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兵08民终6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石河子市东小路22小区**号。法定代表人：冯新元，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朝川，新疆七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具金（死者李某1之母），女，汉族，1939年1月2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亚，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全，男，汉族，1970年1月1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刘娅（死者李某1之女），女，汉族，1997年1月31日出生，现住乌鲁木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亚，新疆新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全，男，汉族，1970年1月18日出生，住石河子市。原审第三人：李刚，男，1978年8月1日出生，住石河子市。上诉人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具金、李刘娅，原审第三人李刚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兵9001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朝川和被上诉人高具金、李刘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新亚、李德全，原审第三人李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兵9001民初5200号民事判决，改判：1.上诉人与死者李某1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由被上诉人负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死者李某1驾驶的新C-182**号车辆系原审第三人所有。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于2013年11月18日签订了《车辆挂靠劳动及代理服务合同》，依据该合同原审第三人已向上诉人缴纳了两年的管理费，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系挂靠关系。死者李某1系原审第三人雇佣，并由其安排工作发放工资。二、根据最高院作出的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高具金、李刘娅共同辩称：上诉人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原审第三人存在挂靠关系。死者李某1是由上诉人招聘的，其任务也是公司的任务，由公司统一调度。事故发生时也是上诉人单位工作人员处理善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第三人述称：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之间系挂靠关系，死者李某1系原审第三人雇佣人员。高具金、李刘娅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李某1生前与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在石河子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成立，属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李某1于2016年4月24日在乌鲁木齐市天津北路恒石搅拌站等待卸水泥时因冠心病心肌梗死、心力衰竭而猝死于水泥罐车（车号新C-182**，车属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驾驶室内。原、被告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争议，原告于2016年6月16日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以原告的仲裁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为由，于2016年6月21日作出石劳人仲不字[2016]333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原告称李某12016年4月14日应聘到被告单位从事驾驶员工作。2016年4月24日，李某1受被告安排，在从石河子市到乌鲁木齐市拉运水泥的工作中不幸在车内死亡，李某1与被告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就其主张，原告向该院提供了如下证据：第一组，提交身份证、户口本、出生证明、常住户口登记表、居住证、离婚证、离婚协议。证明原告与李某1之间的身份关系，原告是该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被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实的主体问题没有异议。第二组，提交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高新区（新市区）分局刑警大队出具的《死亡证明》、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出具[2016]新医法病鉴字第BLA072号《新疆新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书》，证明死者李某1身份系被告单位的驾驶员及死亡原因是在工作中因为冠心病心肌梗死、心力衰竭而猝死。被告及第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其身份是被告单位的员工，只能证实李某1的死因。第三组，提交乌鲁木齐市公安局高新区（新市区）分局刑警大队对何某、李某2所做的询问笔录，证明李某1死亡的事情经过及李某2（被告公司经理）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时称：“死亡的司机到我公司10天左右，名叫李某1”。由此证明李某1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及第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认为仅凭李某2的一句话不能证实李某1与被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第四组，提交被告的企业信息、涉案车辆的行驶证、李某1在完成工作拉运水泥中签订的《运原料、水泥、送货机动车车辆驾驶员安全协议》，证明被告是李某1工作中驾驶车辆的车主，李某1死亡前和死亡时是在为被告工作。被告及第三人称其对《运原料、水泥、送货机动车车辆驾驶员安全协议》是否是李某1本人所签的情况不清楚，对公司基本情况和车辆行驶证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第五组，提交时鑫广告第889期驾驶员招聘广告、手机短信截图、新疆电信空中营业厅缴费凭证、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新疆分公司收款收据、通讯录，证明被告单位招录李某1的经过及李某1在工作中是接受被告单位的工作安排。被告及第三人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实是被告招聘的李某1，也不能证明被告对李某1进行了工作安排。第五组，提交李德全与被告车队负责人耿某队长的谈话录音、乌鲁木齐法医室李某3与李某2谈话录音、李德全与赵某（被告公司副总经理）谈话录音资料，证明李某1是公司招的人；在为被告公司工作；李某1需要安葬，到公司拿钱。被告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判断李某1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关键在于李某1与被告之间是否存在人格上、经济上和组织上的隶属性，而不是对某些人某些话的断章取义。被告为证明第三人李刚与其公司存在挂靠关系，提交以下证据为证：1.落款日期为2013年11月18日签订的《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一份，挂靠期限为：2013年11月18日相起至2018年11月17日。被告及第三人均在该服务合同上盖章、签字；2.两份《收据》，证明第三人分别于2014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20日向被告缴纳了2013年11月18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的挂靠管理费。原告以该《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违法为由，对被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并表示对《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并不知情。第三人李刚对被告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的目的均无异议。第三人李刚为证明其从郝某处购买新C-182**号主车、新C-39**号挂车及与被告签订《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的真实性，向法庭提交以下证据：身份证、房产证、车辆买卖合同书、购车发票，证明第三人的身份证、房产证信息与第三人及被告签订的《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中的信息一致；该车原来的所有人是郝某的，挂靠在石河子振通物流公司名下，第三人购买后，转到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名下。原告仅对第三人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书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与该案无关联性。