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闽08民终11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工业西路68号（龙州工业园核心区4－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1738585XQ。法定代表人：许万强，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男，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基仁，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寿龙，男，汉族，1967年6月27日出生，农民，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南，福建坤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牟中龙，男，汉族，1969年11月20日出生，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林晟，男，1973年2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发，福建吉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龙岩禹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西城登高西路163号（富山国际中心）20层2001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0523342721。法定代表人：郭英蘭，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平，男，系龙岩禹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员工。上诉人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寿龙及原审被告牟中龙、林晟、龙岩禹洲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洲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强、沈基仁，被上诉人唐寿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华盛南及原审被告牟中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原审被告林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凤发、原审被告禹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唐寿龙对永强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唐寿龙与牟中龙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原审审理过程中，唐寿龙未充分举证证明其与牟中龙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以及是否在禹洲工地建立该劳务关系，也未举证证明诉争的工资具体数额是如何结算出来的，属单方制作证据，无事实证明，原审法院却据此认定唐寿龙与牟中龙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案发生前，牟中龙曾以永强公司为被告诉请支付工程款，该案经过一审、二审，法院最终认定永强公司无须对牟中龙承担付款责任。二、原审法院认定永强公司应对牟中龙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即使唐寿龙与牟中龙之间存在真实的劳务关系，且该劳务关系建立在禹洲工地上，但原审判决永强公司对牟中龙欠付唐寿龙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永强公司并未将“禹洲城上城”桩基工程冲（钻）孔灌注桩工程发包给牟中龙，也未与牟中龙签订任何形式的劳务合同。永强公司也未雇佣唐寿龙在禹洲城上城项目做工。也就是说，永强公司与唐寿龙之间不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纵观我国现行法律法规，没有法律明确规定承包企业应对实际施工人或务工人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改判驳回唐寿龙对永强公司的诉讼请求。唐寿龙辩称，一、唐寿龙与牟中龙之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有唐寿龙的雇主即牟中龙出具的工资条以及牟中龙出具的桩机统计表予以证实，应当予以认定。二、永强公司将承包的工程违法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体资格的个人，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及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发布的《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之规定，永强公司应当承担清偿唐寿龙工资的连带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牟中龙述称，一、唐寿龙系牟中龙雇请的，对唐寿龙请求支付的工程款数额没有异议，该数额是经过双方对账确认的。二、导致牟中龙拖欠唐寿龙工程款的原因在于林晟与永强公司之间存在纠纷阻碍了工程款的顺利发放，所以牟中龙应得的工程款一再被拖欠，又因牟中龙人无力自掏腰包垫付数百万的给唐寿龙等工人工资，才造成今天的局面。3、牟中龙认为从已经判决生效的法律文书能够确定牟中龙的实际工程总价款，扣除已经领取的数额，尚欠16.33％工程款未取得，牟中龙认为这部分本应属于其的款项应当支付给工人，以避免各方的纠纷。综上，对一审判决没有意见。原审被告林晟述称，一、林晟应当在应欠牟中龙工程款的范围之内承担连带责任。二、唐寿龙等人与牟中龙之间的结算对林晟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原审被告禹洲公司述称，对原审判决无异议。唐寿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牟中龙支付唐寿龙工资73,89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止、以73,89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禹洲公司、永强公司、林晟对牟中龙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3.牟中龙、禹洲公司、永强公司、林晟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日，禹洲公司（发包方）与永强公司（承包方）签订了《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禹州公司将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发包给永强公司。2013年8月13日，永强公司（甲方）与林晟（乙方）签订了《项目部经济责任合同书》，约定：永强公司将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委托乙方施工，工程施工范围冲孔灌注桩工程。2013年8月20日，林晟组建的福晟基础工程队（甲方）与牟中龙（乙方）签订了《福晟基础冲（钻）孔灌注桩班组承包协议》，约定：工程为禹洲城上城桩基工程；甲方负责提供技术资料及所有资料、水电，负责放样、复核工作，渣土、泥浆外运，等；乙方服从甲方的管理和安排，按设计说明和规范作业；施工中所产生的各项风险及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乙方负责施工场地的整理、护筒埋设、成孔、安放导管、水下混凝土浇捣等工序的所有人、机费用；综合单价：桩径1600mm为300元/m³；工作量以业主最后给甲方签认结算为准；付款方式以业主给甲方支付进度款的时间及比例同步支付乙方80%。工程结束时，双方还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将2014年总产量综合单价的工程桩单价由原来300元/m³变更为330元/m³。自签订合同后，牟中龙雇请包括唐寿龙（携带一台桩机入场作业，编号为59号）在内的施工人员进场进行打孔、灌注施工作业。2014年6月，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完工并交付验收，但牟中龙并未结清唐寿龙等人的劳务工资。2017年1月12日，牟中龙向唐寿龙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唐寿龙在龙岩禹州-城上城桩基工地桩基工资73,890元。根据牟中龙提供的统计表显示：59号桩机（机主唐寿龙）的总施工量为569.15米（已扣除空孔和旋挖引孔米数），按420元/米计算，合计工资为239,043元，扣除借支及材料费163,000元，余额为61,939元。2017年月1月17日牟中龙出具了一份欠薪单，其中显示“姓名唐寿龙机号59号机产值249360元借支16300元余额73892元”。另查明，2015年1月21日，牟中龙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判令：永强公司支付工程款2,004,398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禹州公司对永强公司的付款行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追加林晟为共同被告，并于2015年7月23日作出（2015）龙新民初字第1426号民事判决，该判决认定牟中龙总工程款为1,7612,010元，永强公司按工程进度支付牟中龙班组工程款14,736,726元，占工程总价的83.67%，最终判令林晟应支付牟中龙工程款19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驳回牟中龙的其他诉讼请求。