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81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一路181号第八层，组织机构代码58148381-2。法定代表人：陈家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珊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树，男，198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蜀蓝梦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渝北区龙山街道新南路388号天邻风景17幢6-2，组织机构代码09712555-4。法定代表人：郑均，总经理。上诉人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话剧团）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蜀蓝梦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蜀蓝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重庆话剧团上诉请求：撤销(2016)渝0103民初567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蜀蓝梦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由蜀蓝梦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与理由：1、《销售合同》的签订系王珊个人的合同诈骗行为，应为无效合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之间没有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王珊没有权限对外采购办公用品，被上诉人非善意交易方，王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王珊是否存在串通行为及货款金额等事实的认定应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最终审判结果为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销售合同》只是王珊实施诈骗的手段，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没有法理基础。本案应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刑事审判认定的事实为依据，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来审理本案。蜀蓝梦公司辩称，双方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履行完毕。王珊系上诉人办公室副主任，负责采购办公用品，对外具有采购权限。蜀蓝梦公司是将货物送到王珊隔壁办公室的，合同也是事先商量好细节后在送货时签订的，重庆话剧团的公章是真实的。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王珊的签约对外具有签约的权限，合同有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蜀蓝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重庆话剧团向蜀蓝梦公司支付货款18263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珊系重庆话剧团员工，负责重庆话剧团办公耗材的采购等。2015年6月17日，蜀蓝梦公司（供方）与重庆话剧团（需方）签署《供货合同》，约定：双方就今后办公文化用品、电脑耗材及日用品的供给与服务等进行合作；供货合同期限为1年，自2015年6月17日（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6月16日，供方向需方提供办公用品；供方在接到需方送货（下单）通知后，应及时完成送货响应；供方负责将货送至需方办公地点渝中区中山一路181号抗建大厦8楼；经协商，需方指定工作人员王珊与供方接洽，以签单形式签收货物；以30天为一个周期作为货款结算日，供方凭累计的送货单向需方收货，并提供需要购货发票，需方在接到购货发票1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支付方式给供方。该合同需方签章处加盖“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印章，代表人处由王珊签字；供方签章处加盖“重庆蜀蓝梦科技有限公司”印章，代表人处由郑均签字。2015年6月18日，蜀蓝梦公司送货的《送货单》载明：名称及规格：佳能815、816墨盒，200套，单价242元，金额48400元；佳能40、41墨盒，100套，单价255元，金额25500元；惠普45、78墨盒，100套，单价390元，金额39000元；惠普816、817墨盒，100套，单价355元，金额35500元；惠普88硒鼓，3个，单价385元，金额1155元；惠普12A硒鼓，3个，单价380元，金额1140元；HP540黑色，3个，单价390元，金额1170元；HP540彩色（红黄蓝），9个，单价365元，金额3285元；佳能840、841墨盒，60套，单价228元，金额13680元；佳能810、811墨盒，60套，单价230元，金额13800元；货款合计182630元；顾客：重庆话剧团；提货人处由王珊签字；发货人处由郑均签字。2015年7月14日，蜀蓝梦公司开具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18张（其中，价税合计金额为10298.97元的11张，价税合计金额为9999元的7张，价税合计共计183281.67元，销售方为蜀蓝梦公司，购买方为重庆话剧团）。随后，蜀蓝梦公司将上述发票交予王珊签收。王珊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后，公安机关将上述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发票联交予蜀蓝梦公司。审理中，蜀蓝梦公司举示了上述发票联，重庆话剧团明确表示不接收该18张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发票联。2015年8月10日，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经侦支队对王珊作讯问笔录，王珊供述，2015年6月，王珊看到蜀蓝梦公司在网上发布了给相关公司送打印机耗材的信息，于是王珊就联系蜀蓝梦公司送耗材。蜀蓝梦公司觉得要先和重庆话剧团签订合同，蜀蓝梦公司的郑均就来签订了合同。签订合同后，郑均将货送到王珊办公室由王珊签收，然后王珊就喊下家到单位把货拿走了，王珊按6折卖给了下家单位。蜀蓝梦公司只送了一次货，价值182630元。送货后，没有向蜀蓝梦公司付款。郑均把发票给王珊后，王珊没有报账。王珊没有明确说又把货转手卖给了别人，郑均也不知道货的真实用途。2015年9月3日，王珊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逮捕，根据重庆市公安局渝中区分局制作的《王珊涉案金额统计表》，载明：蜀蓝梦公司作为供货单位，其货款182630元包含在王珊涉案金额中。2016年2月24日，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以涉嫌合同诈骗罪对王珊提起公诉。2016年3月23日，蜀蓝梦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重庆话剧团表示对《供货合同》上加盖的“重庆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清楚，亦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之间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蜀蓝梦公司与重庆话剧团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蜀蓝梦公司与重庆话剧团于2015年6月17日签订《供货合同》，约定双方就办公文化用品、电脑耗材及日用品的供给与服务等进行合作，并对合同期限、送货方式、结算付款等进行了约定。