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73民终803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彼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36号院5号楼7层747。法定代表人：陈志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彤，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猛，北京市亚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上海立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虹口区四平路710号7层770-D室。法定代表人：高语，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北京市金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彼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彼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立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立洲公司)著作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6）京0105民初6655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6日依法立案受理并组成合议庭，2017年6月9日，彼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彤、苗猛，立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到本院接受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彼尔公司的上诉请求为：一、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66555号民事判决；二、依法改判驳回立洲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立洲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我方未收到立洲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不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合同款及违约金。一、一审法院通过推断认定立洲公司将设计图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上诉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举证规则。立洲公司提供电子邮件和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这些证据均属于电子数据。电子数据具有易编辑、易修改、又不留痕迹等特性，这些证据在与其他证据不能形成完整证据链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二、立洲公司提供光盘主张其已完成设计图纸并交付我方，而此份证据恰恰证明立洲公司未向我方交付设计图纸，或不符合合同的约定。一方面，立洲公司自认该份证据并不是直接从其主张交付的电子邮件中获取，而是从马长城的电脑中拷贝刻录的，因此，立洲公司向我方交付设计图纸的主张不能成立；另一方面，双方签订的《设计图纸购买合同》中约定交付的图纸应是图纸的最终定稿，非最终稿的交付都不能算作符合合同约定的交付。而立洲公司提交的光盘内容中，文件创建时间和名称标注均显示文件内容对应“2015年360电竞狂欢节”，可见其内容并不符合合同约定。同时，其图纸内容包含侵权内容，其设计的图纸涉及侵犯第三方商标专用权问题，我方无法取得该权利。此外，该图纸亦不符合行业标准。因此，我方认为立洲公司所主张交付的内容不符合合同约定，因此，我方不应支付合同款项。三、立洲公司在与我方签订合同后近十一个月后，在从未与我方沟通过的情况下，才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我方支付合同款的行为不符合常理。综上，我方未收到立洲公司的设计图纸，立洲公司主张交付的内容亦不符合合同约定，我方不应当支付合同款及违约金。一审法院在立洲公司不能证明其已经向上诉人交付设计图纸，且未查明立洲公司提供的所谓光盘是否符合《设计图纸购买合同》约定的情况下，以推断的形式认定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交付了设计图纸，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的。被上诉人立洲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判决合理，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二、我方在一审中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整链条，对方说附件不是约定的设计图纸，但是双方间除了交易图纸的购买之外，无其他的购买行为，300M的附件明显属于合同约定的图纸；三、微信指向不明的问题，按照微信的上下文，如果不是图纸的话，体积不可能很大，甚至需要网盘进行传输，而且双方间只有一个合同关系，该交付指向只能是设计图纸，不可能是其他文件；四、对方称电子邮件已过期，邮箱是腾讯的电子邮箱，对大容量邮件的存储期限为30天；五、超过30天后无法下载，只能从立洲公司电脑中找到相应的稿件，我方没有必要更换新图纸，故我方电脑中的稿件只可能是对应邮件中的图纸；六、因为我方参与了先前竞标，图纸已于2015年设计出来，但双方竞标成功后彼尔公司从我方购买了该图纸，故图纸虽于2015年设计出来，邮件和光盘中的文件命名一为2015年，但其内容是2016年的；七、上诉人称我方侵犯第三方商标权，但对方从没提出过该主张，商标为APEC标志，也不属于我方设计的内容；八、行业惯例问题与我方设计没有关系。立洲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为：判令彼尔公司立即支付合同款80000元、违约金8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关于立洲公司是否向彼尔公司发送了设计图纸的事实。对该事实，立洲公司提供两份证据予以证明，立洲公司马长城向彼尔公司魏欣发送设计图纸的邮件通信记录，以及马长城与魏欣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邮件通信记录显示2016年1月7日12:55，立洲公司马长城向彼尔公司魏欣的邮箱（weixin@beyour.com.cn）发送了包含名为“360狂欢节.rar”附件（大小333.79M，当庭查看为“已过期”）的邮件；马长城与魏欣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魏欣称“文件大概多大啊？……好的，那快的话直接发邮箱吧……×××……收到，多谢。”彼尔公司认可公司有名为魏欣的员工，但对邮件通信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均不认可。