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浙01民终4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显林，男，1960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委托代理人徐华、马康华，浙江圣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升火，男，1950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富阳区。委托代理人陈霞玲，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显林为与被上诉人陈升火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富阳区人民法院（2016）浙0111民初9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陈升火受雇于裘某在张显林开办的炼铜厂加工废铜。2015年9月11日中午12时左右，在裘某的加工业务完工后，陈升火正要离开，另一加工者裘某2的雇员胡某向陈升火借用钢钎，在递送钢钎时，张显林雇佣的铲车工洪某在倾倒铜渣过程中，发生爆炸，导致胡某、胡某3、陈升火、王某四人不同程度受伤。当天，陈升火即被送往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1.火焰烧伤；2.吸入性损伤；3.眼烧伤。经手术治疗，于2015年11月5日出院。陈升火于2016年2月27日又进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入院诊断：1.左上肢、胸壁瘢痕孪缩畸形；2.左眼失明。经手术治疗，于2016年3月8日出院。陈升火于2016年3月21日进入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住院，入院诊断：左眼球萎缩、左眼睑球粘连、右眼老年性白内障。经手术治疗，于2016年3月24日出院。期间，陈升火在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二医院经过多次门诊治疗。2015年9月17日，“张先林”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下：“1.承诺人必将全力救治陈升火直至其伤愈出院。据此，承诺人必须按医院或家属要求及时、足额支付陈升火各项医疗费用，不得拖欠，拖延影响伤情治疗；2.待陈升火伤情稳定康复出院后，伤者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双方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则陈升火有权向相关部门申告（包括向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等），由此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办案费、差旅费等均由承诺人承担。”张显林在原审庭审中承认该份承诺书上“张先林”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2015年9月19日，张显林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下：“1.陈升火系在帮助其递送冶炼作业工过程中受高温烧伤，该事故全部责任均在承诺人张显林一方，陈升火无任何责任；2.承诺人必将全力救治陈升火直至其伤愈出院。据此，承诺人必须按医院或家属要求及时、足额支付陈升火各项医疗费用，不得拖欠，拖延影响伤情治疗；3.待陈升火伤情稳定后，视其伤势结果承诺人需支付陈升火全部赔偿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医疗费、误工费、残疾补助金、护理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陪护人员误工费、差旅费等）；4.如根据陈升火伤情需进行后续治疗的，承诺人将继续承担全部后续治疗费用及其他费用；5.如承诺人未按照本承诺书内容履行义务，则陈升火有权向相关部门申告（包括向富阳区人民法院起诉等），由此产生的案件受理费、律师费、办案差旅费等均由承诺人承担。”张显林在该份承诺书上签字捺印。陈升火住院及门诊期间的医疗费用，已经由张显林垫付269789.77元，张显林另通过案外人裘某支付给陈升火34500元，其余损失张显林未按协议的约定予以赔偿。2016年5月9日，根据陈升火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编号为浙商检司鉴所[2016]临鉴字第454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一份，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陈升火因意外事故致眼烧伤、全身多处皮肤火焰烧伤、吸入性损伤，经医院行手术治疗，目前遗留左眼球缺失；左肩关节丧失功能31%、右肩关节丧失功能12.9%、左肘关节丧失功能40%；全身皮肤瘢痕面积达体表面积的20.2%的后遗症，综合评定为人体损伤七级残疾；2.被鉴定人伤后误工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建议为180日（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建议为150日。陈升火为鉴定，支付鉴定费2100元。陈升火因本案委托浙江好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为诉讼，并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陈升火起诉请求判令张显林赔偿其经济损失453464.86元，支付律师代理费20000元，共计473464.86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人身权利受法律保护，不受他人非法侵犯。因过错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争议焦点在于：1.承担赔偿责任的主体；2.双方于2015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是否有效；3.各项合理损失的范围。1．洪某受张显林雇佣在其炼铜厂从事开铲车的工作，与张显林之间系雇佣关系。