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2��终95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1，女，1973年8月4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春森，北京市海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女，1948年10月16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男，1981年6月2日出生。上诉人刘×1与被上诉人薛××、刘××因姓名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2民初30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9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薛××、刘××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薛××、刘××的起诉已经超过二十年诉讼时效，应当依法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薛××1988年提交其儿子户口进京申请，很多同期申请人都办理完毕，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办理进京户口的大致流程和审批周期。如果真的存在其所说的侵害姓名权的情况，其应当第一时间就主张自己的权利。另外，1996年因户籍住址拆迁，刘×1的户口又随着户主薛德英迁入海淀区的住址，足以证明薛××及其父薛炳文一家知道我户籍迁入一事。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且遗留了应当查明的重要案件事实。当时我只有十六岁，是不可能通过北京的多个政府部门，做成薛××、刘××所称的冒名顶替之事。我家与薛××家曾经是邻居，薛××家迁入石家庄，不需要进京指标，于是与其家协商，薛××同意将指标让给我，并且协调了其父亲薛炳文协助办理了户口进京。三、一审法院判决不当。知青回京是个历史问题，随后北京取消了回京限制，即便没有1989借用薛××的户口进京，1993年也可以户口回京，从结果上看，我回京是符合国家政策的。1989年我还尚未成年，不具备实施侵权的��为，一审判决我赔偿8万元精神损失费，没有依据。薛××、刘××辩称，我方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刘×1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如下：一、关于时效问题，我方户籍至今未解决，刘×1的侵权一直都在，这些年我们一直东奔西走，从未懈怠。且2016年刘×1明确表示不配合去知青办说明情况，我方才起诉的。我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要求刘×1出庭，但刘×1不出庭，是担心自己办理进京户口时提供假户口本的行为会承担法律责任。刘×1称我方不用进京指标，与我方协商后借用我方指标，不是事实。我于1988年就填写子女进京申请，谁会把子女前途让给别人，我当时填写的申请还在档案中，后来加入的刘×1的姓名，字体、笔迹显然不是我的，刘×1办理户口进京的其他材料并非我的字迹，且其提供的材料中错误百出，很多我家的情况都写错��比如刘××的出生日期等。三、一审判决精神损失费8万元，其实并不能弥补我方未能进京带来的生活上的变故。刘××的户口至今都不能入京。四、刘×1在当时16岁并不能否认侵权事实的发生，她有父母帮她办理。五、刘×1与我并非母女关系，这是事实。六、刘×1的户口已经被行政处罚迁出北京了。薛××、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现请求法院：1.确认刘×1“冒名顶替”，侵犯了我的姓名权，并侵犯了我方二人无法回京落户的权利；2.请求判令刘×1停止侵权，依法确认刘×1不是薛××之女的事实；3.判令刘×1将其在派出所、西城区档案馆、刘×1单位的档案中冒充薛××女儿的虚假信息进行更正；4.判令刘×1给付我方精神损害抚慰金20万元。诉讼费由刘×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因本案所涉及敏感的公民利益、行政审批事项及不宜客观评价家庭伦理关���等复杂因素，且刘×1始终未到庭应诉，导致事实及证据链不完整，故本案就已查明的事实进行分项说明。