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凡振，男，1972年7月16日出生，住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妍，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勇，北京市汉鼎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济全，男，1949年1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铁维中，北京市沃尔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孟凡振因与被上诉人张济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7）京0114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孟凡振上诉请求：1.撤销（2017）京0114民初197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张济全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济全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张济全与张珊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的证据不足，应予纠正。首先，张济全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与张珊之间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张济全向卖房人刘彦转款33万元，受刘彦委托出售房屋的公证书证据，以及张济全持有房屋买卖合同、原房屋所有权证等证据，尚不符合证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代付款行为可以基于多种法律关系发生，一审判决直接认定是借名买房，没有依据。其次，张济全与张珊不仅是亲戚关系，也是生意合作伙伴关系，双方经济往来频繁，张济全于2008年2月29日、5月30日向张珊转款合计563988元，与购房无关。且上述转款时间发生在购买涉案房屋之前一年以上，张济全解释是为购买另一处房屋支付的款项，孟凡振认为，在没有确定房源、谈妥价格的情况下，张济全即支付393988元购房款，事隔三个月后又再次支付17万元的购房款，不符合一般生活常识。再次，因张珊与张济全既有亲戚关系，也是合作伙伴，张珊委托张济全帮忙参与购房事宜、管理房间，符合常理，但不能据此认定双方是借名买房关系。二、涉案房屋于2009年6月28日由张珊购买，2010年可以上市交易过户，张济全2017年1月方提起诉讼，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三、孟凡振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房屋系张珊所购，孟凡振合法继承了张珊的遗产，其权益应收法律保护。张济全辩称，一、关于借名买房问题。因张济全与张珊有亲戚关系，故双方没有签订借名买房协议。张齐全向原房屋所有权人刘彦支付款项的时间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具有一致性；刘彦的配偶胡金民出具的《证明》也能佐证借名买房的事实。此外，张济全至今占有、使用诉争房屋，物业费、供暖费均由张济全持续交纳，张济全持有原房屋所有权证和购房合同的原件，原房屋所有权人刘彦及其配偶胡金民委托张济全办理诉争房屋过户事宜。以上事实均可证明借名买房的事实存在，张济全是诉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二、张济全与张珊之间并无经济往来，张珊仅仅是张济全在北京所开办药房的挂名股东，张济全是实际出资人。三、对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张济全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应予维持。张济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孟凡振偿还张济全为死者张珊支付的购房款908988元；2.孟凡振支付张济全为死者张珊管理房屋垫付的房屋供暖费（2011-2016年度）10079.5元、物业费（2011-2016年度）9417.06元；3.孟凡振以购房款为基数自2010年9月2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支付利息，暂计至2017年1月5日为321423.6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孟凡振负担；5.孟凡振承担保全费5000元；6.孟凡振承担律师费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珊与孟凡振系姐弟关系，张济全与张珊、孟凡振是亲戚关系。2.2009年6月28日，张珊与刘彦在北京万众恒基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众恒基公司）居间服务下签订《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刘彦将其名下位于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东苑55号楼403号房屋出售给张珊，房屋成交价格为85万元。关于付款期限，合同约定：“1.于2009年7月5日之前付款480000（肆拾捌万）；2.于2009年8月28日之前再付款100000（壹拾万）；3.