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1民终13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茂水，男，1965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五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辉，山东东方太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茂珍，男，1933年8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五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高氏，女，1932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五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彩娟，女，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五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锡梅，女，1995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五莲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某。法定代理人：宋彩娟（徐某之母），女，1968年3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五莲县。以上五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慧芬，五莲潮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徐茂水因与被上诉人徐茂珍、徐高氏、宋彩娟、徐锡梅、徐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五莲县人民法院（2017）鲁1121民初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茂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人身损害事故赔偿协议书》（以下简称《赔偿协议书》）显失公平，应当予以撤销。本案《赔偿协议书》的基础是徐衍彩在上诉人承揽的工地现场亡故事件。上诉人与徐衍彩系雇佣关系，只有在徐衍彩因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时上诉人才应承担法定的过错赔偿责任。本案徐衍彩系猝死，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医院诊断证明上明确显示为猝死，且根据法院调取的证据可以看出现场的情况，徐衍彩自己从梯子上走下来，在平地上走了几步后倒下，整个过程未遭受任何外部伤害，并出现喘粗气、××理性现象。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界定的猝死为：“平素身体健康或貌似健康的患者，在出乎意料的短时间内，因自然疾病而突然死亡即为猝死。××理学》定义，猝死为：××或重要器官急性功能障碍导致的意外的突然死亡。”由此可知猝死的内涵可以浓缩成六个字“因病突然死亡”。对此上诉人徐茂水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非常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没有对此提交证据与事实不符。徐衍彩的猝死与上诉人无关，亦与雇佣活动无关，××导致的，因此上诉人没有法定的赔偿责任，所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显失公平的，应当予以撤销。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应当予以撤销。1.上诉人对保险一定能理赔成功的事实产生重大误解。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强调上诉人已为徐衍彩投保了最高赔偿额二十万元的意外伤害险，并在赔偿条款处，直接约定了保险公司赔偿到账后，不足部分才补齐。上诉人为徐衍彩投保了两份保险，且在事故发生后就积极进行理赔。上诉人在自身没有高赔偿能力的情况下，和被上诉人签订了《赔偿协议书》，是相信该两份意外保险均能理赔，因此在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如果保险拒赔该怎么办的情形，其对保险一定能理赔成功的事实产生了重大误解，如果上诉人考虑到保险拒赔的可能性，决不会签订一份根本没有能力履行的协议。2.上诉人对赔偿协议的主要内容保险赔偿数额产生了误解。合同是否存在重大误解所应当考虑的是协议当时上诉人是否真的产生了误解，而并不是是否应当产生误解。保险赔偿的数额占到了本赔偿协议的一半以上，是本协议中最重要的内容，对其误解，是对《赔偿协议书》的主要内容产生了误解。3.上诉人对徐衍彩系猝死作为雇主没有法定的赔偿责任产生了重大误解。上诉人对徐衍彩系猝死，上诉人作为雇主并没有法定的赔偿责任也产生了重大误解，即上诉人对赔偿协议行为的性质有重大误解，上诉人没有法律常识，认为只要是雇佣的人在雇佣的时候发生意外，雇主就有法定的赔偿义务，而不明白被雇佣人员只有在因雇佣活动导致伤害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此错误理解基础上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巨额《赔偿协议书》，该协议对上诉人造成了重大损失，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徐茂珍、徐高氏、宋彩娟、徐锡梅、徐某辩称，对上诉人徐茂水的上诉请求不予认可。一审法院已查明徐衍彩在上诉人徐茂水承包的工地干活时死亡，上诉人徐茂水与徐衍彩亲属自愿签订《赔偿协议书》，该《赔偿协议书》中已明确了徐衍彩的死亡时间、地点和原因，徐衍彩在工作时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死者家属应得到的赔偿数额应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协商的数额要多，该合同已生效并且履行，因此该《赔偿协议书》不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等可撤销的情形，请求依法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徐茂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6年8月3日签订的人身损害事故赔偿协议书；2.诉讼费用由徐茂珍、徐高氏、宋彩娟、徐锡梅、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茂珍、徐高氏系徐衍彩父母，宋彩娟系徐衍彩之妻，徐锡梅、徐某系徐衍彩子女。