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2民终217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德广源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广德经济开发区中山西路。法定代表人：周首广，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翔，安徽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兴市益格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A区。法定代表人：刘荷英，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雷，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振巍，宜兴市城东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德立线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宜兴市官林镇A区。法定代表人：钱西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解文俊，江苏骏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德广源电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兴市益格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益格公司)、原审第三人无锡市德立线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立公司)债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宜兴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3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益格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二审诉讼费由益格公司负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一、俞韩勤有权代表德立公司收取货款。(一)从德立公司角度看。1、其向俞韩勤提供了结算凭证(增值税发票)，根据发票管理办法的规定，发票是收款凭证，德立公司将开具给广源公司的增值税发票交给俞韩勤，即可视为授权俞韩勤向广德实业公司进行结算，收取货款。2、从德立公司的财务资料及结算单看，德立公司对俞韩勤经办的业务，单独制作财务资料，并按年度对帐，俞韩勤对应收货款对德立公司承担清偿责任，故俞韩勤收取货款向德立公司交款，及由买受人直接向德立公司汇款，均不影响德立公司的利益，是德立公司认可的。3、德立公司将空白收款收据交给俞韩勤，是明确授权俞韩勤对外收取货款的意思表示。4、德立公司提供给法庭的增值税发票上，标注有“俞韩勤”字样，证明案涉货物系由俞韩勤经办。(二)从广源公司角度看。案涉业务一直由俞韩勤办理，且俞韩勤持有发票，广源公司向俞韩勤付款，完全符合商业交易习惯。对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33号复函的规定，本案中俞韩勤的收款行为构成有权代理，非一审认定的不能构成表见代理行为。二、债权转让是以真实合法的债权存在为前提，本案德立公司对广源公司并不享有债权，益格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基础，一审未查明事实，属认定事实不清。从俞韩勤一审陈述及相关证据看，俞韩勤共为德立公司销售货物11485470.91元(按出厂价计算)，共回款11228872元，按俞韩勤与德立公司约定，德立公司应付5%的业务费，两项相抵后，俞韩勤经办的业务，德立公司应收款全部收取到位。三、一审审判程序违法。一审法院对于广源公司提出的调取德立公司财务资料申请未予处理，程序违法。对于诉讼时效的认定也偏袒益格公司，益格公司提交的两份餐饮费票据，在证据形式上存在重大瑕疵，且该票据并不能证明系向广源公司催收债务所支出的差旅费，其达不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诉讼中，俞韩勤的陈述及相应证据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和关联性，却不予认可，裁判尺度明显失衡。综上，原审判决不当，应予纠正。益格公司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益格公司受让的德立公司债权真实合法，德立公司对该债权持续催要，未过诉讼时效，原审判决应予维持。原审第三人德立公司述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1、俞韩勤无权代表德立公司向供电局收取货款，俞韩勤如拿到广源公司承兑汇票，也未向德立公司交付，一审中俞韩勤明确其与德立公司有书面协议，并由德立公司向其出具委托书，但至庭审结束俞韩勤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有权代表德立公司进行收款。德立公司截止到债权转让之前，收到广源公司货款共计1437736.67元，余款未收到。2、本案诉讼未过诉讼时效。德立公司在债权转让之前，每年都由法定代表人或者公司员工赴广源公司催要款项，不存在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判决并无不当。益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广源公司立即支付1774000元并承担该款自起诉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由广源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自2009年起，德立公司与广源公司签订多份物资购销合同，货款总价为3211736.67元，广源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437736.67元，尚有1774000元未付。