于过户当日结清尾款250000（贰拾伍万）。”关于房屋交付，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于2009年10月8日前将该房屋交付给买受人。”关于过户时间，该合同附件二补充协议及其他约定写明：“双方共同向房屋权属登记部门办理房屋权属转移登记手续，按本房屋契税发票满足经济适用房可过户规定日期向后推迟20个工作日过户，房产证于买受方支付出卖人第一次付款480000元当日放在万众恒基房产公司直至过户完毕。”3.2008年2月29日和2008年5月30日，张济全向张珊分别转账393988元和17万元，合计563988元，张济全称2008年初其准备在北京买房，因没有北京户口，不能购买价格相对便宜的经济适用房，便找到张珊希望借用张珊的名义买房。2008年曾看好一套房，便将部分购房款转入张珊账户，这套房最终没有购买成功，但上述款项一直留在张珊账户内，后来继续选房，最终选定了本案诉争房屋。2009年7月4日，张济全向刘彦的账户转账23万元，张济全称合同约定2009年7月5日前要向刘彦支付第一笔首付款48万元，故其直接向刘彦支付23万元，其余25万元由前述留在张珊卡内的款项支付给刘彦。2009年8月28日，张济全向刘彦账户转账10万元，张济全称该10万元即合同约定的第二笔首付款。2010年1月25日，张济全向刘彦转账1.5万元，张济全称刘彦后悔房子卖便宜了，所以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房，延迟到2010年1月25日才交房，交房当日，张济全与刘彦按照协商的结果多给了刘彦1万元和5000元的空调款。张济全同时称，第三笔购房款25万元亦是用前述留在张珊卡内的款项支付，卡内其他钱则用于装修和购买家具等。4.刘彦在既有的民事诉讼中认可诉争房屋全部房款已付清，2010年1月底交付房屋。5.2010年1月6日，刘彦、胡金民（刘彦丈夫）签署委托书，委托张济全办理诉争房屋的买卖交易手续，产权转移过户等相关手续。该委托书经北京市方正公证处予以公证。张济全称其与张珊是借名买房关系，签完合同后，刘彦就把房产证这些材料交给了自己，并且签了委托书，由张济全去办理后续手续。但2010年9月具备过户条件时，因为张珊病情恶化，所以未能办理过户手续。6.张珊于2010年11月22日去世。2010年9月26日，张珊立下遗嘱，将诉争房屋交由孟凡振继承。但诉争房屋一直未完成过户，仍在刘彦名下。2013年，刘彦将孟凡振起诉至该院，要求解除其与张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该院经审理驳回了刘彦的诉讼请求。刘彦上诉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驳回刘彦上诉，维持原判。2014年，刘彦与孟凡振就诉争房屋的过户及损失赔偿问题继续在该院进行诉讼，经该院调解达成协议，刘彦协助孟凡振办理诉争房屋的产权过户手续，将上述房屋转移登记至孟凡振名下。2015年7月17日，诉争房屋登记在孟凡振名下。7.2013年11月21日，张济全与刘彦的配偶胡金民签订协议，载明：“经双方协商，关于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小区东苑一区55号楼403室房产一事（购房人为张珊，实际支付人为张济全），约定如下：1.该房款总额为85万元，由张济全分次支付给乙方;2.自2010年至今该房屋物业费、供暖费均由张济全支付；3.因张济全为实际出资人，张珊要求刘彦、胡金民委托张济全办理该房屋过户事宜（有公证书为证）；4.因刘彦、胡金民起诉孟凡振撤销购房合同，如法院支持乙方主张，乙方将根据购房款实际支付人或收条持有人，退还购房款。物业费、供暖费凭发票支付。如双方对该房款的退还有异议，或出现其它情况，双方协商解决或通过法律途径解决。5.关于装修费双方另行协商。另附胡金民、刘彦证明一份。”该协议中所指“证明”为胡金民于2013年11月20日书写的《证明》，称“刘彦、胡金明出售的北京市昌平区东小口镇天通苑小区东苑一区55号楼403室的合同价款为85万，每次房款都是由张济全支付的。部分房款是从张济全的卡里直接转到刘彦的卡里，其余房款是张济全以现金的形式交付给刘彦。”8.关于房屋占有使用情况，孟凡振称张珊生前由张珊居住，钥匙在张珊手里，孟凡振取得房产证后，拿钥匙开门但打不开。张济全称诉争房屋一直由其占有使用，并对外出租，张珊仅在诉争房屋住过一宿，是自己给的张珊钥匙，后来自己换了锁。9.张济全持有与刘彦房屋买卖的手续原件以及2011-2016年度供暖费、物业费、生活垃圾费、电梯运行维护费、水泵运行维护费、消防运行维护费、安防运行维护费、代收电梯年检费发票。孟凡振持有2010年3月物业公司出具的入住证明和装修管理服务费发票、2010年供暖公司出具的暖气维修收据及装修合同。张济全称购买房屋是自己和张珊一起进行的，装修也是用张珊手里那张卡支付的，张珊持有装修合同和入住证明不能证明是张珊在使用诉争房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可以以书面、口头或其他形式。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张济全与张珊之间是否构成借名买房的法律关系，由于张珊现已去世，张珊与张济全之间也没有书面合同，故张珊与张济全之间是何法律关系只能通过对证据的审查进行确定。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应当到达高度盖然性的程度，审判人员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及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及结果。本案中，张珊于2009年6月28日与刘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2009年7月5日前付款48万元，2009年8月28日前付款10万元，而张济全于2009年7月4日向刘彦的账户转账23万元，于2009年8月28日向刘彦的账户转账10万元，上述两笔款项的支付与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吻合。