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民终5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沈兴胜，男，1978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兴成，江苏红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龙，男，1978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金，江苏禾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兴胜因与被上诉人王海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16）苏0312民初9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审理。上诉人沈兴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兴成、被上诉人王海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金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沈兴胜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于2015年1月31日还款的6万元是否包含了上诉人于2015年1月29日转账还款的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包含”明显错误。1、2015年1月31日还款6万元现金符合双方的还款习惯。上诉人于2014年11月20日向被上诉人还款4万元，被上诉人在收到上诉人的现金还款时在欠条下方注明“收现金肆万元整，王海龙”，即双方在此前存在直接用现金还款的习惯。同样，在2015年1月31日上诉人再次以同样的方式还款6万元现金，被上诉人收到上诉人的现金还款时在欠条背面注明“收现金陆万元整，王海龙”，与之前还款习惯一致，应当认定上诉人在2015年1月31日还款6万元现金。2、如2015年1月31日只偿还1万元现金不符合常理。正常理解，在短时间内多次还款，应当是想将欠款还清，如果不能还清欠款的情况下，在短时间内还1万元没有意义，一般不会这样还款。3、被上诉人陈述前后矛盾，不应得到认可。被上诉人在诉状和一审第一次开庭时均陈述上诉人共两次偿还10万元，且是通过现金偿还，在上诉人提到银行转账凭证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改口称是分三次偿还，且2015年1月31日还款的6万元也不全是现金，包含转账的5万元，违反了“禁止反言”的规定，陈述前后矛盾。4、本案应严格按照书面证据进行认定，不应参杂猜测性论证。本案欠款总额153286元，有欠条为证应当认定。上诉人分别于三次还款15万元，有收据和银行转账凭证，应当认定。5、被上诉人对已经偿还的借款总额存在反言的情况下，举证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关于证人邱某陈述的问题，邱某的陈述是想表达经她手要还10万元的情况，表达的意思不是“我们先还10万元”，书记员记录不一致，申请二审法院调阅庭审录像。关于一审认定上诉人的陈述多处存在矛盾及有违常识的问题，没有证据证明，属于主观推测。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没有严格按照本案现有证据进行裁判，且参杂猜测性论证，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王海龙辩称：1、本案的问题出在上诉人不按还款习惯还款。本案先后三次还款经手人并不是上诉人，而是上诉人的妻子邱某。上诉人的家在被上诉人的药店东北角方向，距离不足百米，而刘集储蓄银行在药店的西边约百米，邱某去储蓄银行转账必须经过被上诉人的药店，往返需要多走近二百米的路。如果上诉人有充足的钱还款，为何不转账还款11万元；上诉人于1月29日转账5万元，隔一天，1月31日安排其妻子到药店当面还现金1万元，然后再让写收现金6万元的字据，因此，上诉人为少还5万元是早有预谋的。2、上诉人及其妻子在一审中陈述及证言自相矛盾。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裁判与法有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王海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沈兴胜偿还欠款53286元及利息1200元；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龙、沈兴胜双方合伙投资高速公路工程建设，后王海龙退出。