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1民终1370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恒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北太路1633号广州民营科技园科盛路8号配套服务大楼B408-2房。法定代表人：王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剑锋，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永发，广东品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水产广州建港工程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小港路124号。法定代表人：施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谷洪涛，广东华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恒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水产广州建港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水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6）粤0111民初7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恒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水产公司1520000元货款及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判令水产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所涉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并且遗漏对重要事实的查清。1.恒盛公司从未确认涉案箱梁是已经过检验合格，而且根据合同第六条第八款，静载试验是需要由恒盛公司支付试验费用的，但目前涉案箱梁根本上未进行过静压测试。因此，一审法院查明恒盛公司已确认涉案箱梁质量是错误的2.一审法院遗漏查明水产公司提交的合格证明文件存在严重缺漏的事实。提交合格证明文件虽为水产公司的从义务，但水产公司只能在履行该义务后，才能证明涉案箱梁为合格产品，恒盛公司才有义务支付货款。即使水产公司已履行了主义务即交付箱梁，但如果箱梁为不合格产品，恒盛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一审庭审时一审法院已经要求水产公司按照国家法律规定提交相关的合格证明文件，但水产公司只提交了40份关于40片箱梁的自制证明文件，并没有附随相关的检验报告、出厂证明等，对此，恒盛公司提出了异议。一审第二次庭审，水产公司才将部分文件提交，但根据文件反映出，涉案箱梁连最基本材料如波纹管的型号、钢绞线的用量均与设计图纸不符、全部施工技术文件缺少监理盖章、仍未进行性能测试如静载及动载测试等，恒盛公司对此也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无关注。一审法院无视恒盛公司提出的异议，没有委托有相关资质的评估机构对合格证明文件进行客观的评价，直接认为水产公司完成了交付义务。涉案的箱梁属于市政基础设施，关乎社会公共安全问题，若恒盛公司不能提供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证明文件，则涉案箱梁为不合格产品，涉案箱梁是不能交付于业主使用的，恒盛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而且双方在合同上已有约定，但一审法院却遗漏对合格证明文件存在严重缺漏事实的查清，导致判决严重损害了恒盛公司的利益。（二）水产公司提交的合格证明文件无法证明箱梁为合格产品，恒盛公司有权拒绝支付货款。1.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水产公司诉请交付了合格的产品而要求支付货款，则证明涉案箱梁为合格产品应为水产公司的举证义务，并非如一审法院认定的，应由恒盛公司举证证明涉案箱梁存在质量问题。2.恒盛公司已经在一审阶段对合格证明文件提出了三次异议，并列出相关的国家法律法规及施工技术规范，指出存在的缺漏问题，但水产公司均未能予以补正，合格证明文件显示连最基本的材料规格型号、重量都不符合设计图纸要求，及最为重要的是所有技术文件也没有监理单位的盖章确认等，因此，水产公司已经不能证明涉案箱梁为合格产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涉案箱梁并非普通的商品买卖，其属于市政基础设施，关乎社会公共安全问题，若水产公司不能提交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合格证明文件，则恒盛公司不能在工程档案馆进行工程备案，不能将涉案箱梁交付业主使用，需要进行拆卸，在此也保留追究水产公司损失的权利；另外，也影响整个项目的竣工验收，使恒盛公司无法与业主进行结算工作，获取工程款。因此，交付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合格证明资料与交付箱梁同等重要，缺一不可。（三）一审法院没有查明货物是否合格，没有要求货物提供方鉴定，程序不当。水产公司无证据证明产品质量合格，应自行承担重做、退货退款的损失。由于水产公司未能提供合格证明，桥梁现无法进行下一步工序。然而一审法院无查明货物合格与否，水产公司也无法提供质量合格证明，更没有提出鉴定申请。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即强行要求恒盛公司付款并接收一个缺少合格证的箱梁，显失公平。对于质量问题也属于事实查明不清，理应发回重审或改判水产公司败诉。（四）一审遗漏对合格证明文件的质证与事实认定，导致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于2016年11月第一次开庭，庭后，法院要求被恒盛公司应于7天内将合格证明文件提交，但恒盛公司一直没有收到相关文件；2.但直到2017年1月，恒盛公司才收到由法院邮寄的，没有证据清单、没有证明内容的文件，对此，恒盛公司提出了书面异议；3.2017年3月法院第二次组织庭审后，水产公司才将部分文件复印件交至恒盛公司，对此，恒盛公司提出了书面异议，法院也没有就之后提交的文件作为证据进行质证。恒盛公司认为，法院已经要求水产公司将合格证明文件作为证据提交，水产公司超过庭后7天时间提交，其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二，既然原审法院认定合格证明文件为证据之一，理应在判决书中说明对于该部分证据是否采纳，最后认定的结果如何，应作为定案证据之一，原审法院却对此回避，导致原审认定事实错误。