牟中龙不服该判决，向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于2016年3月17日撤回上诉，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3月18日作出（2015）岩民终字第1505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牟中龙撤回上诉。截至目前，就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禹州公司与永强公司之间工程款尚未完全结算。再查明，永强公司于2000年8月28日成立，其经营范围包括地基与基础工程施工，混凝土预制构件生产及销售等等，其原名为龙岩永强桩机设备有限公司，2005年7月20更名为福建永强岩土工程有限公司，2014年4月30日又更名为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工程承包人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禹州公司将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发包给具有施工资质的永强公司，未违反法律规定，唐寿龙主张禹州公司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永强公司承包上述工程后，违反规定将该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林晟，林晟又将该工程的冲孔灌机的劳务作业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牟中龙，永强公司和林晟均应对牟中龙所拖欠的工人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牟中龙雇请唐寿龙在禹洲城上城工地上进行冲孔灌机作业，牟中龙作为雇主，应及时向唐寿龙支付尚欠的工资。牟中龙辩称实际仅欠唐寿龙工资61,939元，但牟中龙向唐寿龙出具的欠条所欠工资数额为73,890元，牟中龙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遗漏扣除唐寿龙空孔和旋挖机的米数，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牟中龙尚欠唐寿龙劳务报酬73,890元。永强公司辩称唐寿龙未能举证证明其与牟中龙在涉案工地上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结合牟中龙向唐寿龙出具的工资欠条以及牟中龙制作的禹州城上城59号桩机统计表可以相互印证唐寿龙确系牟中龙雇请在禹洲城上城工地施工的工人；永强公司提出牟中龙在此前提交的桩机统计表与在本案中提交的桩机统计表中59号桩机的机主不同，而牟中龙对唐寿龙以59号桩机所作的工程量来主张拖欠工资并无异议，且牟中龙表示如此后有唐寿龙以外的人就59号桩机所作的工程量向其他被告主张权利其将承担相应法律后果，而永强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此前曾就59号桩机所发生的工程量向工人发放过工资，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永强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唐寿龙与牟中龙存在合谋虚构欠薪事实的依据不足；永强公司辩称本案讼争的款项为工程款，一审法院认为唐寿龙系带桩机入场作业，桩机系唐寿龙的劳动工具，其工资系按桩机所打米数计算，标准为420元/米，因此唐寿龙主张的款项应为劳务工资；永强公司辩称其即使要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也应以其欠付林晟工程款范围为限，因永强公司是否欠付林晟工程款涉及的另一个诉讼案件尚未审结，因此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一审法院认为因永强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林晟，因此其应对牟中龙欠付的工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永强公司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不予准许；永强公司辩称因牟中龙班组施工不到位及阻扰施工导致永强公司被索赔款项应由牟中龙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永强公司系与林晟签订施工合同，具体费用结算应由永强公司与林晟另行处理，与本案无关。综上，唐寿龙诉请要求牟中龙支付劳务报酬73,890元及从起诉之日起至款清之日、以73,890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并要求林晟、永强公司对牟中龙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牟中龙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唐寿龙劳务报酬73,890元；二、林晟、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对牟中龙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唐寿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7元、减半收取为823.5元，由牟中龙、林晟、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永强公司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中“牟中龙雇请包括唐寿龙……灌注施工作业”及“牟中龙向唐寿龙出具欠条一份，确认尚欠唐寿龙……73890元”有异议，认为牟中龙是有雇请人员，但这些人员不是唐寿龙等人，且牟中龙是否尚欠唐寿龙工资永强公司不知情，对其余事实无异议。唐寿龙、牟中龙、禹洲公司、林晟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为，永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工程不是唐寿龙施工的，对永强公司的异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一、本案案由定性是否准确；二、永强公司、林晟对牟中龙的付款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一、关于本案案由定性是否准确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案件案由应当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本案中，禹州公司将禹洲城上城项目6#-20#楼桩基工程发包给永强公司，永强公司再将该工程转包给林晟，林晟又将该工程分包给牟中龙，牟中龙组织唐寿龙等人进行实际施工，唐寿龙等人完成相关工程后作为实际施工人要求牟中龙支付尚欠其的工资及禹洲公司、永强公司、林晟对牟中龙的上述欠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实际就是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因此，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本案案由定为劳务合同纠纷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永强公司、林晟对牟中龙的付款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永强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不欠林晟工程款，林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付清工程款给牟中龙，永强公司、林晟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因此，作为发包人的永强公司、林晟应在欠付工程款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即永强公司、林晟对牟中龙的付款义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永强公司、林晟对牟中龙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永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7）闽0802民初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林晟、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对牟中龙上述付款义务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四、驳回唐寿龙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1647元，由福建永强岩土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23.5元，唐寿龙负担823.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日耀审 判 员 吕 敏审 判 员 李小东审 判 员 张静瑜审 判 员 李秋英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赖其荣书 记 员 吴 琼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