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26民终119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凯里市二龙路320国道南侧。法定代表人：杨平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伟，贵州兄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龙南路1号。法定代表人：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德怀，贵州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宗树，男，1964年8月12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岑巩县人，户籍地贵州省岑巩县，现住贵州省凯里市。上诉人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振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泸州七建）、李宗树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李宗树虽在法定期限内递交上诉状，但未在法定期限内交纳上诉费。本院于2017年7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所签《钢材买卖合同》第六条是约定付款期限以及逾期付款应支付资金占用费，属于付款条款和违约惩罚条款，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并无实质区别。该条款未免除一方的责任，也未加重被上诉人的责任，更未排除被上诉人的主要权利，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市场交易习惯。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涉案700000元钢材款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二被上诉人分别承担，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李宗树系被上诉人泸州七建在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上诉人所供应钢材全部是李宗树指定工人签收，总货款欠条也是被上诉人李宗树出具，被上诉人也是以被上诉人泸州七建的委托代理人名义在《钢材购销合同》签字，根据《钢材买卖合同》第八条第2项的约定，李宗树出具的700000元欠条当然对泸州七建具有法律约束力。应由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一审法院判决针对700000元货款应付利息的承担方式及适用的利率标准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起诉时主张的利息没有超过利息支付的最高限额，应统一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二审中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李宗树答辩称，1、虽然出具700000元的欠条，但欠条未经泸州七建追认，且上诉人振福公司的三张销售单据只有462537元，从客观情况讲，上诉人不可能销售刚好700000元的货，对700000元中剩余的237463元，上诉人未提供证据，其237463元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答辩人仅是工地负责人，本案权利义务是由泸州七建公司承担，答辩人出具的欠条是在胁迫下所为，上诉人不要求泸州七建对欠条进行确认，亦未提供其他销售单据，应为其过错承担责任，答辩人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不应承担本案的任何责任。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钢材货款700000元。2、依法判决二被告连带向原告支付2015年5月1日至2016年11月11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257753.41元，2016年11月12日至货款本息付清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振福公司与泸州七建公司达成钢材购销意向。2013年6月20日，振福公司委托杨大陆、泸州七建公司委托其在泸州七建九檬工业园C区厂房工程项目部项目经理李宗树签订《钢材购销合同》。该合同主要约定，振福公司向泸州七建公司的九檬工业园C区厂房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结算方式为货款从提货当日起30天内全部付清，若超期30天未付款，每日每吨加收10元计算向供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付清此款为止。需方若违反本合同约定付款期限未付款，供方根据需方提供签字或授权提货人提货时签字的欠款单。再加上按本合同相关条款加价部分，作为全部未收货款追索依据。签订《钢材购销合同》的次日，振福公司向泸州七建公司的泸州七建九檬工业园C区厂房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40.61吨，销售金额为181933元。2013年6月29日，振福公司向泸州七建公司的泸州七建九檬工业园C区厂房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38.946吨，销售金额为174478元。2013年7月8日，振福公司向泸州七建公司的泸州七建九檬工业园C区厂房工程项目部供应钢材23.947吨，销售金额为106126元。上述三次钢材供应均出具有振福公司的调拨单，且调拨单均经收货方签字确认。2015年2月17日，李宗树向振福公司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泸州七建公司共欠振福建材公司钢材货款700000元，2015年4月30日前全部付清，若不能全部付清，从超期之日起按月息三分计算利息，直至所有欠款全部还清为止。该欠条的经办人有李宗树的签名，但无泸州七建公司加盖公章。