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3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杨舍镇杨新公路南新桥。法定代表人：朱君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松陶，北京市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晖，江苏同益大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丽亚，女，1971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正元，江苏君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爱医院）与被上诉人朱丽亚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爱医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朱丽亚提供的两份劳动合同均是虚假的；2、朱丽亚未向博爱医院正常提供劳动，无权得到报酬；3、朱丽亚提供的第一份劳动合同为复印件，经过公证的复印件与原件仍有本质不同，其真实性不应被认定；4、朱丽亚收到的款项并非工资，也不能据此推定劳动合同已履行。朱丽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博爱医院支付其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拖欠工资223.05万元。2、要求博爱医院支付逾期支付工资赔偿金223.0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博爱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君良与配偶刘凤珍生有一子一女：朱立群、朱丽亚，朱丽亚的配偶为杨冬。2010年11月14日朱君良因脑出血导致突发言语不清，在博爱公司治疗。2010年12月29日至2011年3月1日，朱君良又在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永和分院治疗。2011年5月5日经苏州市广济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认为朱君良目前存在口齿欠清，反应较迟钝，记忆智能略有障碍等，系脑出血后遗症及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一审法院于2011年12月1日判决朱君良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朱丽亚于2015年9月22日向张家港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诉，要求博爱公司支付工资及相应赔偿金，同年11月6日仲裁委员会以其请求不属于仲裁委员会受理范围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朱丽亚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朱丽亚方的证据及观点：朱丽亚提交了《公证书》、《全日制劳动合同》原件各一份及朱丽亚自行整理的患者名单。《公证书》形成于2014年7月16日，主要内容为其所附复印件与朱丽亚向公证员出示的《全日制劳动合同》一致。该复印件约定劳动合同期限为2011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岗位为行政管理及临床医疗，劳动报酬为年净收入不低于100万元（税后），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25日，落款处为博爱公司公章与朱丽亚签字。《全日制劳动合同》为始于2013年1月1日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岗位为医疗临床，劳动报酬为年净收入不低于100万元（税后），落款时间为2013年1月1日，落款处同样为博爱公司公章与朱丽亚签字。朱丽亚作如下陈述：合同签订：朱丽亚是朱君良的女儿，自1992年开始在博爱公司前身金沙卫生院工作。2010年之前朱丽亚账面年收入约5万元，另有朱君良私下不时支付的高额现金，至2009年其年收入约为50万元。2010年8月朱君良说朱丽亚是常务副院长，将来要接朱君良的班；朱丽亚长期的付出与报酬不成正比；朱丽亚的两个女儿读书费用很高；医院要规范管理；等等，因此，朱君良决定与朱丽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提高朱丽亚的报酬。