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15民终18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树利，男，196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山东省莱西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志杰，山东舜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阿恒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东阿县科技工业园。法定代表人：姚广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山东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树利因与被上诉人东阿恒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建公司）第三人撤销权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树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边志杰，被上诉人恒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琴，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树利的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东阿县人民法院（2016）鲁1524民撤1号民事判决，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关于“（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以下简称679号判决）未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的认定事实不清。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书的内容包括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679号判决第2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中,认定“王树利与恒建公司于2011年6月24日签订了《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经济担保。合同签订后恒建公司履约供应混凝土,但至合同付款期限,上诉人王树利及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均未付款。2011年10月15日,上诉人王树利向原告出具欠条,注明所欠混凝土为1777立方米,金额为497385元。”这一法律事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本案中,679号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且已进入执行程序。679号判决在上诉人未参加诉讼的情形下,作出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恒建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以及上诉人个人欠付被上诉人混凝土货款的法律事实认定。被上诉人恒建公司依据679号判决确认的该法律事实向东阿县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要求上诉人承担混凝土货款的支付义务,该案件编号为:（2016）鲁1524民初846号。《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被上诉人恒建公司通过679号判决所认定的法律事实,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93条规定,免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恒建公司存在混凝土买卖合同关系且已实际履行,以及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混凝土货款”这一法律事实的证明责任。679号判决在上诉人未参与诉讼,未对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欠条以及其他证据进行质证、辩论的情形下,确认了上述法律事实,并免除了上诉人恒建公司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民事案件对于该法律事实的证明责任。679号判决实际上将未经上诉人质证、辩论的证据通过“生效判决”这一法律形式,变相转换成（2016）鲁1524民初846号民事案件确定案件事实的证据。这与民事诉讼法第68条、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03条规定的基本法理相违背的。679号判决通过“生效判决确认的法律事实无需举证证明”这一法律规定,免除了被上诉人恒建公司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民事案件的证明责任,相反地,加重了上诉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证明责任,上诉人需要承担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民事案件中对679号判决确认法律事实予以推翻的证“伪”责任,侵犯了上诉人依法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加重了上诉人的举证证明责任。二、原审判决关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指判决、裁定、调解书中的裁决事项有错误”的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该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三）判决结果和诉讼费用的负担;（四）上诉期间和上诉的法院。”依据该条规定,判决书内容包括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判决结果及其他内容,原审判决将判决书内容认定为仅指判决书中的裁决事项即判决结果,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依据该条规定,判决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指判决的主文,而没有规定为仅指判决书中的裁决事项。原审判决认定判决书内容错误仅指判决的裁决事项错误没有法律依据。因此,判决书内容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不仅指判决的裁决事项,还应当包括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等其他内容。综上,679号判决在未经上诉人质证、辩论的情形下,作出对上诉人不利的法律事实认定,侵犯了上诉人质证、辩论的权利,加重了上诉人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民事案件中的证明责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恒建公司辩称：一、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指的是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而东阿县人民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的主文是：“限被告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东阿恒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497385元，并自2011年10月15日起按每月4‰承担违约金，自判决书确定还款之日止。”该主文只是判令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偿还混凝土款，并未损害到王树利的民事权益，王树利无权针对答辩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二、2011年6月24日，王树利以及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答辩人签订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王树利购买原告混凝土，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提供经济担保。双方未约定担保方式，担保法规定：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在主合同规定的债务履行期届满没有履行债务的，债权人可以要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要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担保法解释126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可以将债务人或者保证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也可以将债务人和保证人作为共同被告提起诉讼。答辩人以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王树利不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对于（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民事案件无需知情。另外一审开庭时，我方提交的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和有上诉人王树利本人签名的欠条都明确显示了本案的买方就是王树利本人，因此679号判决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任何权利。