同时查明，2016年11月2日，振福公司向本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担保人杨忠陆自愿以其所有的贵Ｈ×××××号宝马轿车一辆为振福公司提供担保，请求扣留泸州七建公司在本院的案件款700000元。本院于2016年11月2日作出（2016）黔2601财保73号民事裁定书，扣留泸州七建公司在本院的案件款700000元，扣留期限二年。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钢材购销合同》的效力问题。振福公司与泸州七建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是在双方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合同为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该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钢材购销合同》第六条约定的内容为：“结算方式为货款从提货当日起30天内全部付清，若超期30天未付款，每日每吨加收10元计算向供方支付资金占用费，直至付清此款为止。”泸州七建公司和李宗树提出，振福公司并未就其制作的格式合同即《钢材购销合同》的该条款向泸州七建公司及李宗树尽到说明和提醒注意的义务，在本案审理终结前，振福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泸州七建公司履行了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的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为此，该《钢材购销合同》中加重泸州七建公司责任的第六条约定无效。二、关于三张调拨单的真实性问题。首先，《钢材购销合同》是泸州七建公司委托李宗树代为签订，且盖有该公司公章，该合同同时可以证明泸州七建公司委托李宗树具体负责向振福公司购买钢材一事。其次，三张调拨单复印件证据是李宗树提供的，振福公司亦对三张调拨单复印件无异议，三张调拨单有振福公司业务员杨大陆签字，亦有泸州七建公司验收人员签字，且注明钢材用于泸州七建公司九檬工业园区C区厂房项目。李宗树是泸州七建公司九檬工业园区C去厂房项目的经理，其虽未能提供三张调拨单的原件，但三张调拨单经多方签字认可，足以依法确认三张调拨单的真实性。泸州七建提出调拨单没有原件核实，对真实性有异议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该三张调拨单的钢材货款总金额为462537元，本院予以确定。三、关于泸州七建公司应否向振福公司支付钢材货款700000元的问题。首先，2015年2月17日，李宗树向振福公司出具的700000元钢材货款的欠条没有泸州七建公司加盖公章予以确认，且泸州七建公司不予认可。其次，该《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泸州七建公司若违反本合同约定付款期限未付款，振福公司根据泸州七建公司提供签字或授权提货人提货时签字的欠款单，再加上按本合同相关条款加价部分，作为全部未收货款追索依据。庭审中，振福公司要求泸州七建公司支付700000元钢材货款应以其实际供应钢材的调拨单及泸州七建公司签字或授权提货人提货时签字的欠款单为依据。除了李宗树提供的三张调拨单外，振福公司未能提供盖有泸州七建公司公章的欠款单，亦未能提供泸州七建公司授权提货人提货时签字的其他调拨单或欠款单证明其向泸州七建公司实际履行了供应700000元钢材义务的证据。为此，泸州七建公司仅对三张调拨单，也亦实际向泸州七建公司九檬工业园C区厂房工程项目交付的462537元钢材货款向振福公司承担付款的责任。为此，本院支持由泸州七建公司向振福公司支付钢材货款462537元。李宗树对欠条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李宗树个人出具给振福公司的《欠条》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虽李宗树称《欠条》是在受振福公司威胁的情况下所写，其要求振福公司提交结算700000钢材货款的证据。在本院审理终结前，李宗树未能提供振福公司威胁其写欠条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振福公司提出2015年2月17日进行钢材货款结算时，李宗树已将振福公司持有的几张调拨单第一联存根收回，振福公司不再持有调拨单的意见，符合市场交易习惯，本院予以采信。因该欠条为李宗树向振福公司出具，不代表泸州七建公司的行为。为此，应由李宗树对该笔700000元钢材货款中剩余部分，即237463元承担付款的责任，泸州七建公司不应承担该部分货款付款的连带责任。四、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中规定：“对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本案，泸州七建公司仅对《欠条》中的部分货款即462537元承担付款的义务，计算该部分货款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货款462537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因《钢材购销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的第六条约定无效，振福公司已依约向泸州七建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其有权随时要求泸州七建公司履行债务。振福公司虽于2015年2月17日向泸州七建公司的九檬工业园区C厂房工程项目部经理李宗树主张了该笔债权，但未得到泸州七建公司的认可，为此计算该笔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6年11月14日起算，即该公司向我院请求泸州七建公司支付钢材货款之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届满之日止，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由李宗树承担付款责任的237463元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因李宗树在《欠条》中明确，此款于2015年4月30日前付清，超期按照月息三分计息。