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再28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华侨路56号。法定代表人：江中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伟。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文军，江苏嘉诺律师事务所律��。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新区城南路208-1号。法定代表人：朱晓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晨啸，江苏法舟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无锡市百维康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北塘大街189号。法定代表人：费建新，该公司总经理。再审申请人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公司)、一审被告无锡市百维康进出品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维康公司)买卖合同、返还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商终字第08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7月12日作出(2016)苏民申1779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大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伟、石文军，被申请人恒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晨啸，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百维康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法院对不当得利纠纷的审判既无原告的诉讼请求，又无司法管辖权，审判程序严重违法。1.恒基公司起诉时仅就混凝土买卖提起诉讼，并没有提起返还不当得利之诉，至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也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未就不当得利纠纷的审理向当事人进行释明，判决却按不当得利进行判决，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基本原则。2.买卖合同和返还不当得利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且分属不同的人民法院管辖。(二)一、二审法院审理的不当得利纠纷涉及票据诈骗刑事犯罪，无锡警方已经立案侦查尚未结案，而不当得利返还的待查事实需要以刑事案件查明的票据兑换事实为依据，故本案应当依据“先刑后民”的原则处理。在刑事案件结案前对不当得利返还作出事实认定和实体裁判，均是不当的。(三)大地公司不是不当得利的获利人，恒基公司也不是不当得利的受害人，一、二审法院判令大地公司向恒基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明显依据不足。综上，大地公司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大地公司对365万元款项不承担返还责任。被申请人恒基公司辩称，(一)恒基公司起诉时是按照买卖合同纠纷起诉的，但是在诉讼过程中，人民法院认定其中365万元属于不当得利，人民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相应地变更案由，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法院变更案由后所进行的判决并未超出恒基公司起诉时的诉讼请求范围。(二)大地公��存在不当得利。费建新是大地公司的项目部负责人，代表大地公司与恒基公司订立合同，并在整个合同履行过程中进行相应的结算、付款，该465万元承兑汇票是恒基公司从费建新处取得，费建新是代表大地公司向恒基公司付款时向恒基公司交付，365万元小额承兑汇票也是溧阳天山水泥有限公司代表恒基公司向费建新所代表的大地公司交付，在465万元承兑汇票被确认为假票、且该假票已退还费建新的情况下，大地公司应当承担返还因其付款行为而获得的365万元收益，至于365万元款项在费建新取得后实际交付给了谁，与恒基公司无关。(三)关于“先刑后民”的问题。纠纷是因大地公司未付款或者支付的款项有假而引发，恒基公司应当向大地公司主张，与大地公司因案外人对其实施票据诈骗案件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大地公司目前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恒基公司、溧阳天山���泥有限公司与犯罪嫌疑人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故本案不存在先刑后民的情况。请求驳回大地公司的再审请求，维持原一、二审判决。一审被告百维康公司未进行答辩。恒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大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981625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1日，大地公司与恒基公司、无锡市昌瑞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于2015年1月16日更名为百维康公司，以下简称昌瑞公司)订立《无锡市预拌混凝土订货合同》一份，约定恒基公司向大地公司紫光动漫园工程项目供应预拌混凝土，数量按实结算；交货地点为震泽路与菱湖大道口；具体付款方式为月结60%，余款在工程浇筑完毕后6个月内全部结清；大地公司如不按合同付款每天需支付万分之三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等。该合同签章处，供方为恒基公司盖章，需方为大地公司紫光动漫园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大地公司紫光项目部）盖章及费建新签字，担保方为昌瑞公司盖章。2013年8月27日，恒基公司与大地公司进行了对账，确认截止2013年8月27日，大地公司已支付恒基公司货款2337300元。后截止2014年9月2日，昌瑞公司、费建新代大地公司又支付恒基公司货款170万元。上述付款中，除大地公司于2012年9月12日向恒基公司背书总金额50万元的3张承兑汇票外，其余货款均由昌瑞公司、费建新代为支付。2013年10月18日，大地公司紫光项目部向恒基公司出具还款协议一份，确认：恒基公司供货于2013年1月全部结束，累计货款为6368925元，累计付款2737300元，尚欠恒基公司货款3631625元，根据合同约定应于2013年7月全部结清；大地公司承诺于2013年11月30日前付150万元，于12月31日前付150万元，余款631625元在2014年底前全部付清。2014年12月，费建新将一张金额为46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根据恒基公司的指示，交付给溧阳天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山公司)以代大地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恒基公司找回了30张总金额为36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2015年1月13日，恒基公司出具往来账款询证函一份，内容为：紫光动漫项目累计砼款6368925元，已付货款387300元，余款5981625元。