2014年6月18日经双方结算，沈兴胜欠付王海龙投资款并向王海龙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王海龙麻竹高速投资款￥153286，大写壹拾伍万叁仟贰佰捌拾陆元正，”沈兴胜沈兴胜在欠条上签字。2014年11月20日沈兴胜还款40000元，王海龙在欠条下方注明：“收现金肆万元整（40000），王海龙。”2015年1月29日，沈兴胜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以转账方式向王海龙汇款50000元。2015年1月31日，沈兴胜妻子邱某到王海龙处还款，王海龙在欠条背面写明：“收现金陆万元整，王海龙。”后双方因债务数额问题产生纠纷，王海龙以诉请理由诉至法院，形成本诉。一审法院认为，王海龙于2015年1月31日出具的收条载明60000元包括沈兴胜于2015年1月29日转账还款的50000元，理由如下：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海龙主张沈兴胜欠款153286元，已经还款100000元，有欠条、收条等证据予以证明，其已经尽到了相应的证明责任。沈兴胜主张2015年1月29日转账还款的50000元不包括王海龙于2015年1月31日收条载明的60000元当中，应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沈兴胜提供的转账凭证，仅能证明还款50000元的事实，并不能当然的证明60000元不包括1月29日所还的50000元。第二、根据沈兴胜提供的证人即沈兴胜的妻子邱某陈述：“？沈兴胜电话通知你还王海龙钱时，具体怎么说的。邱：电话里说，先前还过4万元，再还6万元，我们先还10万元。我说赶快还清吧，省的打电话要钱烦人。”说明沈兴胜在2016年1月31日仅打算先还王海龙100000元，并没有全部还款的意思表示。第三、沈兴胜方的陈述多处存在矛盾及有违常识：1、2016年2月15日第一次开庭时，沈兴胜的代理人基于特别授权陈述2015年1月29日邱某向王海龙汇款5万元，沈兴胜在2016年2月26日第二次开庭时陈述是其本人向王海龙汇款。2、沈兴胜妻子邱某在第二次开庭时陈述在2015年1月31日家里总共有七八万元现金，沈兴胜在第二次开庭时陈述从湖北工地只带回几万现金，第三次开庭时陈述当时带回来有十多万现金。3、沈兴胜陈述在2016年1月29日向王海龙汇款5万元后在1月31日又偿还王海龙6万元，是为了和王海龙结清，实际上也未与王海龙结清；沈兴胜又称3000余元未还清是因为王海龙还欠其几千元，而双方在2014年6月已进行过结算。4、沈兴胜陈述2016年1月29日给王海龙转款5万元是为了更好记忆及汇款限额5万元；第二次开庭时询问沈兴胜为何不用自己的卡向王海龙转账，沈兴胜陈述自己的密码不容易记住。这与其作为高速公路工程承包管理人员理应具备的基本交易常识不相称。5、沈兴胜主张其在三日内分两次还款11万元，并采取不同的还款方式，在短期内偿还两笔大额款项，在王海龙出具收条时也没有要求王海龙注明通过转账还款5万元的事实。第四、王海龙陈述2016年1月29日沈兴胜转账还款5万元，在1月31日沈兴胜妻子又还现金1万元后给沈兴胜出具了6万元现金的收条，王海龙给沈兴胜出具的收条时将三天之内的两次还款汇总注明收现金6万元，并不违背交易习惯和常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王海龙于2015年1月31日出具的收条载明60000元包括沈兴胜于2015年1月29日转账还款的50000元。经核算，沈兴胜尚欠王海龙欠款53286元。王海龙自愿放弃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判决沈兴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海龙欠款53286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与一审争议问题一致，即王海龙于2015年1月31日出具收条载明的60000元是否包括沈兴胜于2015年1月29日转账还款的50000元。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供新的证据。考虑到上诉人沈兴胜对一审关于证人邱某证言的认定提出异议，本院二审再次调取审查了一审庭审录像，其中，2016年7月11日下午14时在郑集法庭第三次开庭庭审录像自第22分07秒起，一审法院向证人邱某询问“被告（沈兴胜）电话通知你还原告（王海龙）钱时，具体怎么说的？”