（五）交付涉案标的物的合格证明文件为主合同义务，并非如原审判决认定的只是为从合同义务或附随义务，恒盛公司有权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拒绝支付款项。1.合同的第四条第三款已经明确约定，合格证明文件为结算时依据，若水产公司无法提交符合国家法律法规规定的合格证明文件，恒盛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合同款项，实际上，在合同中，双方已经约定合格证明文件为主合同义务，恒盛公司有权以此作为抗辩理由拒绝支付款项。2.涉案合同名称虽为“买卖合同“，但较一般商品买卖存在巨大差别。本案的箱梁属于市政基础设施，其关乎社会公共安全问题，而且若水产公司无法提供合格的证明文件，按照相关的国家法律法规，恒盛公司是不能进行竣工验收及工程备案，而恒盛公司订立此合同目的是要能够交付及使用涉案标的物，由于水产公司无法提供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合格证明文件，导致恒盛公司的根本合同目的落空，其等于水产公司仍未履行主合同义务，恒盛公司自然有权拒绝支付款项。关于竣工验收及备案的法律法规，可见《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六条规定。也就是说，若水产公司无法向恒盛公司交付合格证明文件，恒盛公司无法进行竣工验收及备案，无法交付使用，水产公司违反了合同的根本目的。水产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恒盛公司的上诉。水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恒盛公司向水产公司支付货款、转运费共计1555500元（其中转运费3550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方法：（1）以110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5月7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6月15日为57689.75元；（2）以4200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4.75%计算，自2015年6月30日开始计算至2016年6月15日为17519.18元；（3）自2016年6月16日开始以155550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所有款项支付完毕为止。]2.恒盛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8日，水产公司、恒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双方约定恒盛公司向水产公司购买中国云浮国际石材产业城一期园区道路—朗瑞大道LRKI+335.464分离式立交桥40片23m预应力箱梁。合同第二条关于产品的价格双方约定：（一）40片23m后张法预应力箱梁预制、运输、安装的综合总价为2520000元（大写：贰佰伍拾贰万元整），每片为人民币63000元/片（本合同计算工程总价按双方约定以小箱梁每片为计算单位）。乙方（即水产公司）向甲方（即恒盛公司）提供252万元的材料发票。（二）本产品实行由乙方包工包料：包预制、运输、安装；包质量；包安全；包工程资料；包工期及各种材料检验费用（不含静载试验费用）的大包干综合形式。合同执行期间综合单价不作任何调整。合同第三条关于产品的结算和支付方式双方约定：（一）甲乙双方签订本买卖合同后，甲方在3天之内向乙方支付人民币400000元作备料款；（二）乙方完成预制40片小箱梁时，预制梁出厂吊装前甲方向乙方支付600000元材料款；（三）乙方完成预制40片小箱梁时，甲方在七天内向乙方支付1100000元材料款；（四）甲方在箱梁安装完成后二个月内一次性向乙方付清剩余材料款420000元。合同第四条第（三）项关于收货方式双方约定：1.乙方负责将产品运输到甲方指定的地点并提供配套的安装服务使其满足质量要求；2.由甲方指派的人员按本合同第一条的要求进行验收，双方记录并签认产品的种类和应用部位，作为结算时的依据，同时乙方应提供产品的合格证明，如产品的施工记录原始资料、试验报告单等。甲方委托李兆桢和幸天光为本合同材料签收人，货物验收时需甲方上述收货人共同签收方能生效。3.乙方必须积极主动地配合甲方有关人员的检查验收，认真做好自检、互检工作，合格后方可进行下一道工序。合同第五条关于产品质量标准和要求双方约定：乙方必须严格按照设计图纸、技术交底及公路桥涵施工技术规范（JTG/TF50-2011）进行施工，质量验收应符合公路工程质量检验评定标准（JTG-F80/1-2004）要求。合同第六条第（一）项第2点另约定，合同履约期，甲方将派管理人员及监理工程师到生产现场监督检查构件质量、进度，并由乙方提供食宿。合同签订后，水产公司依约向恒盛公司交付40片小箱梁。一审庭审中，恒盛公司确认水产公司在2015年4月30日完成了40片小箱梁的全部安装；双方确认恒盛公司尚欠货款1520000元未付。水产公司另提供《确认签证》一份，该《确认签证》载明：“……余下的23m-20片小箱梁于2015年4月30日顺利按照完成20片”，右下方“确认签证人”处签名人为“陈炳新”。恒盛公司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庭审中，水产公司称陈炳新是李兆桢和幸天光指定的接收人，由恒盛公司员工黄建洪向其告知，恒盛公司确认黄建洪是其员工，但称该员工已离职，否认陈炳新是其员工；恒盛公司另称在上述箱梁安装时有派施工人员在场，有收到涉案箱梁，但不清楚具体接收人，亦不清楚在涉案产品安装及接收过程中有无进行检查验收。一审法院认为，恒盛公司确认收到上述箱梁却无法明确具体接收人及当时有无进行检查验收明显不合常理，且恒盛公司确认箱梁安装完成的日期与水产公司提供的《确认签证》上所载的日期亦相符，故一审法院对水产公司提供的上述《确认签证》予以采信。一审庭审中，恒盛公司另确认涉案箱梁是在水产公司的厂里定作的，经过检验合格后才可以进行施工，且在安装前在现场还需要做静压测试，测试合格后才可以安装；恒盛公司亦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指派人员对涉案产品进行验收。另，诉讼中，水产公司将涉案产品的合格证明文件等资料交付给了恒盛公司，但恒盛公司认为水产公司交付的部分文件材料不符合要求，双方对此存在争议。水产公司另确认其主张的转场费35300元没有证据证实，并确认转场地就在涉案工地附近。