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6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舜天地源热泵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工业南路鑫苑国际城市花园7-3-304室法定代表人：薛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敏华，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鹏，山东大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花园东路30号花园饭店7506室。法定代表人：张秀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宏全，男，1987年1月28日出生，满族，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工程及维护保障部经理，住河北省遵化市号。上诉人济南舜天地源热泵空调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天地公司）与被上诉人北京三仁宝业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仁宝业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8民初14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舜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舜天地公司在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仁宝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根据设备生产厂家出具的报告来认定导致设备脱离免费维修的原因系舜天地公司对设备的自行维修行为，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理由如下：首先，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备存在舜天地公司自行维修（维修迹象）的唯一证据是三仁宝业公司指定的生产厂家出具的所谓《主机拆检与时效分析报告》（以下简称《分析报告》），但是，该厂系三仁宝业公司单方指定，而且作为涉案设备的生产厂家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以其出具的报告作为定案证据显然有失公平。一审法院还认为：导致脱离免费维修的原因系舜天地公司未与三仁宝业公司协商自行修理。然而该判决书在审理查明中认定：“三仁宝业公司及舜天地公司均认可设备在送修深圳寿力亚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力公司）前，舜天地公司已将设备故障情况向其报告”显然，舜天地公司在送修前是经过了向三仁宝业公司报告并与其协商后，舜天地公司才将设备送往寿力公司维修。怎么又认为脱离免费维修的原因是没有与三仁宝业公司协商呢？舜天地公司与三仁宝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仅约定设备有任何异常需及时跟卖方（即三仁宝业公司）技术人员沟通。合同既未约定设备出现故障后禁止舜天地公司自行维修，也未约定舜天地公司自行维修设备需经三仁宝业公司的同意或者需在其要求下进行，更未约定舜天地公司自行维修设备，三仁宝业公司就免除其免费保修义务。故，一审法院认为舜天地公司自行维修导致设备脱离免费维修的结论缺乏事实依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三仁宝业公司作为销售寿力空压机的经营者，应当按照双方《供货合同》约定对舜天地公司履行免费维修设备的义务，不得故意拖延或者无理拒绝。原审法院既没有按照国家规定，也没有按照双方约定判令责任方承担责任，只是根据设备生产厂家寿力公司出具的《分析报告》及该公司的政策来认定舜天地公司所购买的设备脱离免费质保服务，实际上是用经营者的通知免除经营者损害消费者合法权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这显然是违反法律规定的。再次，舜天地公司在设备发生故障时已及时与三仁宝业公司进行了沟通，可见该设备在舜天地公司委托他方自行拆检之前故障就已经存在了。三仁宝业公司如果认为，设备故障是因舜天地公司委托非生产厂家对设备进行拆检或维修不当造成的，三仁宝业公司就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否则三仁宝业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向舜天地公司承担免费的质保责任。一审庭审时，三仁宝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设备故障是舜天地公司自行拆检设备造成的，因此，一审法院无端地免除三仁宝业公司的免费维修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审法院认为，舜天地公司向三仁宝业公司支付维修费，应视为其对设备维修情况及费用的认可，也违法了法律规定。