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行申431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第三人）：黄守迎，男，1958年3月16日出生，江门沙路威贸易有限公司总经理，住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健，北京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康伟，北京浩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路易威登马利蒂。住所地：。法定代表人：赛维利纳?加迪，该公司知识产权投资组合经理。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1号。法定代表人：赵刚，该委员会主任。再审申请人黄守迎因与被申请人路易威登马利蒂及二审被上诉人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以下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异议复审行政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16)京行终3589号行政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黄守迎申请再审称，（一）路易威登马利蒂提供的证据不符合商标法第十四条之规定，不足以证明在第6152261号“XAVIER-LOUISVUITTON”商标（以下简称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二，即第241019号“LOUISVUITTON”商标，驰名的事实。1.路易威登马利蒂实际使用的标识与引证商标二的商标标识区别巨大，且多是将“LOUISVUITTON”作为人名或商号使用，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2.路易威登马利蒂所提交的大量使用证据，均指向引证商标三，即第241081号“LV”商标，而非引证商标二，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3.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其中的多件商标现在已不为公众所熟知，不能作为驰名商标认定的依据，且在众多在先案例中，二审法院亦未给予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商标以驰名商标保护。4.引证商标二在多达17份商标行政裁定中未得到驰名商标保护，3份得到驰名保护的商标行政裁定所涉案例与本案情形不同，不具有参考价值。5.二审法院以所谓“众所周知的事实”作为驰名商标认定的事实依据，缺乏法律依据。（二）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不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以下简称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项下“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的行为。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的规定，含有对商标申请人主观恶意的要求，即要求其明知或应知驰名商标的情形下仍对其进行复制、摹仿或者翻译。被异议商标的申请注册，以XavierLouisVuitton关于将其姓名注册为商标的合法授权为基础，且黄守迎在网站、产品包装、合同和宣传册中均标明了与“LVMH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等字样，由此足可认定被异议商标的申请和使用并无攀附引证商标二商誉之恶意，不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项下的“复制、摹仿”。（三）被异议商标与引证商标二标识区别较大、商品关联性较弱、相关公众重合度低，且在诉争商标在使用中均标注了与“LVMH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的字样，有效避免了误导公众的可能性，不会损害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利益。且驰名商标的保护范围应与其驰名程度相适应，基于现有证据，即便认定引证商标二构成驰名商标，被异议商标的注册和使用，也不会引起相关公众的混淆误认，不会侵害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利益。此外，路易威登马利蒂对被异议商标提出异议并非出于商标保护的目的。请求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二审判决以及黄守迎申请再审的理由，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驰名商标；二是被异议商标对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项下的“复制、摹仿”；三是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一）关于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驰名商标的问题根据商标法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驰名商标应当考虑下列因素：（一）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二）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三）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程度和地理范围；（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五）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本案中，引证商标二早在1985年就在中国申请注册。