上述证据虽未经公证认证，但均可当庭登录立洲公司马长城本人账户查看验证，且上述证据可相互印证，在彼尔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法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据此认定立洲公司已于2016年1月7日履行了向彼尔公司发送设计图纸的合同义务。根据当事人陈述与经审查确定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月初，彼尔公司（甲方）与立洲公司（乙方）就360游戏狂欢电竞馆设计图纸购买进行协商并达成《设计图纸购买合同》（以下简称图纸购买合同）。该合同约定彼尔公司购买立洲公司的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一与合同同时签署）独家享有权以及独家使用权，彼尔公司须于合同书签订之日起15日内支付立洲公司转让费80000元，立洲公司须将所有图纸（效果图、方位图、位置图及底稿）交与彼尔公司，彼尔公司迟延付款时，须按延迟部分的5%/天支付违约金。2016年1月7日11点22分，彼尔公司将该合同扫描版文件发送给立洲公司，立洲公司盖章后寄还彼尔公司。双方签署的合同包含附件一，附件一为8张图纸打印件，图纸当中有“360游戏狂欢节2015”字样。2016年1月7日12点55分，立洲公司将包含图纸的文件发送给彼尔公司联系人魏欣。彼尔公司并未就收到的文件提出异议，同时彼尔公司称在2016年1月7日后并未与立洲公司联系，立洲公司称曾与彼尔公司协商付款问题，但对此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双方均认可2016年度360游戏狂欢节未实际举办。以上事实，有图纸购买合同、邮件及短信通信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立洲公司与彼尔公司签订的图纸购买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的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要求履行各自义务。图纸购买合同将双方意图通过该合同转让著作权的设计图纸作为合同附件附在合同正文之后，立洲公司将设计图纸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彼尔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彼尔公司就立洲公司发送的图纸并未提出异议，故彼尔公司当庭以立洲公司未履行合同及履行合同不符合合同约定为由构成违约，并无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图纸购买合同，彼尔公司合同权利为获得设计图纸及其著作权，在立洲公司向彼尔公司交付了设计图纸的前提下，360游戏狂欢节是否如期举办并非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亦不影响彼尔公司获得图纸著作权的获得，故彼尔公司以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为由主张双方合同已经解除，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在收到设计图纸后，彼尔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立洲公司支付转让款80000元，但彼尔公司未如期支付上述款项，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立洲公司主张彼尔公司继续履行，于法有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立洲公司主张80000元违约金，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双方合同约定以日5%的标准计算彼尔公司延迟付款的违约金，立洲公司在本案中主张80000元违约金。本案中，彼尔公司的违约行为为迟延支付合同款，立洲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因该迟延付款的行为所遭受的经济损失。根据彼尔公司违约行为的性质，上述违约金计算标准以及立洲公司主张违约金的数额显然过高，法院依法调整为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彼尔公司应支付的违约。因双方合同协商一致及立洲公司向彼尔公司发送设计图纸的时间为2016年1月7日，故合同约定的15日的付款期限应自2016年1月8日起计算，彼尔公司迟延支付的违约金应自2016年1月23日起开始计算。综上所述，立洲公司主张支付合同款及违约金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但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法院依法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北京彼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上海立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同款80000元；二、北京彼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上海立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上述款项的违约金（以80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自2016年1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三、驳回上海立洲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阶段，立洲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彼尔公司提交360游戏狂欢节图纸、图纸所含注册商标、商标分类表、《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行业标准WH/T42-2011》，以证明图纸构成侵权且不符合行业规范，故立洲公司主张已交付的图纸不符合合同约定。立洲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认为设计图纸的后半部分才是合同的设计标的，APEC是场馆本身的外部标识，不属于设计的一部分，仅为效果图；文化行业标准与立洲公司设计图纸没有关系，是施工过程中需要参照的标准。上述事实，有一审卷宗材料、二审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本院询问笔录在案佐证，本院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针对上诉人的上诉主张，本案的审理焦点为：立洲公司是否向上诉人彼尔公司交付了图纸购买合同所约定的设计图纸。一、立洲公司主张通过邮件向彼尔公司交付的内容之确认彼尔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立洲公司完成对彼尔公司交付设计图纸的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仅通过推断有违举证规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根据上述司法解释所体现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只要相关证据所证事实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标准，即法官内心确信该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便足以推断该事实的存在。