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镇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1民终19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金三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靖江市西环启航南18号。法定代表人：丁健，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斌，江苏骥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神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原名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句容市经济开发区洪武路19号。法定代表人：牛瑞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纪争平，江苏巨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丁健。上诉人江苏金三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三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神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神牛公司）原审被告丁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句容市人民法院（2015）句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三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15）句商初字第109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神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并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金三力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金三力公司于2015年1月5日以书面形式向神牛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神牛红木集团公司加盟代理商协议书〉的通知，双方签订的《神牛红木集团公司加盟代理商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已经解除，无需承担违约责任；2.金三力公司不存在怠于退还产品的行为。在解除协议通知上已明确要求神牛公司取回所有产品，且案涉产品被靖江市人民法院依法查封，金三力公司不存在怠于退还产品的行为，也不需要承担864715.5元违约金；3.一审判决遗漏重要证据及争议焦点。一审提交的一份视频录音证据，可以证明神牛公司认可案涉产品并非出卖给金三力公司，一审判决只字未提该证据。对于代理人提出增加双方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争议焦点，一审判决中也未作解释。4.一审法院未正确认识诉讼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虽未认定涉案合同为买卖合同，但实际上却仍以买卖合同来处理。5.一审判决突破原告的诉讼请求范围。一审中原告的诉讼请求中并没有返还产品这一项，而一审判决作出了退还产品的判项。且判决返还产品又同时判决支付违约金，相互矛盾。6.一审判决违约金计算标准没有依据。违约金应以造成损失的30%为限，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存在损失及损失额的大小，一审判决违约金86万余元是合同价款的30%。神牛公司辩称，1.双方的合同约定可以退货且合作期限是三年，上诉人在即将付第一次预付款之前解除合同，使我方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构成违约。2.上诉人解除合同应将产品退还我方，而非要我方将产品拉回去，其行为造成我方产品被查封，造成我方损失。3.录音证据是双方在案外协商过程中，上诉人单方制作，我方为了早日解除纠纷，确实自认了一些事实，但该自认在今后的诉讼中不能作为不利于自己的证据，这是民诉法的基本原则。4.一审判决根据合同约定，确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判决内容不是自相矛盾，符合法律规定。5.对上诉人认为违约金过高的观点，我方损失事实上远远超过80余万元。上诉人未及时支付货款300余万元，到判决之日已过二年，利息损失就有150余万元。综上，请求维持原判。丁健述称，产品是对方送到我公司，我公司不具备送货的条件，也通知对方拉回产品，对方不来，损失不应由我公司承担。对方没有按照协议书约定送货，我公司不接受已经发出解除协议的通知，协议书已经解除。红木现在价格上涨，对方不存在损失。神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金三力公司及丁健支付货款3062385元和违约金1531192.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0日，神牛公司（甲方）与丁健（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经销甲方提供一系列红木套装产品，乙方委派一名优秀营销人员到甲方接受培训红木营销相关技巧及红木文化渊源知识；神牛红木集团公司根据甲方销售策略设立，代理商装潢同一设计，按代理的面积平方核定补助装潢费用，原则上根据现场情况按每平方补助300元（原公司规定补贴标准为每平方150元至300元不等），可从产品中扣除；代理商协议签订后，乙方享受甲方代理价格，家具类为神牛总部统一标价的5.5折（批发标准价为6折），工艺品（包括礼品）类为神牛总部统一标价的4折（批发标准价为4.8折），甲方免收服务费(公司规定按代理商销售总额的2%收取服务费)，特殊产品另行商量定价；甲方免收加盟费；按乙方经营面积600m2测算，家具货款约占款350万元至400万元；合同生效，乙方即可提货，并在一个月内先支付甲方总货款的50%，其余货款在三个月内全部支付甲方，同时扣除甲方补助乙方的装潢费用，按实际面积600m2测算，每平方300元为18万元（原公司规定乙方提货前支付总货款的50%，提货时货款全部付清）；甲方的交货地点是甲方公司或生产厂址，由乙方委托甲方办理运输手续或自提；如乙方原因不予代理，库存产品在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按原价退回甲方（牌子一并退还给甲方）；本加盟代理商协议条款甲乙双方共同遵守，对照执行，若单方违约，按总额的50%处罚。”