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琼96民终12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北京西路1701号静安中华大厦1401室。法定代表人：邱江，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宇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朋，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全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万宁市万城镇环市一东路北侧。法定代表人：孙传江，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毕章，北京康达（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龙口市徐福镇驻地。法定代表人：宋作建，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毕章，北京康达（海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海南全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基公司）、被上诉人烟台海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基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6民初3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6民初393号民事判决；2.改判全基公司向利赛公司支付建设工程设计费2775261元；3.改判全基公司向利赛公司赔偿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全基公司应付款日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截止起诉之日已达241794.61元）；4.改判全基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5.依法改判全基公司承担利赛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用（一审诉讼律师费用为5万元）；6.改判海基公司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依法应向利赛公司承担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签订的涉案设计合同合法成立并已实际履行，并非”根本无法履行”。一审法院认为利赛公司提交的合同根本无法履行，理由是合同没有具体签署时间、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数个日历天内。这一认定明显缺乏事实根据，应当予以纠正。利赛公司从投标、中标涉案项目设计工作到与全基公司的洽商签约以及具体开展相关的设计工作，始终是一个动态的过程，有明确的时间轨迹。合同显示签订于2014年说明并非全无时间可循。利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全基公司于2014年8月22日向利赛公司发出中标通知书，并通知其于收到中标通知书后7日内与签订本项目设计合同：全基公司的曲永佳2014年9月1日给利赛公司的郑宇飞发了关于签订合同的邮件，并要求利赛公司到现场勘查；2014年9月11日利赛公司就项目设计中的问题与全基公司沟通，2014年9月13日全基公司项目负责人ＸＸ回复确认；同日，全基公司向利赛公司下达任务书；2014年10月13日及10月18日利赛公司就完成相关设计工作并提交全基公司确认一事分别致函全基公司，全基公司的ＸＸ、张伟予以签字确认；在此期间，双方相关人员还就设计中的问题多次通过电话、微信及邮件进行协商沟通。上述事实足以说明双方洽商、签订并履行设计合同有充分的事实基础。一审法院仅凭设计合同没有签订时间以及履行期限不明确的瑕疵，就主观臆断合同无法履行，无视利赛公司提交的证据且设计合同已实际履行的事实，显属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按照我国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合同是否有明确的签订时间并非合同成立的必要条件，而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标的和数量的，就应认定合同成立。对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要求债务人随时履行，只是应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关于设计合同内容的约定远超法律规定的最低要求，同时利赛公司及时完成相关设计工作，全基公司亦未就此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不应仅凭合同条款略有瑕疵就主观地认为合同无法履行甚至没有成立。二、一审法院以涉案合同未经双方授权签约人、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签字为由，认定涉案合同”不符合生效要件”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签章可以是只加盖公章行为，合同生效条件已具备。设计合同约定”经双方签章后生效”，该种约定属我国商业活动中的常见做法，对于”签章”这种表述，最为普遍接受的理解就是”盖章”或者”签字或盖章”，而并非只能是一审法院理解的”签字并盖章”。因为公章具有确认法律行为的作用，加盖公章的行为已足以彰显公章所有者的意思表示，也就当然对外产生法律效力，除非所加盖的公章系伪造。全基公司放弃就所盖公章申请鉴定，表明其认可盖章行为及其效力，其对加盖公章程序的质疑则属于单位内部管理问题，不应影响公章的对外效力。签字则因签字人的身份、授权不同等并非当然能代表公章所有者，或需要有其他法律文件证明，也正因如此签字行为在商业活动中并不普遍使用，而本案合同针对双方当事人有”授权签约人”、”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的不同表述，更容易造成困惑和实施的不便，因而设计合同没有双方相关人员的签字也就更容易理解，即在合同已加盖了能够体现双方真实意愿的公章的情况下，有关人员签字并非确有必要。同时，由于对”签章”的含义有不同的理解（包括”盖章”、”签字或盖章”及”签字并盖章”等），而本案合同系由全基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按照合同法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不利于格式条款提供一方的解释，即应当按照利赛公司的理解，签章即表示”盖章”，合同已由双方加盖各自公章，完全具备生效条件。