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9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立文，男，195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铃斌，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元里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元里村。法定代表人：汤北敦，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丁洋，系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为主，男，1980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上诉人郑立文因与被上诉人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元里村村民委员会（廷元里村委会）、郑为主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郑立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铃斌、被上诉人廷元里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汤北敦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丁洋、被上诉人郑为主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立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郑立文与廷元里村委会于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当继续履行。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廷元里村违反议事程序，在参会村民代表人数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决议将自来水项目交由郑立文承包，并与郑立文订立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并据此认定该合同无效，明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在法律上，即使廷元里村违反议事程序，也不能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虽然《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当是指法律、行政法规明确规定了违反该规定导致合同无效或者虽然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但是违反该规定如使合同继续有效将损害国家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如果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仅关系当事人的利益的，是为了行政管理或者纪律管理需要的，应当为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在本案中，根据《村民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第（八）项规定，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集体财产，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并没有明确规定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承包合同无效，且村委会签订的承包合同仅涉及合同双方当事人的利益，该条规定是为了对村委会的行为进行规范性管理，村委会与他人签订承包合同的行为并不为法律禁止。故该条规定并不属于效力性强制规定。因此，原审法院依此认定《协议书》无效明显没有法律依据。此外，村民委员会作为自治性群众组织，经常参与村集体利益的民事活动，而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与村民委员会签订有关合同，通常不会要求村民会议来讨论决定，且村民会议属于村委会内部会议，如果村民委员会以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为由就能要求确认合同无效，将无法保护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违背了诚实守信及鼓励交易的市场原则。其二、事实上，关于村自来水承包一事，廷元里村委会共召开过三次会议，分别是在2006年11月23日、2007年1月19日、2007年2月12日，三次会议都有会议记录，村委会应当向法庭提交全部完整的三次会议记录，而不是隐瞒的方式，有选择性的提供一次会议记录，明显有失公平，在2007年1月19日村委会至少有16位村两委、村民代表在场，并经会议记录在案。因此，原审法院仅根据村委会提交2007年2月12日会议记录，认定“村委会违反村委会议事程序，在参会村民代表人数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决议将自来水项目由郑立文承包”，并据此认定合同无效显然不公平、也不公正，应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纠纷，请求依法予以改判。廷元里村委会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并且早在2009年就已经不再履行，处于事实上的解除状态，一审驳回诉讼请求正确。1.该合同因违反村委会组织法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应依法认定无效。因本案涉及的协议项目为村民用水问题，涉及每一个村民切身利益，对整体村民的利益造成极大的影响，如果该协议得以履行，必将影响所有村民的用水安全。因而，村委会法将此类行为规定为禁止，显属效力性规定；2.因村民对自来水承包问题意见极大，村委会于2009年的9月和12月，两次召开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撤销原部分村委成员的会议决定，即不履行村委会与上诉人签订的关于自来水承包合同。如果让合同停止履行八年之后的今天恢复履行，必将导致整个村民切身利益受损；3.关于郑立文陈述的几份会议纪要的问题2006年11月23日会议未涉及自来水承包，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07年1月19日的会议虽然涉及自来水承包，但仅有郑立文的表态，并未形成决议，与合同的效力无关；2007年2月12日记录已在一审中提交。二、事实上，郑立文的起诉早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的期限，其应丧失胜诉权。郑立文在2009年就已经知悉该村自来水已不再由其承包的事实，但其却在近八年之后才提起诉讼，显然超过了法定的时效期间。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郑为主辩称：本案纠纷与其无关。郑立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2007年3月22日郑立文与廷元里村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该《协议书》。2.判令郑为主、廷元里村委会返还应由郑立文收取的水费33000元，自来水立户费4500元。廷元里村委会和郑为主负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郑立文对2007年2月12日的会议记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并对2006年9月换届选举后廷元里村民代表、两委成员名单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2007年2月12日村民代表会议参会代表9人，其时村民代表20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村民代表会议有三分之二以上的组成人员参加方可召开，所作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故其时应有20×2/3以上代表参加方可召开。而2007年2月12日召开会议，不符合法律规定。廷元里村违反议事程序，在参会村民代表人数不足的情况下，通过决议将自来水项目交由郑立文承包，并与郑立文订立合同，该合同无效。对郑立文要求确认其与廷元里村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及双方继续履行《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本案审理过程中，郑立文申请撤回其第二项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判决：驳回郑立文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郑立文申请调取廷元里村的会议记录（2006年11月23日、2007年1月19日），廷元里村委会二审庭审中提交了该二份记录。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此进行质证。二审查明：1.2007年3月22日，郑立文与廷元里村委会签订《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为：郑立文承包廷元里村自来水，承包期30年。郑立文负责自来水系统的维护修理工作，费用由郑立文自负。在合同存续期间，廷元里村不得新建水池或新开引水管道，不得将村里水源承包他人，并不得随意更改协议。2.2007年1月19日，廷元里村召开村委会议。郑立文参会并在会上表态饮水工程工程若由其承包，村民每人每月免费用水1吨。3.2007年2月12日，廷元里村召开村委会议议定：自来水设施由本村村民郑立文承包。4.2009年9月16日，廷元里村村委会议议定：关于自来水管理人员经村民代表讨论决定由陈积满负责管理，具体事宜再协商。5.郑立文自认其与廷元里村委会签订《协议书》2010年1月3日，之后村委会就不让其继续收取水费。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有效；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一、郑立文作为合同相对人，其在案涉协议签订前，已列席村委会议并在会上提出其承包村里自来水的条件，之后村委亦有召开会议讨论郑立文承包自来水一事。至于廷元里村委会是否依法履行内部民主议定程序，属其内部控制行为，并不影响其对外与郑立文所签订《协议书》的合同效力。故郑立文与廷元里村委会签订的《协议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不当，应予纠正。二、虽然郑立文与廷元里村委会订立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郑立文明知廷元里村委会于2010年1月起就将《协议书》所约定的自来水另行交付他人管理，其应明知合同权利受到侵害，诉争合同纠纷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郑立文未举证其在2010年1月起至本案起诉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中止事由。故郑立文请求继续履行《协议书》，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廷元里村一、二审所提诉讼时效抗辩成立。本院对郑立文继续履行《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认为，郑立文关于案涉《协议书》合法有效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但因郑立文请求继续履行协议的诉讼请求，已超过两年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2017）闽0922民初611号民事判决；二、郑立文与古田县城东街道廷元里村村民委员会于2007年3月22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三、驳回郑立文其他诉讼。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郑立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鸣鸣审判员  陈富强审判员  易丽容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书记员  彭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