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2民终12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兴林，男，196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显明，重庆市开县郭家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平权，男，1958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先亮，男，1964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虎松，男，197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贤堂，男，1966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绪金，重庆弘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住所地重庆市开州区。法定代表人：文平权。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钧，重庆帅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兴林因与被上诉人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原审第三人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以下简称金霞煤矿）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开州区人民法院（2016）渝0234民初15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兴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文平权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无效。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文平权“作为金霞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委托张健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前述协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金霞煤矿虽然名义上登记为分公司，但实际上是由本案各自然人当事人组成的合伙企业，不具法人资格，文平权仅为合伙代表。金霞煤矿登记股东只有文平权一人，但实际上的股东有王兴林、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五人。张健是受文平权个人委托签订的前述协议，不是“作为金霞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委托。（二）一审判决对本案争议合同的性质、签订合同主体认识错误。本案争议合同的主要内容是金霞煤矿关闭后合伙企业财产的分割问题，实际上是合伙财产的清算、处分，而合伙剩余财产所有权属于金霞煤矿全部合伙人（股东），不是金霞煤矿；合伙的清算、处分应当由全体合伙人共同决定，因此签订合同的主体应该是金霞煤矿全体合伙人，即王兴林和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不是金霞煤矿和作为金霞煤矿组成部分的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三个股东。本案争议合同的主要内容是对金霞煤矿关闭补偿款和国家退回的资源费的分配，不涉及企业经营管理，因而也不属于内部管理合同，不是企业管理行为。（三）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的本案争议合同，属于无权处分。本案争议合同处分的金霞煤矿关闭补偿款和国家退回的资源费属于金霞煤矿全体合伙人共有，王兴林、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均不得擅自处分。无论是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在订立本案争议合同时都没有取得王兴林的授权，也没有符合表见代理的情形，因此属于无权处分，应认定无效。（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王兴林在一审主张无效的理由是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无权处分，基于该四人没有完全的处分权。该四人的无权处分行为侵害王兴林的处分权，是违反法律的行为，因而是无效的民事行为。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五项、第三十二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处理，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的本案争议合同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合同当然无效。2、一审法院曲解王兴林的意思，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规定处理本案，又以王兴林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前述四人有恶意串通为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诉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驳回王兴林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王兴林在一审中从未主张前述四人恶意串通，恶意串通并不是王兴林主张合同无效的理由。（五）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真实性不能用来佐证本案争议合同是王兴林的真实意思，更不能说明本案争议合同没有损害王兴林的利益。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是对各方原成立的合伙企业合同的补充，约定了合伙出资、费用分担、经营管理等事项，关闭补偿款分配只是补充协议内容的一个小部分。该补充协议是基于当时的情况作出的意思表示，但金霞煤矿经过几年经营现已关闭，情况完全发生了变化，不可能完全依据成立合伙时的协议处理合伙解散的事宜，而应通过全体合伙人协商，就合伙解散的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重新签订协议。本案争议合同仅对金霞煤矿关闭补偿款和国家退回的资源费的分配作出了约定，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三人只享有获得分配的权利，没有约定合伙出资的分担等重大事项，显然侵害了王兴林的合法权益，更何况前述四人是在没有王兴林授权的情况下处分王兴林的合法财产。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辩称，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兴林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严格讲，王兴林是没有诉权的，王兴林不能针对与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的两个协议进行诉讼。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先行起诉分配补偿资金，王兴林提起本案诉讼是拖延时间。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文平权未作答辩。金霞煤矿述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金霞煤矿的整合过程是真实的。金霞煤矿是金霞村煤矿和双河口井煤矿在2010年开始整合到2013年底完成。金霞煤矿的股东包括原金霞村煤矿的王兴林、文平权，以及双河口井煤矿的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金霞煤矿没有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协议，是文平权的代理人张健的个人行为，金霞煤矿不予认可。协议上的煤矿公章系因当时由张健掌握而加盖。第二，金霞煤矿下面有两个井，金霞村煤矿是合法的，双河口井是非法的，平时经营是独立的，但在重大问题上，包括投资、工伤保险等对外是一个整体。金霞煤矿不是案涉协议的主体，协议主体应是原审原被告。王兴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文平权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月4日，重庆市人民政府办公厅下发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煤矿整合工作的通知（渝府【2009】2号），整合后的金霞煤矿的矿井包括斑竹山煤矿、金霞村煤矿、双河口煤矿资源。2013年7月9日，王兴林与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以及易文兵签订了《关于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一、双河口井的性质属于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的风眼井。……六、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在同时经营过程中，如果金霞煤矿向国家申请关闭，双河口井可享受国家补偿费用的四分之一。