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湘民终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媲美印刷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浏阳河陡岭路45号。法定代表人:李显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唐轶清，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喻拓，湖南天地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海兴纸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岳阳市城陵矶新胜物流园13-14栋。法定代表人：姜云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波，湖南祁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长沙市美轩印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黄垅村。上诉人湖南媲美印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媲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海兴纸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兴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长沙市美轩印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轩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6民初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媲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海兴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海兴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在收到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B-174号《文检鉴定意见书》后即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异议，但一审法院并未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2、同一印章在同一时间段不可能有两种形态。根据上诉人提供的双方于2013年10月16日、11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No.201310160247、No.201310160248号的两份《纸品销售合同》看，上诉人的公章在“印”字处存在缺损，而海兴公司提供的同一时间或以后的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上的上诉人公章在“印”字处却毫无缺损，且颜色也有明显差异，鉴定意见对该重大疑点却未作出合理说明，故该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依据该鉴定意见认定海兴公司提供的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上加盖的公章真实，并认定上诉人拖欠海兴公司货款的事实错误。3、上诉人与美轩公司无任何关联，而海兴公司称其五次在同一天内与上诉人及美轩公司分别签订规格型号、数量、单价完全一致的《纸品销售合同》显然不符合常理。由此可见，海兴公司提供的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均系伪造，目的在于恶意转嫁债务。二、海兴公司并未向上诉人交付货物。一审判决认定海兴公司通过向美轩公司送货的方式履行了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错误。1、海兴公司认可其与美轩公司签订了四份《纸品销售合同》，同时称履行的是与上诉人签订的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但又不解除与美轩公司签订的四份《纸品销售合同》，不符合常理；2、美轩公司及吴清均明确表示上诉人及海兴公司从未委托其代收过纸品，故不存在由美轩公司代上诉人收货的事实；3、海兴公司将纸品直接发送给美轩公司，且由美轩公司实际使用，结合海兴公司与美轩公司签订了四份《纸品销售合同》且美轩公司向海兴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的事实，本案与海兴公司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美轩公司。综上，上诉人与海兴公司之间并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海兴公司也未交付货物给上诉人，海兴公司主张上诉人支付货款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海兴公司辩称，1、答辩人提供的《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上媲美公司的印章经鉴定是真实的，媲美公司称上述合同及《委托函》系伪造没有事实依据；2、媲美公司对公章真伪申请重新鉴定，但又不缴纳鉴定费，故应由其自行承担责任；3、答辩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媲美公司下欠答辩人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美轩公司没有陈述意见。海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媲美公司支付货款6970108元，并承担违约责任；2、判决媲美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6日、2013年11月16日、2013年12月25日、2014年1月13日、2014年1月19日，海兴公司与媲美公司签订了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主要约定由海兴公司向媲美公司销售纸品，交货地点为长沙县黄花镇黄垅村（系美轩公司住所地）。同时，媲美公司就每一份《纸品销售合同》均向海兴公司出具了《委托函》，载明了每次发货的数量、规格、合同编号、交货地点，并特别备注海兴公司的产品出库单上必须由长沙市美轩印务仓管吴清签字。合同签订后，海兴公司依合同及《委托函》的约定将货物发送至美轩公司处，美轩公司的仓库保管员吴清在每一笔货物的产品出库通知单上均签字。根据发货明细单、产品出库通知单以及美轩公司的客户明细账显示，海兴公司总计向媲美公司销售纸张1838.002吨，总货款合计10234649.65元，媲美公司已支付货款3264541.65元，尚欠货款6970108元。另，海兴公司交付给媲美公司增值税专用发票上的购货单位为媲美公司，该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1812177、01812179、01800412、01800413、01800414）由媲美公司进行了网上认证且认证相符。在诉讼过程中，根据媲美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海兴公司提交的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以及《委托函》上所盖“湖南媲美印刷有限公司”印章的真伪进行鉴定。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B-174号《文检鉴定意见书》，证实了上述《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上加盖的公章系媲美公司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媲美公司应否向海兴公司支付货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海兴公司与媲美公司签订的五份《纸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协议。该合同约定了发货数量、金额、交货地点，且海兴公司与媲美公司签订的五份《委托函》与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均一一对应，《委托函》对《纸品销售合同》中的货物收货地点与收货人（即本案第三人的仓库保管员吴清）进行了特别约定，《纸品销售合同》中约定的收货地址也与《委托函》所约定的收货地址一致，且吴清在海兴公司的每一笔产品出库通知单上均签字并承认收到了货物，而媲美公司也在以其为名称的五份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网上认证且认证相符。至于媲美公司认为海兴公司提交的《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上加盖的该公司公章为虚假的抗辩意见，也经其申请鉴定后得出了加盖的公章为该公司真实公章的结论，同时媲美公司也不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海兴公司是与美轩公司之间进行交易。故本案的货物买卖合同的主体为海兴公司与媲美公司，美轩公司仅为代媲美公司收取合同约定货物的第三人。在海兴公司依约将货物送至美轩公司后，媲美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向海兴公司支付货款。现媲美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海兴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当月发货，次月底前付清全部货款。如逾期付款，媲美公司按迟付货款每日处以百分之一的违约金。