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再91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王亮，男，1984年6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东路100号。负责人：张俊杰，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洪洲，男，1986年3月8日出生，回族，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职员，住该单位宿舍。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森，男，1987年2月2日出生，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行职员，住该单位宿舍。再审申请人王亮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以下简称海淀支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31483号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6月5日作出（2016）京01民申4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王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娟、海淀支行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沙洪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理终结。王亮申请再审称，案外人霍凤伟于2008年4月至7月谎称其公司转移工商登记需要原登记的固定资产所有人郭德晔、霍月红签字同意，从而骗取郭德晔、霍月红夫妻二人签字后，将原属郭德晔所有的北京市密云县密云镇果园西里13甲号楼2单元102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王亮，后又以王亮名义用该房屋作抵押，骗取海淀支行贷款27万元，霍凤伟骗取贷款后予以挥霍。2014年6月3日霍凤伟被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以贷款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判决继续追缴霍凤伟违法所得255039.84元，发还海淀支行。2009年海淀支行起诉王亮归还借款，当时霍凤伟并未归案，为了防止房产被银行拍卖，双方于2009年12月14日在一审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王亮归还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和复利，海淀支行有权对王亮名下涉案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所得价款优先受偿。2016年11月11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出具行政判决书，撤销京房权证密私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现房屋已归还郭德晔。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31483号民事调解书，违背了王亮真实意思，另案刑事判决已追缴霍凤伟违法所得255039.84元，发还海淀支行，同一借款分别在两份法院文书中予以处理，致使海淀支行受益，而且从另案刑事判决书中看出，借款不是王亮的真实意思，签署民事调解书也不是王亮的真实意思，故请求：1、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2、依法改判判决王亮不予支付海淀支行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和复利；3、诉讼费用由海淀支行承担。海淀支行再审辩称，1、不同意王亮的再审请求，本案借款合同关系是真实有效的，所有合同签字是王亮本人签署的，郭德晔公证委托崔凤云全权办理涉案房屋买卖事宜，海淀支行也审查了王亮和郭德晔的所有身份资料和房屋买卖手续。另案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有错误，错误之处在于没有认定崔凤云是犯罪嫌疑人，且海淀支行不是被害人，霍凤伟骗的对象应是郭德晔、王亮，而非海淀支行。2、本案一审开庭时王亮和郭德晔都来了，二人对于本案的借款事实是认可的。海淀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亮偿还借款本金267517.27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和复利；2、海淀支行有权就王亮名下涉案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并承担本案上诉费。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王亮给付海淀支行借款本金二十六万七千五百一十七元二角七分及利息、罚息和复利，与2009年12月15日前给付十万元，于2010年3月二十日前付清余款；二、海淀支行有权对王亮名下涉案房屋折价或以拍卖、变卖该房产所得价款优先受偿。再审期间，王亮向本院提交了三份判决书：1、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生效刑事案件已判决追缴霍凤伟违法所得发还海淀支行，海淀支行的损失通过刑事判决已经得到了弥补；2、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5060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王亮与郭德晔之间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3、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用以证明本案民事调解书中的涉案房屋的产权现已不在王亮名下。海淀支行对上述三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上述刑事判决认定被害人系海淀支行有误，民事判决和行政判决与本案无关联性。海淀支行向本院提交了四组证据：第一组证据���款人身份审核资料，用以证明王亮向海淀支行申请借款时，海淀支行已经审核了房屋买卖双方的身份资料；第二组证据房屋买卖相关审核材料，用以证明海淀支行已经审核了房屋买卖相关合同及付款凭证；第三组证据贷款申请审批材料，用以证明系王亮本人填写的贷款申请材料；第四组证据借款合同等材料，用以证明王亮本人签署的借款合同，海淀支行履行了放款义务并办理了抵押登记。王亮对上述四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材料虽系王亮本人签字，但其对签字的内容并不知情，亦无向海淀支行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关于王亮提交的三份判决书，本院认为该三份判决书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的生效判决，且与本案诉争事实存在关联性，故对该三份判决书本院予以采纳；关于海淀支行提交的四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该四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借款合同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四组证据亦予以采纳。