身份关系：薛××系薛炳文与张银柳（见2010二中行终字第180号行政判决书所载内容）之女。薛炳文与张银柳早年离婚，后薛炳文与靳秀琴再婚，并生育二子。1965年9月，薛××从北京市110中学下乡在黑龙江插队，后于1976年12月调到河北省文安县小务农场。在农场工作期间，与刘秉申结婚，生育一子名刘××。1988年10月15日，北京市劳动局、北京市公安局等四单位发布《关于解决在外地的原北京下乡青年子女回京就读入户问题的通知》京劳青发字[1988]496号。通知规定：每户知青允许一名未婚、未就业的子女将户口迁到北京。凡可在京落户的知青子女，在京必须有知青本人或知青的父母、兄弟姐妹做监护人，并能自行解决住房问题。薛××、刘××提交的从西城区档案馆复印的材料归纳如下：1、填写日期为1988年11月12日的《西城区在外地原北京下乡知青审核登记表》，该表格第二页记载子女情况栏中，刘文勇……刘××……刘×1（刘×1的信息为后添加），登记刘×1出生日期为73.8，并盖有“子女已回京”的长条章，时间为1989年12月4日。薛××称知青信息情况部分是本人填写的，之后不是本人书写。由薛瑞英改为薛原成是为了庆祝原子弹爆炸成功。后人口普查，将薛原成误写为薛××。2、填写日期为1989年10月19日，由北京市劳动局审批通过的《原北京知青子女回京入户审批表》，审批表记载“拟回京子女情况”一栏为：刘×1、女、73.8、户口所在地：河北省文安县小务农场。3、关于户主接收亲属情况的材料。档案记载：1989年8月7日，申请人“薛原成”向阜外街道办事处劳动科��出申请，内容为：我叫薛原成，是1965年9月从北京市110中学去下乡到黑龙江八五三农场，又于1976年12月调到河北省文安县小务农场。根据北京市政府496号文件，我和我爱人决定将我的孩子刘×1的户口迁回北京（现孩子在河北省文安县小务农场小学五年级修业期满）寄托在我父薛炳文家，由他做孩子的监护人，并负责我孩子的住房、生活、学习等问题。另有两份署名为“薛炳文”的材料，一份日期为1989年8月7日，内容如下：我的孩子薛原成（女）今年41岁，于1965年9月从北京市110中学下乡去黑龙江八五三农场，又于1976年12月调到河北省文安县小务农场。于X年与刘丙申结婚，有子女三个。根据北京市政府关于解决原北京市下乡知青在外地的子女回京入户规定，我的孙女（刘×1）如能将户口办回北京，我决定作孩子的在京监护人，负责解决孩子在京的住房、生活、学习等问题。另一份日期为1989年9月12日，内容为：劳动科负责同志：我女儿薛原成与其夫共有三个孩子，长子刘文永，为其夫刘丙申前妻之子，女儿刘×1为薛原成带过去的，只有次子刘明宣为其二人所生。开始由于某些原因总是考虑优先办回最大男孩，后来由于刘文永的祖父不同意，所以改为办回女孩刘×1。上次的申请表是男方（刘丙申）家中人所办，把女孩刘×1漏掉未添，其原因，我估计是农村中本来重男轻女，更由于刘×1为薛原成带过去的，可能从来就把刘×1当外人看待，由此办回外孙女更为我所关心！我愿意负起外孙女的学习、生活等一切事项。薛××称以上表单的人名等内容错误百出，刘×1并非其女，刘×1通过篡改相关信息，占用刘××的回京户口。几份材料均非本人或其父亲书写，内容全部为伪造的。关于刘×1户籍情况，据本院向公安机关调取户籍档案以及薛××提交的户籍信息，刘×1于1989年12月30日从河北文安县小务农场迁入北京市西城区露园4条8号。户主为薛炳文。该住址后拆迁，1996年3月14日，刘×1户籍迁入海淀区定慧西里8号楼203，户主为薛德英（薛炳文与靳秀琴之子）。后刘×1户籍迁往宣武区牛街西里二区2号楼109号，2016年10月13日，迁入河北省涿州市。薛××另外提交材料包括：刘连德、崔乐花书写的证明，内容为刘连德是北京知青，1993年从河北文安回到北京。1989年10月生母崔乐花为了让次女刘×1回京，在薛××不知情的情况下冒名顶替薛××子女的名额回到北京，其实刘×1是崔乐花和刘连德的亲生女儿。该证明系复印件，刘×1对该证明的内容不认可。由北京电视台B**青年频道制作的一档节目《天上掉下个亲姐姐》，内容为媒体记者根据薛××所述线索拟向刘某询问户籍登记情况，刘某未接受采访，随后引发的评论。节目中，薛××、刘××对户口被顶替阐述了自己的想法。薛××、刘××称2008年之后，多次向公安机关及北京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进行信访，要求恢复户籍，但至今未能落实。庭审中因刘×1未到庭，导致案件关键事实无法查明，本院要求刘×1代理人通知刘×1到庭陈述，否则合议庭将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但刘×1本人未按规定的期限到庭应诉。