现海兴公司仅主张迟延履行违约金按年利率6.5%计算至2015年1月21日，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故媲美公司因履行五份合同的违约金共计516977.26元(按年利率6.5%计算至2015年1月21日)。综上，海兴公司要求媲美公司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四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由媲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海兴公司支付货款6970108元及违约金516977.26元。本案案件受理费60590元，由媲美公司承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海兴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补充查明，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媲美公司对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B-174号《文检鉴定意见书》不服，向一审法院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即委托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海兴公司提供的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以及对应的五份《委托函》上加盖的媲美公司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因媲美公司未缴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湖南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遂终止了此次鉴定工作，一审法院亦终止了媲美公司的此次鉴定申请。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海兴公司与媲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媲美公司应否向海兴公司支付货款以及违约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海兴公司就其与媲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关系提供了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产品出库通知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予以证明。上述证据是否客观真实，能否作为认定海兴公司与媲美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依据，应当结合合同的签订、履行情况以及其他证据来综合判断。首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所约定的内容明确、具体，且均加盖了双方当事人的公章，代表了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故该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依法能够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其次，海兴公司出具的产品出库通知单上载明的纸张规格、数量分别与每份涉案《纸品销售合同》的约定相符，且产品出库通知单上均有美轩公司的仓管吴清的签名，故该产品出库通知单可以证明海兴公司已经按照涉案《纸品销售合同》的约定以及《委托函》的要求向媲美公司履行了交货义务。再次，海兴公司提供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载明的购货单位为媲美公司，且发票上载明的产品规格、数量、单价与涉案《纸品销售合同》的约定及产品出库通知单所载明的规格、数量一致，媲美公司亦对该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了网上认证并抵扣，故该增值税发票亦能够证明媲美公司系本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主体。综上，海兴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能够相互印证，已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依法应当认定其与媲美公司之间存在涉案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存在。海兴公司提出由媲美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的主张成立。媲美公司提出，其从未与海兴公司签订过上述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也未出具过《委托函》，上述《纸品销售合同》与《委托函》上加盖的其公司公章系海兴公司伪造。本案与海兴公司发生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美轩公司，与其无关。对此，在一审过程中，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海兴公司提供的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以及对应的五份《委托函》上所加盖媲美公司的公章与媲美公司提供的样本上所加盖的公章均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媲美公司虽然对该鉴定结论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反驳。且媲美公司在申请重新鉴定后，未按要求支付鉴定费用，导致一审法院终止了重新鉴定申请，应由媲美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华政[2016]物证（文）鉴字第B-174号《文检鉴定意见书》应予采信。媲美公司提出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以及《委托函》上其公司公章系伪造，其未与海兴公司签订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的主张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诉讼过程中，虽然媲美公司提供了四份仅在合同编号与买受人名称不同，其余内容与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均相同的《纸品销售合同》以及美轩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产品出库通知单、进纸记录、客户明细账、吴清的证人证言等证据用以证明与海兴公司发生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是美轩公司，但该四份载明买受人为美轩公司的《纸品销售合同》并非原件，海兴公司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上述反驳证据均不能达到对本证产生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不足以否定媲美公司与海兴公司签订了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的事实。此外，虽然本案实际收货人系美轩公司，且部分货款亦是由美轩公司向海兴公司支付，但在媲美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否定涉案五份《纸品销售合同》及《委托函》的真实性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媲美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向海兴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媲美公司提出与海兴公司发生真实买卖合同关系的系美轩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媲美公司还提出，双方的确签订过编号同为20131016247号，签订日期同为2013年10月16日以及编号同为20131016248号，签订日期为2013年11月16日的两份《纸品销售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认证并抵扣的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也是该两份合同，与海兴公司提供的五份虚假《纸品销售合同》无关，故不应向海兴公司支付货款。对此，虽然媲美公司提供的送货单所载明的规格、数量与涉案增值税发票载明的规格、数量一致，但根据媲美公司提供的该两份合同看，2013年10月16日合同载明的750mm高白胶版纸为350吨，2013年11月16日合同载明的750mm高白胶版纸为500吨，而根据其提供的送货单显示，在2013年11月16日之前的供货数量为500余吨，在2013年11月16日之后的供货数量为100余吨，显然该送货单载明的规格、数量与两份合同所约定的规格、数量并不一致，故不能证明其提供的送货单系履行其提供的两份合同而产生，亦无法得出认证并抵扣的增值税发票所对应的系该两份合同的结论。媲美公司的该主张亦无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媲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210元，由媲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贾小弟审 判 员  李建红审 判 员  马崇国二〇一七年九月四日代理书记员  罗 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