万元不同性质。关于该100万元给付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回答该问题，主要事实依据还是对2013年4月16日调解协议书相关条款的分析认定。第一条约定了两个条件，一是自愿和解并达成新的合作协议，二是合作后薛小红负责新公司的产品销售，销售达到2000万元时；但是解读该两个给付条件是否成就，需要结合协议第三条、第四条的约定。也就是说葛广群在调解协议书签订后须在30日内完成注册设立新公司，新公司的运作方案另行制定细则。但是葛广群未依照约定完成新公司设立事项，所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葛广群给付100万元的条件能否成就，不是薛小红单方努力能够实现的，恰恰是葛广群没有成立新公司是直接的基础的原因。对此，葛广群存在违反合同约定，且该违约行为致使薛小红不可能实现取得100万元的条件，故应当认定为不当阻止条件成就。对于争议焦点2，本协议签署后，如因葛广群（甲方）原因未能合作，由葛广群一次性给50万元元，无争议；如因薛小红原因双方未能合作，则视为乙方自愿放弃，无争议。界定双方未能合作的原因由许如生、葛云平决定。现原审许如生、葛云平证实合作方案未能达成的原因是因为薛小红要求在新公司参股，葛广群不同意所致。本院认为，第一，许如生、葛云平可以作为证人证明相关事实，而不能作为纠纷责任的评判者；第二，是否成立新公司，薛小红能否成为新公司的股东，需要新公司股东之间的合意，新公司的完成设立登记，不以薛小红的意志为转移；第三，新公司未完成设立，何谈合作？同争议焦点1的观点，葛广群未完成新公司的设立登记，下一步的合作无从谈起，薛小红作为新公司总经理销售，销售达到2000万元等，永远没有实现的可能。至此，薛小红的诉讼请求能否支持。本院认为，司法裁判的价值取向在于维护公平正义，倡导市场主体依法、诚信经营，制裁不诚信的行为。诚信无价，任何一个市场主体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依法行使权利、承担法定义务。任何不诚信行为均应当受到法律的制裁，让不诚信行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得到兑现。这是一份受制于另一方依约定诚信完成一定行为的协议书，当事人自觉履行、诚信履行后，多年来积淀的所有纠纷就此终结，却因为葛广群一方的不诚信、恶意违约，使对方当事人无法实现权利。据此，从上述对于争议焦点的分析，应当确认葛广群应给付薛小红150万元。另关于三九公司、竞龙厂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调解协议书的相对人是葛广群和薛小红，第一条款明确葛广群个人承担责任，对此双方应当是明确无误的。也就是说，按照调解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三九公司、竞龙厂无论过去是否对薛小红有义务，均由葛广群个人承担。故薛小红要求三九公司、竞龙厂与葛广群共同担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所持上诉理由关于葛广群违约等部分成立，其相应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其对于三九公司、竞龙厂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条、第四十五条第二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16）苏1204民初1285号民事判决；二、葛广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给付薛小红1500000元。如果葛广群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合计38600元，由葛广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乐文审判员  陈霄燕审判员  周红梅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姚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