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晋05民终99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晋城市煜均隆商贸中心。投资人：郭跃进，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海，山西权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应龙，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霞，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哲峰，任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军，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晋城市煜均隆商贸中心（以下简称煜均隆商贸）因与被上诉人山西阳城��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伏岩煤业）、被上诉人李应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阳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煜均隆商贸的投资人郭跃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林海、被上诉人伏岩煤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小军、被上诉人李应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云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煜均隆商贸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查明事实后公正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与李应龙从未发生过任何经济往来，债权转让协议上的公章和法人章都是假的，该协议系无效协议；2、李应龙应当证明其与李军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的真实性，原审法院将举证责任强加给上诉人是错误的；3、原审法院认定李军弟是上诉人的实际控制人，与事实不符；4、善意取得的前提是合法和有偿，李应龙不具备善意取得的事实和法律基础；二、原审法院将李军弟与李应龙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与本案的债权转让合同关系混为一谈，将李应龙的非法获取认定为善意取得，适用法律严重错误。被上诉人李应龙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1、上诉人与我之间有借条、欠条，上面有签字盖章，借贷关系是债权转让的基础；2、债权转让的收款收据上有上诉人的公章，鉴定也不能说明公章是伪造的；3、郭跃进只是上诉人名义上的法定代表人，李军弟才是实际控制人；4、上诉人所说被上诉人的欠条上公章是虚假的，应由上诉人举证。被上诉人伏岩煤业辩称：1、我公司对债权转让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不表态，这与我���司没有直接关系；2、被上诉人李应龙是我公司新的债权人，我公司按指示办理了转账手续没有过错；3、如果这笔110万元的转款被认为无效，负有返还责任的应该是李应龙。煜均隆商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李应龙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二、依法责令被告伏岩煤业将其擅自从原告往来账户拨出到被告李应龙往来账户中的110万元重新拨回原告往来账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关于原告煜均隆商贸与被告李应龙之间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问题，被告提供了2016年5月1日借条1支（借款116万元）、2016年5月1日欠条1支（利息26万元）、2016年5月29日的保证1份（保证在伏岩煤矿账户的资金全部归李应龙全权处理），上述证据中除李军弟的签名外，均加盖有原告公司印章及郭跃进印章。原告称上述证据中的印章均为假章，但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故一审法院确认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关于本案债权转让行为的效力问题。二被告均称李军弟为原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曾经手原告与伏岩煤业的业务往来，原告也认可李军弟为其公司的业务员，且对被告李应龙提交的2016年4月19日李军弟代表原告在被告伏岩煤业经手的往来款10万元的收据予以认可，一审法院据此可以确认李军弟曾具有原告公司代理权的事实。