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九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赣04民终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民生路628号5楼。法定代表人：黄小文，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燕、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航飞，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九江市浔阳区龙开河路顺达商务写字楼3楼内。负责人：汪小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祥，江西惟民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3604201310337723。原审被告:九江丰源物流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九江市甘棠北路与滨江大道交汇处滨江花园徐汇楼D-21号。法定代表人：徐海林，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莹，系该公司业务经理。上诉人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及原审被告九江丰源物流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九江市浔阳区人民法院(2015)浔民二初字第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春燕、赵航飞，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祥，原审被告丰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海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向上诉人代位求偿确认的数额依据的是其提供的“BRUSH售后服务报告”中所含的“发电机损坏设备清单”及“GEAero最新公布的全球现场服务费标准”确定的损坏设备材料费及设备维修费用。“发电机损坏设备清单”及“GEAero最新公布的全球现场服务费标准”，均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上述两份证据材料未按《证据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原审法院直接采信该证据材料，明显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情况。2、货物的毁损是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原审法院认定丰源公司“承运了10件货物，其中一件货损亦发生在其运输完毕之后，其不存在运输违约行为”明显是罔顾事实，枉法裁判。二、原审判决对案件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追偿权和代位求偿权都是法定的权利，但其法律性质却截然不同。追偿权是由于保险人承担保险责任而依法产生的一项新的权利形式，这种权利的直接当事方是保险人与投保人，与第三方无关。而代为求偿权是发生在保险事故时，保险人在赔偿保险金后，通过被保险人出具权益转让书的方式取得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即保险事故责任方）享有的损害赔偿请求权。而本案，明显属于海上保险合同的保险人行使代为求偿权的纠纷，并非是原审法院认定的追偿权纠纷。原审法院在对案件的法律关系性质的认定上存在明显的错误。2、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代为求偿权明显已过诉讼时效。本案实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之间的海上保险合同代为求偿权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上保险合同的保险人行使代位请求赔偿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起算日，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十三章规定的相关请求权之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确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二百五十七条明确规定：“就海上货物运输向承运人要求赔偿的请求权，时效期间为一年，自承运人交付或者应当交付货物之日起计算；在时效期间内或者时效期间届满后，被认定为负有责任的人向第三人提起追偿请求的，时效期间为九十日，自追偿请求人解决原赔偿请求之日起或者收到受理对其本人提起诉讼的法院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起算”。因此，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作为追偿请求人，其享有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九十日”，自“解决原赔偿请求之日起或者收到受理对其本人提起诉讼的法院的起诉状副本之日起计算”。2014年12月25日，被上诉人解决了原赔偿请求。而至2015年6月24日被上诉人方提起诉讼，其享有的“九十日”诉讼时效期间早已经过。然而原审法院却直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的关于保险合同追偿权诉讼时效的相关规定，认为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明显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答辩：原审判决事实清楚及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并决定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上诉人承担。