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12民终1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7849918095，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青年东路255号5号楼2层。负责人：丁宏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令辉，江苏濠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苏阳，男，1968年8月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蓉，女，1972年8月20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苏阳（系余蓉之夫），男，1968年8月4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原审被告：王健，男，1981年3月14日生，汉族，住南通市崇川区。原审被告：南通拜尔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11762823898E，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秦灶街道秦北村九组。法定代表人：吴幼如，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阳光财保南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苏阳、余蓉、原审被告王健、南通拜尔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拜尔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16)苏1281民初98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光财保南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事故为三起交通事故，而非一次事故中的三次碰撞。首先，事故认定书已明确界定为三起事故，并对三起事故的原因及责任进行了认定。其次，一次事故中发生多次碰撞，是事故发生后，因车辆失去控制或处置不当等原因连续发生碰撞，整个过程具有连续性和不间断性，前后碰撞间有必然因果关系，并且导致事故发生是基于一个独立的行为。一审已查明，三次碰撞均是在追赶后发生，每次碰撞后未停车继续驾车追赶而再次碰撞。此事实充分证明，每次碰撞都是基于一次独立的行为产生，前后次碰撞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每次事故间有驾车追赶的行为间隔，并因再次追赶行为导致下次碰撞。2、本案三起事故系王健故意行为而发生。三起事故均是王健驾车追赶黄苏阳车辆所致，既然是追赶，王健就是要迫使黄苏阳停车，以达到与黄苏阳当面的目的。在黄苏阳驾车不停的情形下，王健即以追尾撞击的方式迫使黄苏阳停车，但黄苏阳并未因被撞击停车，王健仍采取撞击、超越的方式企图达到目的。从撞击→不停车继续追赶→再次撞击→继续超车追赶→再次碰撞这一事实过程，可以充分说明王健当时的主观故意。一审判决认为，因未涉嫌刑事犯罪，故不能认定王健故意制造事故，这一认定错误。是否涉嫌刑事犯罪与王健故意行为致事故发生间没有必然的条件关系，不构成刑事犯罪不能得出行为人没有主观违法行为的故意。本案是民事纠纷，王健对事故的发生是故意还是过失，应当以查明的事实，以盖然性原则予以认定。一审判决认定，按协议的理解，王健付给黄苏阳的65000元系保险赔偿范围外的补偿行为，但是如果在车辆可以理赔情形下，王健凭什么要额外补偿65000元？王健的这一不合常理行为，恰恰反应了其在事故中的主观故意，因为其故意行为已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只能以金钱补偿方式换取不被追究的后果。3、事故发生后，事故双方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事实客观存在。王健与黄苏阳在两车碰撞事故发生后未停车继续驾车追赶，该行为就是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一审法院以事故认定书未载明“离开事故现场”为由对双方驾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予认定，违反客观事实。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保险条款，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黄苏阳、余蓉辩称：第一次碰撞是上桥阶段，桥只有2.5米宽，我肯定要减速。第二次碰撞是下桥，桥下也是条路，我也是减速。对方没有跟上我的减速而发生轻微碰撞。一开始以为是有障碍物，所以没有停车。第三次碰撞是我过转盘，我也减速，王健车子也减速，碰上了我的车。对方不应该出现故意撞击我车的情况，交警大队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也证实了。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王健书面述称：1、本案属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交警大队出具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之间发生交通事故属于意外，王健不存在任何主观故意。2、王健在事故发生后不存在逃离现场的行为，三次碰撞是一个连续发生的过程，和当时行驶路段的路况有直接关系，且前两次碰撞轻微，第三次碰撞后王健立即停车，并未逃离现场，且积极配合交警调查处理事故。3、发生事故时王健属于履行职务期间，王健代表拜尔公司与黄苏阳签订的赔偿协议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且已实际履行完毕，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已终止。王健与拜尔公司不应当再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驳回黄苏阳对王健、拜尔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拜尔公司未陈述意见。黄苏阳、余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健、拜尔公司、阳光财保南通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1日9时，王健驾车追赶黄苏阳所驾车辆，两车发生追尾，发生第一起交通事故；后两车均未停车，王健继续追赶，再次发生追尾，发生第二起交通事故；此时，双方依旧均未停车，因王健驾车从黄苏阳车辆右侧超车过程中再次发生碰撞，发生第三起交通事故；三次事故中，两车均受损。经交警部门认定，在第一、二起事故中，王健未能与同车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是导致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在第三起事故中，王健在行经交叉路口从前车右侧超车，亦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黄苏阳在三起事故中，均无与事故发生有直接因果关系的道路安全违法行为；因此，交警部门认定，黄苏阳无责，王健负三起事故全责。