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京01民终54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宝厚，男，1961年5月31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石淑敏，女，1953年2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荣，女，1979年12月15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平华，女，1955年4月6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云，女，1979年6月2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艺，女，1987年12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杜淑明，女，1962年11月1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冯莲启，女，1964年4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悦，女，1987年4月3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峰，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红菊，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豆各庄*号。法定代表人穆莉莉，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湘文，北京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玉英（兼姜荷、姜涛委托诉讼代理人），女，1955年10月16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荷，女，1987年9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涛，男，1979年4月28日出生，住北京市昌平区。上诉人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以下简称：昌平精保院）、原审原告刘玉英、姜涛、姜荷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5)昌民初字第6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并驳回昌平精保院的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由昌平精保院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国家权益比例与个人权益比例错误。2、一审判决所依据的《审计报告》程序违法、内容不准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3、土地使用权未计入昌平精保院资产错误。4、无形资产未计入昌平精保院资产错误。5、在我方资产权益未得到依法保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我方腾退房屋错误。昌平精保院服从一审法院判决，针对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的上诉理由答辩称：我单位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刘玉英、姜涛、姜荷表示服从法院判决。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刘玉英、姜涛、姜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我方所代表的个人资产对昌平精保院享有95.69%的资产权益；2、诉讼费由昌平精保院负担。昌平精保院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对昌平精保院名下的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豆各庄1号的资产（包括房产、设备等价值约7455.9万元）进行确权、分割；2、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刘玉英、姜涛、姜荷立即腾退所占用昌平精保院的房屋；3、诉讼费由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刘玉英、姜涛、姜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5年，姜宝元个人筹建沙河精神病院，在当地政府协调下，通过租赁方式取得现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豆各庄村一处非耕地（约11亩）土地的使用权用于建院，租赁合同未约定租赁期限，土地使用费由成立后的沙河精神病院支付，姜氏家族部分家庭成员在筹建过程中进行投资，并在该院中任职。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成立于1958年（1960年曾被撤销、1987年被再次复建）成立，为全额拨款的事业单位，成立后在沙河精神病院内挂牌办公，姜宝元等人在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中兼任职务。1988年期间，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在原沙河精神病院院址的基础上，通过征用方式从原北京市昌平县七里渠乡豆各庄三队取得约14.9亩土地使用权。1988年9月，昌平县卫生局将沙河精神病医院确定为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附属医院。1991年，经属地人民政府批准，沙河精神病医院与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合并，成立昌平精保院（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事业单位）。成立后的昌平精保院又在1992年和1994年两次通过征用方式取得13.15亩土地使用权。形成现院址（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豆各庄1号，土地使用权类型为：划拨，土地面积为25409.7平方米）。