舜天地公司认为其之所以向三仁宝业公司支付维修费，是因为舜天地公司若不支付该费用，三仁宝业公司就扣押机器不予归还，而舜天地公司急于使用机器进行生产，为了避免产生更大的损失不得已而为之的无奈之举，而并非是对生产厂家维修情况和费用的认可。三仁宝业公司对舜天地公司不交费就不发设备的行为实际就是利用舜天地公司急于使用设备的心理所进行的胁迫行为，舜天地公司依法完全有权要求撤销该行为，一审法院对于舜天地公司支付费用就是对该维修费的认可显然是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另外，一审法院还查明，三仁宝业公司收到舜天地公司支付的135988元维修费后，于2016年11月1日向涉案设备生产厂家寿力公司支付款项为108892.33元，用途及附言为：SRB-PD-2016-1319货款。这足以说明，舜天地公司支付给三仁宝业公司的费用与三仁宝业公司向设备生产厂家支付的费用数额及用途是不一致的，二者并非用同一款项，也就是说没有证据证明，三仁宝业公司向生产厂家支付了该笔维修费。生产厂家对该故障设备进行维修是没有收取维修费的。三仁宝业公司收取舜天地公司的费用没有任何依据。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作出任何认定或评价，显然故意偏袒三仁宝业公司，损害了舜天地公司的合法权益。故，原审法院对舜天地公司要求返还维修费的诉求不予支持是错误的，应予改判。三、原审法院认为舜天地公司向三仁宝业公司主张的设备运输费22000元，双方对此没有约定，故不予支持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舜天地公司认为，虽然双方没有对维修运费的承担问题进行约定，但双方《供货合同》却对设备螺杆总成免费质保5年或10000工作小时作出了明确约定。因涉案设备在质保期内螺杆总成发生故障，三仁宝业公司就负有对舜天地公司故障设备免费维修的义务。因此，维修该设备所产生的运费也应当由三仁宝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对于舜天地公司运费的主张不予支持不当，应予改判。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舜天地公司对设备进行了自行维修，缺乏客观公正的证据加以证明，认定导致设备脱离免费维修的原因系自行维修也没有合同约定或法律依据。舜天地公司在三仁宝业公司不付款就不发货的胁迫下无奈付款的行为不仅不能认定为其对设备维修情况及费用的认可，而且依据法律规定是可以撤销的行为。三仁宝业公司对保修期内因设备故障所造成的包括运费在内的所有损失，均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仁宝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舜天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三仁宝业公司向舜天地公司返还维修费135988元及运输费2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仁宝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3月26日，买方舜天地公司与卖方三仁宝业公司签订合同编号为SRB-2015-SH008的《供货合同》，约定舜天地公司向三仁宝业公司购买型号为DLQ1400SRH的寿力空压机一台，单价116万元。该设备前期已试用150小时。交货时间为收货款后一周内。合同签订后甲方付15万订金到乙方公司账户，设备运输到济南，甲方验收后支付75万到乙方公司账户，前期甲方共需支付乙方合同部分金额90万，剩余26万，2015年8月31日前付10万，剩余16万在2015年12月31日前付清。设备到达现场后七个工作日内双方开机验收。如设备品种、型号、规格和质量符合规定或约定，双方人员在开机调试单上签字确认，保修期正式起算。质量保证：卖方保证合同项下的货物是以最好的材料、一流的工艺制成，并未被使用过。在质量、性质和规格等各方面符合本合同的规定。空压机在按照工厂要求规程操作、保养并连续使用原厂备品、备件的情况下，整机免费保修一年或2000工作小时，以先到为准。螺杆总成免费保修5年或10000工作小时，以先到为准。保修期自开机调试之日起算。卖方免费开机调试，并培训买方操作人员。甲方在质保期内不得随意调整压缩机压力，有需求需跟卖方技术人员沟通处理。甲方不得每天超过8小时、每月不超过240小时高强度使用空压机。设备有任何异常需及时跟卖方技术人员沟通。2015年8月7日，三仁宝业公司向舜天地公司交付了所购设备并开机，后就该设备的使用对舜天地公司的员工进行了培训，舜天地公司按约定向三仁宝业公司支付了全部货款。2016年9月7日，舜天地公司在使用设备的过程中发现螺杆总成发生故障，经与三仁宝业公司联系后，按三仁宝业公司的要求将所购设备送至生产厂家寿力公司进行维修。诉讼中，三仁宝业公司及舜天地公司均认可设备在送修寿力公司前，舜天地公司已将设备故障情况向其报告，并已由舜天地公司委托非生产厂家对设备进行过拆检，舜天地公司主张对设备只是拆检，没有维修。2016年10月10日，寿力公司出具报告编号为372XXXXXXXX的《分析报告》，载明：开机日期2015年8月7日，发现故障日期2016年9月7日，接收日期2016年9月21日，拆检日期2016年9月23日，运行小时数1615小时。