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8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冀党生，男，1954年7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西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检察日报社，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西路*号。法定代表人：李雪慧，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林，男，检察日报社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笑英，女，1955年3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洋，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芦瑾，北京市康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冀党生因与被上诉人检察日报社、张笑英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7民初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后，不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冀党生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主要的事实理由是违法虚假的，判决理由和法律依据都是错误的。1.本案中诉争报道并非新闻单位根据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开文书和实施的公开职权行为的报道，不适用司法解释免责的情形，检察日报社具有主观恶意。2.张笑英具有以传播我方贪污犯罪信息为手段损害我名誉权的主观恶意，其在《反贪信息》第37期《贪污犯罪情况分析》使用和撰写中违反逻辑推理常识和法学常识，违反其负有的调研义务。3.在刑事判决最终生效后，对方明知其有更正义务，却从未履行，且多家媒体对诉争报道进行转载，对我的名誉权构成侵害。被上诉人检察日报社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被上诉人张笑英辩称，同意一审法院判决，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冀党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对方在本案终审判决之后30天内在检察日报公开登报《向冀党生道歉并更正错误报道声明》并将该声明1份寄送冀党生及其家属。2.判决张笑英在本案终审判决之后30天内向《反贪信息》报送发单位和人员包括最高人民检察院反贪总局、北京市政法委法制处、北京市检察院原党组成员、北京市检察院政治部和办公室、北京市各区县检察院反贪局发表《2003年7月15日反贪信息第37期关于冀党生错误内容的更正声明》并将该声明1份寄送冀党生及其家属。3.判决对方在本案终审判决之后3个月内，采取技术和法律措施，全面清理和消除经互联网搜索途径传播的涉案报道导致2004年3月2日至2008年3月23日间新浪网、中国网、新华网、中华网、中国新闻网、北方网、中律网、公文网、中国改革论坛网、中知网、长城网、山东新闻中心、蓝动网等相关网络媒体分别转载的2004年3月2日《检察日报》刊登张笑英撰写的调查并承担对方拒不采取措施清理和消除这一影响的连带责任；4.判决对方向冀党生返还不当得利并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5.判决对方向冀党生赔偿本案中交通费损失1元、举证复印费损失1元、劳务费损失1元，以及全部公证费（以公证处发票为准）；6.判决对方承担本案相关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冀党生曾任物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及其下属北京物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总经理。2000年，冀党生因涉嫌贪污、受贿、伪造公司印章罪，被依法逮捕；2002年6月6日，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1）一中刑初字第1700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冀党生犯贪污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2003年7月15日，张笑英、率黎根据检察机关反贪部门1997年到2002年办理立案侦查的128名局级干部涉嫌犯罪情况，撰写了名为《北京地区局级领导干部贪污贿赂犯罪情况分析》的调研报告。报告中有“最大贪污案是中国物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常务副总经理及下属北京物华房地产公司原总经理冀党生利用企业股份制改造之机，玩弄股权游戏，贪污2826万元、受贿50万元案。”在“局级领导干部贪污贿赂犯罪的主要手段”部分，有“中国物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原总经理冀党生就是在股份制改造和资产重组过程中，借改革之机，打着企业重组的幌子，规避银行风险，操纵公司内部几家子公司的股权变更，使股权的构成由原来的国有公司控股演变成私人公司控股，国有企业在未得到任何收益的情况下，就丧失了所有权，冀党生轻而易举的将40万元公款和国有公司71.6%（折合人民币2628万元）的股权直接或间接转到其个人控制的三个公司名下予以侵吞”的内容。2004年3月2日，《检察日报》第5版刊登了取材于上述调研报告的《京城六年多少厅局级官员被查处――从检察机关一份调查看应对职务犯罪的策略》一文，该报道署名位置载明：“张笑英率黎本报作者刘梅”，该报道第一段载明：“从1997年到2002年，北京市检察机关共计立案侦查了128名局级干部职务犯罪案件。”