朱君良将四份空白合同（朱丽亚、杨冬各两份）交给朱丽亚，朱丽亚填写内容后交给朱君良，后朱君良将盖好章的两份合同（朱丽亚、杨冬各一份）交给朱丽亚，此事朱立群亦知情。该份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朱丽亚想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为此，2014年上半年在朱君良房间里朱丽亚与朱立群就第二份合同内容协商并取得一致，朱立群将填写好内容的四份合同（朱丽亚、杨冬各两份）交给朱丽亚，朱丽亚与杨冬签字后交给朱立群。对前一份劳动合同进行公证的原因，朱丽亚的解释是他人提醒其该合同是和朱君良签的，现在履行人不是朱君良，还是公证一下比较稳妥，朱丽亚也不太懂，就去公证了。直到本次诉讼朱丽亚才发现合同原件不见了。合同履行：由于朱君良2010年11月患病，2011年博爱医院财务由朱立群掌控，且公司刚还贷款，账上没有钱，朱丽亚遂未向博爱公司要钱。2011年1月1日至2015年9月30日博爱公司向朱丽亚支付的劳动报酬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平时发放的基本工资加奖金3500元/月，共19.95万元；第二部分是博爱医院履行劳动合同发放的工资，分别是2012年8月15日36万元（以药资款为名）、2013年2月16日24万元（以设备款为名）、2013年5月30日82万元（劳务费）、2013年8月5日90万元（以借款为名），共232万元。在此期间，朱丽亚正常履行职务。朱丽亚据此主张两份劳动合同真实、合法、有效：1、2010年8月25日劳动合同形成时，博爱医院公章由法定代表人朱君良保管，不存在朱丽亚私自加盖公章的可能。孙强起诉博爱公司劳动争议纠纷【（2014）张民初字第01586号】一案中，博爱公司同样以朱丽亚掌控旧公章而主张孙强与博爱公司的劳动合同无效，法院判决博爱医院败诉，该判决已生效。2012年5月18日起朱立群实施了行政管理制度，全面掌控、经营医院，即2010年11月14日朱君良生病发生纠纷后，刘凤珍以朱君良法定监护人的身份完全站在朱立群的立场帮助朱立群接管了医院，到2012年4月18日掌管财务和5月18日实施行政管理制度，医院管理已经比较规范，对朱丽亚的防范不言而喻，在这种情况下，朱丽亚不可能掌握公章，合同的真实性与合法有效性不证自明。2、2013年1月1日合同是对2010年8月25日合同的追认，相互联系、相互印证。（2014）张民初字第0158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朱丽亚曾担任副院长。从朱君良的这一安排明显看出朱丽亚为医院接班人，在此安排即家族事业传承计划下，朱君良于2010年8月25日代表医院与朱丽亚签订合同。朱君良患病后，朱立群与朱丽亚矛盾升级、激化。最终朱丽亚做出让步，将医院管理经营权暂时试交给朱立群以观后效。朱立群遂代表医院以总经理身份用新公章与朱丽亚签订劳动合同，完成了对2010年8月25日合同的追认。3、2010年8月25日合同和2013年1月1日合同都得到了履行。4、合同约定年薪100万元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再结合朱丽亚20余年如一日的奉献、朱君良安排朱丽亚接班等各方面因素，该约定合乎情理。博爱医院方的证据及观点：2016年3月18日一审法院质证时，朱立群陈述：2005年开始朱立群和朱丽亚、杨冬都是医生，朱立群在检验科，杨冬在放射科。三人都和博爱医院签过劳动合同并在社保局备案。三人的基本工资都在1000-2000元/月左右，年终奖24000元，红包大约在5万元左右。2008-2010年基本工资、年终奖都没什么变化，红包在10万元左右。朱丽亚2008年前后任副院长、分管外科，朱立群在检验科兼任对外协作主任，从行政级别上来说朱立群低于朱丽亚。2010年10月朱君良患病后，刘凤珍作为监护人于2010年12月2日任命朱立群为医院院长，其实从2010年11月朱立群与朱丽亚就内斗了，朱丽亚找人打刘凤珍和朱立群、抢夺医院资产、偷朱君良的保险箱、拿走医院公章、银行账号解码器、账本、记账凭证等，在医院搞破坏，把病人赶走，除了给一个亲戚看病外，没有从事过医生的工作。2012年5月博爱医院将朱丽亚开除。2012年5月18日后，博爱医院实施了行政管理规章制度，朱丽亚拒不履行，要朱立群拿300万元给她，朱立群两次报警。2013年朱丽亚实名举报博爱医院偷税漏税、违章搭建，之后博爱医院被税务罚款175万元、违章搭建的举报不成立。因为朱丽亚一直搞破坏、无理取闹，朱立群为了拿回账本交给税务机关查账，经过亲戚协调，就给了朱丽亚几笔钱，其中一笔80余万元是有纸条的，几个亲戚签字，但后来朱丽亚也没把账本交回来。朱立群直至本次诉讼才第一次见到两份劳动合同。博爱医院否认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及效力。其主张如下：一、劳动合同工资薪酬条款约定过高，属于无效条款。朱丽亚对两份合同的签订过程的陈述有诸多不符合情理与自相矛盾之处，该合同具有重大瑕疵及疑点，博爱医院有理由认为这两份劳动合同均是朱丽亚伪造。