损坏级别3级；拆检结论-付费维修；维修背景-噪音大；失效分析：由于客户对二段主机进行过非授权维修，按照公司政策，不做失效分析。结论：由于客户对二段主机进行过非授权维修，按照公司政策，客户需要付费维修主机。同日，寿力公司向三仁宝业公司出具寿力主机维修收费通知单，载明：贵司于2016年9月21日送到SSAI的一台用户济南舜天地源热泵空调设备有限公司的寿力空压机主机，因该机存在自行维修迹象，故不再保固。经我司拆机检查，该机损坏非主机本身材质及制造工艺缺陷造成，具体详见我司检查报告（报告编号：372XXXXXXXX，已于2016年10月10日送达贵司），由于该主机高压段存在自行维修的迹象，故该主机已不再保固，为此，贵司需支付主机维修费135477.91元，主机包装费510元。舜天地公司称设备送寿力公司维修后，收到了三仁宝业公司转发的寿力公司出具的设备维修报价单，但未收到寿力公司出具的《分析报告》。2016年10月13日，舜天地公司向三仁宝业公司支付了空压机维修费135988元。同日，三仁宝业公司向舜天地公司开具金额为13598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6年11月1日，三仁宝业公司向寿力公司支付款项108892.33元，用途及附言：SRB-PD-2016-1319货款。2017年1月4日，舜天地公司与三仁宝业公司签订《销售折让补充协议》，约定：原供货合同（合同编号SRB-2015-SH008）中货物DLQ1400SRH型号寿力空压机，因运输过程中发生剐蹭，造成外壳操作，故在原供货合同约定的货物价格的基础上折让人民币10000元，特签此补充协议，其它条款均以原供货合同为准。双方均认可设备已修好并已运回舜天地公司指定地点。一审法院认为：舜天地公司与三仁宝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三仁宝业公司按合同约定向舜天地公司交付了货物，舜天地公司依约支付了货款，双方对此并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舜天地公司在保修期内对设备的维修所产生的费用的负担问题。对此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虽合同约定螺杆总成免费保修5年或10000工作小时，但同时约定设备有任何异常需及时跟卖方技术人员沟通。设备的生产厂家寿力公司对主机维修收取维修费的原因在于，设备销售方三仁宝业公司送修的具体用户舜天地公司使用的设备的主机高压段存在自行维修的迹象。舜天地公司虽在设备发生故障时已与三仁宝业公司沟通，但并无证据证明其自行维修设备是在三仁宝业公司要求下进行，虽合同未约定禁止用户对设备进行自行维修，但导致设备脱离免费维修的原因系舜天地公司未经与三仁宝业公司协商的自身行为，且在厂家寿力公司对设备的维修出具收费通知单并说明故障信息、收费原因的情况下，舜天地公司仍支付了维修费对设备进行了维修，则应视为舜天地公司对设备的维修情况及费用的认可，综合以上因素，舜天地公司要求三仁宝业公司返还维修费135988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对于舜天地公司要求三仁宝业公司支付运输费22000元一节，该院认为，双方对此并无约定，因此舜天地公司的此项诉讼请求无法律及事实依据，该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舜天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在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舜天地公司与三仁宝业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双方均履行了供货义务和付款义务。此后，由于设备发生故障的维修问题双方产生争议。《供货合同》中虽然约定了螺杆总成免费保修5年或10000工作小时，但同时约定设备有任何异常需及时跟卖方技术人员沟通。设备在发生故障后虽然舜天地公司已将设备故障情况向三仁宝业公司报告，但是根据生产厂家出具的《分析报告》，能够证明舜天地公司在设备生产厂家维修之前存在自行维修迹象。舜天地公司认为生产厂家出具的《分析报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尽管合同中未约定禁止用户对设备进行自行维修，但导致设备脱离免费维修的原因系舜天地公司未经三仁宝业公司同意而在设备生产厂家维修之前的自行维修行为。同时，在设备生产厂家对设备的维修出具收费通知单并说明故障信息、收费原因的情况下，舜天地公司仍选择了支付维修费对设备进行维修，该选择应视为舜天地公司对设备的维修情况及费用的认可，一审据此驳回舜天地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舜天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舜天地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元，由济南舜天地源热泵空调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常 洁审 判 员 阴 虹代理审判员 董 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法官 助理 朱英俊书 记 员 朱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