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8民终1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淮安市小洋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住所地淮安市淮安区名都花园7号楼88-58号房。法定代表人：季永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子涵，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军，江苏曙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毓敏，女，1984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淮安市淮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月，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冬青，江苏昊震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淮安市小洋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以下除判决主文外简称小洋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毓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淮安市淮安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4日作出的（2016）苏0803民初41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小洋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军、被上诉人赵毓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小洋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赵毓敏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小洋人公司具有注册商标、专有技术，有条件提供资源共享，未进行虚假宣传误导被上诉人；超出公司经营范围不应作为认定合同无效的理由，而且合同也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的情形，因此，一审认定涉案加盟合同无效错误；2.即便合同无效，小洋人公司从未收到赵毓敏的加盟费，一审判决要求小洋人公司返还错误。赵毓敏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诉讼期间小洋人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试图规避法律责任；小洋人公司目前仍从事教育培训加盟业务，欺骗社会上不知情人员，请法院予以制止。赵毓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确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二、小洋人公司返还5万元，承担利息5000元；三、小洋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小洋人公司于2013年4月11日经工商行政主管部门核准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高超，公司类型系自然人控股。经营范围：无许可经营项目；一般经营项目：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服务（经营范围中涉及国家专项审批规定的需办理审批后方可经营）。2016年6月16日，小洋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高超变更为季永东，经营范围：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服务（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小洋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高超与徐子涵系夫妻关系，徐子涵是小洋人公司的员工。2014年2月17日，甲方（徐子涵）与乙方（赵毓敏）签订《小洋人教育连锁加盟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一份，约定：一、乙方加盟甲方必须有志于发展中国教育事业，认同甲方的企业文化、模式等。愿意长期从事教育培训事业及与教育培训延伸服务的学校。乙方支付本机构的一切开业费用、租金、购置设备费用、装修费用、营业税及加盟管理费等。乙方要委任一名专职管理人员主要负责乙方事务，而该管理人员必须在甲方总部备案。乙方要确保其开设的业务遵照甲方所定统一标准，不得从事任何违法或有损甲方公司形象事宜。乙方准许甲方派工作人员随时进入加盟机构巡查，以确保乙方运作符合甲方所定标准。二、乙方加盟甲方后，甲方将为乙方提供以下支持：品牌资源：享受小洋人教育品牌带来的影响力及连锁加盟体系，统一标识、统一形象、统一管理体系、统一运作模式等。项目资源：甲方将为乙方精心设计、独具特色的专业培训及系列课程、权威资格认证及管理咨询项目，并不断开发新的具有市场核心竞争力的优秀项目，以适合培训市场的需求，适应市场变化。甲方免费提供全部教育方案及产品（该产品包括：户外拓展、内训课程、夏令营、家庭教育）。协助运作：结合小洋人教育先进的培训认证模式及系统体系，甲方为乙方提供管理支持，指导并协助合作伙伴在所辖区域内的培训教育市场运作。资料支持：甲方为乙方提供目前所有的教育培训资料，乙方必须使用甲方配套资料进行辅助教学，不得使用其它资料进行教学，如果不使用甲方教材进行教学，甲方有权终止协议。人力资源：免费为乙方培训教师、主管、宣传人员。乙方工作人员可在甲方合理时间内到总部实习进修。四、经营所得，乙方营业所得全部归乙方所有，但乙方必须支付甲方品牌的使用管理费。五、乙方加盟甲方后，名称冠以“小洋人教育”。七、加盟费用合计人民币：大写：伍万元（小写：50000），签约之日付清。八、合作期限，合作期暂定五年，有效时间：2014年2月17日至2019年2月17日。期满后，根据双方意愿可续签或终止。在合同期内，甲方每年收取乙方4000元管理费用及品牌使用费。