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3民终7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锦福，男，汉族，1982年2月9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江西省贵溪市，委托代理人：郑拥军，北京德和衡（前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章红，广东岭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沙井支行，住所地为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中心路沙利公馆首层102，组织机构代码：708561209。负责人：胡民，行长。委托代理人：刘明，北京市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深圳瑞银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为深圳市福田区泰然九路盛唐大厦东座804室。法定代表人：韩卫。委托代理人：佟慧武，男，汉族，1970年5月10日出生，身份证住址为黑龙江省北安市，该公司法务。原审第三人：上海瀚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黄埔区新昌路80号403室。法定代表人：施伟锋。上诉人李锦福、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沙井支行（以下简称交通银行）因与原审第三人深圳瑞银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银信公司）、上海瀚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银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5）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5年6月12日10：50：46，李锦福在交通银行处办理的卡号为62×××95的借记卡发生异地交易消费20000元，交易商户为“年年想香铁观音”。李锦福随即于10：52：36拨打交通银行客服电话95××9挂失冻结该卡，并于10：59：21拨打110报警。10：52：15和10：52：50该卡再分别发生异地交易消费20000元、19999元，交易商户分别为“远图电器”、“上海金三祺电器”。李锦福随即又到交通银行营业厅打印涉案借记卡交易清单。另查，李锦福妻子占四香曾使用涉案借记卡在交通银行柜台支取现金。“年年想香铁观音”、“远图电器”、“上海金三祺电器”商户、分别为使用第三人深圳瑞银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上海瀚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及上海瀚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西安分公司终端刷卡器的用户。原审法院认为，李锦福办理了交通银行涉案借记卡，双方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交通银行作为专业金融机构，负有保障储户存款安全的责任，其应尽义务包含提高风险防范能力，不断完善相应技术设备，有效甄别银行卡真伪等。李锦福作为储户，借记卡密码由其设定，密码具有私有性、唯一性、秘密性的特点，除非本人泄露，或者遭不法分子窃取，他人无从知晓，李锦福应尽妥善保管借记卡及密码等注意义务。本案中，李锦福发现涉案借记卡异常交易后，随即拨打交通银行客服电话挂失止付，并在交通银行营业厅打印了涉案交易清单，可以证明涉案交易时段李锦福在深圳本地且涉案借记卡由李锦福随身携带。涉案借记卡交易类型为异地交易消费，依据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占优的采信规则，可以证明刷卡人持涉案借记卡伪卡交易消费。刷卡人通过POS机刷卡消费需要持卡并输入正确的密码，两者缺一不可。交通银行未能有效识别伪卡，即没有充分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涉案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刷，存在过错。而密码是由李锦福设定，由系统进行加密再传输到银行系统后台数据库，在规范的电子化银行业务自动交易系统中，私人密码不仅在操作员的电脑中无法看到，即使银行的中心机房也无法查到，李锦福作为密码的保管者，在不能提供证据证明是被告泄露了密码或者管理不善导致密码泄露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推定其保管密码不善致使密码泄露，对存款被盗刷亦存有过错。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定被告承担80%的责任，李锦福承担20%的责任，即交通银行应赔偿李锦福账户存款损失47999.20元（59999元×80%=47999.20元）。因涉案银行卡的存款为活期存款，故该款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6月12日起计，至一审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李锦福要求交通银行支付律师费用，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涉案交易的借记卡伪卡密码正确，第三人按照交易指令划拨相应款项给商户，交通银行没有证据证明第三人存在过错，其提出第三人应对李锦福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沙井支行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赔偿李锦福账户资金损失47999.2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自2015年6月12日起计，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日止）；二、驳回李锦福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14元，由李锦福负担214元，交通银行负担500元。