依据本院再审采纳的证据，本院确认如下事实：2008年7月18日，王亮与海淀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王亮向海淀支行借款27万元，利息按年利率6.6555%计算，借款期限30年，自2008年7月18日至2038年7月18日止，还款方式为按月等额本息，将贷款一次划入崔风云名下账号为×××的账户内，将王亮名下账号为×××的个人结算账户作为还款账户，并约定以涉案房屋提供抵押担保。合同签订后，海淀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借款的发放义务，王亮名下账号为×××的个人结算账户仅偿还了部分借款，尚欠本金267517.27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和复利未付。2014年6月3日，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密刑���字第99号刑事判决书，载明“2008年4月至7月期间，被告人霍凤伟谎称其公司转移工商登记需要原登记的固定资产所有人郭德晔、霍月红签字同意，从而骗取了郭德晔、霍月红夫妻二人签字，又在王亮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王亮帮忙签字，从而将原属郭德晔所有的北京市密云县密云镇果园西里13甲号楼2单元102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变更为王亮。后被告人霍凤伟又以王亮的名义用该房屋作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贷款人民币27万元。被告人霍凤伟获取贷款后，还款14960.16元，余款被其挥霍。经评估，以2008年7月10日为评估时点，北京市密云县密云镇果园西里13甲号楼2单元102号房屋价值人民币344431元。”该刑事判决认为霍凤伟无视国家法律，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使用非法取得的产权证明作担保，骗取银行贷款，数额巨大，其行为亦构成贷款诈骗罪，依法���予惩处，故认定霍凤伟犯贷款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六年，继续追缴霍凤伟违法所得人民币二十五万五千零三十九元八角四分，发还海淀支行。2014年9月30日，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密民初字第5060号民事判决书，载明“霍凤伟谎称其公司转移工商登记需要原登记的固定资产所有人郭德晔、霍月红签字同意，从而骗取了郭德晔、霍月红夫妻二人签字。霍凤伟在被告王亮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王亮帮忙签字，以房屋买卖形式，将原属郭德晔所有的密云县果园西里13甲楼2单元102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变更被告王亮。”该民事判决认为王亮未支付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的价款。郭德晔与王亮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因双方不具有真实买卖房屋的意思表示，故该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故判决郭德晔与王亮2008年7月17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立。2016年11月11日，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京0118行初41号行政判决书，认为郭德晔与王亮签订的北京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已被（2014）密民初字第5060号民事判决确认不成立，市建委将涉案房屋登记在王亮名下，并作出房屋所有权证的事实基础已不存在，应予撤销。故判决撤销京房权证密私字第XX**号房屋所有权证。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应当根据自愿和合法的原则进行调解。本案中，王亮与海淀支行原审达成调解协议时，虽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在王亮名下，但王亮明知该房屋仍属于郭德晔夫妇所有，其对涉案房屋不具有处分权，且根据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民初字第5060号民事判决和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行初41号行政判决，王亮与郭德晔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不成��，王亮名下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证被撤销。故王亮与海淀支行原审中达成的调解协议现已不具备履行条件，且侵犯了案外人郭德晔的合法权益，故该调解协议应予撤销。民事法律行为应当意思表示真实，且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对合同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本案中，北京市密云县人民法院（2014）密刑初字第99号刑事判决载明“2008年4月至7月期间，被告人霍凤伟谎称其公司转移工商登记需要原登记的固定资产所有人郭德晔、霍月红签字同意，从而骗取了郭德晔、霍月红夫妻二人签字，又在王亮不知情的情况下，让王亮帮忙签字，从而将原属郭德晔所有的北京市密云县密云镇果园西里13甲号楼2单元102号房屋登记所有权人变更为王亮。后被告人霍凤伟又以王亮的名义用该房屋作抵押，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贷款人民币27万元。”依据上述刑事判决的��定，王亮与海淀支行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上虽有王亮本人的签字，但王亮并无向海淀支行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其与海淀支行未就合同的主要条款达成合意，故该《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不成立。且，上述刑事判决已判决追缴霍凤伟违法所得，发还给海淀支行，现海淀支行仍要求王亮偿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罚息和复利，本院不予支持。另，海淀支行关于刑事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海淀支行并非刑事案件的被害人的辩论意见，因海淀支行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对该意见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王亮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二百零七条、二百零一条、第九条、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09）海民初字第31483号民事调解书；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千六百九十七元、诉讼保全费一千八百四十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五千三百九十四元(王亮已预交)，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海淀支行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京审 判 员  金 莙代理审判员  纪艳琼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刘燕风法官 助理  唐静静书 记 员  王梦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