此外，《票据法》对于签章的解释是”签名、盖章或者签名加盖章”，即签名、盖章以及签名盖章均属法定的签章行为。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均在设计合同上加盖公章，正式实施了签章行为，该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2.即使将签章理解为签字并盖章，合同也已经成立并生效。根据合同法规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在签字或者盖章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利赛公司自全基公司招标涉案项目设计时即已开始相关设计工作，直至项目设计中标，已获得全基公司对设计工作的认可。在此过程中，包括利赛公司中标后至合同签订前后，利赛公司就涉案项目的设计工作一直在与全基公司沟通并逐步完善，签订合同也是对其已经开始进行的设计工作的确认。因此，无论双方是否在合同上签字，在合同已加盖双方公章、利赛公司已开始履行合同且全基公司已接受的情况下，本案的设计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3.即使将合同需经双方签字作为生效条件，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也已生效。按照合同法规定，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自利赛公司开始本案设计工作，全基公司项目负责人ＸＸ、总工程师张伟等人一直在与其沟通协调、下达设计任务，并最终就利赛公司提交的相关设计成果予以确认，若按全基公司及一审法院所称合同未经签字不能生效则无法自圆其说。从ＸＸ、张伟等人的职务任命及沟通协商过程来看，利赛公司有充足的理由认为其构成表见代理，完全可代表全基公司行事。因此，即使合同缺少全基公司方授权签约人的签字，ＸＸ、张伟等人后来在一系列文件上的签字可视为代表全基公司对合同予以追认，其代表行为具有法律效力，设计合同自始就合法有效。另一方面，尽管合同法规定，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一审法院也以此为由认定涉案合同未生效，然而合同法同时也规定当事人为自己利益不当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本案中，全基公司为了实现免除自己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设计款义务这一目标，罔顾利赛公司已为涉案项目倾注大量心血并已实际完成相关阶段的设计任务、且其自身授权人员已向利赛公司签字确认接受设计成果的事实，仅以欠缺签字为由，阻碍合同生效，应当认定合同生效条件已经具备。三、一审法院认定利赛公司提交的经公证的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实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缺乏事实依据。利赛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大量证据，以证明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的合同关系，涉及项目招投标、合同洽商、签订及履行过程等各环节。这些证据或为原件或经公证或本身可以相互印证，完全可以支持利赛公司的主张，而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一概予以否定，缺乏合理的说服力，在证据审核认定方面有误，属事实认定不清。从曲永佳发给利赛公司郑宇飞通知中标的邮件，可以清楚看到曲永佳名字后注有全基公司总裁办公室字样，郑宇飞系利赛公司经理，充分表明曲永佳代表全基公司给利赛公司发邮件；邮件附件中的中标通知书虽发给加拿大CPC建筑设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称CPC公司），但利赛公司提交的经公证认证的证据证明，CPC公司只是其代理人，该公司并未直接与全基公司产生业务关系，在与全基公司签订合同时也进行了披露，全基公司认可这种代理关系并最终与利赛公司签订了设计合同，故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的合同关系成立。在上述中标通知书中，全基公司明确告知利赛公司ＸＸ为项目负责人，该通知书盖有全基公司公章，并以扫描件作为附件发送，足以认定其真实性。在此后双方的沟通往来过程中，签收沟通确认文件、下发任务书、直至确认并签收设计成果均有ＸＸ签字，利赛公司更提供了ＸＸ签收确认设计成果文件的原件，充分说明全基公司对利赛公司与其之间存在合同关系及利赛公司履行合同义务完成设计工作是认可的。尽管全基公司上述邮件中所附合同文本与其同利赛公司实际签订的合同文本在内容方面有不同之处，但该证据仅可证明全基公司向利赛公司发送涉案项目设计合同文本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以实际签订并盖章确认的合同内容为准。事实上，曲永佳于2014年8月22日及9月1日分别给郑宇飞发过两次邮件，附了两份合同文本，其本身内容就有不同，说明双方在持续商讨合同内容。显然，不能以邮件发送的合同文本内容与实际签订的文本不同就否定双方的合同关系。利赛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全基公司曲永佳与郑宇飞谈论同盖章、发快递以及支付合同首付款的内容，在南山二级开发联络群的群聊记录中有双方代表商讨项目设计方案的内容，在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往来邮件中更有项目设计更改修订及提交设计成果文件的内容，这些事实均可与利赛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一起相互印证其与全基公司的合同洽商、订立及履行过程，而绝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内容是否真实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四、海基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利赛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海基公司作为全基公司的母公司和唯一股东，并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庭审中海基公司虽辩称工商资料未记载实际出资不等于其未出资，却不能提供其已实际出资的证据。根据我国公司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公司债权人可请求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其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所负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规定表明，利赛公司针对海基公司的诉讼请求既是作为全基公司债权人的法定权利，也是作为全基公司股东的海基公司的法定义务。