理由：1、原审判决确认损失的依据主要来源于案外人华电公司对发电机损坏配件而实际购买对应配件而支出的材料购买费用及实际维修安装所产生的工时费用，以上费用均有相应材料清单及材料费发票与银行汇款凭证等为证，且该证据并非域外证据，而是材料供应商或发电机供应商交付给案外人华电公司的发票，为正常交易行为中必然交付给华电公司的材料，而非《民事证据规定》第十一条所指的“形成于域外且需要从域外获取的”的证据。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理由中所指证据内容实际均有中英文对照文本，且通过中文已完全可以识别所指内容的具体意思，上诉人也无其他证据证明中英文对照文本中存在中英翻译错误或不当之处，再者，法律也并未规定，只要是英文书写的材料就视为域外证据材料，并需要经过特殊的认证程序才能作为证据使用。因此，原审判决对货物损失的认定具有对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之处。2、同意上诉人在上诉事实与理由中“货物的毁损是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的主张，本案涉案货物的毁损确属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且发生在多式联运中多个阶段，分别为2013年2月25日在码头发生部分毁损，次日在项目地发生部分毁损，而无论是码头或项目地均属于运输过程中所产生货物毁损，依据《合同法》第317条、第318条等有关规定，上诉人必须对整个多式联运中多个阶段所产生的货物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此，原审判决据此作为基础法律关系并依据保险法第60条之规定判令上诉人向答辩人进行赔偿完全合理合法。3、本案界定为“追偿权’’或者“代位求偿权”并无本质差异，其基础法律关系均为运输合同关系中上诉人所产生的合同责任，即违约造成货物损失所应当向案外人华电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答辩人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对货物损失进行赔偿后，对负有赔偿责任的上诉人便当然获得了在已赔偿范围内的追偿权或代位求偿权，无论如何理解或界定以上概念，均不免除上诉人所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4、上诉人认为答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已过诉讼时效缺乏对应的依据或系对法律规定的错误理解。首先，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典型的《合同法》第十七章第四节“多式联运合同”法律关系，由此产生的争议归属于《合同法》调整范畴，而非《海商法》调整范围，上诉人以海商法有关规定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法律依据存在不当；其次，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保险人应以自己的名义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之规定，答辩人行使代求偿权的诉讼时效起始时间应自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原审判决以2014年12月25日答辩人赔偿了保险金的时间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日符合以上规定，并无不当之处。再者，代位求偿权为一般债权，其诉讼时效应当适用普通（一般）诉讼时效“两年”时间的规定，即便参照基础法律关系（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计算诉讼时效，也为普通（一般）诉讼时效（两年），而非特殊诉讼时效。另外，上诉人对《海商法》第257条中“时效期间为九十日”之规定也理解错误，关于该条中九十日内向第三人提起追偿请求的规定适用于承运人依据海上货物运输合同向托运人承担赔偿责任后，再向有责任的第三人追偿的情形。而本案实际为答辩人依据合同法及保险法由保险人代位托运人向承运人追偿的情形，因此，即便适用《海商法》的有关规定，该规定（“时效期间为九十日”）也并不适用于本案。因此，答辩人行使代位求偿权并未超过相应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均无相应的依据，二审法院应当维持原判，驳回其上诉请求。原审被告丰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称货物的毁损是在运输过程中产生的不是事实。该批货物损失并非是在我们承运期间产生的，在码头卸货就已经发生了损坏。卸货的时候中海物流公司一直有员工跟着，可以证实卸货的时候货物就发生了损坏，与我们是无关的。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赔偿250000元（其中材料费26385美元+18981美元）×6.4合计278547.24元，经与华电公司协商，原告实际支付了250000元理赔款），本案诉讼费由两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7日，中海公司与案外人(即被保险人)江西华电分布式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公司）签订了一份《运输服务合同》，约定由中海公司承运华电公司的货物，运输起始地为美国休士顿港，目的地为江西省九江市本项目工地范围内华电公司指定地点，本合同货物运输采取多式联运的方式，承运人对从国外指定港口接货至项目现场全区段的运输负责。同年，中海公司与华电公司签订了一份《江西华电九江分布式能源站项目运输服务合同》补充协议，由中海公司为华电公司投保海运一切险（仓至仓，即从美国休士顿港到江西华电九江分布式能源站现场），投保第一受益人为华电公司。合同签订后，华电公司向中海公司支付了1944800元运费。保险公司向华电公司发放了货物运输保险单，保险负“仓至仓”责任，自被保险货物运离保险单所载明的起运地仓库或储存处所开始运输时生效，包括正常运输过程中的海上、陆上、内河和驳船运输在内，直至该项货物到达保险单所载明目的地收货人的最后仓库储存处所或被保险人用作分配、分派或非正常运输的其他储存处所为止。2013年2月20日，丰源公司与上港集团九江港务有限公司及集装箱分公司签订了一份《运输协议》，约定由被告丰源公司承运该批货物中的10件设备，装卸车及装车后货物加固捆扎由上港集团九江港务有限公司集装箱分公司负责。2013年2月26日15时左右，丰源公司将运输货物至江西华电项目地（厂区）。