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45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淮安经济技术开发区汕头路18号创业大厦1520室。法定代表人：熊子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劲松，江苏宗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宗雨，男，1983年3月29日出生，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北京市杰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昌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昌平镇灰厂路西院。法定代表人：董士平，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温雄伟，男，1969年12月1日出生，住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上诉人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恒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许宗雨、原审第三人北京昌房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昌房公司）、原审第三人温雄伟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4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江苏恒龙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子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劲松、被上诉人许宗雨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阳、原审第三人昌房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士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温雄伟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恒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许宗雨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许宗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关于合同关系：昌房公司和江苏恒龙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昌房公司和江苏恒龙公司是否形成事实合同关系；温雄伟与昌房公司是否形成施工合同关系。江苏恒龙公司如果与昌房公司没有法律关系，则江苏恒龙公司不应承担任何民事法律责任；如果有合同关系或者事实上的合同关系，江苏恒龙公司便取得了代表温雄伟向昌房公司主张施工合同款的追偿权。2.关于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系投标用的特定用途的授权委托书。该份授权形成时江苏恒龙公司真正的身份是投标人，授权持有人温雄伟履行的是投标的法律行为，并不是普通施工合同中的施工管理授权委托书。授权书接受对象是特定的，该授权书应当保存在招投标公司或昌房公司，不应当出现在许宗雨手中。在该法律关系上，昌房公司有妥善保管的义务，温雄伟有销毁义务，许宗雨有审查核实的义务。招投标授权是附条件授权，依附在江苏恒龙公司中标之后发生，与普通的施工授权有明显的区别。3.关于欠款合同：该份欠款合同系被胁迫作出，其项目部印章也系温雄伟本人伪造。另外，欠款合同由工人工资、保证金和材料款三部分组成。工人工资在关联案件季某诉昌房公司一案中，许宗雨、何某班组于2015年2月9日结算了25万元，许宗雨代表的是全班组的工人工资，该事实与许宗雨在一审中多次陈述未拿到一分钱明显矛盾；对于保证金，并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代理款项系质保金；对于材料款，也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许宗雨材料款的构成。基于以上，江苏恒龙公司认为二审法院应当继续责令许宗雨将70万元的构成法律依据向法庭主张。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江苏恒龙公司认为温雄伟的行为已经构成刑事犯罪；2.温雄伟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对于温雄伟与江苏恒龙公司的关系，许宗雨没有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许宗雨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1.关于合同关系：(2015)昌民初字第14408号判决明确了温雄伟是江苏恒龙公司的代理人，有资格代表江苏恒龙公司对外签署相关的法律文件；2.关于委托书：该委托书中并无关于招投标相关字样，也未针对某一特定对象，只有针对温雄伟在布拉格广场工程项目进行授权并承诺承担法律后果的表述，所以,该委托书针对温雄伟是明确的。一审中，江苏恒龙公司提供的证人明确承认该委托书经江苏恒龙公司合同管理部、法律部及法定代表人同意，明确出示给温雄伟使用，许宗雨一审提交的第12份证据，即江苏恒龙公司的网页上的律师声明，明确表示该委托书是授予温雄伟的。因此关于委托书的法律性质和真实性。一审法院查明的与事实相符；3.关于许宗雨欠款合同未查清的问题：江苏恒龙公司代理人和法定代表人表示的意思是许宗雨工程量不足，这种说法仅仅是在庭审中的一种推定，在一审明确审查了70万元的构成，不仅是江苏恒龙公司主张的几个样板间。许宗雨主张本案的欠款合同是在2015年2月10日，而江苏恒龙公司所提供的何某的25万元是在2月9日，而且上面均有季某和温雄伟的亲笔签字。该两笔钱是两笔不同的款项。温雄伟在一审中也没有其他合理的理由和证据来推翻许宗雨的70万元欠款。4.许宗雨和温雄伟正式签署欠款合同前与江苏恒龙公司法定代表人亲自接触过，而且也曾洽谈了相关的项目。