具体如下：1、朱君良如果想要资助朱丽亚的女儿学习，完全可以私人出资，无需签订2010年8月25日的合同。2、前份合同尚未到期，依照常理不可能签订第二份合同。3、朱丽亚声称其2010年是博爱医院的副院长。但年薪100万的工资报酬却远远高出当时博爱医院同职位年薪的10倍不止，也远远超出了市级医院、省级医院的同职位（工种）多倍，明显有悖常理。4、既然朱丽亚父亲与之签订了年薪100万的合同，那么从2011年1月份起，应按月摊入支付，即每月应支付朱丽亚83333.33元。而从2010年11月14日朱君良突然生病至2012年4月18日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是朱丽亚等人实际掌控医院，比如：2010年12月1日，由朱理贤、朱君其审批，朱理贤经办，将医院的公款50万元直接汇至朱丽亚的个人账户，该事实在（2016）苏0582民初5132号案件中审理查明。2011年至2012年3月，朱丽亚在医院截留的营业款高达一百多万至今未还（即通过“白条’的方式将医院营业款侵占不还，该事实在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2民初5127号案件中已查明）。在这段时间里，博爱医院并未依约向朱丽亚按月支付过高达8万余元的工资。5、朱丽亚对第一份劳动合同进行了“公证”，说明朱丽亚特别重视这份劳动合同，按常理不可能遗失。而且，二份年薪如此巨额的劳动合同，应该与《公证书》放在一起保管，不可能出现一份劳动合同尚在而另一份遗失的现象。事实上，2010年11月14日之前博爱医院公章由法定代表人朱君良保管，朱君良生病后公章及解码器被朱丽亚等人抢走，当时博爱医院管理一度失控，2012年3月朱丽亚向公安机关控告朱立群涉嫌职务侵占罪，2012年5月份朱丽亚利用其手持的公章和解码器向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晨阳支行提交申明，要求银行对博爱医院基本账户停止结算，导致博爱医院基本账户至今未能恢复，严重影响了博爱医院的运行。博爱医院据此有理由认为朱丽亚利用自己曾控制原公章的便利，伪造了第一份劳动合同。之后，利用医院在管理公章方面的漏洞，精心炮制了第二份劳动合同并编造了虚假的订立合同的过程。6、从庭审查明的情况、博爱医院提供的证据以及事实来看，朱丽亚在朱君良生病后，与朱立群关系极度恶化，朱丽亚经常对医院实施破坏，并且给朱立群施加压力，且朱丽亚几乎未为博爱医院创造任何经济效益，朱立群根本不可能于2014年上半年与之签订年薪高达100万的劳动合同。7、朱丽亚陈述的两份劳动合同的签订过程有一个共同点，即都没有其他在场人和目击者，合同上也无领导的签字或私章。8、朱丽亚在质证与庭审时关于2009年之前的收入陈述不一，其关于有无参与博爱医院管理、有无掌握博爱医院公章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二、朱丽亚未向博爱医院提供正常劳动，无权得到报酬。三、朱丽亚声称博爱医院陆续汇给其款项均为工资的说法不能成立。博爱医院财务经第三方的审计如下：“博爱医院给朱丽亚汇款主要集中在2013年度的三笔，计196万。具体：2013年2月汇给朱丽亚24万元设备款（该款未入账）、2013年5月汇给其82万元劳务费（会计凭证反映的用途是药款）以及2013年8月汇给其90万元借款”。事实上，2013年度-2014年度，朱丽亚与朱立群之间的内斗，已经从向公安机关举报朱立群职务犯罪、破坏日常管理等发展到向税务部门举报博爱医院偷税漏税，由于朱立群、刘凤珍的懦弱，为了息事宁人，也考虑到长期任由朱丽亚举报将给博爱医院带来倒闭风险，故只能违规操作，在医院经济十分困难的情况下，给其部分资金（比如设备采购款和劳务费）并同意借款给朱丽亚，以图一时的安稳。博爱医院提交了晨新村村民联名信、民意反映联名信、杨冬承诺书、扬子晚报、联合申明、签订劳动合同通知、朱理贤与朱丽亚回函、汇报材料、会议记录、2012年10月23日朱丽亚到公安局控告的回执、朱丽亚盖章交给银行的一份要求银行停止医院基本账户使用的申明、陶培峰书面证词、2016年11月29日医院的全体医护人员以及工会代表签字的汇报材料、博爱医院于2016年11月30日的会议记录和纪要以证实以上观点。庭审中博爱医院陈述36万元、24万元药资款、设备款是博爱医院让朱丽亚购买药品设备的，没有购销合同、也没有供货商；款项所涉及药品和设备至今也没有买到。对两笔款项付出的缘由博爱医院无法解释。博爱医院陈述其向朱丽亚支付的劳动报酬为：2011年58541.59元、2012年48138.60元，2013年53977.34元、2014年53460.96元、2015年42000元。否认除此之外还向朱丽亚支付其他工资报酬。朱丽亚对博爱医院所述2011年至2015年已支付款项的数额无异议。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对朱丽亚提交的两份劳动合同公章的真实性及形成时间、合同中手书文字的形成顺序进行鉴定。2016年11月1日该所作出司鉴中心【2016】技鉴字第1507号鉴定意见书：（一）倾向性认为《公证书》所附《全日制劳动合同》复印件中印文与样本印文出自同一枚印章。