判后，上诉人李锦福、交通银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李锦福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深宝法沙民初字第117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中的利息标准和第二项；2、交通银行还需赔偿李锦福账户资金损失人民币11999.80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的标准计算；3、交通银行赔偿李锦福支付的律师费人民币5000元；4、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交通银行承担。事实与理由：1、密码如何泄露的举证责任完全在交通银行，李锦福无需就案涉伪卡交易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交通银行作为合法的金融机构，有保障李锦福的存款安全以及谨慎审核的义务。在密码泄露中，既有持卡人本人未尽到妥善保管义务造成的可能，也有发卡行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所致。在李锦福已经证明案涉交易为伪卡交易时，交通银行不但要举证证明其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也要对借记卡密码如何泄露承担举证责任。只有在交通银行能够证明李锦福对密码泄露有过错时，才能相应免除交通银行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书的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关于李锦福承担20%的责任的判定，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撤销，交通银行应当全额承担责任。2、利息计算标准应当是逾期贷款利率。李锦福的存款59999元，因为案涉伪卡交易已经被被李锦福划出，当然就不为李锦福所管控，李锦福将自2015年6月12日起无法自由支配该部分资金，就此资金的利息损失，交通银行应当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50%标准（即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一审以活期存款利率计算是错误的，应当予以改判。3、交通银行应当支付律师费的损失。案涉伪卡交易案发时与案发后，李锦福多次找交通银行协商，但交通银行不予理会，被逼无奈，李锦福才委托律师通过法律途径主张权利。因此支付的律师费是正常的经济损失，交通银行应当承担。4、李锦福提起诉讼的案由是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变更为借记卡纠纷不妥，应当纠正。交通银行答辩称：1、本案涉及的交易系统和POS机终端是移动的，故本案的交易有可能是正当的交易行为。这个移动的POS机终端是可以对接手机的，只要连接到互联网，随时随地可以进行操作，目前为止，对方没有提供任何有力的证据证明本案出现伪卡交易，而且有较大的可能性，我方认为本案的交易有可能是正当的交易行为。这也就是我方追加第三方提供相应的证据来印证的原因。2、第三方支付平台依旧例也应该提供相应的IP地址来证明本案是否涉及伪卡交易。在以往涉及的相关案件中也有相关第三方支付平台出售了相同的移动POS终端。我方认为本案中第三方支付平台也应该提供相应的IP地址来证明本案是否涉及伪卡交易，这是认定事实的关键。只要本案认定的确涉及到伪卡交易的事实，才存在认定过错的理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沙井支行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李锦福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李锦福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庭在能够进一步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采取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占优的采信规则进行事实推断，存在严重错误。虽然李锦福能够证明涉案交易日当天其银行卡是随身携带的，但由于涉案交易结算使用的能够安装在手机上的移动POS机设备，因此，李锦福即使能够证明其当天持卡，也不能证明其没有使用可以安装在手机上的移动POS机终端进行涉案交易行为，只有瑞银信公司和瀚银公司记录的手机上网的IP地址，如果与当天李锦福所在地不一致，才能证明涉案交易的银行卡一定被伪造，涉案交易才是盗刷行为。2、本案涉案交易中，银行是涉案交易的结算支付机构，瑞银信公司和瀚银公司是涉案交易的第三方支付机构，三方均是涉案交易的支付结算的服务者，均对涉案交易提供了自己的设备及支付系统。依照法律规定，银行应当对其提供的涉案金融工具和支付系统的安全性负责，同样，根据《非金融机构支付服务管理办法》的规定，作为第三方支付机构的瑞银信公司、瀚银公司应当对其提供的涉案金融工具和支付系统的安全性负责。因此，涉案交易中，瑞银信公司、瀚银公司是否严格遵守了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且有无过错，应当由提供了移动POS机终端和第三方支付系统的瑞银信公司、瀚银公司负责举证，而不应当由银行负责举证。而瑞银信公司和瀚银公司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在涉案交易中不存在任何过错的情况下，一审法庭对其是否存在过错责任的认定原则，应当与其认定银行是否存在过错的认定原则一致。一审法庭以银行没有举证证明瑞银信公司、瀚银公司的第三方支付行为存在过错为由，判决不予采纳对银行要求瑞银信公司、瀚银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意见，却在李锦福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银行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却“依据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占优的采信规则”，推断本案存在伪卡交易，却忽略了涉案交易中，读取涉案借记卡信息的移动POS终端设备，并不是银行而是瑞银信公司和瀚银公司制造并提供的这一事实，却得出银行POS机设备“未能有效识别伪卡，即没有充分履行其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涉案借记卡内存款被盗刷，存在过错”的结论。这种在共同提供涉案交易结算支付设备和服务的同等民事主体间，采用不同的过错认定原则的做法，难以让人信服。李锦福答辩称：1、交通银行的上诉理由恰恰证明了所有的过错都在交通银行及瑞银信公司和瀚银公司，与李锦福没有关联。交通银行上诉要求责任由交通银行和第三人承担及责任的划分如何分配。因此，交通银行从另一个层面证明了李锦福没有过错，也说明了交通银行及第三人应该承担全部的过错责任，将被盗的三笔款项及利息如数返还给上诉人李锦福。