2015年8月26日，文平权作为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的法定代表人委托张健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了《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约定甲方为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法定代表人文平权），乙方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双河口井（股东为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内容为：一、依据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补偿协议为前提。由于金霞股东王兴林不在家，经甲方股东内部商议一致后，由文平权与双河口井再签订关闭补偿协议。……三、关闭后国家补偿资金乙方享受总额的四分之一。……七、此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签字生效，互不违约，若一方违约付另一方国家补偿资金总额的百分之十。现王兴林以自己的合法权益受到侵犯为由起诉要求确认文平权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于2015年8月26日签订的《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之规定，王兴林作为金霞煤矿的股东，金霞煤矿签订的协议与王兴林有直接利害关系，故王兴林有权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金霞煤矿签订的协议无效。但从王兴林起诉的理由分析，2015年8月26日，金霞煤矿的法定代表人文平权委托张健代表金霞煤矿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订了《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王兴林作为金霞煤矿的股东认为该协议损害其利益，应当确认为无效，但是该协议是双方依据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前提条件签订的，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也有王兴林的签字认可，故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王兴林没有举示证据证明系文平权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恶意串通损害王兴林利益的情况下，故对王兴林要求确认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王兴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王兴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认定事实：1.金霞煤矿是根据《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进一步加快煤矿整合工作的通知》（渝府〔2009〕2号），由原金霞村煤矿与原双河口煤矿资源整合后设立，系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下设分公司，文平权为金霞煤矿负责人；2.2013年7月9日，文平权、王兴林、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署《关于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该协议内容为，“一、双河口井性质：双河口井属于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的风眼井。二、双河口井在经营过程中所需的民爆物品由金霞煤矿提供，相关费用由双河口井自行承担。三、金霞煤矿在经营过程中涉及与双河口相关的所有部门规费及证照等相关费用由双河口井承担总额的四分之一，若金霞煤矿扩大规模（4改9）一切费用双河口井不承担。双河口井在存续经营过程中涉及到的所有安全责任事故、工伤赔付、经营税费、职业病承担、企业终止的员工安置、矿农遗留问题及债权债务等由双河口井经营者自行全部承担。四、双河口井资源开采完毕后，若金霞煤矿继续存续经营，双河口井必须自行撤出设施设备，金霞煤矿不承担任何费用，双河口井应保证金霞煤矿主井的通风巷畅通，其双河口井的权利（益）归金霞煤矿所有。五、在金霞煤矿存续期间，双河口井资源采完不存在时，双河口井的井筒属于金霞煤矿风眼井，井筒、变压器、高压线、值班房等，由金霞煤矿以18万元收购。双河口井不得提出额外要求。六、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在同时经营过程中，如果金霞煤矿向国家申请关闭，双河口井可享受国家补偿费用的四分之一。……”；3.2015年8月26日，金霞煤矿（甲方）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以金霞煤矿双河口井（乙方）的名义签署《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该协议内容为，“一、依据2013年7月9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为前提条件。由于金霞股东王兴林不在家，经甲方股东内部商议一致后，由文平权与双河口井再签订关闭补偿协议。二、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共同按照国家淘汰落后产能的有关政策于2015年8月31日前正式关闭。三、关闭后国家补偿资金乙方享受总额的四分之一。四、甲乙双方关闭后，存在的债权债务、工伤赔偿、1-4级老工伤人员处理、税务及职工善后等问题由甲乙双方各自自行承担，不能给对方造成任何经济损失。国家补偿款到位时经甲乙双方将2015年度及关闭期间的费用核算清楚后再支付给乙方，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拖欠。五、甲乙双方在关闭期间若一方因其他原因导致关闭国家补偿款不到位，由当事方承担全部责任。六、甲乙双方关闭后存在的没采完的资源，国家退回资源费乙方同样享受总额的四分之一。”张健在协议尾部甲方处代文平权签名，并加盖金霞煤矿印章，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在协议尾部乙方处签名。二审中，各方均认可金霞煤矿整合时所涉及的原金霞村煤矿的投资主体是文平权与王兴林，原双河口煤矿的投资主体是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本院认为，按照王兴林的诉讼请求，本案实为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讼争焦点是：1.本案各自然人当事人是否成立合伙关系；2.2015年8月26日《开县温泉煤业有限公司金霞煤矿与双河口井关闭补偿协议》（以下简称关闭补偿协议）的合同主体；3.关闭补偿协议的效力。关于第一个讼争焦点。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相关证据，金霞煤矿由原金霞村煤矿与原双河口煤矿资源整合设立，但整合后实际经营状况仍按照整合前两个煤矿的状况各自独立经营，即王兴林、文平权经营原金霞村煤矿，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经营原双河口煤矿，形成各自独立的两个个人合伙关系。因此，金霞煤矿并非是前述五人合伙经营，五人也未形成合伙关系。两个个人合伙在经营中仅在涉及金霞煤矿相关规费与证照办理等方面存在交集，但不能就此认定五人合伙经营金霞煤矿。关于第二个讼争焦点。王兴林与金霞煤矿称金霞煤矿不是关闭补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但依据该协议文本，合同甲方明确表明为金霞煤矿，且合同尾部亦加盖有金霞煤矿印章，金霞煤矿负责人文平权虽未在该协议上签名，但张健系受文平权委托签名。同时，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也坚持认为是与金霞煤矿订立的关闭补偿协议。因此应当认定签署关闭补偿协议的甲方就是金霞煤矿。关闭补偿协议的乙方虽表明是金霞煤矿双河口井，但该组织并不存在，只是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合伙经营的金霞煤矿所辖的原双河口煤矿的矿井。因此，关闭补偿协议的乙方应为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三人。综上，签署关闭补偿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为金霞煤矿（甲方）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三人（乙方）。关于第三个讼争焦点。王兴林请求确认无效的关闭补偿协议，虽是金霞煤矿与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签署，但依据王兴林、文平权、周先亮、邹虎松、何贤堂于2013年7月9日签署的补充协议，五人已就将来可能发生的煤矿关闭后如何分割关闭补偿资金达成合意，2015年8月26日的关闭补偿协议是就此前的约定进一步的确定。王兴林虽然没有签署关闭补偿协议，但文平权作为金霞煤矿负责人，又是与王兴林合伙的合伙人，文平权对外签署的协议，对王兴林当然具有拘束力。关闭补偿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综上所述，王兴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王兴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洪武审判员  龙江莉审判员  向 亮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