王健驾驶的车辆在阳光财保南通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500000元不计免赔商业三责险，事发在保险期限内。2016年10月13日，黄苏阳与王健签订协议书，约定：一、双方同意公安机关按照道路交通事故处理本次事件，双方当事人及亲属对本起事故责任认定无异议；二、王健提供黄苏阳到保险公司保险范围内的理赔事宜相关材料，并一次性补偿黄苏阳因车辆发生碰撞事故费用65000元；三、协议经双方签字生效，双方再无纠缠，黄苏阳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王健赔偿。同日，王健支付黄苏阳65000元。事故发生后，黄苏阳将车辆送至泰州市广汽丰田宝铁龙泰高店维修，共花费修理费100000元。第一次庭审后，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本起交通事故的交警承办人调查事故情况。承办警官陈述，事发后派出所、交警部门均派人到场，因证据不足，无法认定本起事故涉嫌刑事犯罪，因而，从尊重案件事实的角度出发，结合现有证据材料，交警部门依法出具了本案的事故认定书。本案争议焦点：一、如何理解黄苏阳与王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项内容；二、阳光财保南通公司抗辩交强险及商业险免责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该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力、履行义务。协议中约定的65000元已经交付，但因黄苏阳提起本起诉讼，致双方对该协议相关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黄苏阳认为该协议中的65000元系额外补偿，王健及拜尔公司认为该65000元系双方就车损一次性达成的赔偿协议，黄苏阳无权再要求赔偿。《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首先，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职权向本起交通事故的交警承办人调查事故情况。承办警官陈述，该协议是经双方当事人多次协商，是在保险理赔范围外一次性补偿给黄苏阳的，不属于赔偿给黄苏阳车辆的维修费用。其次，从协议文本的内容看，第二条约定王健提供“相关材料”让黄苏阳到保险公司保险范围内理赔，并且“一次性补偿黄苏阳因车辆发生碰撞事故费用65000元”，同时第三条约定“黄苏阳不得再以任何理由要求王健赔偿”。结合协议书上下文及承办交警的证言，可以认定王健向黄苏阳支付65000元系在保险赔偿范围之外的补偿行为，其履行补偿义务后，黄苏阳不得再向其主张赔偿，但可向相关保险公司主张。故一审法院确认该协议中65000元系双方协商好保险理赔范围外王健额外支付黄苏阳的费用。关于争议焦点二，阳光财保南通公司认为交强险及商业险免责的理由为王健故意造成交通事故及事发后保险车辆驶离事故现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经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因证据不足，本案并未涉嫌刑事犯罪，故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本起事故系当事人故意造成，阳光财保南通公司认为王健故意制造交通事故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保险公司已将商业三责险的免责条款作了醒目的提示，并明确告知了投保人，故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及其允许的驾驶员均有拘束力。该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1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本案中，需审查是否属于上述规定的情形。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是人民法院认定案件事实的基本证据，该事故认定书中载明第一、第二起事故发生后当事双方均未停车，而非离开事故现场，故交警部门没有认定当事双方离开事故现场。综合整起案件分析，本案所涉交通事故应当认定为一起事故中发生三次碰撞，阳光财保南通公司抗辩保险车辆事发后离开事故现场无事实依据，亦不予采信。综上，黄苏阳因本起事故造成车辆损失100000元，应由侵权人即王健承担赔偿责任，因事发时，其系履行职务行为，故由拜尔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而黄苏阳的损失，在该公司所投保的保险赔偿限额内，故最终应由阳光财保南通公司向黄苏阳赔付100000元。黄苏阳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应予支持。判决：一、阳光财保南通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黄苏阳、余蓉车损100000元。二、驳回黄苏阳、余蓉对王健、拜尔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阳光财保南通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阳光财保南通公司主张依据商业三者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1项“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和第二十五条第（二）项“第三者、被保险人或者允许的驾驶人的故意行为、犯罪行为”，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王健驾驶机动车追赶前方向同向行驶的黄苏阳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虽然不妥，但根据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第一、二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王健未能与同车道前车保持足以采取紧急制动措施的安全距离，第三起交通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王健经交叉路口从前车右侧超车。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系王健的故意行为造成本案三起交通事故，阳光财保南通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不能成立。第一、二起交通事故发生后，黄苏阳、王健均未停车，但阳光财保南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黄苏阳主张的10万元车辆损失中第一、二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以此为由主张不承担赔偿责任，亦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阳光财保南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通中心支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焱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连凤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