2、交通银行的上诉状中自述，银行及相关支付方应当对其提供的涉案金融工具和整个相关支付系统的安全性负责。而且，我方已经初步证明了伪卡交易的存在，但银行以及瀚银公司和瑞银公司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相关交易密码或者磁条信息的泄露与李锦福有任何责任。同时，一审法院将银行系统的安全性可能导致该密码和交易信息的泄露的情况没有在审判中予以区分，导致举证责任认定错误。按照证据距离远近的分配原则，银行和瀚银公司、瑞银信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并依据储蓄存款合同的相对性银行应当全额的向我方予以赔偿。对于李锦福和交通银行的上诉理由，原审第三人深圳瑞银信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答辩称：1、瑞银信公司按照《非金融机构支付管理办法》要求保存POS机的基本信息和交易数据。该管理办法第二十五条明确规定，应当在客户指定记载下列事项：付款人名称、确定的金额、收款人名称、付款人的开户银行名称或者机构……。其明确表述支付机构没有一定要保存相应的IP地址，客观上瑞银信公司无法提供IP地址。该管理办法没有要求瑞银信公司收集相关的信息。2、一审中李锦福诉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沙井支行案件，需要第三方机构配合了解交易事实，所以才追加第三人，瑞银信公司是不存在任何过错的。瑞银信公司只是起了交易通道的作用，客户刷卡之后瑞银信公司通过银联向银行发出指令，验密成功之后瑞银信公司按照规则把钱转到客户的账户上，只要保证安全、准确。瑞银信公司已经安全、准确地把这项交易完成了，所以瑞银信公司没有任何责任的。3、瑞银信公司以前有过若干类似的诉讼，认定瑞银信公司没有责任。最近在连云港市赣榆区人民法院审理王莉莉诉江西赣榆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追加瑞银信公司为第三人。此案案情与本案基本一致，于2015年10月23日作出（2015）赣商初字第01396号判决，也认定瑞银信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瑞银信公司在本案中支付合法准确，符合人民银行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针对瑞银信公司的判决是清楚准确。原审第三人上海瀚银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案涉交易银行卡是磁条卡。《零售客户交易清单》显示：案涉三笔的交易类型为异交消费。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本案是否存在涉案借记卡的伪卡交易消费情形。本案中，李锦福发现涉案借记卡异常交易后，随即拨打交通银行客服电话挂失止付和报警，并在营业厅打印了涉案交易清单，可以印证涉案交易时段李锦福在深圳本地且涉案借记卡由李锦福携带。交通银行称涉案交易是可能通过手机刷卡器进行的POS机交易行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交易发生在异地，只有涉案手机连接互联网显示的IP地址才能明确表明持卡人进行交易时的所在地址，但，涉案3笔银行交易类型显示为异地消费，而交通银行既未提供李锦福所使用银行卡与真实银行卡不相符的反证，也未能提交涉案交易不是发生在上海的相关证据，加之李锦福第一笔交易后马上进行挂失和报警，依据社会经验法则及民事证据高度盖然性占优的采信原则，他人使用伪造的银行卡进行涉案交易具有高度盖然性。原审法院认定本案为刷卡人持涉案借记卡伪卡交易消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李锦福和交通银行对于案涉伪卡交易消费是否存在过错及责任承担问题。银行卡合同法律关系是随着现代电子金融交易技术的发展而诞生的、涉及多方主体的复合型法律关系，交易方式和支付条件发生了质的变化，体现出网络化、无纸化和即时性特征，通常银行卡信息和密码成为唯一的支付条件。因此，银行卡领用的法律合同关系履行必然要求交易各方当事人均应承担维护交易安全的责任义务。首先，交通银行发放的银行卡属于磁条卡，其技术含量较低，防伪识别功能较差，如银行卡磁条信息格式具有相同的卡号，银行自助交易系统就无法识别真伪卡。磁条卡在防伪识别功能上的先天不足，为银行卡伪造留下了较大的技术空间，这是导致涉案银行卡被他人使用伪卡交易消费的主要原因之一。退一步讲，即使受制于当时的技术条件或者虑及系统改造的昂贵成本，交通银行没有及时为客户升级银行卡是不得已的选择，但按照“受益者负担”的原则，交通银行从银行卡业务中获取了大量的商业利益，并且节省了人力成本，作为利益归属方，交通银行也应对暂时容忍存在的磁条卡技术缺陷给客户造成的经济损失，据此交通银行作为发卡行应对此承担相应责任。其次，本案借记卡凭密码交易，涉案交易为POS机刷卡消费。根据交易条件，仅仅只有伪卡尚不足以导致持卡人的存款被盗刷，还必须具备持有交易密码这一条件。因此，个人对整个交易流程及银行财产也承担交易安全保障义务。银行卡密码是持卡人在办理银行卡时向银行预留的、未来办理业务时提供给银行自动识别客户身份、权限的数字、字母或其组合，具有私有性、唯一性和秘密性。涉案银行卡密码通过人机对话的方式设定，设定密码的地点与外界相对隔离，密码信息保存在银行的电脑系统内，即使是银行工作人员也难以知悉密码内容，且银行通常会设置严格的保密措施，银行电脑系统泄密的可能性很小。正常情况下，银行卡信息尤其是密码为持卡人设定并仅为其掌握，在李锦福未能举证证明银行存在泄密可能性的情况下，李锦福作为理论上唯一掌握银行卡密码的人，应推定导致密码外泄的原因是李锦福保管使用银行卡不善。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13条规定：“当事人双方都违反合同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法院依法酌定交通银行和李锦福对涉案损失各自承担80％和20％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双方当事人上诉主张的案涉伪卡交易消费情况、过错责任承担及经济损失范围等问题，原审法院依据当事人的诉辩和案件证据对相关事实进行分析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原审判决，合法合理且理据阐述正确，双方当事人未有新的事实且上诉理由与原审诉讼期间相同，故对于上诉人交通银行和李锦福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沙井支行负担775元，由李锦福负担2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辉  辉审判员 曹    静审判员 刘  自  正二〇一七年九月五日书记员 王同心（兼）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