费建新在该询证函欠款方处签字。同日，费建新与恒基公司签署“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来往资金明细”，载明付款情况为：2011年1月付20万元，2012年1月付65万元，4月付73700元，9月付50万元，10月付15万元，2013年2月付10万元，9月付10万元，10月付30万元，12月付50万元，2014年1月付20万元，4月付20万元，5月付20万元，9月付20万元，12月付100万元{银行承兑465万元(票号23039367)找回银行承兑汇票365万元}，2014年12月退回承兑汇票465万元(票号23039367)，合计已收货款387300元。恒基公司在该明细单上加盖了公司印章，费建新在该明细单上签名。2015年1月15日，费建新在一份“说明”上签字，该“说明”的内容为：大地公司承建紫光动漫工程的商品砼由恒基公司供应，2014年12月9日付货款100万元，具体操作流程为大地公司付恒基公司银行承兑汇票一张，金额为465万元，恒基公司找还大地公司费建新银行承兑汇票30张，合计金额365万元。“说明”中注明了找回的银行承兑汇票的票号及金额。同日，费建新向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国科园派出所报案，称蒋韦有一张465万元的承兑汇票需要贴现通过其联系到恒基公司，因其尚欠恒基公司200多万元，而恒基公司又欠天山公司100万元货款，恒基公司同意将该465万元承兑汇票扣除100万元后的��分换为小额承兑汇票，该100万元应相当于帮大地公司归还货款。后其与恒基公司至天山公司无锡分部将该465万元承兑汇票支付给天山公司，并换回30张合计金额为365万元的小额承兑汇票。2015年1月13日，恒基公司告知其该465万元承兑汇票有问题，要求退票，因无法联系到蒋韦，遂向公安机关报案。2015年1月19日，恒基公司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双方当事人就费建新向恒基公司交付46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的行为系其个人行为还是大地公司的付款行为存在争议。大地公司认为，费建新的交付行为是其个人行为，系费建新个人与恒基公司私下进行了承兑汇票大票换小票，仅其中的100万元货款系代其支付，因承兑汇票虚假所造成的损失不应由大地公司承担。恒基公司认为，该行为系费建新代大地公司向其付款的行为，因大地公司仅需付款100万元，其找回365���元承兑汇票给大地公司，后因465万元承兑汇票系假票无法承兑，相当于恒基公司未收到大地公司465万元，故费建新于2015年1月13日签字确认大地公司结欠其货款5981625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恒基公司与大地公司、百维康公司订立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大地公司在收到恒基公司交付的货物后未按约支付货款，应当承担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责任。费建新系大地公司订立合同时的代理人，且大地公司大部分款项均系由费建新及费建新担任法定代表人的百维康公司支付，故虽然费建新在大地公司无职务，但根据双方实际的交易情况，恒基公司有理由相信费建新在涉案合同关系中是大地公司的代理人。费建新向大地公司交付465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100万元的货款而并非全部结欠货款，系双方意思表示一致的结果，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恒基公司找回365万元小���承兑汇票系该付款行为产生的结果，与付款行为有关联性，不能割裂地认为付款行为是代理行为，而收取365万元小额承兑汇票的行为是个人行为，应当认定恒基公司向大地公司找回365万元的小额承兑汇票。因465万元的承兑汇票存在瑕疵导致无法兑付，恒基公司有权依照原合同关系要求大地公司重新支付票据行为所对应的货款100万元。但对于找回了365万元小额承兑汇票，系恒基公司基于误认而产生的交付，致使大地公司取得不当得利。因此，应当认定大地公司应当支付的货款为6368925元，已支付4037300元，尚欠2331625元。根据合同约定，该款项应当于2013年7月付清，如未付清则需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故恒基公司要求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的请求应予支持。因合同中未约定百维康公司的保证期间，根据法律规定，百维康公司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故恒基公司对百维康公司的诉请已超出保证期间，其该诉请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恒基公司货款2331625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二、大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恒基公司不当得利365万元；三、驳回恒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39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58923元，由恒基公司负担1923元，由大地公司负担57000元。大地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恒基公司该部��诉讼请求。二审法院认为，第一，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法律关系性质，变更相应的案由。恒基公司一审中诉请要求大地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981625元及违约金，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依职权将案由变更为买卖合同及返还不当得利，符合经济和效率原则，并无不妥，且最终判令大地公司承担的付款责任并未超出恒基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不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第二，涉嫌票据诈骗的行为人并非本案当事人，即使票据诈骗已经立案，恒基公司也有权依据买卖合同向大地公司主张付款责任及因付款行为而造成的损失的赔偿责任，不违反“先刑后民”的原则。第三，465万元的汇票虽然由天山公司收取，并找回365万元汇票，但仅是恒基公司指示费建新以向第三人天山公司履行债务的方式履行涉案合同的付款责任，并未改变恒基公司和大地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也未创设天山公司与费建新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恒基公司与天山公司内部之间已作清结，恒基公司已收回465万元承兑汇票并返还给费建新，故恒基公司享有因465万元承兑汇票落空而致365万元承兑汇票交付错误产生的返还请求权。同时，费建新用465万元承兑汇票支付100万元货款，从而找回365万元承兑汇票行为是一系列具有连续性、因果联系的行为，不能割裂作为两个独立的行为的定性。