洪某在驾驶铲车搬运铜渣过程中导致陈升火受伤，系其为张显林提供劳务过程中导致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张显林应当对陈升火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显林辩称系胡某、胡某3往模具里加水才造成事故发生，并不影响陈升火向其主张权利。2.张显林与陈升火于2015年9月19日签订的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认定。理由如下：直接促使爆炸事故发生的原因是张显林雇佣的铲车工倾倒铜渣的行为。事发后，经协商，张显林也承诺同意承担本次事故的责任。在协议签订后，张显林也按照协议内容，支付了陈升火的相关医药费用。张显林虽辩称签订当时受到了胁迫，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张显林的辩称，原审法院不予采信。3.陈升火的各项合理损失，原审法院确定如下：陈升火委托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系其诉前单方委托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属于诉前取证费用，由陈升火自行承担较为合理，故对该费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医疗费，系陈升火在治疗期间产生的合理费用，且有相关的发票为凭，原审法院核实后认定为50187.89元。至于张显林提出的医保报销金额，因该项属于社会保险关系，本案中不作处理。根据浙江商检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原审法院认定陈升火人体损伤残疾程度为七级伤残，误工期建议自受伤之日起至定残前一日止，护理期建议为180日（包括住院时间），营养期建议为150日。误工费为34008元（141.7元/天×240天）。至于护理费，为25506元（141.7元/天×180天）。营养费为4500元（30元/天×150天）。富阳区已于2015年6月30日统一户籍改革，不再区分农业家庭户和非农业家庭户，故原审法院结合其平常打工及受伤时所从事的实际工作等因素，按照2016年度浙江省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应为283422元（47237元/年×15年×40%）。住院伙食补助费3400元（50元/天×68天）。交通费，陈升火虽未提交相应的票据，但结合其治疗情况等因素，花去一定的交通费用应当是客观存在的，原审法院酌情确定为300元。张显林提出残疾赔偿金应计算为14年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以上损失合计401323.89元，由张显林赔偿。由于本次事故，给陈升火造成了七级残疾，故陈升火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请求，原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由张显林赔偿20000元。陈升火认可收到的张显林已经支付的34500元，可以从上述金额中予以扣除。至于律师代理费，双方在协议中有明确约定，且该约定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陈升火之诉讼请求，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显林赔偿陈升火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营养费、交通费合计401323.8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合计421323.89元，扣除张显林已经支付的34500元，剩余386823.89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张显林支付陈升火律师代理费2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三、驳回陈升火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67元（预交2667元），由陈升火负担333元，张显林负担2534元。宣判后，张显林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不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责任。对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场所受伤，被上诉人受伤后治疗并致残的事实无异议。但对法院认为洪某在驾驶铲车搬运铜渣过程中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系其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导致的认定有异议；对被上诉人受伤的直接原因是上诉人雇佣的铲车工倾倒铜渣的行为的认定有异议；对上诉人认为签订协议时受到胁迫，但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的认定有异议。（一）裘某2与上诉人张显林有炉子租赁口头协议，裘某2向上诉人租用熔炼炉用于铜冶炼加工，租用的内容包括：熔炼炉全套设备、场地、工人9人。每天租金7500元，包括：工人工资、食堂费用、电费、水费，剩下的就是上诉人的利润。裘某2雇佣案外人胡某以及其弟弟胡某3在现场管理，具体内容包括：随货车来回押运、保证各种货物多少均匀配比、保证货物如期炼完、来料财产看管、凭经验控制渣里的含铜量（越小越好）、加什么料、加多少、什么时候加，需由其与工人说，放渣的满浅，翻渣的时间等整个熔炼过程均是被上诉人两兄弟凭经验指挥作业的。上诉人的儿子在现场记账（上下车费、打炉费等费用与被上诉人结算），随时为承租方提供服务。上述事实说明，上诉人与裘某2是租赁关系，而不是加工承揽关系。上诉人处的工人也一并租赁给了裘某2，所以工人实际的雇佣关系转而发生在裘某2之间，如果要承担责任，那么应该由裘某2承担雇主责任，而不是上诉人。（二）2015年9月11日，早上开始炼铜，中午时分，案外人胡某、胡某3为了急于查看渣里有没有铜，指挥铲车工洪某翻渣槽，在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对渣槽内浇水，液态渣遇水发生爆炸，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四人在现场受伤。