若海基公司不能证明已全面履行基本的出资义务，则全基公司因无资本金注入而无法对外承担债务，在此情形下海基公司必须依法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项赔偿责任是法定的，也与全基公司对利赛公司的付款义务直接关联，海基公司与本案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利赛公司当然有权要求其承担应承担的法定责任。无论全基公司能否向利赛公司履行支付设计费等费用的义务，人民法院均应在本案判决中确认海基公司的法定责任。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支持利赛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全基公司辩称，一、利赛公司主张设计合同成立生效并已实际履行，没有依据。1.利赛公司提交的《建设工程涉及合同》第13.2条约定合同”经双方签章后生效”，而该合同仅有盖章，没有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人的签字，不符合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未生效符合法律规定。2.利赛公司称合同已经履行证据不足。其一，利赛公司未能提交经全基公司盖章确认的任何文件原件，其提交的所谓加盖全基公司印章的《中标通知书》、《任务书》均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认定，依法不能采信；其二，利赛公司提交的所谓传真、电子邮件、微信等的联系对象是曲永佳、ＸＸ、张伟等，而曲永佳、ＸＸ、张伟并非全基公司员工，利赛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人员系全基公司的员工或委托的人员（即便曲永佳、ＸＸ、张伟等名字、邮件中注明”全基公司”的字样，未经全基公司确认，也不能证明上述人员系全基公司的员工或受托人）。所谓传真、电子邮件、微信聊天记录不能作为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履行设计合同的证据；其三，全基公司至今未收到利赛公司提供的任何设计成果，利赛公司所谓的设计成果也未经全基公司盖章确认，利赛公司称合同已经履行没有证据证明。综上，一方面因合同未生效，利赛公司依未生效合同主张设计费没法律依据，另一方面，即便合同已生效，但利赛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合同已经履行，其主张设计费也没有法律依据。二、退一步讲，即便利赛公司提供的材料全部真实，其主张合同有效并要求支付设计费也没有法律依据。利赛公司提交的”中标通知书””任务书”载明中标人为”加拿大CPC建筑设计顾问有限公司”，而《建筑工程设计合同》是”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签订，即存在CPC公司将中标项目转让给他人的行为，违反了《招标投标法》第46条”招招标人和中标人应......订立书面合同”的规定。依照《招标投标法》第五十八条”中标人将中标项目转让给他人的，......转让、分包无效”的规定，利赛公司提交的设计合同因违反《招标投标法》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既然设计合同无效，则利赛公司无权依据无效合同向全基公司主张任何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利赛公司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海基公司辩称，一、同意全基公司的答辩意见，全基公司无需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二、本案为建筑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海基公司并非合同主体，不应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三、《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13条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现利赛公司对全基公司是否享有债权、全基公司是否存在”不能清偿的部分”等均未确定，利赛公司即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提起诉讼，没有法律依据。综上，利赛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利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全基公司向利赛公司支付建设工程设计费2775261元；二、判令全基公司赔偿利赛公司逾期付款利息损失（自全基公司应付款日至其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6.15%计算，截止到起诉日已达241794.61元）；三、判令全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四、判令全基公司承担利赛公司为本案支付的律师费用（截止至利赛公司起诉日的律师费用为5万元）；五、判令海基公司作为全基公司的唯一股东依法承担其应负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利赛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声称其与全基公司于2014年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全基公司委托利赛公司承担海南万宁日月湾岸上（390亩）修建性详细规划、岸上（150亩）启动区方案及初步设计、临时售楼处建筑、室内、景观设计，并明确约定了该合同项目内容所包括的名称、规模、阶段、投资及设计内容等。合同设计费总额暂定为7326290元，同时，还就全基公司分阶段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以及双方各自责任作了详细约定。合同签订后，利赛公司依约认真履行自己在合同项下的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及全基公司的要求，先后完成了岸上（390亩）用地的修建性详细规划设计、岸上（150亩）启动区建筑方案设计及初步设计、临时售楼处建筑方案设计及立面深化设计、临时售楼处及样板间室内方案设计及临时售楼处施工图设计、临时售楼处及道路景观方案设计及施工图设计。利赛公司所有相关设计内容均已向全基公司提交并得到全基公司的确认及认可。利赛公司多次就已完成的设计工作要求全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其支付相应阶段的设计费，而截至目前全基公司并未支付任何其应支付的设计费。