项目施工的办公室照片，江苏恒龙公司都曾经看到过，现场也曾经悬挂江苏恒公司的标识，温雄伟向许宗雨出示的授权委托书，不是表见代理，而是一份明确的授权代理。5.关于温雄伟的行为是否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江苏恒龙公司提交过关于报案的资料。庭后，经向公安机关核实，确认温雄伟不涉及刑事犯罪的问题。因为犯罪涉及到公章问题，而公章是由江苏恒龙公司加盖的。同时根据北京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疑难问题的解答第8条规定，承包人项目经理以承包人的名义在结算报告上签字或收取工程款的，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6.一审庭审的程序，充分保障了江苏恒龙公司各项诉讼权利，同时也追加了昌房公司。许宗雨在一审明确表示不同意追加温雄伟和昌房公司。昌房公司述称，请求维持原判。昌房公司与许宗雨无关，不认识许宗雨。许宗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恒龙公司向许宗雨支付70万元，并自2015年2月11日起至付清70万元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2.判令江苏恒龙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确认事实如下：1.本案所涉布拉格商业广场项目由昌房公司承包建设。2.2014年5月16日，江苏恒龙公司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本人熊子龙系江苏恒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现委托温雄伟为我方代理人。代理人根据授权，以我方名义负责参加布拉格商业广场公用部位装修工程的项目洽谈及施工管理，以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委托期限：至上述事宜结束。代理人无转委托权。”3.温雄伟认可其在布拉格商业广场工地上设立“江苏恒龙公司布拉格商业广场项目部”并自行刻制了“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布拉格项目部”的印章，称是为了在施工现场有一个名头，同时认可自己将布拉格商业广场工程外挂大理石项目部分装修安装事宜交由许宗雨组织人员以包清工加代购辅助材料的方式进行施工。4.许宗雨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布拉格项目部欠款合同”，载明“今由江苏恒龙建筑装饰有限公司温雄伟欠到许宗雨项目工人工资、代购材料及质保金，合计70万元，大写柒拾万元整。”温雄伟在该欠款合同上签字，落款时间为2015年2月10日。欠款合同盖有“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布拉格项目部”印章。5.2016年5月4日，一审法院针对季某与北京市昌平区霍营街道上坡佳园社区股份经济合作社、北京市昌平区天通苑北街道太平庄村村民委员会、昌房公司、杨某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5）昌民初字第14408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中提及“季某支付杨某共计300万元，其中50万元为将涉诉工程转让给季某的定金，另外250万元为用于支付天通苑布拉格江苏恒龙装饰公司温雄伟等人工程款同时杨某帮助季某将涉诉工程转让给季某。”关于本案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分述如下：1.对于2015年2月10日温雄伟签字的“欠款合同”，温雄伟称其仅在上面签了名字和日期，并未加盖“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布拉格项目部”印章，加盖的印章系许宗雨买通温雄伟的房东后来从温雄伟的出租房内自行取出自行盖上，温雄伟同时称自己是在被许宗雨的工人围住的情况下被迫签的字，许宗雨实际的劳务费用没有70万，自己并不同意支付许宗雨70万元，并且之前杨某已经代温雄伟向许宗雨支付了25万元，许宗雨应得的费用已经全部支付完毕。许宗雨则称温雄伟在签名的同时由温雄伟本人加盖印章，不存在胁迫签字的情况，也不存在许宗雨偷拿温雄伟印章盖章的情况，而且许宗雨从未收到杨某所谓的代付的25万元，温雄伟所欠劳务费就是70万元。2.昌房公司称与江苏恒龙公司和温雄伟均没有合同关系，温雄伟称自己与昌房公司有合同关系，但没有签订书面合同，自己实际承接了布拉格商业广场的外挂大理石项目。3.江苏恒龙公司称自己与温雄伟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委托温雄伟承接布拉格商业广场的外挂大理石项目，布拉格商业广场项目与己方无关。温雄伟称自己与江苏恒龙公司在洽谈项目时有关系，后来因为江苏恒龙公司不同意做这个项目，所以具体实施时自己与江苏恒龙公司没有关系。4.温雄伟称其以个人名义与许宗雨签订了工程分包协议，放在了自己的出租房内，后来自己欠房租被赶了出来，材料丢失。许宗雨称自己与温雄伟没有签订书面协议，自己与温雄伟是劳务合同关系，劳务内容是包清工、代为采购部分材料。一审法院认为，案件的核心问题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从已查明的事实来看，2014年5月16日，江苏恒龙公司为温雄伟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温雄伟“以我方名义负责参加布拉格商业广场公用部位装修工程的项目洽谈及施工管理，以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总包方昌房公司虽称与江苏恒龙公司或温雄伟均无合同关系，但结合生效判决以及本案证据来看，温雄伟以江苏恒龙公司的名义实际承接了布拉格商业广场的部分工程并进场施工。在诉讼中，江苏恒龙公司称其和昌房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也没有授权温雄伟承接布拉格广场的工程，温雄伟亦承认江苏恒龙公司没有授权自己承接布拉格广场的工程，从江苏恒龙公司和温雄伟的内部关系来看，江苏恒龙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能没有授权温雄伟以其名义承接布拉格广场工程。