（二）《全日制劳动合同》原件印文与样本为同一枚印章盖印。（三）无法判断《全日制劳动合同》原件填写字迹的形成时间。（四）无法判断《全日制劳动合同》中“朱丽亚”签名的形成时间。（五）无法判断《全日制劳动合同》原件印文的形成时间。鉴定费37600元由博爱医院预交。朱丽亚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博爱医院认为鉴定意见（一）不是肯定明确结果，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鉴定意见（二）无异议，但该劳动合同中的公章是朱丽亚利用管理漏洞在空白合同上制作的假合同；鉴定意见（三）、（四）、（五）因为比对材料限制无法鉴定形成时间，博爱医院保留对劳动合同的怀疑。关联案件：1、2014年8月4日孙强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博爱医院支付拖欠工资24万余元等【（2014）张民初字第01586号】。一审法院查明孙强在博爱公司从事外科临床工作。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苏中民终字第01887号判决书认定劳动合同约定的年薪20万元有效，判决博爱公司支付孙强工资差额150468.79元。该份判决书还认定朱丽亚曾任博爱公司副院长。2、博爱公司于2016年5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朱丽亚归还借款155万元及相应利息【（2016）苏0582民初5132号】。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1日，朱理贤作为经手人，向博爱医院填报《汇款申请书》，申请金额为50万元，收款单位为安徽华源医药公司，朱理贤、朱君其作为领导进行了签批。博爱医院遂办理了金额为50万元的转账支票（票号：13364034），该支票存根显示收款人为安徽华源医药公司，用途为还药款。但该支票在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办理业务时，载明收款人为朱丽亚，用途为借款。博爱医院2013年8月份、2014年12月份记账凭证载明，朱丽亚分别于2013年8月5日借款90万元、2014年11月13日借款10万元、2014年12月19日借款5万元，并附有相应的注明收款人为朱丽亚，用途为借款的银行转账支票存根。朱丽亚对收到上述款项无异议，但认为2010年12月1日的50万元系博爱公司偿还集资款但借条已经撕毁，其余款项为薪酬，除收到上述款项外，朱丽亚陈述还收到博爱公司支付的其他款项，当时也是注明了药资款、设备款、劳务费，其实也是支付的薪酬。一审法院认定博爱公司仅持上述证据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博爱公司不能对此进一步举证，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判决驳回博爱公司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审理中，朱丽亚放弃关于逾期支付工资报酬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2010年8月25日劳动合同虽无原件，但《公证书》具有足够的证明力，一审法院确认该劳动合同复印件与原件一致。《鉴定意见书》对该份合同公章的真实性作出倾向性鉴定意见，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2013年1月1日劳动合同系原件，博爱医院亦对其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两份证据均为直接证据，博爱医院对其内容真实性不予认可，应承担举证责任。第一份劳动合同落款时间为2010年8月25日，当时公章尚由朱君良保管，博爱医院主张朱丽亚利用保管公章的便利私盖合同，缺乏事实依据。第二份劳动合同加盖的是博爱医院2012年新启用的公章，该枚公章一直在博爱医院。博爱医院主张朱丽亚在盖好公章的空白合同上擅自填写了合同内容，缺乏证据佐证。博爱医院用以否定两份合同的依据，主要在于认为两份合同内容及履行不合常理：1、年薪数额：博爱医院认为朱丽亚的年薪不可能达到100万元，但朱丽亚既曾任博爱医院副院长，同时又是法定代表人朱君良的女儿，孙强作为一名外科临床医生，其年薪尚达20万元，朱丽亚年薪达100万元，并非绝对不可能。2、博爱医院主张朱丽亚未正常向博爱医院提供劳务，但博爱医院每年向朱丽亚支付劳动报酬的行为证实其所言不实或者博爱医院对朱丽亚的出勤不持异议。3、博爱医院自2012年起以各种名目向朱丽亚支付高额款项，博爱医院无法证实该款并非朱丽亚应得报酬，而是如博爱医院所言为购买药品、设备的款项，一审法院生效判决亦认定所为借款并非双方确实存在借贷关系，鉴于此，一审法院只能认为博爱医院向朱丽亚支付劳动报酬。