2016年7月21日，德立公司将其对广源公司的债权1774000元及相关从权利全部转让给了他公司并通知了广源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德立公司与广源公司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双方签订若干份《物资购销合同》（益格公司提供的最后一份合同签订时间为2010年10月14日）约定由广源公司购买德立公司的电线电缆产品。上述合同中均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分期付款至货款的90%余10%一年内付清。双方发生的往来金额合计3211736.67元。德立公司向广源公司开具了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最后一张发票的开票时间为2010年12月6日）。二、2016年7月21日，德立公司与益格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今由德立公司对广源公司享有的债权1774000元及相关结息、利息的全部权利一并转让给益格公司，并将债权凭证原件一并移交。”同年7月28日，德立公司向广源公司邮寄“债权转让通知书”，通知广源公司其已经将上述债权转让给益格公司。三、广源公司确认其与德立公司之间发生往来金额为3211736.67元，通过银行电汇1437736.67元，向德立公司业务员支付承兑汇票1774000元，明确其已付清全部货款。为印证其主张，广源公司要求俞韩勤出庭作证。俞韩勤庭审中作证称“我在德立公司工作，德立公司委托我收应收款，委托书都应该有的”；“我在拿到广源公司的承兑汇票后，兑换了现金打到刘秀英（钱西华之妻）、钱西华（德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刘荷英卡上”；“我在德立公司共销售1150万元，汇款1128万元”。俞韩勤向法庭出示了由德立公司会计史敏飞出具的编号为0003615金额为674000元的收款收据，该收据载明，缴款人为“俞韩勤”，内容为“广德广源电力304000元，2011年2月13日到期；广源电力37000，2011年2月5日到期。”同时出具了编号为0004675盖有德立公司财务专用章的空白收款收据，证明其能代表德立公司收款，而后又称该收款收据系德立公司出具的另外中委托其收款的依据，但该收据何时出具的她记不清了。但其又称“广源公司给了我承兑汇票后，因为领导一直在换，就没有问我要收款收据，收据一直在我皮夹里”。同时，俞韩勤陈述其与德立公司之间另有业务往来。广源公司亦未能提供德立公司委托俞韩勤收款的相关授权手续。四、德立公司在供货后，多次向广源公司进行过催收，并提供2013年5月、2014年8月的餐饮费发票予以佐证。五、庭审中，广源公司认为其在2011年1月支付完了所欠德立公司的最后一笔款项，双方之间的业务关系终止。庭审中，益格公司放弃对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以上事实，有《物资购销合同》、“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让通知书”、餐饮费发票及证人证言和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第三人。债务人接到债权转让通知后，债务人对让与人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主张。本案中，益格公司基于德立公司转让的债权向广源公司主张权利，广源公司抗辩其对德立公司已不负有债务且益格公司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益格公司受让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存在；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争议焦点一，益格公司受让的债权是否真实有效存在。益格公司基于债权转让协议受让德立公司的债权，德立公司向益格公司交付了其与广源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增值税发票等相关证据并通知了广源公司，益格公司有理由相信德立公司对广源公司享有债权。庭审中，广源公司亦确认其与德立公司之间发生的往来货款金额为3211736.67元，对经银行汇款支付的1437736.67元双方均无异议，存在争议的数额为由俞韩勤收取的票面金额合计1774000元的承兑汇票，即俞韩勤的收款行为是否代表德立公司。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是合同法关于认定表见代理的规定。从该条规定可以看出，认定表见代理，应当具备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没有代理权；二是签订合同时具有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事实和理由；三是行为人主观上须为善意且无过失；四是行为人与相对人签订的合同具备合同有效的一般条件。本案中，对俞韩勤身份的认定是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广源公司认为俞韩勤代表德立公司履行本案所涉的合同且代表德立公司进行收款，故其向俞韩勤支付的1774000元承兑汇票亦为向德立公司支付的款项，其对德立公司已经不负有债务。事实上，在庭审过程中，广源公司并未能出示由德立公司授权俞韩勤对其进行收款的委托手续，俞韩勤也并非德立公司的员工，在本案所涉的采购合同上亦未有印迹反映俞韩勤系前述所涉合同的经办人或代理人，即俞韩勤的收款行为系无权代理行为。即便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俞韩勤为德立公司向广源公司送交过相关的增值税发票，也不能证明德立公司委托了俞韩勤对外收款，不具有足以使广源公司相信其有权代理德立公司进行收款的事实和理由。结合俞韩勤的证言可以看出，俞韩勤与德立公司之间亦存在其他的业务往来，她向德立公司法定代表人等人的汇款行为并不当然为本案所涉货款。广源公司在付款过程中，既不审查俞韩勤身份及有无代理权，又不要求德立公司在俞韩勤收款后出具相应的收款收据予以确认或追认，即便俞韩勤持有德立公司出具的两张收据，因俞韩勤从未向广源公司进行过出示或交付，广源公司无理由相信俞韩勤可以代表德立公司收款，广源公司在此过程中具有明显的过错。