但另一方面，温雄伟在布拉格广场设立了“江苏恒龙公司布拉格商业广场项目部”，刻制了“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布拉格项目部”的印章，同时持有江苏恒龙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从江苏恒龙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来看，项目内容是明确的，即“布拉格商业广场公用部位装修工程”；授权范围是明确的，即“项目洽谈及施工管理，以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责任亦是明确的，即“其法律后果由我方承担”。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温雄伟以江苏恒龙公司名义承接布拉格广场工程的行为已经形成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并且，江苏恒龙的公司法定代表人熊子龙还曾到北京实地考察过布拉格广场的项目，许宗雨称其当时还陪同温雄伟接待了熊子龙，许宗雨有理由相信温雄伟有代理权，温雄伟以江苏恒龙公司名义对外发生法律关系，构成表见代理，江苏恒龙公司应当对外承担法律责任。温雄伟称自己是以个人身份与江苏恒龙公司及许宗雨产生法律关系的说法，缺乏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于诉争的劳务费，温雄伟与许宗雨均认可双方形成劳务分包关系，许宗雨追索劳务费的主要依据是2015年2月10日温雄伟签字的“欠款合同”。对于该“欠款合同”，温雄伟称自己是被迫签字，并且没有盖章，“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布拉格项目部”的印章是许宗雨后来串通其房东取出自己盖上，但许宗雨不认可温雄伟的说法。一审法院认为温雄伟称受胁迫签字以及并未盖章的说法，没有证据支持，无法予以采信。温雄伟同时称许宗雨的实际劳务费用只有25万元，且已由杨某支付完毕的说法，许宗雨亦予以否认，称劳务费不是25万元，也没有收到过杨某的钱。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许宗雨实际的劳务费用，温雄伟签字的“欠款合同”是双方所明确的欠款数额，温雄伟应受其约束，其法律后果应由江苏恒龙公司承担。许宗雨要求江苏恒龙公司向其支付70万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因“欠款合同”并未约定给付期限，故对其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1.江苏恒龙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许宗雨支付欠款70万元；2.驳回许宗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恒龙公司提交三份新证据。证据一为2016年7月11日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昌平分局法制处快递单一份，注明案号为（2016）京0114民初4434号，证明温雄伟私刻江苏恒龙公司印章的行为构成私刻企业印章罪；证据二为2014年12月7日国家工商总局发布的江苏恒龙公司注册商标注册证一份、江苏恒龙公司美兰望海国际广场项目工程竣工图一份两张、江苏恒龙公司内部报纸一份、江苏恒龙公司商标统一使用的说明一份，证明温雄伟冒充江苏恒龙公司身份，施工图并非江苏恒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证据三为季某与昌房公司（2015）昌民初字第14408号案卷、许宗雨和何某班组结算单、由许宗雨和何某班组签字的委托书、工资表、工程量清单、许宗雨本人写的有手印的本人身份证丢失在外补办的证明，证明许宗雨主张的涉案工程款25万元，许宗雨、何某班组已于2015年2月9日结算完毕。许宗雨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2016年7月11日之后一审法院进行了两次开庭，如果涉及犯罪，不会形成一审民事判决；证据三与许宗雨无关，无法证明70万元已结算。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江苏恒龙公司2014年5月16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明确载明温雄伟为江苏恒龙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代理事项及权限是布拉格商业广场公用部位装修工程的项目洽谈及施工管理以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法律责任是法律后果由江苏恒龙公司承担。从该份授权委托书来看，代理人的姓名、代理事项、权限及法律后果是明确的，江苏恒龙公司授权温雄伟参与布拉格商业广场公用部位装修工程包括项目洽谈、施工管理及处理与之有关的一切事务，而非江苏恒龙公司上诉所称的仅限于投标。2015年2月10日温雄伟签字的欠款合同，加盖了江苏恒龙公司布拉格项目部的印章，温雄伟出具欠款合同的行为属于处理布拉格项目有关的事务，根据授权委托书，相应的法律后果应由江苏恒龙公司承担。江苏恒龙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70万元已经支付，故江苏恒龙公司应向许宗雨支付欠款70万元。江苏恒龙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与授权委托书相悖，不予采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认定温雄伟以江苏恒龙公司名义对外发生法律关系，构成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不当，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江苏恒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一万零八百元，由江苏恒龙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顾萍审 判 员 姚 红审 判 员 张建清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张 治书 记 员 王晓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