十三、本协议所指授权加盟的涵义为：在乙方认同并接受本协议规定的一切经营管理制度、规范基础上，甲方授权乙方作为“小洋人教育”的加盟成员，在淮安市楚州区（现淮安区）义乌商城直径一公里范围内统一使用“小洋人教育“的名称，开展中小学培训与服务活动。甲方徐子涵签名并加盖小洋人公司公章、乙方由赵毓敏签名。赵毓敏交付小洋人公司5万元，小洋人公司没有出具收据。协议签订后，小洋人公司按照协议内容实际履行了相关义务，包括帮助赵毓敏进行市场调研、选址、装修策划、协助招聘人员，帮助赵毓敏技能培训，协助赵毓敏进行宣传活动组织等。赵毓敏以“小洋人教育”加盟成员的身份，使用“小洋人教育”名称开展中小学培训活动。赵毓敏没有给付小洋人公司每年4000元管理费。小洋人公司于2014年4月15日下发小洋人教育[2014]12号《关于诚信问题的具体案例及解决办法》、2014年5月5日下发小洋人教育[2014]14号《关于〈小洋人教育集团第八次全体会议纪要〉的通知》、2014年5月20日下发小洋人教育[2014]15号《关于小洋人教育集团五月下旬主要工作安排落实的通知》。另查明，2013年7月2日，淮安区社会力量办学管理办公室下发淮社[2013]4号文件，载明：为进一步加强对非学历民办社会办学机构的管理，规范其办学行为，淮安区社会力量办学管理办公室将对符合申报条件的办学机构，发放办学许可证。《淮安区小洋人教育培训中心》拟注册登记，该机构负责人徐子涵到金融机构申请办理开立验资户，验资资金50万元，进行验资证明。同日，淮安新淮联合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淮安区小洋人教育培训中心委托的验资报告（新淮验字[2013]第81号），经审验，截止2013年7月2日，淮安区小洋人教育培训中心收到投资人徐子涵缴纳的资金合计人民币50万元。次日，淮安区社会力量办学管理办公室对淮安区小洋人教育培训中心进行了现场考核，综合意见为，该教育培训中心经现场考核，符合办学条件，同意其注册登记。2014年12月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根据有关规定，受理小洋人公司注册申请的“小洋人教育”商标。淮安区小洋人教育培训中心没有依法成立，“小洋人教育”商标未经注册。赵毓敏后与小洋人公司发生纠纷，双方协商未果，赵毓敏遂诉至一审法院。同时，一审法院受理了霍丽君、冯勤、刘方泽、李梓等七人起诉小洋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案件，一审法院依法将该类八件案件进行合并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按照合同在统一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支付特许经营费的经营活动。第七条规定，××从事特许经营活动应当拥有成熟经营模式，并具备为××持续提供经营指导、技术支持和业务培训等服务能力。本案中，小洋人公司并不具备特许经营所拥有的注册商标专有技术，也无条件提供资源共享。其对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广告宣传资料中，提供了虚构的信息进行虚假宣传。小洋人公司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范围为企业形象策划、企业管理咨询服务（经营范围中涉及国家专项审批规定的需办理审批后方可经营）。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一条第2项约定，加盟必须符合以下条件，即愿意长期从事教育事业及与教育培训延伸服务的学校。第十三条约定，小洋人公司授权赵毓敏作为“小洋人教育”的加盟成员，在淮安市楚州区（现淮安区）义乌商城，具体直径一公里范围内统一使用：“小洋人教育”的名称，开展中小学培训。在该协议中，小洋人公司提供给赵毓敏的服务范围和加盟性质突破了小洋人公司营业执照的经营范围。根据《中华人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合同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合同无效。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小洋人公司采用欺诈的手段与赵毓敏签订的《协议》，该协议无效。小洋人公司应返还收取5万元加盟费。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赵毓敏在签订协议时，没有履行注意义务，也存在过错责任。赵毓敏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受到了损失，其主张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小洋人公司提出没有收到加盟费的辩解意见。《协议》第七条约定，加盟费用5万元，签约之日付清。签约后，小洋人公司帮助赵毓敏选址、装修策划、协助招聘人员、帮助赵毓敏技能培训，协助赵毓敏进行宣传。协议已实际履行。另外，一审法院受理的八件同类型案件中，陈爱梅、霍丽君、李佳雨分别与小洋人公司签订了《协议》，协议的固定格式内容相同，均约定加盟费用5万元，签约之日付清。在审理中，陈爱梅、霍丽君、李佳雨均未能提供小洋人公司收取加盟费的收据，其中霍丽君将加盟费通过银行转账给小洋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高超，小洋人公司也同样没有出具收据给霍丽君，故赵毓敏未能提供给付加盟费的其他证据，系小洋人公司与加盟者的交易习惯所致，根据协议的约定、履行情况及小洋人公司辩解投入和所收的费用相等，可以认定小洋人公司在签约之日已收取了加盟费。故对小洋人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小洋人公司提出合同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协议订立于2014年2月17日，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小洋人公司未能提供赵毓敏知道权利被侵害已超过两年的证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赵毓敏与淮安市小洋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于2014年2月17日签订的《小洋人教育连锁加盟协议书》无效；二、淮安市小洋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赵毓敏加盟费5万元；三、驳回赵毓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55元，公告费260元，合计1515元，由赵毓敏负担50元，淮安市小洋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负担1465元。