本案中微信聊天截图显示，立洲公司马长城于2016年1月7日与彼尔公司魏欣联系“文件传输、发送”事宜，魏欣于同日中午12点53分向马长城发送其邮箱号×××，并表示“收到，多谢”，结合马长城向魏欣发送的QQ邮件截图，该截图显示发送时间为2016年1月7日中午12点55分，发送邮件名称为“转发：360狂欢节3d模型及其他附件”，附件名称为“360狂欢节.rar”，大小为333.79M。两公司除360游戏狂欢节设计外无其他业务往来，邮件发送时间与马长城联系魏欣发送文件的时间基本契合。由于邮箱附件已过期无法下载，立洲公司提供了其主张的内容与上述邮件附件完全一致的光盘佐证。经查看，光盘中内容包括360狂欢节的效果图、位置摆放图、底稿3D模型、PSD格式文件等图片文件，光盘中内容的名称、文件大小与邮件附件的内容基本匹配。据此，根据立洲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初步认定2016年1月7日中午12点55分，立洲公司通过邮件形式向彼尔公司发送的内容系立洲公司提交的光盘内显示的设计图纸。现彼尔公司主张微信聊天记录所指向的内容是图纸购买合同文本，同时认为光盘的内容不直接来源于邮件，不认可邮件内容系光盘中的内容。但首先，彼尔公司未就其上述主张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次，通过微信、邮件交流的时间顺序以及邮件名称和附件的大小，可知上述附件的内容并非彼尔公司所主张的图纸购买合同文本。而前述光盘的内容虽不直接来源于邮件，但其名称、大小与附件的内容基本可以对应。最后，按照常理，若彼尔公司收到的并非立洲公司主张的内容，应该及时对查收内容表示质疑并向立洲公司反馈，但彼尔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立洲公司反馈过对查收内容的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2016年1月7日中午12点55分，立洲公司系通过邮件形式向彼尔公司交付了光盘中的设计图纸，处理正确。二、立洲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是否系符合合同约定的图纸首先需要明确案涉合同的性质，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为设计图纸购买合同，但从内容上来看，该合同实质上系著作权转让合同。案涉合同的主要目的是完成对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设计图纸版权的转让，具体到标的的给付，包括对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设计图纸的实物给付和版权转让。因此，需要确认立洲公司向彼尔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是否系合同约定的图纸。根据案涉合同第（2）条的约定，立洲公司给付的内容为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的设计图纸（包括效果图、方位图、位置图及底稿）。本案中，立洲公司提交的光盘中的内容包含了合同约定的设计图纸，该设计图纸基本满足合同约定的形式要求，内容亦符合360狂欢节电竞馆设计这一主题要求。本案中，彼尔公司认为即便认定立洲公司已交付设计图纸，但交付不符合合同约定，并提出以下两方面具体异议，对此，本院分别作如下考虑：1.关于彼尔公司主张的光盘内的设计图纸虽为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设计图纸，但内容属于2015年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的设计，不是合同约定的针对2016年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的设计图纸。本院认为，虽然合同中未明确约定设计图纸所针对游戏狂欢节的年份，但结合证据以及庭审中双方的陈述，本院对图纸购买合同中约定的应是针对2016年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的设计图纸这一事实予以确认。结合证据来看，立洲公司提交的文件名称以及设计图中显示了“2015”字样，但经过对比，设计图中展示的设计内容与2015年实际举办的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的实景不同，而双方均认可2016年未实际举办360游戏狂欢节，因此，也无法通过2016年实际举办的游戏狂欢节实景来进行比对。综上，在彼尔公司未提供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立洲公司提交的设计图内容系针对2016年360游戏狂欢节电竞馆的设计图纸。2.关于彼尔公司主张的立洲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并非最终稿，且存在侵犯商标权以及不符合行业标准的情形，故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当事人未就图纸的设计版本进行约定，亦未约定所交付设计图纸应达到的具体标准，彼尔公司主张立洲公司提交的设计图非最终稿，缺乏直接的约定依据。其次，案涉合同第3、4、5、6条约定了乙方即立洲公司的主要义务及权利保证，其中并未对立洲公司在履行过程中就侵犯商标权和符合行业标准问题以合同上的羁束，且，彼尔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立洲公司提交的设计图纸存在侵犯第三人商标专用权以及数据指标不符合行业标准的情形。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设计图纸购买合同》第（7）条规定：任何一方如未能履行本合约书内的任何条款，并予接获另一方的通知要求履行有关的责任三十天后，仍没有作出任何补求，将被视为违约论。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彼尔公司在收到立洲公司发送的设计图纸后，曾向立洲公司的反馈其本案所称的商标侵权和数据标准问题，且立洲公司在本案一审审理中亦未提出该项主张，这说明彼尔公司在收到设计图纸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向立洲公司提出交付不符合约定，亦未提出修改要求。据此，本院认为，彼尔公司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立洲公司交付的设计图纸系符合合同约定的图纸。结合前述分析，可以认定立洲公司向彼尔公司履行了交付符合合同约定设计图的合同义务。一审法院支持立洲公司要求彼尔公司支付合同价款及部分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处理正确。综上所述，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千八百元，由北京彼尔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杨 洁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章 瑾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王曹翼书 记 员  刘 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