合并前，姜宝元个人资产和国家的资产未进行清算，在昌平精保院合并过程中建造了房屋、添置相应医疗器械等相关动产、不动产。合并后，姜宝元及姜氏家族部分成员继续在昌平精保院任职，1992年开始，属地财政部门开始向昌平精保院拨款。2008年，姜氏家族成员多次向北京市昌平区卫生局提出对昌平精保院的资产进行确权分割的要求，后在属地财政局的主持下，委托北京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对昌平精保院自1992年2月至2010年3月31日期间《资产负债表》、《收入支出总表》；精神病防治所1987年11月至1992年1月间的收支情况；沙河精神病院1985年3月至1992年1月的收入情况进行了审计并制作《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确定昌平精保院资产总价值为7455万元，国有权益比例为74.73%-75.01%；个人的权益比例为24.99%-25.27%。昌平精保院方对《审计报告》所确定的个人权益比例不予认可。2015年4月，昌平精保院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对国有权益及个人权益进行确权、分割，并要求姜氏家族成员腾退昌平精保院内部分房屋。因该案与本案相关联，故法院裁定将两案合并审理。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昌平精保院申请对其资产价值及资产个人权益与国有权益比例进行司法鉴定，经摇号：第一、法院确定北京市国宏信价格评估有限公司（下称：国宏信公司）为本案资产评估机构，经该机构评估并制作《价格评估报告》记载，企业整体资产价值（净资产价值）为54327600元。后在法院组织双方对《价格评估报告》质证期间，姜氏家族方认为昌平精保院的无形资产（包含：专利、专有技术，土地价值）亦应当作为企业资产一并评估。后国宏信公司补充说明，确定昌平精保院并未注册与专利、专有技术等相关的知识产权，土地价值为108288500元。第二、法院确定北京今创会计师事务所（下称：今创会计师事务所）为本案资产比例审计机构，经该机构审计并在使用国宏信公司评估资产价值的基础上制作《专项审计报告》（无土地价值）记载：1、1992年2月1日基准日（按本报告计算方法调整后）国家权益占比4.82%，个人权益占比95.18%；2、在收到国家拨款后认定国家权益与个人权益的占比，确定了四个方案：方案一，收到的国家包括全部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7.71%，个人权益占比2.29%；方案二，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专项补助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6.50%，个人权益占比3.50%；方案三，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设备及基建支出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3.79%，个人权益占比6.21%；方案四，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专项补助及设备、基建支出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0.39%，个人权益占比9.61%。第三、在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无土地价值《专项审计报告》质证后，姜氏家族认为土地价值亦应当作为双方权益进行审计，今创会计师事务所在使用国宏信确定土地价值的基础上制作《专项审计报告》（含土地价值）记载：1、1992年2月1日基准日（按本报告计算方法调整后）国家权益占比6.85%，个人权益占比93.15%；2、在收到国家拨款后认定国家权益与个人权益的占比，确定了四个方案：方案一，收到的国家包括全部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9.46%，个人权益占比0.54%；方案二，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专项补助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9.18%，个人权益占比0.82%；方案三，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设备及基建支出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8.54%，个人权益占比1.46%；方案四，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专项补助及设备、基建支出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7.73%，个人权益占比2.27%。《专项审计报告》中，今创会计师事务所针对扣除原因解释称：（1）国家投入的专项补助收入，是国家为某种特定事项二拨付的款项，后续用于专项支出，专款专用，与日常经营活动无关；（2）国家投入的设备及基建款项，形成固定资产后，对应增加资产类-固定基金科目，因测算时需加回当期投入的国家拨款，会重复计算这部分投入，因此从总投入中扣除。另查，姜氏家族共兄弟五人，即姜宝元（已故）、姜宝升（已故）、姜宝祥（已故）、姜宝瑞（已故）、姜宝厚。石淑敏系姜宝元之妻，姜荣系姜宝元之女，刘玉英系姜宝升第一任妻子，杜淑明系姜宝升第二任妻子，姜涛、姜荷系姜宝升之子女，赵平华系姜宝祥之妻，姜云、姜艺系姜宝祥之女，冯启莲系姜宝瑞之妻，姜悦系姜宝瑞之女。上述事实，有《征用土地协议》、《昌平县人民政府关于县卫生局精神卫生保健院征用七里渠乡豆各庄村非耕地的批复及补款协议》、《昌平县计划委员会关于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附属医院建筑面积的批复》、北京公正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制作的《审计报告》、国宏信公司制作的《价格评估报告》及补充说明、今创会计师事务所制作的《专项审计报告》及当庭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对其直接支配的不动产和动产，享有占有、使用以及依照法律和国务院的有关规定收益、处分的权利。