二审中，小洋人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李梓和小洋人公司签订的加盟协议书，其背面有小洋人公司职工徐子涵所写的并加盖有公司公章的收据，内容是收到李梓4万元加盟费；2.小洋人公司与案外人陈旭签订的加盟协议书，该协议书背面有徐子涵所写的、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内容是收到2万元加盟费；两份证据证明小洋人公司如收到加盟费，会出具加盖公司公章的收据，而非一审认定的事实。赵毓敏的质证意见是，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两份证据印证了被上诉人的观点，即在签订加盟协议时如当场付清5万元加盟费，则不出具收据；如未付清加盟费，小洋人公司会出具收据，明确收到的金额及余款。两份证据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向小洋人公司全额支付了5万元加盟费。本院认证意见是，因被上诉人不表异议，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实现小洋人公司的证明目的，将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经审查，一审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小洋人公司与赵毓敏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二、小洋人公司是否应当返还赵毓敏5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协议》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认定为无效。理由是：1.《协议》以开展中小学课外辅导教育为主要内容。《协议》约定了如下内容：“有志于发展中国教育事业”；“愿意长期从事教育培训事业与教育培训延伸服务的学校”；“甲方为乙方精心设计独具特色的专业培训及系列课程”；“甲方免费提供全部教育方案及产品”；“甲方为乙方提供目前所有的教育培训资料…如果不使用甲方教材进行教学，甲方有权终止协议”；“甲方免费为乙方培训教师、主管、宣传人员”；“甲方授权乙方作为“小洋人教育”的加盟成员，在淮安市淮安区义乌商城直径一公里范围内统一使用小洋人教育的名称，开展中小学培训与服务活动”。上述内容足以证明，双方订立《协议》的目的是开展中小学教育培训。2.开展中小学课外辅导教育需经教育主管部门许可。《江苏省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设置和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系指：本省行政区域内，经县（市、区）及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审批，由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不具备颁发学历文凭资格的文化教育类的培训、进修、专修学院（学校、中心）。开展中小学培训，属于民办非学历教育范畴，从事该项培训应当具备法定要件，并经教育主管机关审核许可。3.《协议》双方均不具备开展中小学课外辅导教育的资质。小洋人公司的经营范围是企业形象策划与企业管理咨询服务；赵毓敏是个人，均不具备从事教育培训的资质。4.《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百年大计，教育为本。教育是提高人民综合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重要途径，是民族振兴、社会进步的重要基石，是对中华民族伟大复兴具有决定性意义的事业。为了确保教育质量，相关法律法规对开展各种类型的教育培训均设置了条件。《江苏省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设置和管理办法》第五条规定，举办民办非学历教育机构，应当具有必备的开办资金和稳定的经费来源；具有与办学规模相适应的办学场所；配备能满足教育教学活动需要的设施设备，以及必要的生活与安全保障设施；配备符合条件的专兼职教师队伍；具有相应的教学计划、大纲和教材等条件。小洋人公司与赵毓敏在不具备办学条件、未经教育行政机关审核许可的情况下，擅自开展中小学课外辅导教育，无法保证教学质量，为此签订的《协议》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无效。关于争议焦点2。小洋人公司应当退还5万元加盟费。理由是：1.小洋人公司实际收取了赵毓敏的5万元加盟费。根据《协议》约定，5万元加盟费应当于签约之日付清，而《协议》签订后，小洋人公司履行了部分合同约定义务；一审法院在审理与本案案情类似的、小洋人公司分别与陈爱梅、霍丽君、李佳雨等三件案件时，小洋人公司均未出具加盟费的收据；小洋人公司二审提交的两份证据，其中收条上载明的金额均低于合同中约定的加盟费，进一步印证了小洋人公司只有在未全额收到加盟费时才出具收据的操作习惯。上述证据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小洋人公司实际收取了赵毓敏5万元加盟费。2.小洋人公司应当向赵毓敏退还5万元加盟费。小洋人公司收取5万元加盟费的依据是《协议》，现《协议》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被认定无效，小洋人公司应当予以退还。另需指出的是，小洋人公司对《协议》无效负有主要责任。小洋人公司原法定代表人高超的妻子徐子涵，曾以负责人的身份向淮安区社会力量办学管理办公室申请注册登记“淮安区小洋人教育培训中心”，并且先后经过办学现场考核与注册资金验资，后因故未能设立。上述事实充分表明，小洋人公司对开展中小学课外辅导教育需满足法定要件且应经教育主管机关审核是明知的。小洋人公司在明知的情况下，仍以加盟商的身份开展教育连锁加盟业务，构成欺诈，应对加盟协议被认定为无效承担主要责任。综上所述，小洋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淮安市小洋人企业形象策划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侍 刚审判员 蒋其举审判员 孙 坚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