利赛公司认为，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认真遵守。利赛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应尽的合同义务，全基公司有义务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设计费。全基公司拒绝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并给利赛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全基公司除应支付其应付的设计费外，还应赔偿因其违约行为给利赛公司造成的损失。利赛公司认为海基公司作为全基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未履行其出资义务，要求海基公司依法在其未出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讼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利赛公司、全基公司之间是否订立《建设工程设计合同》。首先，利赛公司提交的合同没有具体的签署时间，根据该合同第6条约定，提交设计文件的时间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数个日历天内提交。因此，该合同根本无法履行；其次，利赛公司提交的合同中，双方的授权签约人、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均未签字，根据该合同第13.2条约定，合同经双方签章后生效。因此，该合同不符合生效要件。第三，利赛公司提交了一些经公证的邮件和微信聊天记录，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系。可这些经公证的邮件和微信聊天记录只能证明其形式的真实性，对其内容是否真实并没有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另，本案是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如果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成立，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也应当发生在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双方之间。海基公司作为全基公司的唯一股东，是否履行其出资义务，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性质。综上，利赛公司关于其与全基公司之间订立有《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纳。海基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本案合同纠纷责任的抗辩意见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据此，该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1336元，由原告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利赛公司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拟证明利赛公司因本案委托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提供法律服务，并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全基公司、海基公司经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内容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利赛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与利赛公司在一审期间提交的《结算业务申请书》及交通银行《回单》相互印证，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该证据可以证明利赛公司向北京市鼎铭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代理费5万元。本院二审查明，利赛公司与CPC公司为关联公司，法定代表人均为邱江。2014年8月22日，全基公司向利赛公司经理郑宇飞发出《中标通知书》，确定CPC公司为南山集团海南万宁日月湾项目规划设计工作的中标方，并要求CPC公司在接到通知书后7日内与全基公司签订项目设计合同。2014年，以全基公司为甲方、利赛公司为乙方，双方签订一份《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全基公司委托利赛公司承担海南万宁日月湾岸上（390亩）修建性详细规划、岸上（150亩）启动区方案及初步设计、临时售楼处建筑、室内、景观设计；甲方于合同签订后3天内已向乙方提交以下相关资料、文件：规划管理部门下发的规划要求、设计要求任务书及1:500地形图、红线图（光盘）；乙方向甲方交付岸上390亩修详及150亩建筑方案及初步设计交付的涉及文件分数、时间：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个日历天内提交修详规设计成果文本，修详报批通过后30个日历天内提交建筑设计方案文本，建筑方案批准后20个日历天内提交建筑初步设计文件；临时售楼处交付的设计文件份数、时间：合同签订后21个日历天交付临时售楼处建筑方案设计文件，在甲方确认建筑方案后15个日历天交付临时售楼处建筑立面深化设计文件，收到甲方开始室内设计的通知后15个日历天交付临时售楼处及样板间室内方案设计文件，在甲方确认室内方案35个日历天交付临时售楼处及样板间室内施工图设计文件，收到甲方开始景观设计的通知后15个日历天交付临时售楼处及道路两边景观方案设计文件，在甲方确认景观方案后35个日历天交付临时售楼处及道路两边景观施工图设计文件；设计费暂定价为7326290元，包括但不限于设计费、勘察费、差旅费、设计文件编制费等乙方完成本合同约定工作的所有支出及甲方为履行合同应支付的全部费用并含税费；支付方式：各项设计工作采用分项开工的方式进行，各项设计工作启动时间以甲方书面通知单为准，并分项进行相关设计费用支付，每一分项在甲方书面通知乙方启动项目相关设计工作后7个工作日内，由甲方向乙方支付本项设计费用总额的10％作为定金；违约责任：甲方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付款，每延误一天，按应付款额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滞纳金；争议解决：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为主张权利所支付的其他费用由败诉方负担；通知和送达：甲乙双方因履行合同而相互发出或者提供的所有通知、文件、资料，均应按签署页注明的联系方式以当面交付、电子邮件或邮寄收讫，电子邮件以发送后24小时视为送达，邮寄方式的，挂号信件或者邮政特快专递自寄送之日起第三日视为送达；合同经双方签章后生效。