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黔03民终48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习水县东皇镇桂花路８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3021503083XL。法定代表人：刘国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凤，贵州元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缪军，男，196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赤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窦小燕，四川万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洪荣，男，196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合江县。原审被告：石海峰，男，197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毅，赤水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杜思良，男，197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赤水市。上诉人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习水二建司）因与被上诉人缪军、钱洪荣以及原审被告石海峰、杜思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习水二建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石海峰非系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也未受托参与工程管理及施工，被上诉人是与杜思良签订的《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而与石海峰进行的工程结算确认书无公司加盖公章，也无其他公司人员签字确认，不排除被上诉人与石海峰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情形，故双方的结算应属无效。缪军、钱洪荣答辩称：被上诉人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整个施工过程中，被上诉人都是与石海峰进行事务交接，故一审判决并无不当，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人请求。石海峰答辩称：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是刘世勇，实际控制人是袁小淋，施工管理员是杜思良，我与习水二建司无任何关系。因我曾与袁小淋系夫妻，袁小淋借用我的银行账户结算工程款和支付工人工资等，《确认书》、《借条》、《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与袁小淋离婚不久，心情极差和被上诉人威胁的情况下出具，并非真实意思表示，且我也没有任何的权利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款结算。缪军、钱洪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石海峰、杜思良、习水二建司支付尚欠的工程款165万元；2、判决石海峰、杜思良、习水二建司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11月30日期间所欠工程款利息36.3万元，2016年12月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石海峰、杜思良、习水二建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3日，习水二建司与赤水风管局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中国丹霞-赤水世界自然遗产展示中心管理用房发包给习水二建司承建。合同主要内容：工程地点：赤水市复兴镇长江村；工程内容：施工设计图与招标文件所界定的全部内容；竣工日期：以实际开工日期按合同工期200天；合同价款：8,465,499.64元。同年6月14日，习水二建司施工管理人员杜思良(甲方)与原告(乙方)签订《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将中国丹霞-赤水世界自然遗产展示中心管理用房委托给缪军、钱洪荣管理。协议书主要内容：一、委托管理范围：3638㎡主体，按建设单位提供的施工图以及双方约定的内容；乙方负责采购材料、现场施工管理及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工期为150个自然工作日;项目成本4008960元，超出部分乙方自行承担。具体项目包括：1、基础包括至正负零以下1.5米，挖孔桩包括至正负零以下6米；2、主体、给排水及电；3、主体外观装饰（包括外墙装饰、窗户玻璃），按图施工；4、税费、设备费、材料费、人员工资及现场施工的工程责任险；5、对于基础超深及设计变更按本合同相应比例增减。费用及支付方式：签订协议3日内，乙方组织人员、采购材料、设备进场施工。甲方于2013年9月10日起分期向乙方拨款，拨款至总金额80%时停止拨款，余款在本工程办理竣工结算并经审计部门审定确认后拨至总金额97%，余3%在两年后拨款。违约责任：一方因违约给另一方造成损失，由违约方赔偿因违约给对方造成的一切该济损失，并赔偿违约金50000元。双方还对其他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缪军、钱洪荣即组织人员、材料、设备进场开始施工，该工程于2014年3月完工，10月通过验收并交付业主使用。2015年7月14日，石海峰向缪军、钱洪荣出具确认书一份，内容为：今确认习水县第二建设工程公司承建的中国丹霞展示中心管理用房主体部分工程总造价为伍佰陆拾万元整。同年8月1日，石海峰向缪军、钱洪荣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钱洪荣、缪军人民币壹佰陆拾伍万元（￥1650000整），到2015年12月30日付清，此款从2015年8月1日起按每月三分利息计算，共人民币肆万玖仟伍佰元整，利息按月支付，如每月30日前利息支付不到位，可到宝泰丰商务酒店支取。此款到2015年12月30日没有付清，按每月追加人民币拾万滞纳金支付。2016年6月8日，缪军、钱洪荣与石海峰因工程款支付问题发生纠纷，经赤水市文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协调，双方达成调解协议：1、石海峰承诺2016年7月30日前督促业主方赤水风管局完成审计，拨付余款；2、石海峰所欠缪军、钱洪荣165万元按借据于2016年7月30日清算，否则走司法程序。另查明，2013年6月27日，习水二建司办理建筑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保险，缴纳保险费3.1万元。从2013年10月起，习水二建司通过石海峰、杜思良向缪军、钱洪荣支付的工程款情况为：2013年10月29日50万元、11月11日20万元、12月2日50万元（钱广才代钱洪荣收）、12月12日50万元；2014年1月5日50万元、1月29日50万元、4月21日25万元、5月9日45万元、7月6日10万元、12月3日20万元；2015年2月16日21万元、10月28日石海峰通过赤水农村信用社向钱洪荣转账汇款5万元，11月6日石海峰通过工商银行向钱洪荣转账汇款18万元。合计支付的工程款总额394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一、杜思良与缪军、钱洪荣签订《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的性质、效力问题。杜思良与缪军、钱洪荣签订的《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名为委托管理协议书，但从协议约定的内容看，并不是缪军、钱洪荣受托管理工程项目，而是由缪军、钱洪荣组织人员、购买材料、设备进行工程建设，因此，《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实质为工程转包合同。缪军、钱洪荣作为自然人，自身并不具有承包工程的资质，其承包工程建设，违反建筑法以及相关建筑法规规定的建筑施工应取得相应资质并在其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的强制性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纠纷案件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应认定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书为无效合同。二、承担支付责任的主体及缪军、钱洪荣应获得工程款的问题。习水二建司在答辩状中认可杜思良为工程管理员，且受该公司安排与缪军、钱洪荣签订协议，故杜思良对该工程的相关事宜代表习水二建司。支付缪军、钱洪荣的工程款，均由习水二建司转入石海峰个人账户，再由石海峰支付给缪军、钱洪荣，习水二建司将建设工程中支付工程款这样重要的事项交由石海峰办理，显然其代表习水二建司。