双方系同村村民，徐茂水承包有限电视电缆安装、维修工程，自2015年9月份起雇佣徐衍彩干活。2016年7月24日下午17时19分左右，徐衍彩在日照市山海天旅游度假区两城街道两城二村干活过程中，突然倒地，徐茂水等人将其送至东港区两城中心卫生院，徐衍彩已经死亡。同日，东港区两城中心卫生院出具诊断证明书，载明徐衍彩“猝死（原因不明）”。2016年8月3日，双方（协议中为乙、甲双方）于日照广电公司办公室签订《赔偿协议书》，该协议载明“……二○一六年七月二十四日下午，甲方之亲属徐衍彩（男，1971年出生）在受雇于徐茂水打工时在两城工地施工现场亡故。徐茂水是在承揽了山东宏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工程后雇佣徐衍彩在工地干活的，徐茂水已经为徐衍彩投保了最高赔偿额二十万元意外伤害险。双方为处理该事故，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赔偿数额：乙方赔偿甲方因徐衍彩亡故发生的抢救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与处理事故误工费、丧葬费等各类损失共计人民币伍拾壹万肆千元整。二、支付期限：1、乙方在本协议签订当日支付给甲方贰拾伍万元。2、乙方为徐衍彩投保的保险理赔后应该直接支付给甲方，甲方负责提供全部理赔材料，全体人员在理赔资料上签字认可。理赔期限为一个月，因甲方的资料不齐时间顺延。3、保险公司的理赔到账后，不足贰拾陆万肆千元的差额部分由乙方在一日内补齐，违约多支付贰万元。三、该赔偿数额是处理本次事故的最终数额，一次了结，不再有遗留问题。甲方不再以任何方式追究乙方、山东宏业发展有限公司、工程发包方的任何责任。本协议是解决本次事故的唯一生效协议。……”，双方所在村的村负责人徐茂提作为担保人在该协议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徐茂水依约支付了赔偿款25万元。徐茂水为徐衍彩投保了国寿绿洲意外伤害保险和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2016年底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徐衍彩系猝死为由拒赔，徐茂水亦未向甲方支付剩余赔偿款。徐茂水主张因涉案赔偿协议书系胁迫情形下签订，且存在显示公平和重大误解情形，该协议书应当予以撤销。徐茂水在签订赔偿协议书之前遭到了徐衍彩家属的胁迫，徐衍彩家属多次到徐茂水家中闹事，打砸家电，并在日照广电公司闹了两三天，为此徐茂水提交了五莲县公安局潮河派出所处警证明，证实徐茂水于2016年7月29日两次报警称有人去其家中闹事，徐茂水与徐衍彩亲属双方因徐衍彩死亡赔偿问题发生争执，徐衍巧和徐茂珍将徐茂水家中的玻璃和电风扇损毁。另，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显示公平，徐茂水与徐衍彩系雇佣关系，而徐衍彩系猝死，与徐茂水和雇佣活动无关，徐衍彩死亡前有喘粗气、尿失禁的现象，××导致，徐茂水及时拨打了120电话并及时救助将徐衍彩送至医院，因此徐茂水对徐衍彩的死亡无法定赔偿责任，且涉案赔偿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徐茂水和徐衍彩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书超出了自身的赔偿能力，因徐茂水为徐衍彩投保了最高赔偿额20万元的意外伤害保险，徐茂水对保险一定能理赔成功产生了重大误解，如果徐茂水考虑到保险拒赔的可能性，是不会签订涉案赔偿协议书。徐茂珍、徐高氏、宋彩娟、徐锡梅和徐某主张该双方签订《赔偿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不存在胁迫情形，其到徐衍彩家中并非闹事，而是为了协商徐衍彩死亡赔偿事宜，双方在日照广电公司办公室签订了涉案协议，该协议是由徐茂水和日照广电公司的人员出具，且徐茂水邀请徐茂提作为担保人签字，因此徐茂水对于协议内容和赔偿数额是清楚并自愿签订的，意外伤害保险能否理赔不是徐茂水赔偿徐衍彩家属的条件，涉案协议不存在显示公平和重大误解的情形，徐衍彩长期随徐茂水工作，身体状况良好，对徐茂水主张的徐衍彩因病死亡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徐茂水主张签订协议前受到徐衍彩家属的胁迫，根据徐茂水提交的证据，仅能证实双方因徐衍彩死亡赔偿一事多次发生冲突，但不能证实徐茂水签订协议系受到徐衍彩家属胁迫而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涉案协议系由徐茂水和案外人日照广电公司人员出具，双方在日照广电公司办公室内共同签订，在场人亦有担保人徐茂提，均足以证实徐茂水对协议的内容清楚、明了，并自愿签订。故，对徐茂水因胁迫而签订赔偿协议书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规定，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是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所谓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合同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是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徐茂水主张构成重大误解的理由是其对徐衍彩投保的意外伤害保险一定能理赔成功产生了重大误解，对于人身意外保险的理赔与否具有不可确定性，徐茂水作为成年人应当具有预见性，徐茂水主张对于保险能否理赔产生误解，而非对赔偿协议书主要内容的重大误解，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对合同内容构成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徐衍彩在工作过程中猝死，徐茂水作为雇主与徐衍彩家属签订赔偿协议书，赔偿项目包括抢救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与处理事故误工费、丧葬费等各类损失，赔偿数额系双方共同协商确定，并未存在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情形。徐茂水主张徐衍彩系病亡，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对徐茂水存在重大误解、显示公平情形的主张，不予支持。双方就徐衍彩死亡赔偿事宜多次协商后，在赔偿协议书内容清楚明了的情况下签订了涉案协议书，该协议书是双方意思自治的结果，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故对徐茂水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徐茂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徐茂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徐茂水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2份证据。