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民终55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湄潭茶场湄潭中国茶海景区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周毅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光，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发，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南关镇核桃村。法定代表人：陈应权，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珣，遵义市红花岗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茶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民初5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茶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6）黔03民初字第56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内容，依法改判上诉人无须支付被上诉人任何款项；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核对、协商，上诉人就所差欠被上诉人工程进度款的金额，以借条的形式向被上诉人出据差欠被上诉人涉案工程款共计957.6万元，上诉人已支付工程款11683906元，三张《借条》出具前支付5281406元，三张《借条》出具后支付6402500元，故上诉人还差欠被上诉人3173500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首先，涉案工程尚未验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对工程量进行结算，无法确定具体的工程款，原审法院认为双方已结算没有事实依据。三张《借条》载明涉及本案的金额957.6万元，即使按原审法院认为的《借条》为涉案工程结算的依据，上诉人就涉案工程也已经支付11683906元，远超于三张《借条》载明的734万元，且按照《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约定，涉案工程的造价也仅为800万元，上诉人已支付的款项也远超该约定价款。故上诉人已经支付了被上诉人相应的款项，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的款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依法应予以改判。另上诉人在三张《借条》出具后支付的款项为6479300元，原审法院认为支付了6402500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原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按年利率6%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自然不需要支付任何利息。其次，本案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即使上诉人还欠被上诉人款项，本案也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而非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年利率6%的规定，原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综上，请求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建安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建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为其承建的风情一条街工程进度款957.60万元，并从2016年4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利息；2原告对所承建涉案工程在工程款957.60万元及利息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2日建安公司与茶海公司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以下内容：一、工程概况。工程名称：湄潭永兴茶海商业一条街工程。地点：湄潭县永兴镇万亩茶海。工程内容：1、地基与基础工程；2、主体工程；3、地面与楼面工程；4、水、电工程、消防安装工程；5、保温工程；6、室外附属工程。二、工程承包范围。承包范围：工程内容中施工图包括的全部内容。三、合同工期。开工日期：收到发包方图纸为开工日。竣工日期：2013年9月20日。四、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价款：暂定800万元含税。六、合同生效：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七、合同价款与支付。合同价款采用可调价款方式确定。工程进度款支付：每期工程项目由承包方完成至第一层顶板砼浇筑完成后，甲方支付完成量工程总造价的80%；每期工程项目整体完成后，甲方支付至完成量工程总造价的80%；每期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完成后，甲方支付至总工程造价的96%，剩余4%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后一个月内一次性付清，不计利息。八、竣工验收与结算。按照工程验收的有关规定，由承包人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发包方组织单位工程验收。2014年3月18日建安公司与茶海公司双方就永兴茶海门楼（游客中心）、景观台（观海楼）、酒店及茶海商业一条街（风情街）工程的粗装修项目进行协商后达成了《补充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原告进场施工。被告共计支付了以下工程款，1、2013年9月13日支付300万元；2、2013年10月8日支付104万元；3、2014年1月23日支付1020185.50元；4、同年1月26日支付144420.50元。5、2014年7月31日被告通过遵义浩宏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原告工程款76800元；6、2015年4月23日至同年11月25日，被告通过遵义浩宏科技有限公司分7次共计支付原告工程款1430000元；7、2015年3月27日支付陈应权30万元；8、同年3月30日支付陈应权10万元；9、同年5月26日支付陈应权20万元；10、同年6月12日支付陈应权10万元；11、同年6月12日支付陈应权90万元；12、同年7月24日支付陈应权9万元；13、同年7月24日支付陈应权1万元；14、同年8月7日支付20万元；15、同年9月8日支付10万元；16、同年9月30日支付陈应权10万元；17、同年10月9日支付陈应权10万元；18、同年10月13日支付陈应权10万元；19、2014年4月30日至2014年12月22日被告通过林幼雪账户支付陈应权共计267.25万元。在付款过程中，原、被告双方对工程进度款进行了结算，被告共计出据了以下3张借条：1、2014年4月29日被告茶海公司向原告建安公司出具一张《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建安公司人民币400万元。用于支付风情一条街工程款。2、2014年7月17日被告茶海公司向原告建安公司出据《借条》，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建安公司人民币1184万元，其中用于付给茶海酒店工程进度款700万元。付风情一条街（1）工程进度款150万元。付风情一条街（2）工程进度款150万元。付高管楼工程进度款150万元。付茶海酒店水电安装进度款34万元，以上款项并请建安公司代付。3、2014年11月17日被告茶海公司向原告建安公司出据《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建安公司工程进度款，其中风情一条街2014年8月进度款133万元，2014年10月份进度款274.6万元，合计人民币407.6万元。上述三张借条中，被告差欠原告关于风情一条街的进度款共957.6万元。以上被告茶海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11683906元，其中在出据以上3张借条之前支付5281406元。