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陕01民终9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陕西自由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雅荷渡假山庄B9-29商铺。法定代表人：石晓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孔峰辉，陕西金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安未央湖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未央区未央湖旅游开发区阳光大道3号。法定代表人：何天灵。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波，女，196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西安未央湖游乐园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媛，北京大成（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自由空间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未央湖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发公司）、徐波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15）未民初字第06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开发公司与徐波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一、二审诉讼费由开发公司、徐波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装饰公司与西安未央湖建设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设公司）、开发公司建设工程纠纷的涉案工程温泉项目于2007年已竣工，当时工程欠款就已发生，开发公司对于装饰公司的工程欠款在股权转让前就已清楚。开发公司、徐波在没有清偿该项目债务的情况下急于将包括该项目在内的游乐园一起低价转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规定，恶意串通明显。开发公司与建设公司在业务、人员、场地、财务等方面高度混同，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对此已确认。在2007年装饰公司施工的工程竣工开始，开发公司就与装饰公司具有债务关系，开发公司、徐波仍然低价转让股权，逃避债务意图明显。原判认为2015年判决开发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证据显示2012年开发公司与徐波转让股权时恶意串通，认定错误。2、根据生效判决及证据显示，仅温泉项目的已付工程款就高达4000多万元，加上欠装饰公司一家欠款，其价值就超过5300万元，登记在游乐园名下的50亩土地的市场价远高于495万元，还有其他地上建筑物、树木。原判认为装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开发公司以495万元转让西安未央湖游乐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游乐园公司）99%股权价格过低属于对证据和事实错误认定。3、西安未央湖旅游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占开发公司5%的股权的性质为国有资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规定，必须经过评估、在产权交易所挂牌并经上级批准方可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七十二条规定，“在涉及关联方交易、国有资产转让等交易活动中，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国有资产权益的，该交易行为无效”，任何一个公民均有监督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和义务，当然包括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开发公司对外转让股权是否侵害了管委会的权益与装饰公司并无关系显属认定错误。4、一审认为两被上诉人的股权交易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开发公司未作答辩。徐波辩称，1、两被上诉人所签《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合法有效，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形。装饰公司系与建设公司签署《西安市未央湖游乐园C岛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而建设公司与开发公司系两个独立的主体。徐波系2012年11月与开发公司签署了股东转让出资协议，装饰公司与建设公司发生争议后直至2013年6月才提起诉讼，终审判决2015年才作出，仅在终审判决时才认定建设公司与开发公司人格混同、系同一主体。在此之前，徐波对于装饰公司与建设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以及建设公司与开发公司之间的关系无了解的义务和可能，始终善意。因此徐波与开发公司不存在恶意串通的可能。两被上诉人之间的股权转让系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无论约定价款如何均无法反推出双方存在恶意串通，不构成转让无效。装饰公司认为低价转让无依据。装饰公司无证据证明相关财产系游乐园公司持有，亦无资产评估报告，相关财产及其价值均无法认定。徐波对游乐园公司股权采用承债式收购，不仅接收了游乐园公司的财产亦承担了负债，折抵后游乐园公司并无额外财产。装饰公司提出西安未央湖游乐园取得了3.3333亩土地的批复，但经查询，西安未央湖游乐园与游乐园公司并非同一主体，该地块并未在游乐园公司控制之下，其价值不应计算在游乐园公司名下。因此，徐波平价收购了相应股权，不属于低价收购。2、开发公司持有的游乐园公司的股权是否经过评估、是否经过法定程序、是否导致国有资产流失均与装饰公司无关。我国仅赋予检察机关等适格主体对环境污染等提起公益诉讼，装饰公司并无资格就国有资产流失起诉。管委会在开发公司仅占5%股权，开发公司处置其投资的其中一个公司的股权并不必然引起国有资产流失。涉案股权已作变更登记，说明程序合法，即使程序有瑕疵也未违反强制性规定，不必然产生合同无效的后果。应驳回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开发公司与徐波2012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并由开发公司、徐波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经审理查明，2006年11月15日，装饰公司与建设公司签订了《西安市未央湖温泉SPA项目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约定将未央湖游乐园C岛室内装饰工程发包给装饰公司，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期自2006年11月18日至2007年1月18日，合同价款暂估90万元，最终以决算为标准。2006年11月26日，双方签订增补合同约定在《西安市未央湖温泉SPA项目室内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书》的基础上补签了C岛C、D、E、F户型的四个室外温泉池工程，金额共计20万元。2007年4月30日，双方又签订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将温泉SPAA岛、半岛装饰工程发包给装饰公司施工，工程范围为温泉SPAA岛、半岛的室内装饰装修工程、排水、强电安装等工程。合同签订后，装饰公司进场进行了施工，2007年4月30日装饰公司向建设公司提交了C岛室内装饰工程竣工图，2008年12月装饰公司所施工的未央湖温泉SPA开始进行了试营业。2009年6月23日，装饰公司致函建设公司，要求建设公司支付工程款。2012年12月20日，建设公司委托陕西锦桥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就未央湖温泉SPA半岛、C岛、A岛安装工程总造价出具了审定表，审定工程总造价是16329355.04元，装饰公司与建设公司在审定表上盖章签字确认。