合同还对设计费用的计算及分项设计费支付的具体时间、数额作了详细约定。利赛公司及全基公司均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注明”签署日期”为”2014年”，但合同上没有双方的法定代表人或授权签约人、委托代理人签字，也没有具体的签署日期。2014年9月11日，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职员ＸＸ对项目的设计问题进行了沟通。2014年9月13日，全基公司向CPC公司下达《任务书》，确定2014年9月4日为设计任务开工时间，要求利赛公司对临时营销中心方案设计工作、岸上（390亩）修详规设计工作等五项任务内容制定合理工期，并于2014年9月15日前以书面形式予以回复。ＸＸ在该《任务书》上签名。2014年10月13日，利赛公司完成《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的部分设计工作后，向全基公司发出一份《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规划设计及临时售楼处设计工作成果阶段确认及付款申请函》，内容为：利赛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岸上（390亩）修详设计、150亩户型设计、临时售楼处建筑方案设计及立面深化设计、临时售楼处及样板间室内方案设计及临时售楼处施工图设计、临时售楼处及道路景观方案设计及施工图设计，并得到全基公司确认，请全基公司依据合同中相应的设计费支付节点，支付相应款项。全基公司的职员张伟、ＸＸ于2014年10月15日在该申请函上签名并注明”情况属实”。同年10月18日，利赛公司向全基公司发出一份《THEC.PC.GROUP设计工作成果阶段确认及付款申请函》，以已完成临时售楼处室内施工图及样板房室内方案设计、临时售楼处及道路两侧景观施工图涉及为由，要求全基公司依据合同约定的设计费支付节点支付相应款项。全基公司的职员张伟、ＸＸ在该申请函上签字确认。2015年11月5日，利赛公司以EMS快递方式再次向全基公司发出《关于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设计费用催款函》，内容为：利赛公司已完成岸上390亩修详设计等五项工作并已获全基公司认可，按照合同实际应收款总计2775261元，要求全基公司收函后十日内作出明确答复并尽快办理支付手续。该催款函后附《各阶段应收款明细表》，但全基公司未在催款函上签字盖章。自合同签订至今，全基公司未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2016年3月16日，利赛公司以其已依约完成合同约定的设计义务并向全基公司交付设计成果，而全基公司未支付设计费为由，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期间，利赛公司以海基公司作为全基公司的唯一股东并未履行出资义务为由，请求追加海基公司作为本案共同被告，并要求海基公司依法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016年3月2日，利赛公司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人协议》，约定由北京市鼎铭律师事务所为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提供法律服务，利赛公司在协议签订之日向该所支付先期律师代理人5万元。2016年3月15日，利赛公司向北京市鼎铭律师事务所支付了律师费5万元。另查明，2016年8月16日、8月17日，利赛公司申请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对利赛公司经理郑宇飞的手机微信、电脑邮箱的页面进行证据保全公证，拟证明利赛公司通过微信、邮件与全基公司职员曲永佳、张伟、ＸＸ等人在签订合同签订合同、催收设计费等方面进行了沟通与联系，并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全基公司提交设计成果。上海市静安区公证处先后作出（2016）沪静证经字第3865-3869号五份《公证书》，对上述事项予以公证。但全基公司否认曲永佳系该公司职员。一审庭审中，全基公司对利赛公司提交的《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规划设计及临时售楼处设计工作成果阶段确认及付款申请函》中的”张伟”、”ＸＸ”的签名提出异议，并当庭要求对其笔迹进行司法鉴定，以确认系张伟、ＸＸ本人所签，但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向一审法院提出鉴定申请。再查，全基公司成立于2014年1月20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投资者为海基公司。2014年3月26日，海基公司将1000万元汇入全基公司在中国银行万宁支行营业部开设的265017563689账户。2014年3月28日，海南厚积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验资报告》，确认全基公司已收到海基公司投入的注册资本1000万元。本院认为，本案诉讼争议的焦点是：一、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有效；二、全基公司是否应当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2775261元及相应利息；三、全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利赛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四、海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关于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公章是代表单位的载体，对外代表单位，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作为法人企业，公章是其经营管理活动中行使职权的凭证。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经过协商，签订了《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双方均在合同上加盖公章，代表其单位意志，该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有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没有具体的签署时间，涉及的仅是合同履行期限的问题，但双方已通过下达《任务书》的方式明确了设计任务开工时间，该合同没有具体的签署时间并不影响合同的效力与实际履行。