私人合法的投资及其收益亦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姜宝元及其所代表的姜氏家族个人出资筹建的沙河精神病医院在和国家举办的事业单位（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合并成立昌平精保院时，个人资产和国有资产并未进行清算，现姜氏家族及昌平精保院均认为继续维持本企业个人权益与国家权益共有关系的基础丧失，双方均主张对国家权益和个人权益在确认份额的基础上进行分割，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本案中双方的争议焦点为：一、昌平精保院的净资产的具体数额及土地价值是否应当计入昌平精保院企业净资产中；二、国家权益和个人权益在昌平精保院所占比例。针对焦点问题一：昌平精保院区别于一般的卫生机构，系由个人所创办的民营医院与国家财政拨款的事业单位合并产生混合主体，在双方均无法举证证明企业从成立之初至今的净资产的情况下，法院受理昌平精保院的司法评估申请，通过摇号选取国宏信公司作为本案评估机构所得出的评估结论，可以作为认定昌平精保院净资产的依据。针对土地价值是否应当计入企业净资产一节，法院认为，虽姜宝元及姜氏家族成员在筹建沙河精神病院时，在属地人民政府的协调下通过租赁的方式取得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豆各庄村集体建设用地一处用于办院，但在与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合并后，国家通过对土地性质变更，在原沙河精神病院院址的基础上进行扩大，并将扩大后的国有土地使用权通过划拨的方式由昌平精保院使用，形成现昌平精保院所在院址。昌平精保院在取得国有土地使用权后，无须再向土地性质变更前的土地权利人支付租金，故结合昌平精保院所取得土地的渊源看，土地价值不计入企业净资产符合本案实际情况。针对焦点问题二：结合双方当事人所出示的证据及评估机构的意见，法院认为，今创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无土地价值）中方案四，“收到的国家拨款剔除专项补助及设备、基建支出后，认定为国家投入资本的情况下国家权益占比90.39%，个人权益占比9.61%”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法院予以采纳。姜氏家族方主张以合并日，即1992年2月1日确定昌平精保院中国家权益占4.31%、个人权益占95.66%现国家权益与个人权益比例，法院不予采纳。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昌平精保院系由国有事业单位及民营医院合并产生，虽在合并时姜氏家族在企业中所占权益比例较大，但企业的发展所体现的资产的扩大，是通过企业经营及追加投资所产生的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并非一成不变。昌平精保院成立后，国家按照向国有事业单位的拨款标准向昌平精保院拨付财政资金，上述资金来源构成了昌平精保院主要的运营条件，而姜氏家族在合并后并未追加对昌平精保院的投资，故在企业运营若干年后，国有权益和个人权益发生变化在所难免；其次，在国家向昌平精保院拨付的全部款项中，并不能全部认定为对企业的投资，不能直接带来国家权益在昌平精保院中权益比例的增加。其中，国家投入的专项补助收入，是国家为某种特定事项而拨付的款项，后续后用于专项支出，专款专用，与日常经营活动无关。国家投入的设备及基建款项，形成固定资产后，对应增加资产类减去固定基金科目，因测算时需加回当期投入的国家拨款，会重复计算这部分投入，因此应从总投入中扣除。综合上述分析，在确定昌平精保院企业净资产（不含土地价值）为54327600元的基础上，结合法院采用的权益比例，判定昌平精保院国家权益为49106717.64元，个人权益为5220882.36元。关于具体的分割方式，因双方均同意以国家对个人进行补偿的方式进行处理，对此法院不持异议，昌平精保院作为代表国家权益一方应按照法院所确定的具体金额对姜氏家族成员进行补偿。关于姜氏家族成员之间对补偿款的具体份额，因姜氏家族成员均同意在无法协商时另案处理，故对于姜氏家族成员之间的份额问题，法院不在本案中予以确定，姜氏家族成员可另行处理。因姜氏家族成员在庭审中陈述其均已搬离昌平区精保院原院址内房屋，对此事实法院予以确认。在法院处理个人权益比例后，姜氏家族成员应全部腾退原昌平精保院房屋。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五条、第六十五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刘玉英、姜涛、姜荷个人权益折价款五百二十二万零八百八十二元三角六分。二、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刘玉英、姜涛、姜荷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腾退位于北京市昌平区沙河镇豆各庄1号原北京市昌平区精神卫生保健院内房屋。三、驳回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刘玉英、姜涛、姜荷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昌平精保院在设立之初系国有资本与个人资本的结合体，但双方没有对各自的权利份额进行约定，经过二十余年的经营，现双方均主张对各自的权益进行确认并分割，本院不持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分割财产权益的范围以及分割依据。依据《专项审计报告》的意见，对于昌平精保院中国家权益与个人权益所占比例已经做出了认定，姜氏家族成员主张该《专项审计报告》程序违法、内容不真实，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故应当按照《专项审计报告》中确定的权益比例对姜氏家族进行折价补偿。关于姜氏家族成员主张土地价值应当计入资产范围的主张，因姜氏家族成员在筹建沙河精神病院时系通过租赁的方式取得土地用于办院，但在与昌平县精神病防治所合并后，国家通过对土地性质变更以划拨的方式将现院址交由昌平精保院使用，故一审法院认定土地价值不应计入企业资产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且按照《专项审计报告》的意见，如果将土地价值计入资产范围，由于该部分投入全部计入国家投入成本，故计入后个人权益比例将进一步减少，其能够获得的补偿利益甚至还少于不计入土地价值的计算方式。综上所述，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7298元，由姜宝厚、石淑敏、姜荣、杜淑明、赵平华、姜云、姜艺、冯莲启、姜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洁芳审 判 员  刘 磊代理审判员  朱文君二〇一七年九月九日法官 助理  叶康喜书 记 员  罗娇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