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3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科技园区华通路11号4B59室。法定代表人：喻明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东坡，男，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月山，男，1978年5月18日出生，住河北省邯郸市广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鹏，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涛，男，1986年9月5日出生，住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县。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158号远洋大厦F6层。负责人：武博，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边伟，男，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职员。上诉人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月山、刘小涛及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12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一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第一、三项，依法改判由刘小涛分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第一，三一公司与王月山签订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属合法有效，不存在显示公平；第二，王月山是农村户口，其提交的暂住证明上的公章及签字真实性存疑，故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应当按照北京市农村标准计算；第三，刘小涛作为我公司雇佣的司机，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失，应当分担公司的责任。王月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三一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一审法院对于协议效力、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正确，刘小涛是三一公司司机，三一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刘小涛未提出上诉，亦未发表答辩意见。保险公司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王月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小涛、三一公司共同赔偿王月山经济损失4434429.3元，其中医疗费629458.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300元、误工损失费108940元、护理费60720元、营养费5400元、交通费19245.8元、住宿费6907元、外购（专用）袋8000元(包括轮椅330元)、复印费600元、损坏衣装费200元、损坏自行车价值500元、残疾赔偿金74002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50541.8元、生活依赖护理费1188400元、假肢器具费1246900元、鉴定费5250元、精神抚慰金5万元；2.保险公司在其保险责任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刘小涛、三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负连带赔偿责任；3.依法撤销并确认王月山、三一公司2015年8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30日7时10分，刘小涛驾驶×××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乌审旗图克镇工业园区院内沿中天四路由北向南行驶至与合创四路交叉路口处时，与沿合创四路由西向东行驶的王月山驾驶的自行车发生侧面碰撞，造成王月山受伤及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后经鄂尔多斯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乌审旗交通管理大队认定，刘小涛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王月山不承担责任。事故发生后，王月山先后在乌审旗人民医院（2015年7月30日至2015年8月1日，2天）、榆林市第一医院（2015年8月1日至2015年8月12日，11天）、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军医大学西京医院（2015年8月13日至2015年9月20日，37天）、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2016年3月22日至2016年4月25日，34天）、上海电力医院（2016年2月18日至2016年3月8日，19天；2016年4月25日至2016年5月12日，18天）住院治疗，共计住院121天，经诊断为左下肢毁灭伤、失血性休克、左侧胸腔积液等。2016年9月21日，经北京通达首诚司法鉴定所鉴定，被鉴定人王月山目前遗留：1左髋关节及其以远肢体缺失，符合Ⅴ级伤残；2骨盆严重畸形愈合，符合Ⅸ级伤残；3尿道狭窄，符合Ⅸ级伤残；4结肠造瘘，符合Ⅸ级伤残；5皮肤瘢痕形成达体表面积12%以上，符合Ⅸ级伤残；6右踝关节活动受限，符合Х级伤残；建议综合赔偿指数为70%；建议被鉴定人王月山误工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期至伤残评定前一日，营养期为90日；被鉴定人王月山目前需要大部分护理依赖。王书清（1949年4月23日出生）系王月山之父，王巧兰（1951年5月16日出生）系王月山之母，二人育有子女共三人。王某（2003年2月22日出生）系王月山之女。2016年10月18日，国家康复辅具研究中心北京辅具装配部为王月山出具配置康复辅助器具（假肢）的建议：为了尽量减少因截肢给患者带来的影响，使患者恢复部分生活自理能力，最大限度的回归社会，根据患者伤情的特殊需要，我单位建议其伤口愈合后配置1普通适用型半骨盆假肢，价格为人民币11.88万元；2硅胶垫，价格为人民币8000元。上述价值通过了相关质量监督检验部门的质量认证，在正常使用情下况，上述假肢寿命约为五年，每年维修费约为假肢总额的5%。硅胶垫寿命约为二年。患者需终身佩戴假肢。另查一，刘小涛驾驶的车辆（车牌号为×××）在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及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保险金额为50万元，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已经将理赔款12万元支付三一公司，并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将理赔款50万元支付三一公司。庭审中，三一公司称已为王月山垫付了1095939元（含上述保险公司支付的62万元），王月山则认可三一公司为其垫付了990778.68元。双方均认可王月山亲属曾向三一公司出具过金额为11万元的欠条，但双方之间并无借贷关系，上述11万元为三一公司垫付的医疗费。双方均认可王月山支出的医疗费金额为131148.76元（含上述欠条中的11万元）。另查二，2015年8月17日，三一公司（甲方）与王月山（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如下：“……一、乙方聘请甲方律师向其所在单位（中国化学工程第四建设有限公司）寻求工伤赔偿，乙方获得工伤赔偿后，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陆拾万元整，乙方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二、乙方在获得工伤赔偿前所需医疗费用暂由甲方垫付；甲方垫付超出60万元的部分，乙方获得工伤赔偿后应立即予以退还，否则乙方不得向甲方主张任何赔偿费用即应退还全部垫付费用，乙方哥哥和叔叔愿意担保。三、本合同一式两份，甲方委托代理人与乙方配偶签字即生效……”该协议书由三一公司盖章，并由王月山签字。王月山的各项经济损失，经核实确认为：医疗费21148.76元（王月山自付部分）、病例复印费467.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100元（100元/天，住院121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营养期90天）；定残前护理费41100元（酌定3000元/月；至评残前一日,13个月21天）；定残后护理费432000元（3000元/月×60%×12个月，计算20年）；误工费47950元（3500元/月，酌定；至评残前一日，13个月21天）；交通费10000元（酌定）；残疾赔偿金1022169.4元（其中包括王书清、王巧兰、王某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8214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5000元；鉴定费5250元；财产损失500元（酌定，衣服、自行车）；残疾辅助器具费680503.9元（假肢费475200元=118800元×4；假肢维修费118800元＝118800元×5%×20年；硅胶垫80000元=8000元×10；造口袋6173.9元；轮椅330元）。