而对俞韩勤持有的两张收款收据，其持有的空白收款收据未明确付款人名称，因俞韩勤与德立公司之间有其他业务往来，故该收款收据是否系德立公司对俞韩勤在广源公司收款行为的确认不得而知，且俞韩勤从未向广源公司出示过该收款收据；对编号为0003615金额为674000元的收款收据，首先，俞韩勤未向广源公司出示过该收款收据；其次，该收款收据上记载的付款人为俞韩勤而非广源公司，故更有理由相信德立公司收到上述674000元的款项认定发生的交易对象为俞韩勤而非广源公司，故不能认定德立公司自广源公司处收到过该笔款项。综上，俞韩勤的收款行为不能代表德立公司，故德立公司在债权转让前对广源公司仍享有1774000元的债权。对争议焦点二，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诉讼时效制度立法目的在于促使权利人积极地行使权利而非限制债权人的应有利益。德立公司在债权转让前，已经积极向广源公司主张权利，其提供在广源公司住所地广德的餐饮费发票予以印证，可以看出，德立公司在诉讼时效内向广源公司主张后，致诉讼时效中断，后德立公司又在诉讼时效内通知广源公司向益格公司履行义务，故本案的诉讼时效并未超过，故对广源公司的该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与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广德广源电力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支付宜兴市益格电缆有限公司1774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2076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5766元，由广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本院限期德立公司提供公司财务账册，德立公司未予提供。俞韩勤经广源公司申请再次到庭陈述，其系德立公司2009年至今的业务员，其客户主要是供电局，有安徽供电局、河南供电局偶尔还有一点社会工程，其业务主要是对外签订合同，合同由客户盖好章后其再拿到德立公司盖章，其利益是合同价与出厂价的差价加上出厂价5个点返利的奖励，公司和每个业务员都建立账本，何时发货何时到款都有记录，每年年底对一次账结算，到2016年其业务与德立公司全部结清。其业务的应收款由电汇和承兑汇票两种已全部付清，电汇将现金打入德立公司法定代表人钱西华或钱西华指定的刘秀英、刘兰英等的卡上，承兑汇票到期的直接给德立公司财务，未到期的需扣5个点，为了不扣点，其想办法变现后再将现金打入钱西华卡内，贴息其自行承担。其所有业务至2016年5月应收款全部到账，但德立公司不与其结账，有关对账情况已向一审提供结算单、明细表等复印件。二审中，广源公司再次将一审中已有俞韩勤提供的从德立公司取得的明细分类帐、结算单和明细表、承兑汇票、银行卡存款业务回单等复印件予以出具，原件在德立公司，证明俞韩勤在德立公司的业务已与德立公司结清，广源公司也向德立公司付清货款。从德立公司明细分类账、分类明细汇总、客户交易记录详单、款项明细、收款收据、汇款凭证、结算单等复印件显示，德立公司销售给广源公司货物合同价为3211736.67元，通过银行电汇1437736.67元，即2010年9月7日500000元、2011年1月31日937736.7元两笔。向德立公司业务员俞韩勤支付承兑汇票1774000元，即2010年10月20日支付承兑汇票674000元、2011年1月30日支付承兑汇票30万元、2011年1月30日俞韩勤另将承兑汇票800000元贴现后分别汇入钱西华农行账户600000元、交行账户200000元。同时，根据上述证据材料还显示，俞韩勤自2009年至2012年期间，共为德立公司销售货物共计11485470.91元(出厂价)，德立公司已回收货款11228872元。广源公司提供了俞韩勤与钱西华、曹平、杭国华等人的通话录音，用以证明德立公司是按出厂价5%结算业务费奖励的，德立公司提供给业务员的账簿资料都没有加盖公章。广源公司提供了郎溪县电力开发总公司供应商信息基本情况表及付款说明、付款申请单、承兑汇票、收款收据以及德立公司向广德衡峰新型建材有限公司的发货单等材料，俞韩勤作为德立公司联系人，并在记账人、经办人或者提货人处签名，以此证明在2010年至2013年期间，俞韩勤是德立公司的业务员。广源公司还提供了德立公司与江苏华日照明器材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在德立公司委托代理人处有俞韩勤的签名，以此证明在2011年时俞韩勤是德立公司的业务员。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益格公司从德立公司受让的债权1774000元是否真实存在？本院认为，首先，俞韩勤的行为代表德立公司。俞韩勤为德立公司办理业务，签收增值税发票，接收德立公司空白收据，收款后进行结算，德立公司财务账册中专门设立俞韩勤科目，俞韩勤的行为利益归属于德立公司，故本院认定俞韩勤代表德立公司进行线缆销售业务活动。其次，德立公司在法院限期内未提供公司财务账册，应承担不利后果，本院采信广源公司一审提供的德立公司相关账册的复印件。第三，德立公司销售给广源公司货物合同价为3211736.67元，广源公司向德立公司通过银行电汇1437736.67元，双方均无异议。对于支付承兑汇票1774000元，德立公司不予认可，但俞韩勤对上述1774000元承兑汇票的每一笔款项交付情况的陈述与德立公司相关账册的复印件所记载内容均相吻合，故本院认定广源公司与德立公司货款已全部结清。第四，上述业务往来数据的计算德立公司未有相反证据提供予以否定。由此可见，广源公司已向德立公司支付承兑汇票1774000元，双方已结清全部货款，益格公司受让的德立公司对广源公司的债权不真实存在。综上所述，广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宜兴市人民法院(2016)苏0282民初8385号民事判决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驳回益格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25766元(含保全费5000元)，由益格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766元，由益格公司负担(该款已由广源公司预付，益格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直接支付给广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作化审判员  蒋依澄审判员  陈丽芳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记员  刘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