路易威登马利蒂为证明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提交了多份证据，其足以证明路易威登马利蒂于中国境内在箱包类商品上对引证商标二进行了持续使用和广泛宣传，该商标在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已经具有较高知名度。二审法院综合考虑路易威登马利蒂所提交的证据以及关于引证商标二众所周知的驰名事实，认定其在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之前已经构成在中国境内为相关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即驰名商标，并无不当。黄守迎关于引证商标二不构成驰名商标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第一，黄守迎主张路易威登马利蒂实际使用的标识与引证商标二的标识区别巨大，故相关使用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二的使用情况。本院认为，路易威登马利蒂所提交的部分使用证据中，虽然存在将引证商标二与其他标识结合使用的情形，但其中完整包含了“LOUISVUITTON”字样，故其亦构成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证据，二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黄守迎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二，黄守迎主张路易威登马利蒂多是将“LOUISVUITTON”作为人名或商号使用，故相关使用证据不能证明引证商标二的使用情况。本院认为，“LOUISVUITTON”既是引证商标二的标识，又是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商号，也是其企业创始人的姓氏。不同使用方式项下所得知名度都同时积累到“LOUISVUITTON”这一标识之上，故在认定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时，可以且应当综合考虑其作为商号或人名使用所获知名度。二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并无不当。黄守迎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三，黄守迎主张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其中的多件商标现在已不为公众所熟知，且在众多在先案例中，均未给予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的商标以驰名商标保护，故其不能作为驰名商标认定的依据。本院认为，二审法院仅将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作为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证据之一予以考虑，其并未仅以被列入全国重点商标保护名录为由，认定引证商标二驰名。且该名录所能证明的只是名录颁布之时的情况，名录中的商标现在是否仍为公众所熟知与该名录能否作为引证商标二在被异议商标申请注册日前的知名度证据并无关联。至于名录中其他商标是否构成驰名商标亦与本案无关。黄守迎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四，黄守迎主张引证商标二在多达17份商标行政裁定中未得到驰名商标保护，其得到驰名保护的3份案例与本案情形不同，不具有参考价值；路易威登马利蒂所提交的大量使用证据，均指向“LV”商标，而非引证商标二，不能作为证明引证商标二的知名度高低的证据。本院认为，二审法院关于引证商标二构成驰名商标的认定，是在审查包括上述证据在内的全部在案证据中的标识使用情况、商品类别情况以及证据形成时间等因素后，综合判断得出的结果。且驰名商标遵循个案认定原则，不同案件中的主张商标驰名的时间和证据以及其他考虑因素都不尽一致，故引证商标二在其他案件中是否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不影响在本案中基于证据和事实的判断。黄守迎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第五，黄守迎主张二审法院以“众所周知的事实”作为驰名商标认定的事实依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引证商标二系中国境内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二审法院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驰名商标保护的民事纠纷案件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关于“对于在中国境内为社会公众广为知晓的商标，原告已提供其商标驰名的基本证据，或者被告不持异议的，人民法院对该商标驰名的事实予以认定”之规定，结合众所周知的引证商标二的驰名事实，做出认定，具有法律依据。黄守迎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二）关于被异议商标对引证商标二是否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项下的“复制、摹仿”的问题根据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就不相同或者不相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摹仿或者翻译他人已经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误导公众，致使该驰名商标注册人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该条所称“复制、摹仿”是指在明知或应知在先驰名商标的前提下，仍以与该驰名商标相同或近似的标识申请商标注册的行为。当在先驰名商标的标识本身并非臆造，而系既有标识时，可能不存在物理意义上对该标识的复制、摹仿，但商标注册申请人选取相同、近似标识的行为，也构成上述条款项下的“复制、摹仿”。