分别是：证据1.2002年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出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一份。证据2.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一本。两份证据的证明内容：猝死，××而引起的突然死亡并明确地排除了暴力行为。五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上诉人徐茂水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并不能说明徐衍彩是因为疾病死亡。××，上诉人徐茂水也没有证据证实徐衍彩身体状况患有疾病且死亡原因是因病死亡。上诉人徐茂水针对被上诉人发表的质证意见补充，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向法庭提交了徐衍彩的诊断证明。上面非常明确的写明死亡原因为猝死。结合猝死的概念，可以非常明确的证明徐衍彩因病死亡的事实。对徐茂水二审期间提交的该2份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对于徐茂水提交的证据1和证据2，对该2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可，但证据1和证据2都仅对“猝死”的概念作出界定，其证明力并不足以推翻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因此，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本案的法律关系如何界定，即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合同纠纷；二是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一、关于本案的案由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还是合同纠纷的问题。从已查明的案件事实看，徐茂水承包有限电视电缆安装、维修工程，自2015年9月份起雇佣徐衍彩干活，2016年7月24日下午17时19分左右，徐衍彩在日照市山海天旅游度假区两城街道两城二村干活过程中，突然倒地，徐茂水等人将其送至东港区两城中心卫生院，徐衍彩已经死亡。徐茂水和徐衍彩之间系雇佣关系，且徐衍彩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由此，徐茂水作为雇主对于雇员徐衍彩在劳务过程中死亡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的基础性法律关系为徐茂水和徐衍彩之间的雇佣关系，在雇佣关系过程中由于徐衍彩死亡引发侵权责任纠纷，即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徐茂水和徐衍彩亲属基于意思自治原则，在事发后自行达成了《人身损害事故赔偿协议书》，此份协议书形式上是双方达成了如何赔偿的协议或合同，实质上处理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涉及的赔偿事项，因此，本案案由应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审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应否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五十九条规定，下列民事行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关予以变更或者撤销：（一）行为人对行为内容有重大误解的；（二）显失公平的。1.本案中上诉人徐茂水对签订《赔偿协议书》是否有重大误解的问题。上诉人徐茂水主张其对保险一定能理赔成功产生了重大误解，如果其考虑到保险拒赔的可能性，不会签订该协议。事实上，正如一审法院所述，对于人身意外保险的理赔与否具有不可确定性，上诉人徐茂水作为成年人应当具有预见性。因此，上诉人徐茂水对于保险理赔产生的误解，并不构成其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赔偿协议书》的重大误解，××导致的猝死为由拒绝理赔，亦不能作为上诉人徐茂水拒绝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尽管一审法院在说理论证时表述为“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对合同内容构成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不妥，本院纠正为“不符合《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关于对该协议内容构成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但一审法院对徐茂水不构成重大误解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对于上诉人徐茂水主张的其对徐衍彩系猝死作为雇主没有法定的赔偿责任产生了重大误解，与案件事实与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2.本案中双方签订的《赔偿协议书》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上诉人徐茂水提出的徐衍彩猝死与其无关，亦与雇佣活动无关，××导致的，因此上诉人徐茂水无法定赔偿责任，该协议书显失公平，应予撤销的主张。从查明的案情看，在签订该《赔偿协议书》时，上诉人徐茂水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双方所签订的该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一方在签订该协议书时，并未利用优势或者利用上诉人徐茂水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因此不构成《民法通则》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的显失公平情形。故，双方当事人之间的签订的《赔偿协议书》不予撤销。综上所述，徐茂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徐茂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阳 城审判员 王春燕审判员 刘玉玉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宋 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