此后，刘彦与张济全办理了委托售房公证，房屋买卖合同、原房产证、委托公证书原件均由张济全持有。在房屋交付后，张济全交纳供暖费、物业费和电梯运行维护费。同时，张济全到庭说明了其在2008年向张珊转账563988元的原因及去向，其解释没有违背常理之处；张济全向张珊转账的数额和向刘彦转账的数额共计908988元，与诉争房屋的购房成本也基本相符。虽然孟凡振现在持有入住证明和装修合同，但张济全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程度，综合以上对于证据的审核判断，再考虑张济全与张珊的亲属关系及张济全本人的陈述，该院确认张济全与张珊之间构成借名买房关系。在与刘彦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后办理过户登记前，张珊因病去世，孟凡振因张珊的遗嘱与刘彦进行房屋买卖合同诉讼，直至2015年7月诉争房屋才登记在孟凡振名下，现张济全以孟凡振为被告提起借名买房纠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由于孟凡振不认可张济全与张珊之间的借名买房关系，张济全放弃主张房产，解除借名买房合同，要求孟凡振返还其支付的购房款和装修款908988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应予支持。关于张济全主张的供暖费、物业费和购房款利息，因诉争房屋交付后一直由张济全占有使用，其要求孟凡振支付供暖费、物业费和购房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张济全主张的律师费，没有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1.孟凡振于判决生效后15日内向张济全支付908988元；2.驳回张济全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补充认定如下事实：孟凡振主张张济全与张珊之间存在经济往来，但并未就本案涉及款项的性质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张济全与张珊之间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进而判定孟凡振作为张珊的继承人，在已实际取得诉争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是否应向张济全返还相关购房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本案中，首先，张济全提供了其于2009年7月4日、8月28日向诉争房屋原所有权人刘彦分别付款23万元、10万元的转账记录，付款时间与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房款分期付款时间相符合；其次，张济全持有诉争房屋的房屋买卖合同、原房屋所有权证的原件，原房屋所有权人刘彦以公证的方式委托张济全办理房屋过户事宜；再次，张济全提供了其一直交纳诉争房屋物业费、供暖费、电梯运行维护费等基本费用的凭证。以上证据能够反映张济全对诉争房屋从购买、付款到占有、使用的过程，张济全主张其是诉争房屋的实际购买人，有一定的事实依据。除此之外，对于2008年2月29日、5月30日张济全分两次向张珊转款合计563988元，张济全解释是借张珊名义在北京购买经济适用房使用，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在张济全已经提供证据并作出合理解释的前提下，孟凡振虽抗辩系张珊与张济全的其他款项往来，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张济全直接向张珊转账支付的563988元系借名买房款的一部分，并无不当。综合上述证据，并结合张济全与张珊存在亲属关系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张济全与张珊之间存在借名买房的合同关系，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孟凡振关于否认借名买房关系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关于孟凡振上诉主张张济全起诉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张济全主张与张珊存在借名买房合同关系，后诉争房屋经人民法院调解确认，孟凡振取得了房屋所有权，并于2015年7月17日完成了过户登记。张济全借名买房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其于2017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要求孟凡振返还购房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本院对孟凡振的该项上诉意见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孟凡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90元，由孟凡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占山审 判 员  刘海云代理审判员  刘 婷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 助理  孙 鑫书 记 员  翟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