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615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稼乐植保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双凤镇黄桥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杨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单学生，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燕，上海市光明（太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天佑铁道新技术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普陀区真南路450号。法定代表人：杨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君明，江苏少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稼乐植保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稼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天佑铁道新技术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佑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5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稼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涉案装修合同是委托合同，稼乐公司系受天佑公司委托进行施工，不应承担装修费用，即便装修合同无效，装修所支出的费用也应由天佑公司承担。2、涉案装修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因装修合同中许多工程项目不需要资质，不需要资质的部分有效。即便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天佑公司明知稼乐公司没有资质，而故意委托稼乐公司进行装修，主要过错在于天佑公司。3、合同法规定，合同无效不影响合同中独立存在的有关解决争议方法的效力。涉案装修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甲方在应付款的日期不付款是违约行为，乙方有权停止施工。该条款约定了争议解决方法，独立存在，合法有效。合同约定：“合同一经签订，天佑公司应在十个工作日内支付100%工程款的40%（人民币47.2万元整），稼乐公司当工期进度过半时，天佑公司应支付第二期的工程款的40%（人民币47.2万元整）。装修合同签订的日期为2015年10月29日。天佑公司第一期付款日期为2015年12月1日，已构成违约。当本合同装修过半时，天佑公司仅于2016年1月4日支付20万元。天佑公司拖欠工程款必然导致装修的无法正常进行，稼乐公司可以据此抗辩而停止施工。4、天佑公司在2016年5月6日解除了与稼乐公司的房屋租赁合同，装修合同是租赁合同的从属合同，天佑公司解除租赁合同自然形成对装修物的抛弃，工程不能竣工的原因是天佑公司的行为造成的。天佑公司答辩称：1、稼乐公司不具有工程装修的资质，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无效。2、稼乐公司未完成装修工程，也不愿交付合格工程给天佑公司，其无权主张工程款，且应返还天佑公司已支付的工程款。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稼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天佑公司支付稼乐公司装修尾款50.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天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10月29日，天佑公司（甲方）与稼乐公司（乙方）签订《房屋装修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决定委托乙方进行居室装修。其中，工程概况：1、工程地址位于太仓市××××组，2、规格为办公室400平方米、厂房施工面积5000平方米、辅助面积800平方米，3、施工内容详见本合同附件（一）《太仓扩建厂房装修技术协议》和施工图，4、委托方式为包工包料大包干交钥匙工程，5、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工程总天数为60天。工程价款：118万元整，详见本合同附件（二）《工程材料预算表》。质量要求：双方同意工程验收标准参照国家相关规定执行。付款方式：合同一经签订，甲方即应在10个工作日支付100%（人民币118万元整）工程款的40%（人民币47.2万元整）；当工期进度过半，甲方第二次付工程款的40%（人民币47.2万元整）；工程结束后付工程款的15%（人民币17.7万元整）；剩余5%（人民币5.9万元整）工程款尾款于一年保质期过后结清（注：工程款包括人工费），甲方在应付款日期不付款是违约行为，乙方有权停止施工，验收合格未结清工程价款时，不得交付使用。工程工期：1、如果因乙方原因而延迟完工，每日按工费的1%作为违约金罚款支付给甲方，直至工程费扣完为止，如果因甲方原因而迟延完工，每迟延一日，以装潢工程价款中人工费的1%作为误工费支付给乙方；2、由甲方自行挑选的材料、设备，因质量不合格而影响工程质量和工期，其返工费由甲方承担，由于乙方施工原因造成质量事故，其返工费用由乙方承担，工期不变。