因此石海峰出具确认书、借据以及签署调解协议的行为实质是履行习水二建司的职务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的规定，杜思良、石海峰在职责范围内从事与本工程项目建设相关的民事行为对外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习水二建司承担，故习水二建司应直接向缪军、钱洪荣支付工程款。缪军、钱洪荣应获得的工程款，依照建设工程纠纷案件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双方的合同虽然无效，但涉案工程已竣工且交付业主使用，故缪军、钱洪荣有权获得相应的工程款。合同虽然被认定无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的规定，双方仍可依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根据石海峰出具的确认书，主体工程款为560万元，扣减已支付的394万元，保险费3.1万元，习水二建司、石海峰、杜思良还应支付162.9万元。至于税费双方可按国家规定和双方协议约定缴纳。习水二建司、石海峰、杜思良均辩称石海峰是缪军、钱洪荣胁迫下出具确认书、借据，因此不具有法律效力。石海峰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对出具确认书、借据的行为应该有足够的认识；即使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确认书、借据，但在胁迫状态消除后却从未向任何部门提出，也未在法律规定期限内主张撤销；并在文华街道办事处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协调时，石海峰亦认可欠有缪军、钱洪荣工程款165万元；且在诉讼中，习水二建司亦未提出对确认书、借据主张撤销。通过对该工程报告核对，缪军、钱洪荣所完成的工程量总价款远远大于560万元，缪军、钱洪荣请求习水二建司、石海峰、杜思良按此金额支付尚欠工程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的规定，予以支持，金额以法院审查核定的为准。习水二建司、石海峰、杜思良的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三、关于缪军、钱洪荣请求支付所欠工程款利息的问题。工程欠款利息属于法定孳息，承包人在欠付工程款时应向施工人支付利息，故缪军、钱洪荣要求习水二建司、石海峰、杜思良承担利息予以支持。利息的起算标准，依照建设工程纠纷案件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具的借据中约定在2015年12月付清全部款项，应认定应付工程价款之日为2015年12月30日，故请求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欠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依照建设工程纠纷案件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石海峰在借据上承诺按每月3%支付欠款利息，但缪军、钱洪荣请求按所欠工程款当基数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直至付清全部欠款为止，是对诉讼权利的放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尚欠钱洪荣、缪军的工程款162.9万元；二、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起，以尚欠工程款162.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给付钱洪荣、缪军，至付清全部欠款止。三、驳回钱洪荣、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已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11452元，由钱洪荣、缪军承担1452元；由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承担10000元。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2017）黔0381民初1674号案件的庭审笔录及诉讼文书，拟证明习水二建司与石海峰并无任何关系，关于石海峰出具的确认书等结算依据的效力问题，已经诉至赤水市人民法院。被上诉人缪军、钱洪荣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不知道诉讼的事；原审被告石海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无异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执焦点是，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工程款是多少？依据是什么？一、赤水风管局与习水二建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后，由杜思良（习水二建司工程现场管理人）与钱洪荣、缪军签订《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对杜思良代表公司将工程转包给钱洪荣、缪军的事实，习水二建司无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钱洪荣、缪军作为实际施工人，有权向习水二建司主张工程款。二、钱洪荣、缪军依据石海峰出具的《确认书》、《借条》等要求习水二建司支付尚欠工程165万元，习水二建司和石海峰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从施工合同及委托管理协议书的内容来看，石海峰既不是习水二建司的工作人员，也未接受过公司的委托，不论石海峰是否参与过现场管理或曾支付过工程款，石海峰均不具备代表习水二建司与钱洪荣、缪军结算工程款的权利，委托管理协议书是与杜思良签订的，根据合同相对性，工程款应与杜思良或习水二建司进行结算，且石海峰出具的《确认书》、《借条》中也无杜思良或习水二建司的签名或盖章，事后也未追认。钱洪荣、缪军既然具备对外独立承包工程的能力，就应当具备相应的合同意识和基本的认知能力，而不是随意与无关的第三人确认工程款，故一审判决以石海峰出具的《确认书》、《借条》等作为工程结算依据，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三、钱洪荣、缪军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应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结合《工程委托管理协议书》约定的价款为4008960元，奖励款为291040元，加上工程审计报告中明确的新增工程量价款286050.52元，故确定钱洪荣、缪军应得的工程款为4586050.52元，扣除已支付的3940000元、保险费31000元，习水二建司还应支付615050.52元。关于利息的问题，习水二建司从2015年11月6日后一直未付，从次日起，便应承担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钱洪荣、缪军主张从2016年1月1日起计算未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习水二建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与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赤水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钱洪荣、缪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项即“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尚欠钱洪荣、缪军的工程款162.9万元”为：“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尚欠钱洪荣、缪军的工程款615050.52元”；二、变更贵州省赤水市人民法院（2017）黔0381民初3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即“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起，以尚欠工程款162.9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给付钱洪荣、缪军，至付清全部欠款止”为“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从2016年1月1日起，以尚欠工程款615050.5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给付钱洪荣、缪军，至付清全部欠款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2904元，减半收取11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904元。共计34356元，由钱洪荣、缪军承担20356元，由贵州省习水县第二建筑有限公司承担14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康 龙审判员 胡晓波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三日书记员 朱奥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