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2民终38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禾山枋湖北二路766-768号首层。法定代表人：麦庆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镜桂,北京大成（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中原，广东红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小云,女，汉族，1986年8月6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龙、吴金合，福建知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下称骏佳行）因与被上诉人吴小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20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骏佳行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一、骏佳行的销售人员通过规范化的标准流程向吴小云履行了告知义务，且讼争车辆大幅度降价，故吴小云已经知道或者应当已经知道讼争车辆经过维修的事实。二、根据中国汽车流通协会发布的行业习惯《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第8.2.2条的规定，本案讼争车辆修复率仅为1.887%，不属于告知范围，故骏佳行并未侵犯吴小云的知情权。三、原审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的规定有误。1、骏佳行不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恶意，其行为不构成欺诈；2、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消法》第56条规定的假冒伪劣等的欺诈行为，才能适用第55条规定的“三倍赔偿”，不是经营者对消费者的任何商品信息不告知行为都构成消费欺诈；3、关于《消法》第55条的适用范围，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58条有更明确规定，本案中骏佳行的行为并不符合该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十三种欺诈行为之一。因此，本案不应该适用《消法》第55条规定的“三倍赔偿”。四、如果吴小云坚持认为骏佳行对讼争车辆在售前例行检查程序中更换部件没有主动向消费者告知，侵犯了其知情权并构成销售欺诈，本案存在的欺诈的销售内容也仅在更换部件部位，赔偿的范围应该在更换部位总价值的三倍。五、原审判决在判决撤销合同的同时，对吴小云主张的利息损失、车辆购置税、保险费损失等全额支持不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吴小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主要理由如下：一、骏佳行在销售讼争车辆时不但没有向吴小云告知车辆曾经因为发生碰撞事故而进行过维修、更换重要部件的事实，还在销售合同中明确保证案涉车辆为全新原装车，侵犯了吴小云的知情权，其行为构成欺诈。二、《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不适用于本案。1、该指引发布时间晚于本案合同签定时间；2、车辆在销售前的正常检查程序和发生碰撞事故后的维修具有本质区别，本案不属于该指引所规定的售前检查。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明确该条款适用的情况是“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骏佳行主张只有当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消法第56条规定的假冒伪劣等欺诈行为才能适用55条的三倍赔偿，没有法律依据。四、福建省实施《中国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属于列举式，并非穷尽了所有的情况，该条不仅规定13种欺诈行为，还有第十四项兜底条款“其他欺诈行为”。四、骏佳行主张赔偿范围仅在更换部件部位总价值的三倍，没有法律依据。吴小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骏佳行与吴小云签订的编号为“XMDK1710”的《汽车销售合同》；2.判令骏佳行向吴小云返还车款1070000元并支付购车款利息暂计100000元（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自2017年1月17日开始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3.判令骏佳行赔偿吴小云已支付的车辆购置税损失103000元、保险费损失34061.64元、车船税损失1500元；4.判令骏佳行向吴小云支付赔偿金3210000元。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月16日，吴小云与骏佳行公司签订了编号为XMDK1710的《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吴小云向骏佳行公司购买车架号为ZAMRS57E5E1077668玛莎拉蒂车辆一辆，车辆的销售价格为1070000元；骏佳行公司保证向吴小云出售的车辆为全新原装车辆、车辆完全符合出厂质量规格；车辆质量以中国进出口商品检验检疫局出具的进口机动车随车检验单为准；车辆预计交付时间为2017年1月25日等。同日，吴小云向骏佳行公司全额支付了购车款1070000元。骏佳行公司于2017年1月23日向吴小云交付车架号为ZAMRS57E5E1077668、车牌号为闽Ｄ×××××的玛莎拉蒂小型轿车一辆。吴小云为该车辆缴交购置税103000元、车船税1500元；为该车购买交强险及商业保险花费34061.64元。另查明，讼争车辆于2013年12月4日自意大利运抵中国。2016年6月3日，讼争车辆在新车例行检测时不慎碰撞墙体后，车辆前部受损，进行了如下维修：更换前杠、更换中网、防撞减震器、通风管总成，共花费维修费26379元。永诚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厦门中心支公司已经全额向骏佳行公司进行了理赔。庭审中，骏佳行公司主张其在销售过程中有向吴小云提示：进口车在运输、库存期间或者新车检测过程中可能发生碰撞、划伤、刮擦及相应喷漆修补等，吴小云予以否认。骏佳行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讼争车辆的应有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吴小云因个人生活需要购买车辆，且骏佳行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吴小云购买车辆系用于经营或其他非生活消费的情况，应认定吴小云购买车辆的行为属于生活消费，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双方争议的是：1、骏佳行公司是否向吴小云告知了讼争车辆经过维修更换前杠、中网、防撞减震器、通风管总成的事实。消费者有知悉其购买、使用的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真实情况的权利，从一般消费者的认知能力和消费心理出发，“新车”指的是全新、未经过使用、未经过维修的车辆，经过碰撞、维修的车辆并非一般消费者认为的新车，故车辆经过碰撞、维修的信息显然会影响消费者的购买选择，骏佳行公司作为经营者在承诺销售新车的情况下，理应明确具体地将讼争车辆已经经过碰撞、维修的事实告知消费者吴小云。骏佳行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已经以消费者明确知晓并理解的方式告知吴小云讼争车辆经过碰撞、维修的事实，即使骏佳行公司有对吴小云进行规范、笼统、模糊的提示，也不能使吴小云了解到讼争车辆的真实状况，故骏佳行公司明显侵犯了吴小云作为消费者的知情权。