出据借条之后支付6402500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审争议的焦点：一是茶海公司差欠原告建安公司工程款金额为多少，以及是否达到支付的条件，以及被告所差欠工程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二是原告建安公司对涉案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首先，关于原、被告双方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补充协议》的效力。原、被告双方就湄潭永兴茶海商业一条街工程的修建，协商一致，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就茶海商业一条街等工程的装修经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以上两个合同系原、被告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合法有效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合同各自履行相应的义务。其次，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二个焦点。原、被告双方签订合同后，原告即进场施工，并完成了部分工程，按照双方合同约定被告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涉案工程被告共计支付了工程款11683906元，尚欠部分工程款未支付。2014年4月29日、2014年7月17日、2014年11月17日就所差欠工程款以借条的形式向原告建安公司出据《借条》三张，三张借条载明，被告向原告借款957.60万元用于支付涉案商业一条街工程进度款。关于被告向原告借款用于支付茶海酒店工程，属于另一法律关系，且原告已另案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主张其权利，不属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被告向原告借款用于支付高管楼工程进度款，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原告可另案主张，同理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不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经双方核对、协商，被告就所差欠原告工程进度款的实际金额，以借条的形式向原告出据，就本案双方法律关系已从建设合同法律关系转变为借贷法律关系，即双方已转变为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原告虽然以被告所出据的《借条》主张权利，本案应按建设工程合同纠纷进行审理。上述被告以借条的形式所出据差欠原告涉案工程款共计957.60万元，但被告就涉案工程款已支付11683906元，其中在出据以上《借条》之前支付5281406元，出据借条之后支付6402500元。因此，被告还差欠工程进度款为3173500元（957.60万元-6402500元=31735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被告茶海公司应就上述所欠工程款3173500元承担付款义务，其辩解不应支付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原告主张的工程款逾期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并没有对逾期支付工程款约定利息，且该工程未实际交付也未竣工验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以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原告请求对被告所差欠工程款按年利率6%计算，与该规定适当，故一审对原告请求对工程款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予以支持。关于起算的时间，原告请求从本案受理之日即2016年4月28日起算计息符合以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第三，关于本案争议的第三个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之规定，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竣工，其主张优先受偿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工程款31735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4月2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8832元，由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承担52817元，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承担26015元。本院二审调查中，建安公司认可一审法院漏算2014年7月31日茶海公司通过遵义浩宏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建安公司工程款76800元，故在出据借条之后，茶海公司共计支付建安公司工程款6479300。一审法院认定出据借条之后茶海公司支付建安公司的工程款为6402500元错误，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根据诉辩双方的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借条》能否作为茶海公司欠付建安公司工程款的依据以及欠付工程款的金额；2、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支付标准是否正确。关于《借条》能否作为茶海公司欠付建安公司工程款的依据以及欠付工程款金额的问题。首先，从三份《借条》的内容来看，系茶海公司向建安公司出具的因案涉项目欠付工程款的确认，系茶海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作为欠付工程款的依据。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在出具《借条》后，茶海公司因案涉工程支付了6479300元，茶海公司欠付工程款为9576000-6479300=3096700元。故，茶海公司认为就涉案工程的工程款其已支付完毕的主张不能成立，对此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支付标准是否正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进行约定，故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一审判决的计息标准不当，茶海公司认为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茶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黔03民初560号民事判决；二、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工程款30967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6年4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的其余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832元，由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负担54537元，由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负担24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711元，由浩浤（中国）茶海文化有限公司负担31991元，由贵州省遵义市富强电气建安有限公司负担172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 君审判员 伍 静审判员 何陆坤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五日书记员 饶 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