本案中，基于引证商标二在被异议商标注册申请日前的驰名度，路易威登家族成员XavierLouisVuitton与黄守迎的授权关系，以及黄守迎在使用被异议商标时所附加与“LVMH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等区别性文字等事实，足以认定黄守迎在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时实际知晓引证商标二及其驰名情况。在此情形下，其仍然选择以完整包含“LOUISVUITTON”的“XAVIER-LOUISVUITTON”申请注册商标，显然构成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项下的“复制、摹仿”。黄守迎主张其以“XAVIER-LOUISVUITTON”作为商标标识申请注册的行为获得了XavierLouisVuitton的授权，且在该商标的实际使用中亦添加了与“LVMH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等区别性文字，故其并无攀附路易威登马利蒂商誉之恶意，因而该行为不构成对引证商标二的“复制、摹仿”。本院认为，黄守迎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主要理由如下：首先，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项下的“复制、摹仿”所要求的主观恶意是指对驰名商标明知或应知的意义上的恶意，而非攀附商誉意义上的恶意。事实上，是否存在对驰名商标的复制、摹仿恰恰是判断是否具有攀附驰名商标商誉之恶意的依据。换言之，具有攀附驰名商标商誉的恶意不是认定构成“复制、摹仿”的前提，而是认定构成“复制、摹仿”之后，可得推论的结果。故如前所述，只要明知或应知驰名商标，仍以相同或近似的商标标识申请注册，就构成“复制、摹仿”，无论其表现形式是物理意义上的复制模仿，还是对既有标识的选取。黄守迎以其不具有攀附商誉的恶意为由主张其行为不构成对引证商标二的“复制、摹仿”，错误理解了“复制、摹仿”的含义，颠倒了“复制、摹仿”的认定与攀附商誉恶意的认定之间的逻辑关系，其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其次，即便从攀附商誉的恶意层面考察，也应认定黄守迎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具有攀附路易威登马利蒂商誉之恶意。黄守迎明知引证商标二知名的情形，仍选择申请注册与之近似的标识，此其一。黄守迎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时附加与“LVMH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等区别性文字的行为，亦能侧面印证其明确知晓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使用可能误导相关公众，此其二。更何况，上述区别性文字字体很小，不易辨识，此其三。黄守迎在相关公众不具备区分路易威登家族和路易威登马利蒂之间关系的情形下，仍不断强调其商品与路易威登家族的关系，此其四。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黄守迎关于其申请注册被异议商标的行为不具有攀附路易威登马利蒂商誉之恶意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至于黄守迎关于其以“XAVIER-LOUISVUITTON”作为商标标识申请注册的行为获得了XavierLouisVuitton的授权，故具有正当性的主张，本院认为，注册商标申请人是否有权使用姓名申请注册商标，与其申请能否获得授权是不同层面的问题。姓名权意义上的正当性并不足以推导出商标权意义上的正当性。注册商标申请人有权使用自己姓名或经授权使用他人姓名申请注册商标，但这一申请仍须满足商标法关于注册商标专用权授权的各项条件，方能得到授权。本案中，基于XavierLouisVitton的许可授权，仅能得出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不侵害XavierLouisVitton姓名权的结论，但其是否符合包括商标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在内的注册商标授权条件，并不能从姓名权授权行为推知，而仍须另行审查。故黄守迎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三）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是否会误导公众，致使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问题被异议商标申请日前，引证商标二在中国大陆地区已成为箱包类商品上公众广为知晓的驰名商标。尽管引证商标二使用在奢侈品上，被异议商标适用在平价商品上，被异议商标的相关公众未必构成引证商标二所对应商品的消费者，但基于引证商标二的驰名情况，被异议商标的相关公众亦应知悉该商标。因被异议商标完整包含了引证商标二，且被异议商标指定使用的酒类商品与箱包类商品同为日常生活消费品，结合黄守迎关于LVMH集团已收购大量葡萄酒及烈酒品牌公司的陈述，被异议商标的注册会误导相关公众，使之误认为被异议商标与路易威登马利蒂之间存在某种特定联系。且根据黄守迎之陈述，被异议商标使用在平价酒类商品上。这一具体使用行为，也与引证商标二使用在奢侈品上的商业定位不符，亦可能损害引证商标二的品牌价值。至于黄守迎在实际使用被异议商标时，所标注的与“LVMH集团”不存在任何关联等区别性文字是否能够在相当程度上排除误导相关公众之可能的问题。本院认为，商标授权、确权程序的审查对象是商标标识本身，一般不应将商标以外的标识纳入考虑范畴。且反观之，如果被异议商标附加区别性文字后才能达到不误导公众，不致使驰名商标权利人利益受损的结果，那么亦可简介证明，单独使用被异议商标本身仍会误导公众，致使驰名商标权利人利益受损。综上，黄守迎关于被异议商标的注册申请不会误导公众，致使路易威登马利蒂的利益可能受到损害的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十四条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黄守迎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秦元明审 判 员 李 嵘审 判 员 马秀荣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廖继博书 记 员 Ｘ 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