《协议书》抬头处为“甲方：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乙方：丁健”，落款处由神牛公司及牛瑞胜在甲方处盖章、签字，金三力公司及丁健在乙方处盖章、签字。2014年12月11日、2014年12月17日，神牛公司送货至金三力公司，五张送货单均由金三力公司员工蒋彩华签收，其中三张送货单所供产品为家具，送货单载明的金额分别为52.84万元、414.74万元、56.57万元，两张送货单所供产品为工艺品，送货单载明的金额分别为5.006万元、39.884万元。2015年1月5日，金三力公司向神牛公司发出《关于解除〈神牛红木集团公司加盟代理商协议书〉的通知》，通知内容：“2014年10月20日，我们双方签订了《神牛红木集团公司加盟代理商协议书》，协议签订后至今，我公司认为与你公司没有合作基础，你公司的各种行为也表明没有合作诚意，具体理由为：1、合同签订后，为确保加盟活动的顺利开展，我公司已投入较大资金，进行门面的装修、门面广告投放、人员招聘等，但你公司在没有与我公司确定代理的产品类型、产品价格的情况下，单方向我公司送达产品，该部分产品的品质、包装、类型均不符合我公司要求，且你公司以高于市场价格的标价单方确定价格，我公司不能接受；2、收到你公司的产品后，我公司多次向你公司要求退回已发产品，按照我公司选定的产品、协商一致的定价重新确定代理产品。但你公司至今未能履行，致我公司的代理工作无法开展；3、根据协议约定，只要我公司不代理你公司产品，在保证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你公司应无条件退回产品。鉴于以上情况，我公司特书面通知你公司，解除2014年10月20日双方签订的《神牛红木集团公司加盟代理商协议书》。请你公司在接函后，立即取回已发产品，同时向我公司支付因参加加盟活动而投入的全部损失，如你公司延期取回，我公司将向你公司收取堆放产品的场地使用费、保管费，同时我公司保留向你公司主张赔偿损失的诉讼权利。”当日，金三力公司将该通知寄送神牛公司，回执查询显示2015年1月6日妥投，收件人为“门卫”。2014年10月19日，神牛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有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向张恩豪、丁楠借人民币叁佰万元整（3000000），借款时间贰个月，利息按2%结算。借款单位：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神牛公司在借款单位加盖公章。借条上还注明“工商行，句容市崇明桥，户名：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账号：32×××63，开户行：句容农行营业部，注：此借款以合作协议产品为担保。”2014年12月25日，张恩豪、丁楠向神牛公司邮寄送达了债权转让通知书，将该笔借款债权转让给蒋巧云。蒋巧云与丁健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3月17日登记结婚。审理中，丁健称丁楠、张恩豪系其女儿、女婿。后蒋巧云向靖江市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神牛公司归还借款本金300万元并给付利息、律师费。2015年1月5日，蒋巧云向靖江市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同日，该院作出（2015）泰靖生民初字第0043号民事裁定：冻结神牛公司银行存款2965000元或查封、扣押其等额价值的财产。同年1月12日，该院查封了在金三力公司经营场所范围内的案涉部分产品，并由丁健在查封（扣押）财产清单在场人处签字。后该院又作出（2015）泰靖生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神牛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归还蒋巧云借款本金300万元，并承担利息（从2014年10月20日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承担律师费7万元。案件受理费35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40360元，由神牛公司负担。神牛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2015年11月16日，该院作出（2015）泰中民四终字第00687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神牛公司于2016年6月8日将江苏神牛家具有限公司的名称变更为江苏神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神牛公司与金三力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丁健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是否是职务行为；2、金三力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立案时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金三力公司提出双方并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而是契约性联营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卖合同的重要特征即为出卖人交付标的物、买受人支付货款。从协议书约定的内容看，双方既约定了交货方式、货款支付期限，又约定了加盟费、装潢费等其他费用，应认定为无名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确定各自权利义务，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协议书抬头乙方处为“丁健”，与落款处盖章、签名“金三力公司”、“丁健”虽不一致，但从落款处甲方盖章、签名“神牛公司”、“牛瑞胜”来看，牛瑞胜和丁健的签名应具有同等的意义，因此协议书的相对方应为神牛公司和金三力公司，丁健作为金三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协议书乙方处签字应系职务行为。审理中，金三力公司称协议书是神牛公司向丁楠、张恩豪借款的担保。借款合同双方为丁楠、张恩豪与神牛公司，协议书双方为金三力公司与神牛公司，合同相对方并不相同；从合同的履行看，协议书涉及的送货单显示的送货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明显晚于借条出具时间，金三力公司称协议书是神牛公司向丁楠、张恩豪借款的担保不符合常理。