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京01民终64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秀燕，女，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门头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强，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法定代表人：郭节生，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翔，北京范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秀燕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门头沟区潭柘寺镇东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村村委会）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门头沟区人民法院（2017）京0109民初838号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秀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玉强，被上诉人东村村委会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翔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秀燕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东村村委会依照《韩宝芹等五人养老金问题解决办法》（以下简称“解决办法”）给付张秀燕一定数额养老金和报销医疗费的行为没有侵犯张秀燕财产权和人身权的认定显属错误。首先，张秀燕作为征地超转人员，其所享有的获得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的权利是一种财产权，这种权益在《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第十四条、《北京市征地超转人员服务管理办法》第三条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完善征地超转人员生活和医疗保障工作的办法》第十一条均得到体现，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的村民合法权益的范畴。其次，东村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张秀燕的合法权益。第一，东村村委会不是盈利性组织，也不是政府机构，不具备向张秀燕提供长久和足额的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的能力。第二、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会因为社会的经济发展而不断得到提高，而“解决办法”规定的标准低于张秀燕应该享有的待遇。第三、用于发放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的征地补偿费在征地拆迁时已经独立核算，单独发放，专款专用，不属于村集体所有。东村村委会非法占用上述专项资金，侵害了张秀燕的合法权益。第四、最高法院2008年12月3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为推进农村改革发展提供司法保障和法律服务的若干意见》（法发[2008]36号）第二部分第（六）点第（1）项也规定只要村民自治决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侵害了农民的合法权益，就应依法予以撤销。据此，张秀燕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属于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秀燕对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享有民事诉权没有法律依据。首先，张秀燕的该项诉讼请求是基于“解决办法”应予撤销的前提下提出来的。“解决办法”被撤销后，东村村委会必然要履行张秀燕第二项诉讼请求所述之民事义务。东村村委会是民事主体，不是政府机关，所以，其履行的义务也必然是民事义务，而非行政行为。其次，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赋予了集体成员对侵害其合法权益的村民委员会决定向法院申请撤销的权利，但这并不意味着集体成员对村民委员会不履行法定义务的行为只能通过政府责令其改正，法律、法规并没有限制或者禁止集体成员通过诉讼的方式要求村民委员会履行法定义务。三、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依据是民事诉讼法，一审法院以“基于司法干预的适度性、审慎性”这种主观判断作为民事案件是否受理的依据有失公正。“解决办法”就其内容而言，实质上属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的范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5]6号）的相关规定，此案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四、一审法院曾以张秀燕的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为由，于2016年9月29日作出“（2016）京0109民初2890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张秀燕的起诉。张秀燕不服，提出上诉。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于2016年11月28日作出“（2016）京01民终7047号”《民事裁定书》，认定张秀燕的诉讼请求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畴，裁定撤销了上述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张秀燕的诉讼请求进行实体审理。现一审法院再次裁定驳回张秀燕的起诉，与上述二审法院的裁判结果相悖。五、一审庭审中，一审法院已经释明本案的案由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但其出具的《民事裁定书》中仍将案由错误地定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综上，判为所请。东村村委会辩称：首先，“解决办法”系双方协商的结果，其内容符合《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的规定，故张秀燕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能支持。其次，张秀燕的第二项诉讼请求涉及基层政府的民政部门和社会保障部门，政策性很强，具体如何办理，怎么办理，这都不是法院的审理范围。最后，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2016）京01民终7047号”《民事裁定书》中的认定理由只是一个意见，一审法院在这次审理中又发现了新的驳回起诉的法律依据，并据此驳回了张秀燕的起诉，张秀燕以此作为一审裁定错误的理由没有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张秀燕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的驳回起诉之民事裁定。张秀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撤销东村村委会作出的“解决办法”。二、东村村委会为张秀燕办理超转人员社会保障手续，具体包括：（一）向北京市门头沟区民政局超转办办理张秀燕的移交手续；（二）按照北京市门头沟区民政局超转办测算的接收款数额一次性将款项上交北京市门头沟区财政专户。事实和理由：2015年年初，经东村村委会抽签，确定张秀燕为北京市征地超转人员，户籍于2015年5月30日由农业转为非农业，张秀燕向东村村委会提交了办理超转手续所需材料。2015年9月，东村村委会与张秀燕签订临时解决办法，约定张秀燕的退休金、医保费等暂时由东村村委会承担，直至正式手续办理完成。但东村村委会一直未给张秀燕办理超转人员移交、社保手续，东村村委会的上述行为侵害了张秀燕依法享受社会保障的权利，故以上述诉讼请求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案件范围。理由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中，张秀燕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撤销“解决办法”，依据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东村村委会按照“解决办法”所进行的法律行为为每月给付张秀燕一定数额的养老金以及按照一定标准为张秀燕报销医疗费用，该行为并未侵犯张秀燕财产权、人身权。张秀燕主张侵犯二人依法享受社会保障的权利，其抗辩理由也明显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二、本案张秀燕与东村村委会形成法律关系是基于集体经济组织与其成员的关系。就二者关系调整的法律规范，除《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外，还有《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从上述法条分析，集体成员仅能就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侵害其合法权益的决定提起形成之诉。张秀燕的第二项诉讼请求要求村委会为其办理移交手续，该请求属于要求村委会履行一定义务，该诉属于特定行为给付之诉，从行为内容、性质判断，明显不属于民事义务，因此张秀燕就第二项诉讼请求不享有民事诉权；三、《北京市建设征地补偿安置办法》以及北京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完善征地超转人员生活和医疗保障工作的办法》对于征地超转人员领取生活补助费用和医疗费用的方式虽有相应规定，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规定：“村民委员会是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教育、自我服务的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协助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开展工作……村民委员会不依照法律、法规的规定履行法定义务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本案中，村委会对于征地超转人员是否办理移交手续、如何办理移交手续均属东村村委会协助政府开展工作的行为，基于司法干预的适度性、审慎性，不应进行司法干预。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秀燕的起诉。本院认为：一、关于张秀燕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从“解决办法”的内容可知，其解决的是张秀燕作为征地超转人员，在其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的手续没有向有关政府部门办理下来之前，东村村委会如何向其发放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的问题，而并不是对应该或者不应该给张秀燕向有关政府部门办理生活补助费和医疗费用的问题作出的决定。对上述“解决办法”涉及的问题，法律、法规并未作出规定，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且“解决办法”客观上起到了在相关手续未办理下来之前对张秀燕的生活及医疗保障的作用，不存在侵害张秀燕合法权益的问题。据此，张秀燕的该项诉讼请求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关于张秀燕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但这并不意味着上述民事主体之间发生的全部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法院都应该受理。哪些属于该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的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还应当依据相应的实体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集体成员仅能就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违法行为提起撤销之诉，或者说赋予了集体成员以撤销权，但并未赋予集体成员要求上述单位或者个人履行法定义务的起诉权。据此，张秀燕对其第二项请求之内容没有起诉权。三、关于一审裁定是否存在否定北京市第一中级法院“（2016）京01民终7047号”《民事裁定书》既判力的问题。具有既判力的是法律文书的主文，而非判理部分。上述二审法律文书的判决主文是撤销“（2016）京0109民初2890号”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对张秀燕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因此，张秀燕有关一审裁定与上述法律文书的裁判结果相悖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另，因一审法院已就案由作出补正裁定，将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更正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且送达张秀燕，故此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信。综上，张秀燕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梁志雄审 判 员  郭 勇代理审判员  张 静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李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