双方确认建设公司已付款470万元，剩余款项尚未支付。2013年6月装饰公司催要上述款项未果，向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建设公司、开发公司偿还工程欠款11729355.04元以及迟延支付违约金23034095.55元，并自2013年6月3日起以本金11729355.04元为基础，按日千分之一的比例支付违约金；2、建设公司、开发公司偿还施工安全文明费424563.23元、贷款利息493146.52元、养老保险579692.10元；3、建设公司、开发公司、游乐园公司承担连带责任。2013年12月12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内容为：一、建设公司支付装饰公司工程款11629355.04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2倍计付利息；二、建设公司支付装饰公司施工安全文明费424563.23元、贷款利息493146.52元、养老保险579692.10元；三、驳回装饰公司其余诉讼请求。该案宣判后，装饰公司与建设公司均不服该判决，于2013年12月26日上诉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年5月23日，陕西省高院裁定撤销原判，发回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2014年11月25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西中民四初字第00239号民事判决，装饰公司、建设公司仍不服，于2014年12月8日又上诉至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4月20日，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5）陕民一终字第00018号民事终审判决，判决内容为：维持了（2014）西中民四初第0023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改判由开发公司对建设公司所欠付的工程款11629355.04元及利息、施工安全文明费424563.23元、贷款利息493146.52元、养老保险费579692.10元承担连带责任。另，开发公司曾向游乐园公司投资495万元，在游乐园公司占股99%。2012年11月14日，开发公司将上述在游乐园公司99%的股份作价495万元转让给徐波，双方签订了《股东转让出资协议》，并在工商部门办理了股东变更手续。经查，由于游乐园公司未能全额缴纳应缴费用，经研究，市人民政府同意先将前款征用土地中的3.3333公顷（折合50亩）的使用权有偿有期出让给游乐园公司，不得改变用途。装饰公司向本院提交的《土地登记审批表》显示，游乐园公司使用土地面积33333.4平方米（折合50亩），土地用途：旅游，权属性质为国有，使用权类型为出让,使用期限40年。开发公司于1994年3月7日成立，由10位股东共同投资2亿元设立。其中管委会出资100万元，占开发公司5%的股权。装饰公司于2015年4月20日收到陕西省高级法院终审判决后，称其申请执行，但由于建设公司以及开发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遂提出，开发公司将其在游乐园公司的99%的股权转让给徐波，作价495万元，而游乐园公司仅土地价值就超亿元，现转让价格明显过低，且开发公司股东中管委会占5%的股权，该部分应为国有资产，故而开发公司占游乐公司99%的股份中应该同样有国有股份，故而要求确认开发公司与徐波签订的《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装饰公司与建设公司存在建设施工合同，给付装饰公司工程款的义务人为建设公司。装饰公司与开发公司之间并无直接的合同关系，开发公司于2015年被判决承担的为连带清偿责任。开发公司在2012年转让其股权时，并无证据可以显示开发公司与徐波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装饰公司所诉称的理由为开发公司所出让的游乐园公司99%的股权，作价495万元，而土地就价值过亿，明显过低。对于装饰公司此主张，因开发公司与徐波之间转让的为股权，并不仅仅是对游乐园公司50亩土地进行的转让；加之开发公司在土地使用期限减少了10年的情况下，以原投资额对游乐园公司的股权进行了转让，装饰公司称转让价格过低，并无相关证据可以证明。而且装饰公司称土地50亩价值过亿元，并无事实依据，2、装饰公司认为开发公司与徐波转让股权含有国有股份，要求确认《股东转让协议》无效。因开发公司是由10名股东投资2亿元投资设立的，开发公司对外投资转让行为是否侵害了管委会的合法权益，与装饰公司并无关系。现装饰公司要求确认开发公司与徐波签订的《股东转让协议》无效，其所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开发公司与徐波之间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的情形，故装饰公司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装饰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400元、公告费600元（装饰公司已预交），由装饰公司自行承担。经审理查明，除市人民政府同意先将前款征用土地中的3.3333公顷的使用权有偿有期出让给西安未央湖游乐园、装饰公司一审提交的《土地登记审批表》显示西安未央湖游乐园使用土地面积33333.4平方米外，原审查明的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两被上诉人所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认定无效。关于两被上诉人所签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应否认定无效的问题。装饰公司以两被上诉人转让涉案股权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情形为由要求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无效。首先，股权的价值以所属公司的整体资产价值为基础。装饰公司提出的涉案工程价值无论几何，因建设工程价值与该工程所有权人的整体资产价值不是同一概念，涉案工程价值本身与两被上诉人转让的游乐园公司的股权价值亦无直接比较的基础；装饰公司一审提供的土地审批文件显示土地使用者为西安未央湖游乐园，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西安未央湖游乐园与游乐园公司系同一主体以及该土地的实际价值，所以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两被上诉人股权转让价款495万元明显低于游乐园公司当时的整体资产价值。其次，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徐波受让涉案股权时对装饰公司享有的涉案债权明知以及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主观故意。因此，装饰公司上述主张事实依据并不充分。装饰公司认为涉案股权转让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相关规定而无效。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二条“本法所称企业国有资产（以下称国有资产），是指国家对企业各种形式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五十一条“本法所称国有资产转让，是指依法将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转移给其他单位或者个人的行为；按照国家规定无偿划转国有资产的除外”规定，该法所调整的国有资产转让行为中的“资产”指国家对企业的出资所形成的权益，并不包含国有资本参股公司基于其对外投资而对目标公司所享有的股权，因此，即使管委会对开发公司享有的5%股权系国家出资形成，开发公司持有的游乐园公司的股权也不属于上述规定的国有资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第五十四条、五十五条、第七十二条规定不适用于本案，装饰公司上述主张不成立。综上所述，装饰公司要求确认涉案《股东转让出资协议》无效的诉请依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诉讼费46400元，由装饰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居文代理审判员  李沫雨代理审判员  郑 蓉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二日书 记 员  王超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