虽然债权转让协议书中的原告公司印章及郭跃进印章经鉴定均与原告提供的印章样本不一致，但印章的真伪非经专业鉴定无法辨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二被告对该事实知情，则在本次债权转让发生时，二被告有理由相信李军弟仍有原告公司的代理权。且在被告伏岩煤业开具的转款收据中的原告公司“财务专用章”经鉴定与原告提供的“财务专用章”样本一致，原告对此不能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否认其将债权转让与被告李应龙，但其认可李军弟为其公司业务员，并认可李军弟曾代表其公司经手被告伏岩煤业的往来。原告在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李应龙与李军弟存在恶意串通行为的情况下，被告李应龙受让的债权应属善意取得。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被告伏岩煤业在本次债权转让中存在过错。故原告要求确认本次债权转让行为无效，并由被告伏岩煤业将拨到被告李应龙往来账中的款项拨回原告往来账的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晋城市煜均隆商贸中心的诉讼请求。二审中，上诉人煜均隆商贸提供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李军弟的询问笔录，并附有询问时的视频资料。笔录上��军弟认可自己在给李应龙的借条上签名并加盖了阳城县鑫煜椿商贸有限公司的公章，但称打条时没有其余签名和煜均隆商贸的公章，其不知道后者是怎么来的；李军弟还称其根本不知道李应龙到伏岩煤业办理110万元转账之事，债权转让协议和收款收据其都不知情，收款收据上“李军弟”的签名根本不是其本人所签。对此，因为李军弟确实欠有李应龙款项，其也可能伪造煜均隆商贸的公章，将煜均隆商贸在伏岩煤业的债权转让给李应龙，用以偿还自己所欠债务，故李军弟与本案有重大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言中称其不知情的内容不予采信。但是，本案李应龙所持转账的收款收据上“李军弟”的字样，与前述李军弟认可的其给李应龙所打借条上的签名严重不符，差别明显，而且李应龙也不坚持收款收据上的签名就是李军弟所签，只称自己拿到收据时上面已经有了李军弟的名字，故本院认定收款收据上的“李军弟”并非其本人所签。二审中，被上诉人李应龙提供了李军弟为法定代表人的阳城县鑫煜椿商贸有限公司和郭跃进为负责人的晋城市煜均隆商贸中心两家企业的企业信息查询单，以及李军弟将其承租的9间经营用房中的5间无偿提供给郭跃进使用的“说明”，还有自称煜均隆商贸会计的张英关于煜均隆商贸是借用郭跃进的身份证登记、实际是李军弟拥有的书面证言。对以上证据，郭跃进质证称自己的公司与李军弟的公司在一座楼上，自己是给李军弟交房租的；并称张英不是自己公司的会计，张英给多家公司临时记账。李应龙还提供了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赵天龙的询问笔录，赵称是李军弟在债权转让协议和收款收据上盖的章，也是李军弟让赵天龙和李应龙到伏岩煤业办理的转账手续。对此询问笔录，因为���岩煤业承认是李应龙一个人前往办理手续，事实上债权转让手续上也没有赵天龙的签字，且郭跃进称赵天龙一审中旁听了本案庭审而李应龙未予否认，故本院认为无须赵天龙出庭作证，即可判断其证言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均不能采信。结合以上举证、质证和认证，本院二审查明，案外人李军弟曾欠李应龙款项，2016年5月1日李军弟给李应龙打下了116万元的借条和26万元的利息欠条，并写下“本人在伏岩煤矿账户的资金全部归李应龙全权处理”的保证，以上三支条据上均有李军弟签名及其公司阳城县鑫煜椿商贸有限公司的印章，还有煜钧隆公司的公章及郭跃平签字（郭跃平系郭跃进堂姐、李军弟同居之人）。对以上条据上的煜钧隆公司公章，郭跃进称不是自己公司的章，但未提出鉴定申请；对郭跃平的签字，郭跃进称不清楚是否为郭跃平��签。2016年8月16日，李应龙向阳城县人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保全了煜钧隆商贸在伏岩煤业的110万元债权，由于李应龙并没有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对煜钧隆商贸的诉讼，阳城法院于2016年9月21日裁定解除了保全。解除保全当天，2016年9月21日，李应龙一人持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煜钧隆商贸在伏岩煤业的债权全部转让给李应龙。协议落款处有煜钧隆商贸公章和郭跃进名章，有李应龙的签字和名章，但协议未载明日期。该转让协议书后经阳城县公安局鉴定，煜钧隆商贸公章和郭跃进名章与样本不符）及煜钧隆商贸的收款收据（收据上显示有“李军弟7.10”字样及伏岩煤业矿长“准支”的签字，并盖有煜钧隆商贸财务专用章和郭跃进名章，两章经鉴定与样本一致）。伏岩煤业根据以上李应龙所持的两支凭据，在未见到煜钧隆商贸人员的情况下，将煜钧隆商贸在该矿账面上的款项转走110万元到李应龙账面上。该款目前仍在该矿账面上未被提走。