双方责任：甲方必须提供施工要求平面图及水、电、气线路图位置图，或由甲方向乙方进行现场交底，甲方有义务配合乙方施工，给乙方施工提供应有的支持与协助；乙方须指派一名工作人员为乙方工地代表，负责合同履行，并按合同要求组织施工，保质保量的按期完成施工任务。违约责任：在合同生效后，履行期间，擅自解除合同方，应按合同总金额的5%作为违约金付给对方，因擅自解除合同使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超过违约金的，应进行补偿。合同生效、变更和终止：合同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任何一方需变更合同内容，应经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签订补充协议，如需终止合同，提出终止合同一方要以书面形式提出，应按合同总价款的10%交付违约金，并办理终止合同手续；施工过程中任何一方提出终止合同，需向另一方以书面形式提出，经双方同意办理清算手续，订立终止合同协议后，可视为本合同解除。本合同附件（一）《太仓扩建厂房装修技术协议》及附件（二）《工程材料预算表》就装修工程的具体要求、标准、报价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对车间改造、厨房改造、办公大楼及门房间、广场分别列明了具体的施工项目、数量及价格，汇总后总报价金额为1180320.17元。该合同分别加盖了原被告的合同专用章，并有甲方代表杨军、乙方代表邱桂生签字。2015年11月10日，天佑公司向稼乐公司转账支付47.2万元，备注为装修首付款；2015年12月8日，天佑公司又向稼乐公司转账支付20万元，备注为太仓厂房装修费。2015年12月14日，天佑公司员工杨世基与原乐公司股东邱桂生就新厂房装修进度及问题改进达成《厂房装修问题协议》，对装修工程具体进度进行了相关确认和安排，并写明进度交付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完成。关于装修工程完工情况：稼乐公司称，合同中约定的竣工日期为笔误，应从合同签订日2015年10月29日起计算工期60天，竣工日期应为2015年12月30日。稼乐公司是于2015年12月30日装修完毕，工人撤出的。稼乐公司于2016年3月8日委托律师向天佑公司发函，称稼乐公司已按约完成装修，希望天佑公司接函后前来验收，并按约支付剩余工程款。但天佑公司接函后迟迟未来验收，也未支付任何款项，天佑公司拒绝履行其自身义务，可视为稼乐公司已交付。天佑公司称，工程开工日期为2015年10月20日，约定的竣工日期为2015年11月30日，合同中所列工期系书写错误。天佑公司在接到稼乐公司3月8日的律师函后，于2016年4月16日特派设计方到现场进行验收查看，验收完工量不到40%，且双方并未约定如何确定工程量过半，天佑公司不予支付尾款也在合理的考量范围。因双方对装修工程已完成量各执一词，一审法院特委托苏州国新集团安信国际招标造价有限公司对本案所涉装修合同中已施工的工程量进行鉴证，该鉴证公司于2017年2月22日出具苏国信安信司鉴字［2017］第0001号《关于苏州稼乐植保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与上海天佑铁道新技术研究所股份有限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相关委托鉴证的报告》，鉴证结论为该工程鉴证已完成合同百分比为64.13%。涉案装修合同中的所涉房屋原为稼乐公司所有，其与天佑公司间曾有购买及租赁涉案厂房的事实：2015年7月8日，双方签订《意向书》一份，稼乐公司愿意将稼乐公司北厂房5061平米、办公楼约400平米、辅房约250平米转让给天佑公司，初售定价为1035万元。2015年9月16日，稼乐公司、天佑公司又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一份，约定：天佑公司租赁稼乐公司所有的位于太仓市××××幢的房屋（厂房约5061平米，二层办公楼约400平米，辅房约250平米），租赁期限为2015年10月8日至2016年10月8日，到期后根据实际情况，经双方协商后另签订租赁合同，或另行签订买卖合同，年租金100万元。2015年9月21日，稼乐公司、天佑公司又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约定天佑公司在合同列明的三个条件成就时有权选择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及付款方式受让该部分房屋，租赁合同中的100万元租金转为本合同的首付款部分。稼乐公司称，天佑公司一直持有仅稼乐公司盖章的《房屋转让合同》的文本，自己并未在该合同上盖章，稼乐公司多次发函至天佑公司催促其对于是否购买房屋作出选择，但天佑公司未予理涉，直至此次诉讼中才提交了加盖双方公章的合同，并非真实意思表示。2016年7月4日，稼乐公司经内部股东会决议通过后，于当日与上海耀强汽车模具有限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稼乐公司将涉案房屋及建筑物内现有设备，一并转让给上海耀强汽车模具有限公司，转让价款为1170万元。稼乐公司申明目前该土地使用权属及地上房产产权（含建筑物内现有设备）为稼乐公司所有，稼乐公司依法具有转让的法律资质。次日，上海耀强汽车模具有限公司向稼乐公司支付了购房的第一期款项254.134万元。稼乐公司称其于2016年10月30日将厂房的钥匙交给上海耀强汽车模具有限公司，上海耀强汽车模具有限公司于11月份陆续将设备搬入使用。另查明，稼乐公司的经营范围为设计、研发、生产、销售静电喷雾机与补光促长器；设计、制造非标设备；技术的开发、转让、咨询服务；生产、销售植保机械零配件；加工、销售纺织品成品、抹布；销售船用吸油产品、防爆箱；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稼乐公司确认，稼乐公司至今没有取得任何装修资质。