一审法院认为，姓名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决定、使用、变更自己的姓名并要求他人尊重自己姓名的一种人格权利。姓名权保护的客体是权利人的姓名。其侵权方式包括：1.干涉他人决定、使用、改变姓名。2.盗用他人姓名。3.冒用他人姓名。结合本案争议焦点，本院分析如下：1.刘×1自认并非薛××之女，结合薛××、刘××与刘×1的陈述以及档���记载，该事实可以确认。2.档案资料中的“薛原成”、“薛炳祥”书写的交由阜外街道办事处劳动科的材料中，三份材料书写习惯基本相同，不能排除是由一人书写，且其中“薛原成、刘丙申”的姓名错误，“薛原成”及“刘丙申”子女情况与实际不符，故合议庭对上述证据是否为本人书写真实性存疑。如刘×1的户籍欲迁入北京，只有符合条件的“亲属”出具同意接收子女（刘×1）的说明，才有可能在导致《登记表》及《审批表》内容发生重大变更。刘×1并非薛××之女是真实情况，无论当事人主观是善意或者恶意办理相关手续，都是严重违反相关政策的行为。因薛炳祥、靳秀琴均已去世，还原真实过程的责任应由刘×1及其家人承担，但经本院释明，刘×1未按期到庭应诉，应承担本案作出对其不利认定的后果。3.然而，即便刘×1的亲属欲将其户��办入薛家的户口内，单凭其一己之力无法完成，合议庭已注意到，北京市西城区露园4条8号拆迁后，1996年3月14日，刘×1户籍迁入海淀区定慧西里8号楼203号，与户主薛德英在同一户籍中。说明在分户时，薛家必然了解刘×1户籍迁入的事实。但究竟是谁许可刘×1户口迁入，该人与刘×1的父母又是何种关系，如何协商以及变更申请表的过程等诸多疑点在本案中无法揭晓。合议庭仔细观看北京电视台的节目，发现在访谈中，薛××怀疑其继母靳秀琴促成了此事，但为何有此判断，在本案诉讼中薛××、刘××亦未提及。访谈中称因碍于“亲情关系”在其继母生前未主张权利。而在两位老人均去世后，已距申请之初相隔26年。因此，薛××、刘××对于关键事实无法认定，亦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4.关于时效问题，因薛××、刘××的户籍问题至今未能解决，故侵权事实持���存在，薛××、刘××一直在主张权利未曾懈怠，符合诉讼时效的规定，刘×1该项答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5.关于人格权益的问题。本案诉争最根本的问题是刘××所应享有的回京资格因他人不法行为被顶替和剥夺。法律规定，户口登记工作，由各级公安机关主管。最终刘××是否能够在北京落户，是公安机关依据行政职权和政策确定，不属于民事诉讼审理范围。但该不法行为实施过程中，薛××的姓名权亦被侵犯，理由如下：姓名权属于具体人格权，包括登记于户口簿的正式姓名的权利，其与亲权、亲属权密切对应。以刘××当时条件，符合《关于解决在外地的原北京下乡青年子女回京就读入户问题的通知》的规定，而刘×1并非薛××子女，不符合规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的规定，冒名顶替他人户口的，根据情节轻重，依法给予治安管理处罚或者追究刑事责任。因此，以虚构与薛××存在母女关系的手段，违规将刘×1迁入北京落户，严重侵犯了薛××、刘××的民事权益，也违反户籍管理规定。考虑到该侵犯的客体权利的特殊性，在现有人格权具体权利中无对应或例举，但薛××、刘××以姓名权纠纷提起诉讼，并无不妥。6.关于侵犯姓名权的责任承担，根据户籍信息显示，刘×1在1989年时为17周岁，其已能够认知变更户口的经过和产生的影响，故刘×1是澄清本案事实、提出抗辩、举证质证的关键，但刘×1本人经法庭传唤未到庭参与庭审，其应承担对其不利的事实认定，依法承担不积极行使诉讼权利的法律后果。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刘×1不仅为户口变更的直接受益人，同时也是侵权人，应当承担其侵犯薛××、刘××姓名权的相应责任。7.关于薛××、刘××主张请求能否得到支持，分析如下��1.薛××、刘××要求确认刘×1“冒名顶替”侵犯薛××、刘××姓名权，并侵犯薛××、刘××回京落户的权利。该侵权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但依据当时政策办理户口入京的条件早已消失，薛××、刘××的户口能否回京，属于公安机关相关职权，故对于回京落户的要求，本案不予审理；2.判令确认刘×1不是薛××女儿的事实，该项请求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认定，但不属于本裁判内容。3.