骏佳行公司主张车辆大幅降价（价格从139.8万元降价成107万元）销售可以证明骏佳行公司已经进行合理的告知与说明，依据不足，不予采信；骏佳行公司以讼争车辆未经他人使用为由主张讼争车辆系新车，亦不予采信。2、骏佳行公司未明确告知讼争车辆经过碰撞、维修的事实是否对吴小云构成消费欺诈。一方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认定消费欺诈行为应当符合四个要件：欺诈方主观上有欺诈的故意、客观上实施了欺诈行为、被欺诈人因欺诈陷入错误判断、被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而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本案中，可以确认的是骏佳行公司未向吴小云告知讼争车辆的真实情况，吴小云基于不真实不全面的信息作出错误判断并且签订合同、作出了消费行为，有争议的是骏佳行公司是否有主观上的欺诈故意。骏佳行公司作为汽车销售商，应当明知其隐瞒真实情况会让吴小云陷入错误认识并作出签订合同、购买车辆的决定，但骏佳行公司通过不告知吴小云真实情况促使吴小云与其订立合同，明显具有主观故意。更进一步，骏佳行公司没有举证证明“新车在例行检测过程中碰撞墙体而进行了受损部位整体更换原厂配件后仍属新车范畴”这是行业惯例，即骏佳行公司未举证证明其有正当理由未向吴小云披露讼争车辆经过碰撞、维修的事实，故骏佳行公司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骏佳行公司的消费欺诈行为成立。骏佳行公司主张其未从售车行为中获取不正当经济利益及吴小云没有因为购买车辆的行为遭受损失，故其不具有欺诈的主观故意，对此观点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在本案中骏佳行公司放任或者追求的是吴小云与其订立汽车买卖合同的结果，其是否获取经济利益、遭受实际损失并非认定并非是欺诈的构成要件，故对骏佳行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对其拟证明上述主张的鉴定申请，亦不予准许。合同法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撤销。吴小云以受欺诈为由，请求撤销其与骏佳行公司签订的编号为XMDK1710的《汽车销售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合同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同时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收到的损失。吴小云请求判令骏佳行公司立即返还购车款1070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原告请求被告骏佳行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07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购车之后即2017年1月17日起计算）及车辆购置税损失103000元、车船税损失1500元及保险费损失34061.64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但利息应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现吴小云以骏佳行公司存在欺诈行为为由要求骏佳行公司按价款的三倍3210000元支付赔偿金的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吴小云的诉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第八条、第二十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吴小云与被告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XMDK1710的《汽车销售合同》；二、被告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小云返还购车款1070000元；三、被告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吴小云利息损失（以107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7年1月17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返还购车款之日止）、车辆购置税损失103000元、车船税损失1500元及保险费损失34061.64元；四、被告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吴小云支付相当于三倍购车款的赔偿金3210000元；五、驳回原告吴小云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骏佳行向本院提交《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其中8.2.2项规定“乘用车新车交付消费者时，存在以下情形的，经销商应主动向消费者告知：……k）不属于上述应当告知的项目，但是修复率超过乘用车新车整车市场指导价格5%的。”骏佳行主张，本案讼争车辆修复费用26379元，仅占车辆市场指导价139.8万元的1.887%元，不属于应当告知的事项。吴小云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首先，该指引公布之日后才适用，不适用本案。其次，售前检查程序和本案中发生碰撞后维修有本质区别。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骏佳行构成欺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并不不当。理由如下：1、本案讼争车辆在交易发生前，因新车例行检测时不慎碰撞墙体，车辆前部受损，进行了维修。骏佳行在向吴小云销售该车辆的过程中，明知该情况会对消费者的购买决定产生重大的影响，却没有对吴小云明确告知，导致吴小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购买决定，其行为构成欺诈。案涉车辆在交易时已经属于事故车而非新车，新车售前例行检修与事故车维修有本质区别，因此骏佳行援引的《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指引（试行）》不能适用本案。2、《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与第五十六条是独立的条款，分别适用不同的情形，骏佳行辩称只有第五十六条规定的假冒伪劣等欺诈行为才能适用第五十五条规定的“三倍赔偿”，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3、福建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办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十三种情况属于列举，还包括了第十四项“其他欺诈行为”，骏佳行主张不能成立，不予采信。4、利息损失、车辆购置税损失、车船税损失、保险费损失属于吴小云因讼争交易而实际发生的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综上，骏佳行的上诉理由事实不足、于法无据，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148.5元，由福建骏佳行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朝阳审判员  孙 仲审判员  陈 杰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徐佳茵附：相关的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