一审判决以涉案合同因没有具体的签署时间而无法履行，以及双方的授权签约人、法定代表人、委托代理人未在合同上签字为由，认定合同未生效，理由不当，应予纠正。利赛公司与CPC公司是关联公司，全基公司向CPC公司发出的《中标通知书》、《任务书》均发给利赛公司经理郑宇飞，而且涉案合同由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签订并由利赛公司履行，应当视为全基公司同意由利赛公司与其签订合同并由利赛公司、CPC公司共同完成设计任务，并非CPC公司转让中标项目。全基公司以CPC公司转让中标项目为由主张涉案合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全基公司是否应当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2775261元及相应利息的问题。全基公司是否应当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取决于利赛公司是否依约完成了相关的设计任务。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利赛公司完成了岸上390亩修详、临时售楼处建筑方案设计等五项设计任务以及设计费为2775261元。理由如下：1.2014年10月15日，利赛公司向全基公司发出《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规划设计及临时售楼处设计工作成果阶段确认及付款申请函》，载明利赛公司完成了岸上390亩修详、临时售楼处建筑方案设计等五项设计工作，全基公司的职员张伟、ＸＸ在该申请函上签字确认。全基公司对张伟、ＸＸ的身份没有异议，仅对其签名的真实性提出质疑，但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未在指定的期限内提出鉴定申请，应视为其对张伟、ＸＸ代表该公司对利赛公司完成的设计工作予以认可。2.全基公司对利赛公司提交的五份《公证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推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七）项、第二款的规定，对该五份《公证书》的证明力应予确认。该五份《公证书》与《任务书》、《中标通知书》以及《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规划设计及临时售楼处设计工作成果阶段确认及付款申请函》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明利赛公司通过微信、邮件与全基公司进行沟通与联系，并以电子邮件方式向全基公司提交了设计成果。3.利赛公司向全基公司发出的《关于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设计费用催款函》确定合同实际应收款总计2775261元，并附有《各阶段应收款明细表》，虽然全基公司没有签字确认，但依据全基公司对《南山.日月湾（岸上）项目规划设计及临时售楼处设计工作成果阶段确认及付款申请函》载明利赛公司完成的设计任务予以确认以及《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关于”挂号信件或者邮政特快专递自寄送之日起第三日视为送达”、设计费用支付方式的约定，在利赛公司收到该申请函后未提异议的情况下，对利赛公司主张的设计费2775261元应予认定。全基公司未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利赛公司请求全基公司支付设计费2775261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全基公司未按合同规定时间付款，每延误一天按应付款额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向利赛公司支付滞纳金”，且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并未确定各项设计费的具体付款时间，因此全基公司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向利赛公司支付设计费2775261元自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的利息。利赛公司请求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全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利赛公司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的问题。利赛公司与全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约定”诉讼费用及律师费等为主张权利所支付的其他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而利赛公司已为本案支出律师费5万元，故其请求全基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四、关于海基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海基公司作为全基公司的股东，已经向全基公司投入注册资本1000万元，依法履行了出资义务。利赛公司以海基公司未依法履行对全基公司的出资义务为由请求海基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利赛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2016)琼9006民初393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海南全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建设工程设计费2775261元及其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6年3月16日计算至付清款之日止）；三、限被上诉人海南全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5万元；四、驳回上诉人上海利赛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31336元，均由被上诉人海南全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永强审 判 员 林中才审 判 员 王思霖二〇一七年九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超慧书 记 员 陈 伟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