虽然2014年两笔合计15万元的款项汇至朱丽亚银行卡，鉴于朱丽亚与杨冬的夫妻关系及双方陈述，一审法院认定该两笔款项收款人为杨冬。综上所述，博爱医院的主张无相应证据佐证，一审法院无法采信。朱丽亚提交了劳动合同证实双方对劳动报酬存在约定，博爱医院以各种名目向朱丽亚付款证实其部分履行劳动合同。朱丽亚要求博爱医院支付尚欠工资，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差额为2184381.51元。朱丽亚放弃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支付朱丽亚工资差额2184381.51元，限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驳回朱丽亚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一审法院予以免交，鉴定费18800元，由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博爱医院申请证人刘某出庭，证明复印件不适合作为检材，倾向性意见也非确定性意见。朱丽亚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博爱医院另向本院申请就落款时间为2012年5月7日的申明的出具过程向张家港市农村商业银行晨阳支行进行调查，本院认为，该申明的具体出具过程及朱丽亚此时是否持有博爱医院的原公章与2010年8月25日劳动合同真实性的认定无关，对其调查申请本院不予准许。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朱丽亚称其与博爱医院约定的薪酬为年薪100万元，并提供了落款时间分别为2010年8月25日及2013年1月1日的两份劳动合同。关于2010年8月25日的劳动合同，朱丽亚仅提供了经公证的劳动合同复印件，并主张原件已丢失，博爱医院对该复印件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该复印件经过了公证机关的公证，公证书载明复印件与朱丽亚出示给公证员的原件相符，但是公证书仅仅表明提交法庭的复印件与公证时朱丽亚单方提供的所谓原件相符，而该项公证并不能确定朱丽亚出示的所谓原件是否真实，是否就是双方当事人真实签订的劳动合同。公证机关的公证不能代替当事人对证据原件的质证以及法院对证据的认证，故对该劳动合同复印件本院不予采信。关于2013年1月1日的劳动合同，朱丽亚已提供了合同原件，经鉴定该合同中加盖的公章亦与博爱医院2012年新启用的公章相符，博爱医院对公章的真实性亦不持异议，故对该份劳动合同本院予以采信。博爱医院主张公章系朱丽亚私自加盖，但未就此提供任何证据，且博爱医院作为用人单位亦有保存书面工资支付记录两年以上备查的义务，但其未提供完整的工资支付记录对朱丽亚的主张予以反驳，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博爱医院主张朱丽亚未正常提供劳动，但其每年均向朱丽亚支付劳动报酬，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对博爱医院2013-2015年分别向朱丽亚支付劳动报酬53977.34元、53460.96元、42000元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朱丽亚自认博爱医院2013年2月16日向其支付的24万元、2013年5月30日向其支付的82万元、2013年8月5日向其支付的90万元均为劳动报酬，本院予以确认。对于2014年两笔合计15万元，一审法院鉴于朱丽亚与杨冬的夫妻关系及双方陈述认定实际收款人为杨冬并无不妥，本院亦予确认。综上所述，博爱医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5）张民初字第02559号民事判决；二、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朱丽亚工资差额651061.7元；三、驳回朱丽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予以免交，鉴定费18800元，由朱丽亚、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各负担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朱丽亚、张家港市博爱医院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游冰峰代理审判员  姚栋财代理审判员  俞 渊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七日书 记 员  王 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