从解除通知的内容看，金三力公司为履行协议书进行了门面装修、广告投放、人员招聘等前期工作，而解除协议书的理由为“单方送达产品，品质、包装、类型均不符合要求，以高于市场价格的标价单方确定价格”等，金三力公司的上述行为表明其签订协议书的真实目的是为在靖江地区销售神牛公司的产品，而非借款担保。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签订合同后即进行了前期准备工作，神牛公司按约将相关产品送至金三力公司处，但金三力公司却于2015年1月5日向神牛公司发出解除通知，也未进行实际销售，金三力公司已经以自己的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导致双方缔结协议书的目的无法实现，对此金三力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关于产品、货款的处理，根据协议书约定“如乙方原因不予代理，库存产品在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按原价退回甲方（牌子一并退还给甲方）”，由于案涉产品均为动产，所有权应自交付时起转移，因此金三力公司在决定不予代理后应按约及时将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库存产品退还至神牛公司。如不能退还，则应按照协议书约定的结算条款支付相应的货款。经审核，总货款数额为：五张送货单其中三张所供产品为家具，金额分别为52.84万元、414.74万元、56.57万元，价格为288.2825万元[按照约定的标价的5.5折计算，（52.84+414.74+56.57）×0.55],两张送货单所供产品为工艺品，金额分别为5.006万元、39.884万元，价格为17.956万元[按照约定的标价的4折计算，（5.006+39.884）×0.4]，两项合计3062385元。协议书还约定“扣除甲方补助乙方的装潢费用，按实际面积600m2测算，每平方300元为18万元”，扣除后的货款金额为2882385元。关于违约金的数额，协议书中约定“若单方违约，按总额的50%处罚”，两金三力公司认为该约定过高。金三力公司在庭审中称其从未销售过神牛公司所供产品，全部产品均一直由其保管于经营场所内，由于案涉产品具有特殊性，金三力公司怠于退还的行为可能导致产品存在贬值、损坏甚至灭失等风险，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过错责任等因素，酌情确定金三力公司按合同总额的30%即864715.5元承担违约金。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三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神牛红木集团公司加盟代理商协议书》项下的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库存产品（具体明细详见送货单）退还至原告江苏神牛红木家具有限公司，运费由金三力公司承担；二、如金三力公司不能在上述期限内退还第一项所涉全部产品，则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神牛公司货款2882385元；三、金三力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神牛公司违约金864715.5元；四、驳回神牛公司对丁健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549元，减半收取21774.5元，由神牛公司承担4012.5元，由金三力公司承担17762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金三力公司提交了两份证据:一是2015年1月和2017年5月红木价格行情，证明红木价格至2017年5月有了较大的上涨。二是神牛公司2014年12月8日出具的说明，证明双方对实际送货的品种、价格等未进行最后确认。神牛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认可。本院认为，金三力公司提供的红木价格行情表，系来源于网络，且两个价格对比表中的品名、规格等均不一致，可对比性不强。对于神牛公司出具的说明，在此前管辖权异议案件中已经提交，且因双方对检材意见不一致而导致未能进行鉴定，故此证据真实性无法得到确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是金三力公司与神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是否解除？因金三力公司在收货后以书面形式向神牛公司发出解除双方签订协议的通知，在该通知发出后，金三力公司未进行实际销售也未退还所收的家具，神牛公司亦未要求金三力公司实际销售或按协议履行义务，双方协议事实上已解除。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是解除合同给神牛公司造成的损失如何确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根据双方在协议书中的约定，神牛公司交货地点为神牛公司或生产厂址，由金三力公司自提或委托神牛公司办理运输手续。如金三力公司因自身原因不予代理，库存产品在不影响二次销售的情况下按原价退回神牛公司。综合上述条款可以看出，双方约定的退货义务主体是金三力公司，而金三力公司在解除通知中将退货义务推脱给神牛公司，不符合双方约定。2015年1月5日，金三力公司向神牛公司发出解除协议书的通知，由于其未积极履行退货义务，导致2015年1月12日，靖江市人民法院查封了在金三力公司经营场所范围内的案涉部分产品。金三力公司在协议书解除后仍继续占用神牛公司产品，致使该产品资金不能及时回归神牛公司，给神牛公司造成了损失。关于损失的确定。从金三力公司解除通知发出之日到一审判决约为两年时间，期间产品一直被占用，主要损失为该产品总价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合同价款的30%确定损失数额，并没有超过过该产品总价款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四倍，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金三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776元，由江苏金三力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卫芳审 判 员  葛荣贵代理审判员  季 晖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 记 员  杨 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