以上共计2312689.86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机动车一方不承担赔偿责任。刘小涛驾驶三一公司所有的机动车辆与王月山发生此次交通事故，刘小涛负事故全部责任。刘小涛驾驶的机动车在保险公司处投保交强险，故应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刘小涛驾驶的车辆投保了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保险公司为该车辆承保，故对于超出交强险的部分，应由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承担。三一公司认可刘小涛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部分，由三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公司辩称，双方曾达成一次性赔偿协议。但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赔偿金额与王月山实际损失相差巨大，考虑到该协议书签订时的具体情形，法院认为该协议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伤者王月山显失公平，故王月山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三一公司应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王月山要求三一公司赔偿医疗费，法院根据双方庭审中对医疗费金额达成的一致意见予以认定。王月山要求三一公司赔偿复印费，复印费票据予以核算。王月山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法院根据其实际住院天数机相关标准予以计算。王月山主张的营养费，法院根据鉴定结论所载营养期及王月山受伤情况，酌情予以支持。王月山主张的误工费过高，且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收入情况，故法院根据其工作性质酌情认定其误工损失至评残前一日。王月山主张的交通费及自行车、衣物等财产损失，法院酌情予以认定。王月山主张评残前护理费用，因王月山并未实际聘请护工，故法院根据鉴定结论所载护理期，并参照一般护工标准计算其护理费用。王月山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及评残后护理费，考虑到我国法律、司法解释对于赔偿年限，如死亡、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最长20年的规定，评残后护理费及残疾辅助器具费的赔偿年限亦应当以20年为宜。故法院参照一般护工标准，并考虑到王月山佩戴假肢情况及鉴定结论所载大部分护理依赖的意见，确定先行给付王月山20年护理费。法院确定先行给付王月山5次的假肢更换费用及20年的维修费用，王月山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中的轮椅、造口袋费用，法院予以支持。王月山虽系农业家庭户口，但其有固定的工作，其主要收入非来源于农业，故其主张比照北京地区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的具体金额，法院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予以计算。王月山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法院根据其伤残等级及事故的责任比例，酌情支持其精神损害抚慰金。王月山主张的鉴定费，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王月山主张的住宿费，缺乏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王月山过高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三一公司的辩解，无证据支持的部分，法院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已经将部分保险赔偿金支付三一公司，故保险公司已经支付的保险赔偿金，应由三一公司支付王月山。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当事人有进行答辩，并对对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进行质证的权利，刘小涛、保险公司经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出庭应诉，视为其放弃了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王月山与被告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于2015年8月17日所签订的《协议书》；二、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给付原告王月山财产损失500元；三、被告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月山各项经济损失2306939.8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四、驳回原告王月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变更或撤销。显失公平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而订立的明显对自己重大不利的合同的行为。本案中，王月山与三一公司签订赔偿协议时，尚处于住院治疗阶段，伤情鉴定尚未作出，伤情状况亦未明确，协议约定的赔偿额与王月山实际损失相差巨大，且协议中关于三一公司责任的约定系对其赔偿责任的减轻，故综合协议的内容及本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该协议对于本次交通事故的伤者王月山显失公平，并对王月山撤销协议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公司主张协议未显示公平应属合法有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并不完全取决于受害人的户籍地，而是综合考虑受害人的收入来源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因残疾赔偿金是对受害人未来收入损失的补偿，故应将受害人的职业及收入来源作为主要的考虑因素。本案中，王月山虽为农业户口，但根据王月山提供证据材料及本案查明的事实，王月山居住在城镇，受伤前有固定工作，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务工，故一审法院按照北京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王月山的残疾赔偿金，具备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公司对王月山提交的由第三方出具的暂住证明提出质疑，其应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证实其质疑理由成立，并由法院按照证据审查程序规定进行审查，而非直接通过司法鉴定程序进行辨别。三一公司在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三一公司就残疾赔偿金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是对受害人因人身受损导致收入减少进而导致被扶养人生活费减少而进行的补偿，故应当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或农村标准计算。本案中，受害人王月山居住在城镇，主要收入亦源于城镇务工收入，故一审法院计算王月山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一公司上诉主张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小涛系三一公司工作人员，三一公司亦认可刘小涛事故发生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超过商业第三者责任险的部分，由三一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三一公司上诉要求刘小涛分担责任，缺乏依据，对其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三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56元，由北京三一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永钢审 判 员 张兰珠审 判 员 张 琦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何 悦书 记 员 杜宏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