，邱某陈述“我（邱某）不是以前还（huan）过他（王海龙）一次4万嘛，他（沈兴胜）说，这次拿6万过去，先我（沈）给他（王）10万，过几天我（沈）再给他（王）打**万还账上…我(沈)给你（邱）说，一共先给他（王）10万，你（邱）再拿6万过去，过几天来钱（。法官追问“来钱干什么”，证人邱某未作正面陈述）。我（邱某）说的，赶紧还清吧。”综合一审证据以及一审庭审中的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分析，本院认为，根据一审2016年2月26日第二次开庭中王海龙向证人邱某发问“？2015年1月31日，你接你丈夫电话后从家里拿现金，当时总共有多少现金”，邱陈述“7.8万”；一审法官问“？你什么时间接到你丈夫电话让你还款6万元”，邱陈述“上午我在上班时”；问沈兴胜“？邱某在1月31日向原告还款时是不是你安排的？”沈兴胜陈述“我给她打电话，就让她把放好的现金带6万元去，当时我在徐州，其他地方需要款项”；一审法官询问“你（邱某）把当天（2015年1月31日）6万元现金还款的具体经过讲述一下？”，邱陈述“我丈夫（沈）给我打电话让我还王海龙6万元现金，下午6.7点钟送到原告王海龙药店中。”。从以上沈兴胜夫妻在一审法庭上的陈述，能够认定2015年1月31日当天上午邱某接到其丈夫沈兴胜的电话，沈兴胜安排邱某去给王海龙还款，邱某于当天下午到王海龙药店还款。至于沈兴胜如何安排邱某还款，以及还款数额问题，根据2016年7月11日下午14时一审法院在郑集法庭第三次开庭审理中证人邱某的陈述，能够认定沈兴胜电话告知邱某先向王海龙还款10万元，过几天再还剩余款项。关于剩余款项的问题，从邱某的证言中显示，2015年1月31日沈兴胜表示“过几天我（沈）再给他（王）打几万还账上”，邱某称“我说赶紧还清吧，省得打电话要钱烦人”，也即在沈兴胜2015年1月31日打电话给邱某安排其还款时，沈兴胜夫妻均清楚还有剩余款项未向王海龙清偿，并且均清楚是“先还10万元”。此外，关于剩余款项未结清的问题，一审法官询问沈兴胜“按被告（沈）陈述想把款项结清为何3000元余款没有还清？，沈兴胜陈述“当时原告也在工地上，我有次到青海工地上出差给原告打过几千块钱在工地上用，我想把这个钱扣下来，抵原告欠我的钱”。由于沈兴胜对其本人通过其妻子邱某的银行卡在刘集邮政储蓄银行向王海龙转账5万元的事实是知晓的，并且在其本人汇款之后的第三日（29日汇款，31日打电话）上午给邱某打电话安排现金还款，表明“先还10万”，以及“过几天打几万元还账上”，这与沈兴胜自己抗辩只剩3000多余款未结清，并且想把这钱扣下来进行抵扣的陈述明显矛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沈兴胜的妻子邱某是本案还款事件的亲历者，其出庭作证称沈兴胜告诉她“先还10万元，过几天我（沈）再给他（王）打几万还账上”，明确表示了1月31日的还款并未结清涉案款项，而仅是先还10万，并且从沈兴胜表示再打几万还账上等内容，表明剩余款项不仅是3000多元。因此，沈兴胜在2014年11月已经偿还4万元的情况下，2015年1月29日转款5万元，1月31日打电话给其妻子，让其妻子代其“先还10万元”，如该10万元系1月31日的6万元现金和2014年的4万元之和，则沈兴胜不需要“过几天我（沈）再给他（王）打几万还账上”，因为按照沈兴胜的陈述，1月31日还款后仅剩余3000多元，而且该3000多元其本人是打算进行抵扣的，故也无“再还款几万元”之说辞。上诉人沈兴胜虽然抗辩称其2015年1月31日系偿还现金6万元，但因其抗辩内容及其陈述与其妻子邱某的证言之间存在明显矛盾之处，其对已经偿还数额以及尚未偿还数额这一基本事实的陈述前后矛盾，本院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合本案证据分析，在上诉人对其妻子证言与其抗辩内容之间存在的诸多矛盾情形未能做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本院认为王海龙诉称2015年1月31日当天仅收到邱某现金1万元，并将1月29日转款收到的5万元包括在内构成涉案条据中的现金6万元这一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上诉人的这一诉称事实予以认定。综上，上诉人沈兴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元，由上诉人沈兴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政审判员 秦国渠审判员 王素芳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郭晓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