对于答辩人和王树利的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王树利收到货物之后不久，即和答辩人失去联系，在答辩人提起诉讼之后，先是提起管辖权之诉，后又上诉，上诉被驳回之后，又提起管辖权之诉，现在又以欲撤销一个没有对其实体权利产生任何影响的679号判决为由一次又一次进行诉讼，妄想利用合法手段，达到其非法目的，其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诉讼请求应当被依法驳回，请求依法维持原审判决。王树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撤销或变更679号民事案件的部分内容）；二、本案诉讼费用由恒建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恒建公司起诉王树利、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2）东商初字第42号，后原告撤诉。2013年，恒建公司起诉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案号为（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结果为：限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东阿恒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混凝土款497385元，并自2011年10月15日起按每月4‰承担违约金，至判决书确定还款之日止。该判决已经生效。被告恒建公司提交《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了工程概况、价款结算及支付情况等，买方处加盖王树利印章，担保方为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处有“裴学良”字样，卖方处为恒建公司印章。2011年10月15日出具欠条一份：今欠到东阿恒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平阴分公司供应给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道路等商品混凝土，总计壹仟柒佰柒拾柒立方米，（1777立方米），合计人民币肆拾玖万柒仟三佰捌拾伍元（497385元）。欠款单位：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项目部后有王树利签字及印章。同日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与恒建公司签订还款协议，2011年5月5日至2011年8月17日期间，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购买恒建公司的商品混凝土共计1777立方米，合计货款497385元，约定该混凝土款497385元于2013年元月30日前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付给恒建公司15万元，2013年6月30日前付15万元，2014年6月20日前付197385元，同时约定如违反协议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须向恒建公司每月按欠款额支付4‰滞纳金。审理中，原告对《预拌（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及欠条中王树利的印章真实性提出疑问，恒建公司则称是王树利本人加盖。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中，王树利在原诉中可以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而未参加，且王树利不管如本人所述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案件开庭时知晓，还是恒建公司陈述在收到（2016）鲁1524民初846号案件起诉状时知晓，其于2016年11月4日提起该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程序要件。原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审法院作出的（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是否侵害王树利的合法权益，应否部分或全部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对于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或者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是指判决、裁定、调解书中的裁决事项有错误。而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关于（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是否侵害王树利权益，应否被撤销的问题。第三人撤销之诉中撤销权人必须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并非再审程序，第三人撤销之诉审查的是已经生效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是否损害第三人民事权益。经审查，（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结果正确，原告恒建公司未申请追加、原审法院未依职权追加王树利为第三人并未影响该案的正确处理，且本案的判决结果并未侵害王树利的合法权益，原告王树利亦未有证据予以证明，故对王树利主张撤销（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的请求不予支持。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二百九十六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树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王树利承担。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提交了莱西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2）西民初字第2756号民事判决和（2014）西执字第583号执行裁定书各一份，以及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在破产案件中的无异议债权表和债权申报表各一份，拟证明上诉人王树利以个人名义承揽了山东新新太阳能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厂区内道路及地下管网工程，该工程建设期间王树利与被上诉人签订了混凝土买卖合同并履行完毕。经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述四份证据的证明效力有异议，认为该四份证据是复印件，未加盖证据提取机关的公章，无法核实证据的真实性。即使真实，也无法证明上诉人系被上诉人供应商品混凝土的买受人。本案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要求撤销原审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的依据是否充分，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上诉人在二审中明确要求撤销的具体内容为原审法院（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书第三页第一自然段，即当事人仅对原审生效判决的部分事实认定有异议并要求撤销，对原审生效判决的判决主文并无异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六条的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要撤销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是指判决、裁定的主文，调解书中处理当事人民事权利义务的结果。本案中，上诉人王树利要求撤销的并非（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案件中的判决书主文。其次，上诉人王树利认为（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判决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买卖合同的签订和履行的事实认定剥夺了上诉人质证、辩论的权利，加重了上诉人证明上述法律事实的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恒建公司依据（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确认的该法律事实向东阿县人民法院另行提起诉讼的（2016）鲁1524民初846号案件中，因上述事实认定部分的确认可能造成上诉人王树利本人财产权利的损害。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因此，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所确认的事实并非绝对无须证明，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案件中，上诉人王树利如能提交充分相反的证据，完全可以推翻（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法律事实,如能推翻，根据民事诉讼法的举证责任分配原则，各方当事人需要重新证明自己的主张，举证不能的，则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因此，在（2016）鲁1524民初846号案件中，因（2013）东商初字第679号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法律事实不会必然造成上诉人王树利本人财产权利的损害。综上，上诉人王树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树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闫 红审 判 员  刘 颖审 判 员  吴艳峰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廷玮书 记 员  田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