内容有：“最大贪污案：中国物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常务副总经理及下属北京物华房地产公司原总经理冀党生利用企业股份制改造之机，玩弄股权游戏，贪污2826万元、受贿50万元案。”“物华置业股份有限公司原常务副总经理冀党生在股份制改造和资产重组过程中，打着企业重组的幌子，规避银行风险，操纵公司内部几家子公司的股权变更，使股权的构成由原来的国有公司控股变成了私人公司控股，国有企业更从而丧失了控股地位，冀党生轻易将40万元公款和国有公司71.6%（折合人民币2628万元）的股权直接或间接转到其个人控制的三个公司名下予以侵吞。”2003年10月20日，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终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2001）一中刑初字第1700号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人冀党生犯贪污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犯受贿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认定冀党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四年，没收个人部分财产。撤销贪污罪的主要理由是：“一审法院认定的第一项、第二项贪污犯罪，在案证据只能证实冀党生利用职务之便，使本公司向其他单位多支付款项及未经合法程序转让本公司股份的事实，认定冀党生非法占有国有财产的事实证据不足，本院对该两项事实不予认定。”冀党生主张其直至2015年12月20日方于国家图书馆查询到该文章在《检察日报》的具体刊登位置，并提交当日国家图书馆复印费发票为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张笑英撰写的调研报告是在检察机关案件侦办材料的基础上形成的，该调研报告明确载明其调研对象是“涉嫌贪污贿赂犯罪的局级干部”，调研材料来源于检察机关立案侦查案件的情况，且该调研报告形成于终审判决前，撰写时不存在失实的情况，故张笑英不存在侵权的主观恶意。发表于《检察日报》的涉案报道形成自上述调研报告，从该报道标题看，《京城六年多少厅局级官员被查处――从检察机关一份调查看应对职务犯罪的策略》表明该文章来源系检察机关的调研而非审判机关的最终裁判；从该报道的内容来看，涉案报道第一段载明报道中涉及的案件系检察机关立案侦查的案件；从报道措辞上看，采用的是“最大贪污案”等与案件而非与犯罪嫌疑人定性有关的措辞，在情节上描述的是检察机关侦办案件中所认定的情节，重点在于案件的情况而非犯罪嫌疑人最终定罪的情况；最后，该报道内容与前述的调研报告所涉内容相符，客观准确。综上所述，法院认定《京城六年多少厅局级官员被查处――从检察机关一份调查看应对职务犯罪的策略》一文没有侮辱、诽谤冀党生人格，损害冀党生名誉权的故意。同时，本案中虽然该报道中涉及的部分事实认定的内容被审判机关更正，冀党生并未举证证实检察日报社、张笑英存在“拒绝更正报道”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不应当认定检察日报社、张笑英侵害冀党生的名誉权。因此，冀党生以检察日报社、张笑英侵犯其名誉权为由要求赔礼道歉、消除影响、清理涉案报道、赔偿精神损失费、赔偿交通费、赔偿复印费、赔偿劳务费等全部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但现经人民法院终审判决已认定冀党生不构成贪污罪，从全面客观的报道案件、降低先前报道对冀党生的影响角度出发，检察日报社应就案件后续情况进行报道以厘清事实、消除影响。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检察日报社在《检察日报》对冀党生所涉贪污罪一案的终审结果进行报道，该文章在刊登前交本院审核批准；二、驳回冀党生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权受法律保护，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冀党生在本案中主张检察日报社、张笑英侵犯其名誉权，故应首先认定检察日报社、张笑英是否存在故意捏造事实或存在侮辱、诽谤的主观过错和违法行为。本案中，张笑英撰写的调研报告取材于检察机关依法侦办公诉的刑事案件。在检察机关依法行使职权中形成的各类材料均是具有严肃性的法律文件。调研报告取材于此不应认定内容失实。同时，调研报告是以检察工作为依托而对犯罪成因的深入剖析以及对犯罪预防的策略研究，其目的正当，根本不具有侵犯某个个人名誉权的主观过错，因此，冀党生主张张笑英名誉侵权不能成立。检察日报社的报道亦来源于上述调研报告，且该报道也是媒体发挥其新闻舆论功能的正当行为，因此也不能认为检察日报社有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的主观故意。虽然涉案报道中的部分内容最终被司法机关推翻，但此属于司法程序中的裁判问题，不能因此而反推认为终局裁决之前的有关事实认定和报道均属于捏造事实的不当行为，进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因此，冀党生要求检察日报社承担名誉侵权责任的理由亦不能成立。当然，名誉权属于重要的人格利益，关涉人的尊严，相关报道即使不构成对个人名誉权的侵犯，也有责任基于客观真实为事件当事人恢复名誉，消除影响，此法理人情之必然。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检察日报社作为大众媒体就冀党生后续案件的情况进行报道，符合法律对名誉权保护的原则。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冀党生主张检察日报社、张笑英构成名誉侵权的上诉意见以及其他附带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冀党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伟审 判 员  白 云审 判 员  王国庆二〇一七年九月七日法官助理  刘雅璠书 记 员  张颖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