一审法院认为，水产公司、恒盛公司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水产公司已向恒盛公司交付涉案产品，恒盛公司至今未向水产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20000元，其应对此作出合理抗辩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依照合同约定，合同履约期内恒盛公司应派管理人员及监理工程师到生产现场监督检查构件质量、进度，在收货时应由双方记录并进行货物验收，恒盛公司亦确认验收合格后方可进行下一道工序，而本案中恒盛公司确认水产公司已于2015年4月30日完成全部涉案箱梁的安装工作，但既无法明确具体接收人，亦无法明确当时有无进行检查验收，且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曾就涉案产品的制作程序或质量问题向水产公司提出过异议，则应视为涉案产品在安装前的各项工序及产品本身已获得恒盛公司认可，在恒盛公司未有证据证实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的情形下，其主张拒付货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产品合格证明、施工资料等材料的交付问题，恒盛公司本应在合同履行的各个环节的验收阶段及时要求水产公司提供，而恒盛公司确认合同履行过程中没有指派人员对涉案产品进行验收，其本身亦存在怠于履行自身义务的情形，且该义务是合同约定的从义务，水产公司亦已向恒盛公司交付相关资料，恒盛公司如认为水产公司提供的资料不符合要求或导致其损失可以向水产公司另行主张，在水产公司已完成合同主义务即货物交付义务的情形下，恒盛公司以此为由拒付货款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因恒盛公司未有其他合理抗辩，故水产公司要求恒盛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52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水产公司要求恒盛公司支付的转场费35500元无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依照合同约定，剩余1520000元中恒盛公司应在水产公司完成预制40片小箱梁之日（即2015年4月30日）后七天内即2015年5月7日前向水产公司支付1100000元，应在箱梁安装完成后二个月内即2015年6月30日前向水产公司付清剩余款项420000元。因恒盛公司未依上述约定如期还款，则其应自2015年5月8日起向水产公司支付上述110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应自2015年7月1日起向水产公司支付上述剩余款项420000元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水产公司、恒盛公司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双方对违约金的数额或计算方法作出过明确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现水产公司主张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恒盛公司向水产公司支付货款1520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其中1100000元的违约金自2015年5月8日起计算至该部分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其余420000元的违约金自2015年7月1日起计算至该部分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水产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19476元，管辖权异议的申请费100元均由恒盛公司负担。恒盛公司负担的上述受理费19476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水产公司支付。恒盛公司负担的管辖权异议的申请费100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经本院二审审理，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水产公司一审期间曾向法院提交了产品合格证明、原始资料、产品方式记录、实验报告单等资料，恒盛公司二审期间确认收到上述资料的复印件，表示上述资料存在问题，拿了原件也没有用，所以目前不要求水产公司交付资料原件。恒盛公司表示其在2015年4月30日安装完工后曾口头向水产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水产公司对此予以否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针对恒盛公司上诉主张，分析如下：双方当事人对于水产公司已在2015年4月30日完成涉案物品的安装工作及恒盛公司尚欠的货款金额为1520000元没有异议，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恒盛公司依约是否有权拒绝支付货款。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约定“由恒盛公司指派的人员按本合同第一条的要求进行验收，双方记录并签认产品的种类和应用部位，作为结算时的依据，同时水产公司应提供产品的合格证明，如产品的施工记录原始资料、试验报告单等”。水产公司提交的确认签证上签证人处有人签名，且在水产公司安装完成后进行验收既是恒盛公司的权利也是恒盛公司的义务，恒盛公司对于有无进行检查验收含糊其辞。原审法院对水产公司提交的确认签证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水产公司一审期间已提交了合同约定的产品合格证明、原始资料、产品方式记录、实验报告单等资料，恒盛公司确认收到复印件，且二审自行表示无需接收原件。恒盛公司提出水产公司提交的资料存在问题，没有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故恒盛公司以水产公司的货物没有依约验收及水产公司未依约提交资料为由拒绝支付货款，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恒盛公司称涉案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没有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其曾向水产公司提出过质量异议，故恒盛公司以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绝支付货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恒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476元，由上诉人广州市恒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珊彬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任永乐薛钰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