判令刘×1将其在派出所、西城区档案馆、刘×1单位的档案中冒充薛××女儿的虚假信息进行更正。本院认为，档案就是如实反映既往真实情况，无论其内容是真实或者虚构，均应如实保留，无删改必要。公安机关对户籍信息管理，如与薛××、刘××利益有关，薛××、刘××可另行主张。而刘×1人事档案记载内容，与薛××、刘××权益无关，本院不予处理。4.就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的诉讼请求，本院考虑薛××、刘××为查明真相数年来不停奔波，求告无门，其遭受的精神痛苦可以理解，因此要刘×1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具体金额酌定为8万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判决如下：一、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刘×1赔偿薛××、刘××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二、驳回薛××、刘××其他诉讼请求。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刘×1在二审中承认冒用薛××女儿的身份，享受了薛××的知青儿女在京落户的政策待遇，但表示此事是经过薛××本人同意的，其并未侵犯薛××及其儿子刘××的姓名权，而且其的户口现已经迁出北京。刘×1在二审中提交的《北京市公安局注销北京市户口登记决定书》载明：刘×1的���京市居民常住户口系非法办理取得。为此，根据《国务院批转公安部关于处理户口迁移规定的通知》中“对于弄虚作假，非法落户的，要注销户口”的规定，对刘×1在“北京市宣武区（现为西城区）牛街西里二区2号楼109号”户口登记予以注销，迁回原外省市户口迁出地。本院认为：姓名权是公民依法享有的决定、使用、变更自己的姓名并要求他人尊重自己姓名的一种人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99条规定，公民享有姓名权，有权决定、使用和依照规定改变自己的姓名，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冒用。综上所述，刘×1上诉承认其冒用薛××女儿的身份，享受了薛××子女作为知青子女回京落户的政策待遇，但表示冒名顶替一事系经薛××同意，如果薛××不同意进京落户手续是无法办成的。但从法院调取的刘×1办理进京原始档案材料看，“薛原成”、“薛炳祥”书写的交由阜外街道办事处劳动科的材料中，三份材料书写习惯基本相同，不能排除是由一人书写，且其中“薛原成、刘丙申”的姓名错误，“薛原成”及“刘丙申”子女情况与实际不符。另，填写日期为1988年11月12日的《西城区在外地原北京下乡知青审核登记表》，该表格第二页记载子女情况栏中刘×1的信息为后添加，明显与其他内容笔迹不一致。薛××称知青信息情况部分是本人填写的，之后不是本人书写。从档案材料看，关于刘×1身份信息的内容不是薛××所书写，而且材料中关于薛××的家庭情况信息有错误，档案材料中填写的部分内容不真实，而且不真实的信息非薛××本人填写，故档案材料不能证明薛××同意或知晓刘×1冒名顶替事实。刘×1亦未能提交其他足以证明薛××同意或知道刘×1冒用其女儿身份办理进京户口的证据，从现法庭调��的事实及证据不能作出薛××同意或知道刘×1冒名顶替的判断。刘×1冒用薛××子女的身份，办理回京落户，侵害了薛××及其子刘××的合法权益。原审判决认定刘×1的行为对薛××及刘××的姓名权构成侵害并根据侵权性质及损害后果确认赔偿薛××、刘××精神抚慰金8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刘×1上诉主张薛××、刘××的诉讼请求超过法定20年最长诉讼时效，经庭审调查，薛××自2009年、2010年即开始对本案涉及的事实进行信访，要求有关部门予以处理，故刘×1上诉提出的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不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刘×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蔚林审 判 员 曹 雪审 判 员 王军华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董 红书 记 员 马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