审理中，重庆话剧团表示对该《供货合同》上加盖的“重庆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真实性不清楚，亦不对该印章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蜀蓝梦公司举示了《供货合同》原件，王珊亦为重庆话剧团员工。审理中，重庆话剧团亦未举示相应反驳证据以否定《供货合同》上“重庆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印章的真实性，因此，对该《供货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供货合同》签订后，蜀蓝梦公司于2015年6月18日向重庆话剧团指定的收货人王珊送货共计182630元，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交货义务。交货后，蜀蓝梦公司亦向重庆话剧团开具了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并交予王珊签收。虽然王珊涉嫌合同诈骗被立案侦查后，公安机关将上述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发票联交予蜀蓝梦公司。审理中，蜀蓝梦公司提交了上述发票，重庆话剧团明确表示不接收该18张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因此，应认定蜀蓝梦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提供购货发票的义务，本案所涉货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关于《供货合同》上“重庆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印章问题。重庆话剧团应当对印章的保管和使用极尽注意义务。即便印章的加盖不符合重庆话剧团的内部流程或规定，但重庆话剧团怠于行使其注意义务，导致《供货合同》上加盖印章，并且重庆话剧团亦没有证据证明蜀蓝梦公司在本案所涉买卖合同中存在与王珊恶意串通等情形。故重庆话剧团应当对此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综上，认定蜀蓝梦公司与重庆话剧团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蜀蓝梦公司履行供货义务后，重庆话剧团未支付货款，因此，对蜀蓝梦公司要求重庆话剧团支付货款18263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犯罪一案的审理，不影响本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及民事实体法律规范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合同诈骗罪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以及认定问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和认定属民商事审判范围，判断和认定的标准也应当是民事法律规范，故本案并不需要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无需中止诉讼。判决：重庆话剧团在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蜀蓝梦公司货款18263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8元，由重庆话剧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王珊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渝0103刑初21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王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单位名义，采取虚构事实与对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明知自己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给付部分货款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供货，从而骗取41家被害单位和个人财物共计3956251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书判决王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并责令其退赔包括本案被上诉人蜀蓝梦公司在内的上述供货商经济损失，其中退赔蜀蓝梦公司的经济损失即为本案起诉的货款金额182630元。王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渝05刑终246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珊的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认为，“王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骗取财物共计3956251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王珊作为单位办公室副主任，具有购买办公用品的职务权限，属于直接责任人或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范围，其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且在印章保管人处加盖了单位真实的印章，虽然王珊将所取得的财产占为己有并构成犯罪，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除依法追究王珊个人的刑事责任外，单位应对王珊签订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法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同时本案重庆话剧团承担民事责任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直接规定，王珊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尚不足以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判决重庆话剧团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适当，重庆话剧团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刑初219号刑事判作出的王珊个人退赔蜀蓝梦公司在内供货商的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王珊个人承担退赔责任并不影响重庆话剧团作为单位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但若王珊已经实际进行退赔，其退赔部分金额应从重庆话剧团承担的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重庆话剧团的上诉理由依据尚不充分，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356元，由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永鸿审判员  吴贵平审判员  黄 淳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母雪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