丰源公司运输完毕后，上港集团九江港务有限公司集装箱分公司向其支付了62000元运输费。期间，货物于2013年2月25日在码头发生部分货损，2013年2月26日在项目工地现场卸载一件货物时因土地松软造成货物倾斜从而出现货物包装箱部分货损。后BRUSH公司派人对货物进行了维修，并与华电公司确定了购买材料费为26385美元、维修工时为90个小时（折合18981美元）。华电公司就货损向保险公司索赔，保险公司经与华电公司协商，双方最终确定赔偿金额为250000元。2014年12月25日，保险公司支付给华电公司250000元赔偿款。后原告向两被告追偿未果，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华电公司在原告处投保了货物运输保险，双方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现原告承保的货物发生了货损，在向被保险人华电公司支付了250000元赔偿款后，华电公司将赔偿部分的追偿权转让给了原告，原告依法享有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华电公司对造成货物损失的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中海公司作为总承运人，其负有将货物完整运输到目的地的合同义务，对参与多式联运的承运人上港集团九江港务有限公司及集装箱分公司的承运行为亦应对托运人承担全程运输义务，在承运该批货物途中发生货损的情况下，其负有对货物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义务，故原告要求其赔偿2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提出要求被告丰源公司赔偿250000元的诉讼请求，因被告丰源公司只承运了10件货物，其中一件货损亦发生在其运输完毕之后，其不存在运输违约行为，故不予支持。被告中海公司提出本次诉讼已过诉讼时效，原告举证提供的售后报告、维修合同需要经过公证及驻外领事馆认证、原告应不予赔偿货损的答辩意见，因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原告于2014年12月25日才支付了保险赔款，应从该时间节点计算诉讼时效，故未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原告提供的售后报告、维修合同系原告通过案外人华电公司获得，不属于应经过公证及驻外领事馆认证的证据范畴，原告是否应当履行赔款义务属于其与案外人华电公司的保险合同范畴，不属于本案处理范围，故对被告中海公司的上述答辩意见，不予采纳。被告中海公司因本次多式联运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损失，可另行向相关承运方主张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支付赔偿款250000元；二、驳回原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九江中心支公司对被告九江丰源物流货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被告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一审判决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2、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关于本案的焦点问题1、一审判决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充分？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为证明其诉讼主张提供了华电公司发电机维修合同、华电汇款凭证、发票、银行电子转账回单、赔款收据、财产险现场查勘记录、赔偿协议等11组证据，BRUSH售后服务报告并非本案的唯一证据，且该份报告已经过华电公司确认，一审法院是在综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当事人的质证意见、当事人的陈述的情形下对本案事实作出的认定，且二审庭审时，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表示无异议，故本院认为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关于本案的焦点问题2、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规定，保险人应以自己的名义行使保险代位求偿权。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取得代位求偿权之日起算。本案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于2014年12月25日依约向被保险人华电公司履行了赔偿责任，故自2014年12月25日起，被保险人华电公司向上诉人中海公司要求赔偿的权利，就相应转移给了被上诉人保险公司。且被保险人华电公司已向被上诉人保险公司提供了必要的文件和其所需要知道的情况，协助被上诉人保险公司向上诉人中海公司追偿。而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华电公司与中海公司的多式联运合同关系，根据多式联运合同相关法律规定，多式联运经营人的赔偿责任，应适用调整该区段运输方式的有关法律规定。本案所涉的货物损坏发生在陆上运输区段，故本院认为上诉人中海公司在本案所涉的有关合同责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法律规定调整，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调整。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追偿权纠纷，诉讼时效为二年，并无不当。被上诉人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权未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中海集团物流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猛审判员 郑敏红审判员 晏纯贵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