而且，大地公司自认费建新系大地公司紫光项目部的管理人员，系其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代理人，且费建新多次代表大地公司支付货款，故费建新作为涉案合同经办人、履行涉案合同付款、结算等义务均为代表大地公司的职务行为，而本案费建新的行为可以定性为支付货款的行为，恒基公司基于大地公司结欠货款才通过第三人���受和找回承兑汇票，没有超出大地公司的授权范围，故费建新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大地公司承担。因此，大地公司对费建新支付100万元货款的行为予以认可，但认为找回365万元承兑汇票的行为是费建新个人行为，且接受和找回承兑汇票的主体不是恒基公司、恒基公司无权主张权利的意见，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0元，由大地公司负担。本院再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中另查明，费建新于2015年1月1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后，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于2015年1月16日立案受理。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院再审中的争议焦点是：大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向恒基公司返还365万元款项的责任。(一)关于一、二审法院对大地公司是否应当返还365万元款项进行审理是否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原则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民事诉讼法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商事案件，应当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并在当事人争议范围内进行，不得超越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和裁判。本案中，恒基公司一审起诉时主张，其向大地公司供货6368925元，大地公司仅付款387300元，欠付5981625元，其诉讼请求有两项，一是判令大地公司支付所欠货款5981625元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二是判令百维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从诉讼请求的内容看，似乎未涉及365万元款项的返还，但从其诉请的5981625元组成看，系以应付款6368925元减去已付款387300元得来，而已付款387300元是基于实际收到的货款4037300元减去365万元而得，即，恒基公司主张的已付款中已经扣减了其因收到假承兑汇票465万元而找给大地公司的365万元款项，故其诉讼请求中实际包含了要求大地公司支付365万元款项的内容���因此，一、二审法院对365万元款项问题是否应返还的问题进行审理，并未超出恒基公司诉讼请求的范围，不违反民事诉讼法“不告不理”原则，程序并不违法。(二)关于大地公司是否应当承担365万元款项返还责任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大地公司认可费建新是其紫光项目部的管理人员，且费建新是大地公司与恒基公司订货合同的具体经办人，其代表大地公司与恒基公司订立订货合同，并多次代表大地公司向恒基公司支付货款，亦多次代表大地公司与恒基公司进行对账结算，故费建新因履行与恒基公司订货合同而实施的行为，应属代表大地公司的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大地公司承担。但是，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费建新就本案所涉的465万元虚假承兑汇票问题已于2015年1月15日向公安机关报案，无锡市公安局新区分局亦于2015年1月16日立案受理。因此，��二审判决前公安机关对本案所涉的465万元虚假银行承兑汇票这一同一事实已立案侦查，故对本案中恒基公司要求大地公司返还365万元的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本院不予审查。综上，恒基公司与大地公司、百维康公司订立的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恒基公司已经依约供货6368925元，大地公司应当依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但大地公司实际仅向恒基公司支付货款4037300元，尚欠货款2331625元应当支付。故，一、二审法院判令大地公司向恒基公司支付货款2331625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三的标准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一、二审法院对365万元的返还责任进行审理，并未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的范围，不违反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程序并不违法。但是，因本案所涉465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系虚假，涉嫌刑事犯罪，有关人员已就此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在本案一审诉讼前立案受理，故双方争议的365万元款项是否返还、由谁返还，依法应由刑事先行处理，本院不予审理。一、二审法院就此进行审理并判决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本案诉讼系因大地公司未按约支付货款且交付虚假银行承兑汇票所引发，虽然恒基公司的365万元返还请求没有得到支持，大地公司仍然应当承担部分二审案件受理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锡商终字第0823号民事判决；二、维持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2331625元及该款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违约金(按每日万分之三计算)；三、撤销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四、维持无锡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5)新商初字第010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92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58923元，由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35354元，由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35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0元，由无锡恒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25200元，由南京大地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悦梅审 判 员  刘海平代理审判员  张 霞二〇一七年九月二日书 记 员  徐 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