真实情况是，上诉人的儿子张某发现上述行为后立即进行阻止，但胡某、胡某3二人不听，强行在刚铲出的渣槽里冲水。上诉人认为是冲水以及错误的指挥翻渣才导致的爆炸，上述行为与爆炸之间有着直接的因果关系。因此，这次事故的发生胡某、胡某3负有全部责任。只要懂炼铜的人都知道，炼铜技术就在于配料，所以每炉铜的出铜量是不一样的，炼铜的人需要根据每炉铜的出铜量，随时调整配料，以期待下一炉的出铜量更高，产生更高的经济效益。因此，这也说明胡某、胡某3二人为什么这么急于要去确认铜渣里有没有铜，所以才会去浇水，才会去指挥铲车工洪某进去翻渣。相反的，有没有铜跟上诉人一方是没有关系的，与洪某更没有关系。所以如果没有胡某、胡某3二人的指挥，洪某是不可能擅自去倾倒铜渣的。（三）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9月17日、19日的承诺书合法有效，上诉人认为明显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中显示：如果上诉人不签的话就要报警，可以看出被上诉人以报警作为胁迫手段要求上诉人签署承诺书，签署过程中，被上诉人亲属以及胡某、胡某3亲属对上诉人采取殴打，限制人身自由等措施，这些均表明上诉人是在被上诉人方强迫下签订的承诺书，其违背了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不能因为上诉人已在实际履行就简单认定了承诺书的效力。上诉人认为，该承诺是无效的，不能作为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依据。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陈升火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确实充分，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上诉人第一、二点的上诉理由，因为当时事发时有四个人受伤，其中有一个人胡某的案件系（2017）浙01民终2149号已经判决，2149号判决书中已经确认了事实，在“本院认为”中认定案涉事故发生的原因系应当认定是铲车工洪某在将残渣倾到过程中发生爆炸，导致受害人受伤。第二点，关于上诉人说到的一审法院认定的情况，关于双方是雇佣关系还是加工承揽关系，（2017）浙01民终2149号案件中也认定了双方是加工承揽关系，故上诉人提出的第一、第二点上诉理由都不能成立。关于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理由，2015年9月17日和9月19日的承诺书是否有效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该承诺书合法有效，承诺书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承诺书签了两份，第一份是9月17日签订，第二份是在9月19日签订，且9月19日的承诺书比9月17日的承诺书内容更加完善，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也履行了承诺书，被上诉人20多万元的医疗费都是上诉人方按时支付。协议签订之后，上诉人也从来没有向法院提出过要求撤销协议的申请，故被上诉人认为2015年9月17、9月19日的两份承诺书均合法有效。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本院就案涉事故其他伤者作出的（2017）浙01民终2149号上诉人张显林与被上诉人胡某、原审第三人裘某2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民事判决业已生效，该判决认定：“关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原因，根据现有审理查明事实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应当认定系铲车工洪某在将铜渣倾倒过程中发生爆炸，从而导致胡某等人受伤。而洪某的雇主系上诉人，则基于雇员行为导致的第三人受损，亦应当由雇主予以赔偿。现上诉人主张其与裘某2间系租赁关系，包括设备及人员等一并租赁与裘某2。但就本案实际来看，虽然裘某2指派胡某等人跟随原料一起到张显林的铜冶炼加工现场，但其仅就是对冶炼成果进行检查核实，而并未对现场作业人员构成支配管理关系。上诉人在其冶炼厂地也有相应的管理人员，且裘某2支付的7000元，由张显林支配，亦不能当然以其中包括张显林方人工费用而当然认定裘某2系租赁方抑或是张显林的员工亦转由裘某2雇佣。据此，原审法院认定张显林与裘某2间系加工承揽关系，并无不当”。本院认为：本院作出的（2017）浙01民终2149号生效判决已经认定案涉事故的发生原因系铲车工洪某在将铜渣倾倒过程中发生爆炸，从而导致胡某、陈升火等人受伤，而洪某的雇主系上诉人，则基于雇员行为导致的第三人受损，亦应当由雇主予以赔偿，并且亦认定张显林与裘某2间系加工承揽关系。现张显林对此均予以否认且未有效举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案涉2015年9月17日、19日签订协议的效力，张显林虽主张该协议系在人身自由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签订，但其并未就此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也未曾申请撤销该两份协议，加之上诉人亦明确认可，其在上述协议订立后仍继续支付被上诉人方的医药费用直至其出院，且金额多达30余万元。则该节事实亦与其上述抗辩主张相矛盾。对此，原审法院对上述协议效力予以确认，并据此确认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范围，并无明显不当。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各赔偿项目及金额计算，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亦予以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67元，由上诉人张显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亮审 判 员  李国标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七年九月八日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