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应龙持债权转让协议和收款收据，到伏岩煤业将煜钧隆商贸的债权110万元转到自己账面上，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从而善意取得该款。对此，本院认为应从以下三个方面分析认定：一、李军弟是否为煜钧隆商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中，两被告李应龙和伏岩煤业均坚持李军弟是煜钧隆商贸的实际控制人，但除了能够证明李军弟代表煜钧隆商贸经手了与伏岩煤业一笔10万元的业务外，并无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李应龙在本案一审庭审中还称其就不知道郭跃进，但事实上，早在诉前的欠条和债权转让协议书上就出现了郭跃进的名章，可见李应龙的说��自相矛盾。即便是按照李应龙所称，转让债权的手续是李军弟交给他的，那么，既然手续上出现了郭跃进的名章，李应龙至少应当知道郭跃进才是煜钧隆商贸的法定代表人或投资人，而他在未见到郭跃进本人或得到郭跃进授权的情况下，就接受李军弟转让煜钧隆商贸债权的手续，存在明显过错，其忽略郭跃进而坚持李军弟是煜钧隆商贸实际控制人的主张，没有相应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以李军弟曾经手过煜钧隆商贸与伏岩煤业的业务往来，就认为伏岩煤业和李应龙有理由相信李军弟对本次业务仍有代理权，此事实认定错误。二审中李应龙提供的企业信息查询单及李军弟无偿给郭跃进提供经营场所等证据，也不能与工商登记所载明的郭跃进是煜钧隆商贸的负责人相抗衡。二、煜钧隆商贸有无将自己在伏岩煤业的债权转让给李应龙的真实意思。李军弟在先欠有李应龙款项属实，但李军弟与煜钧隆商贸毕竟是两个不同的主体，李军弟给李应龙所写“本人在伏岩煤矿账户的资金全部归李应龙全权处理”的保证上，所盖的煜钧隆商贸公章和郭跃进名章来源不明，真实性存疑，而且最后转让给李应龙的也并非李军弟的资金而是煜钧隆商贸的资金，这就存在李军弟恶意将煜钧隆商贸的债权用来抵偿自己所欠李应龙债务的可能，李应龙所持转账的收款收据也有系李军弟提供的可能。无论是李应龙一人还是李应龙与李军弟互相串通损害煜钧隆商贸的利益，总之是没有证据证明煜钧隆商贸将自己的债权转让给李应龙的。《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而经公安机关鉴定，债权转让协议书上并非煜钧隆商贸和郭跃进的真实��章，故该债权转让合同依法不成立，并非煜钧隆商贸所理解的无效。此事实足以说明煜钧隆商贸并无转让债权的真实意思。既然李应龙主张转账手续是李军弟提供的，他就对此有举证义务，一审将证明李军弟给李应龙所打借据上印章真实性和转账收款收据来源的举证责任分配给煜钧隆商贸，违反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退一步说，即使手续是李军弟提供的，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得到了煜钧隆商贸的授权。三、伏岩煤业在为李应龙办理转账手续上有无过错。《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债务人伏岩煤业在“债权转让人”煜钧隆商贸未对其发出转让通知的情况下，就将其110万元债权拨付给李应龙，违反上述法律规定。退一步说，既然���岩煤业主张李军弟是煜钧隆商贸的实际控制人，那也要在见到李军弟本人、至少要在接到李军弟确切的债权转让通知时方能办理。但事实是，伏岩煤业在李军弟没有到场、也没有核实李军弟签名真伪的情况下，仅凭债权转让协议书和收款收据上的受让人李应龙一人所持手续，就不产生任何合理怀疑地办理了转账手续，这不符合伏岩煤业与煜钧隆商贸以往的交易习惯（由李军弟出面办理）。伏岩煤业没有理由地相信李应龙会有代理权，其在主观上存在疏于审查的明显过失。另外，煜钧隆商贸由于对收款收据和财务专用章疏于管理的过失，应当承担部分诉讼费。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举证责任分配的一般规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阳城县人民法院（2017）晋0522民初154号民事判决；二、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拨付到李应龙往来账户上的110万元，拨回到晋城市煜钧隆商贸中心的往来账户上；三、驳回晋城市煜钧隆商贸中心确认债权转让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李应龙负担10000元，山西阳城阳泰集团伏岩煤业有限公司负担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李应龙负担10000元，晋城市煜钧隆商贸中心负担4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凌云审 判 员 王恩锁审 判 员 祁 俊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李 然书 记 员 鲍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