上述事实，由稼乐公司提供的《房屋装修合同》、《太仓扩建厂房装修技术协议》、《天佑报价汇总》、银行电子回单、《厂房装修问题协议》、书面函律师函及快递单、营业执照、《房屋租赁合同》、《意向书》，天佑公司提供的《房屋转让合同》、股东会决议、协议书、律师函，第三方鉴证机构出具的苏国信安信司鉴字［2017］第0001号鉴定报告以及稼乐公司、天佑公司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规定，本条例所称建设工程，是指土木工程、建筑工程、线路管道和设备安装工程及装修工程；第七条规定，建设单位应当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等级的单位。《住宅室内装饰装修管理办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工程投资额在30万元以下或者建筑面积在300平方米以下，可以不申请办理施工许可证的非住宅装饰装修活动参照本办法执行。本案所涉装修工程，不管从房屋建筑面积还是工程投资额来看均不属于室内住宅的装饰装修范畴，且还涉及电气安装及线路改造等，应属于《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中建设工程的范畴，承包方应当具备相应的从业资质，并应在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规定，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超越资质等级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本案中，稼乐公司在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情况下，承接了涉案房屋的装修工程，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本案双方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装修合同无效，装修款应否支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在建设工程合同中，承包人向发包人交付合格的建筑产品是其合同的主要义务。本案中所涉装修工程尚未竣工，已完工部分亦未有证据证明已验收合格，且稼乐公司已将涉案房屋及屋内装修设备一并转让给第三方，第三方对装修已完工部分已实际占有使用并进行了改造破坏，现稼乐公司要求天佑公司支付尚余装修款项50.8万元缺乏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碍难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项、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苏州稼乐植保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80元，鉴定费20000元，合计28880元，由苏州稼乐植保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稼乐公司与天佑公司2015年10月29日签订的《房屋装修合同》约定稼乐公司承接未予苏州太仓市双风镇黄桥村9组的办公室、厂房进行装修，双方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稼乐公司上诉称双方为委托合同关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稼乐公司承接涉案装修工程，但没有相应施工资质，涉案《房屋装修合同》无效，如稼乐公司所施工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仍可请求天佑公司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根据一审法院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委托鉴定后，鉴证公司所出具的鉴定结论，涉案工程已完工工程量与合同约定的工程量比例为64.13%，故《房屋装修合同》项下的工程未施工完毕，且稼乐公司未提供已施工工程验收合格的依据，其要求天佑公司按涉案《房屋装修合同》支付工程款余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稼乐公司上诉称天佑公司未按合同约定的进度支付进度款，构成违约，本院认为，涉案《房屋装修合同》约定工期进度过半，天佑公司应付工程款的40%,鉴于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对于工期进度达到过半的时间点未一致确认，即天佑公司支付40%工程款的条件并未成就，稼乐公司主张天佑公司违约，依据不足。虽然一审诉讼过程中确定了稼乐公司已完工工程量占合同约定的总工程量为64.13%，已达到工程进度过半的条件，但此时稼乐公司已将含涉案装修工程在内的房屋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涉案装修工程无法交付天佑公司已成事实，天佑公司亦无继续履行合同之必要。综上，稼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80元，由上诉人苏州稼乐植保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雪蓉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周 红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