现振福公司主张货款逾期利息从2015年5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条、第八条、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钢材货款462537元，利息以钢材货款本金462537元为基数，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计息时间从2016年11月14日起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被告李宗树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钢材货款237463元及利息，利息以钢材货款本金23746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380元，已减半收取669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9710元，由被告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负担5800元、李宗树负担391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诉讼请求应否支持？2、二被上诉人承担何种法律责任？1、关于上诉人诉讼请求应否支持的问题。经查，2015年2月17日李宗树出具的欠条载明：“截止本欠条出具之日，共欠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钢材款柒拾万圆整（700000元整），经双方协商约定，此款限于2015年4月30日前全部付清，若不能全部付清，从超期之日起按月息三分计息向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直至所有欠款全部付清为止。”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本案现有证据仅能证明双方实际发生的钢材购销款为462537元。上诉人提出李宗树出具的700000元均是钢材款，是5、6张调拨单据的实际金额，700000元均是钢材款而不包括利息，但因其未提供剩余237463元钢材款的调拨单据，上诉人主张的钢材购销款应以实际查明的462537元为准；第二，关于上诉人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问题，《欠条》对《钢材购销合同》作了变更，但上诉人主张的月息三分，经释明，二被上诉人均认为过高请求调减。鉴于钢材交易有其特殊性，对上诉人主张的年利率24%计算逾期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计算逾期利息的期限，因上诉人诉请2015年5月1日后的逾期利息，是对其权利的处分。被上诉人泸州七建公司有关李宗树个人出具的欠条载明的付款期限，未经过泸州七建公司确认，振福公司直到诉讼时才向泸州七建主张，因双方未结算，逾期利息应以起诉时作为逾期付款起算期限的答辩理由，因李宗树系泸州七建公司的项目管理人，即使泸州七建与李宗树之间约定有关行为应由泸州七建确认后方具法律效力，也系双方内部约定，并不影响对外责任的承担。李宗树出具的欠条载明的履行期限对泸州七建具有约束力。泸州七建公司的抗辩理由，与法律规定及双方合同的约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2、关于二被上诉人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的问题。经查，涉案《钢材购销合同》由被上诉人泸州七建加盖印章，三张调拨单有振福公司业务员杨大陆签字，亦有泸州七建公司验收人员签字，且注明钢材用于泸州七建公司九檬工业园区C区厂房项目，可以证明泸州七建公司向振福公司购买钢材的事实。故泸州七建公司应对此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同时查明，李宗树以委托代理人名义签字，三张调拨单复印件是李宗树而非泸州七建公司提供。被上诉人泸州七建公司承认李宗树是涉案项目的负责人，上诉人所供钢材全部由李宗树指定工人签收，总货款欠条也是被上诉人李宗树以个人名义出具，对合同真实性及三张调拨单所载462537元钢材款各方当事人均认可。庭审中，泸州七建提出是委托李宗树管理项目，且双方签订协议约定有具体权限，李宗树超出双方约定的权限范围，出具的欠条未经泸州七建公司确认不予认可。李宗树则提出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因双方对代理权限意见不一，且泸州七建未提供相关代理权限的证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委托书授权不明的，被代理人应当向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代理人负连带责任”的规定，故李宗树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判决泸州七建与李宗树分别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五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16)黔2601民初3717号民事判决；二、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钢材货款462537元，利息以钢材货款本金462537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计息时间从2015年5月1日起计算至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李宗树对上述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已减半收取6690元，财产保全费3020元，合计97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0元，两项合计23090元，由凯里市振福建材有限公司负担3090元，泸州市第七建筑工程公司、李宗树连带负担2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厚祥审判员  李南楠审判员  杨再幸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龙冬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