另查：1.被告向本院提交的《注册登记机动车信息栏》载明2013年11月19日，新C-182**及新C-39**号车原车主石河子振通物流公司将该车过户给了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2.第三人李刚称：“因为跑运输重型半挂车一般都是要挂靠公司才能营运，被告就是帮我们审车。平常我们跑活、拉货，被告一般都不管，如果被告有活，找我们干，我们也去跑车拉运，最后我与被告结运费。李某1是我雇的人，跟被告公司没有关系”。3.证人耿某当庭证实：“是2016年4月份吧，具体哪一天记不清楚了，当时是李刚给我打电话，说驾驶员李某1要来开新C-182**号车，让我看看李某1能不能开，看看驾照是否符合我们的标准，是否有从业资格证。因为是李刚介绍来开他的车，我就看了一下李某1的驾照和从业资格证，试了一下车。之后，我也跟李刚说了。新C-182**车挂靠在我们公司名下，是收取管理费的，每年收取3000元管理费。车上人干什么活，看我们活的量，有活并且活多的情况下，我们也可以安排，运费工资的结算这一块我就不太清楚了”、“（之所以前面说是公司招的人，不是车主招的人）是因为我工作很忙，当时李某1刚刚出事，家属来了由我接待，我也不便谈的太细，怕引起家属的情绪波动。李某1确实是李刚招的人。当时我只是应付家属，事实上并不是这么个情况，我也并不想跟家属解释太多，我跟家属说公司地址就是让他们去找李某2”。4.证人李某2当庭证实：“我是出事之后，了解了这件事情。因为当时我在乌鲁木齐，我离得比较近，当时好像是调度通知我的，通知我去老恒石搅拌站，我就去了，报120了，也报了刑警队。当时李某1已经死了，我那时才知道车是我们公司的。公司里属于个人的车，驾驶员跟个人签合同，我们公司招聘的驾驶员跟我们公司签订劳动合同，跟个人签合同的我们就不管了。李某1从天能水泥有限公司把水泥拉到恒石搅拌站干的是公司的活”。5.被告及第三人均未向该院提交已将车辆挂靠关系、由李刚直接与李某1建立雇佣关系等事项告知李某1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亲属李某1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与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道路货物运输实行运营许可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据此，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经营的单位或个人，应按照法律法规的程序和条件取得相应的经营许可；经申请获得经营许可资质的单位或个人，不得转让、出租道路运输许可证件。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与第三人李刚签订的《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以其公司名义为挂靠车辆办理车辆运营证件和手续，允许无经营许可资质的李刚利用该运营证件和手续从事道路运输活动，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原告高具金、李刘娅主张其亲属李某1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与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予以否认。原告高具金、李刘娅应当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从庭审查明的事实看，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成立。理由如下：第一，被告允许无经营许可资质的第三人李刚从事本应属于其公司许可经营范围的道路运输业务，不仅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还以收取挂靠费的形式获取不正当利益，其公司需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第二，虽然形式上由李刚使用被告提供的车辆运输证件从事经营活动，但由李某1直接驾驶登记在被告公司名下的相关运输车辆并使用车辆运输证件，足以使原告认为系由被告为李某1提供劳动工具。第三，被告虽提交了《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及挂靠费用《收据》证明其公司与第三人李刚为挂靠关系，但被告和第三人李刚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将车辆挂靠关系、由李刚直接与李某1建立雇佣关系等事项告知李某1的情况下，被告与第三人李刚之间签订的《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支付挂靠费用的行为对李某1无约束力，亦对原告要求确认李某1与被告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具有对抗效力。第四，综合被告的答辩及质证意见明显与原告提交的李德全与被告车队队长耿某的谈话录音、乌鲁木齐法医室李某3与李某2谈话录音、李德全与赵某谈话录音资料相悖，且证人耿某、李某2及被告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故该院依法对其作出不利推定，从而采信原告主张。第五，在原告出示载有被告公司名称的车辆行驶本、载有被告公司车队队长耿某与李某1联系工作的手机短信截图、李某2在接受公安部门调查时称：“死亡的司机到我公司10天左右，名叫李某1。”及李某2当庭认可李某1从天能水泥有限公司把水泥拉到恒石搅拌站干的是被告公司的活的情况下，原告有理由相信是被告招聘李某1并对其进行劳动管理，形成李某1是为被告提供劳动并建立劳动关系的信赖，被告对此信赖的形成负有法律责任且须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综上，被告作为用人单位应当对劳动关系的存续期间负有举证责任，但其公司未在举证责任范围内尽到必要的举证义务。此种情况下，结合原告举证及证人耿某、李某2在录音资料中的相关陈述，对原告要求确认其亲属李某1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与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判决：原告高具金、李刘娅亲属李某1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与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件邮寄送达费9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供该单位2016年1月21日至6月车队驾驶员工资发放明细表及工资册共5份，用以证明死者李某1并非该单位聘用驾驶员。两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认为真实性、关系性、客观性均无法确认，且上诉人一审中认可的李某2、赵某等人并未在以上考勤表和工资册中。原审第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虽称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佐证。上诉人仅提供该单位车队驾驶员的考勤表及工资册并未违法相关法律规定，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死者李某1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与上诉人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二条规定“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死者李某1在搅拌站等待卸水泥时因疾病猝死于水泥罐车（新C-182**）驾驶室内，该车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提交了其与原审第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反驳理由成立。本院认为，原审第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车辆挂靠营运及代理服务合同》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的强制性规定，但双方之间客观上仍存在挂靠关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对用人单位与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时双方成立劳动关系的法定情形作出了明确的规定。虽然上诉人与死者李某1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死者李某1提供的劳动也是上诉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但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死者李某1由上诉人聘用，受上诉人单位的劳动管理，其所从事的劳动由上诉人安排并由上诉人支付报酬这一劳动关系成立的基本要件，且上诉人提交的该单位驾驶员考勤表及工资册并无死者李某1的相关记录。故上诉人主张其与死者李某1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6）石民初字第5200号民事判决，即“原告高具金、李刘娅亲属李某1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2016年4月24日止与被告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上诉人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自2016年4月14日至2016年4月24日期间与被上诉人高具金、李刘娅亲属李某1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送达费90元，由被上诉人高具金、李刘娅负担（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石河子市泰和元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审判长  杨新宝审判员  商 栋审判员  李红敏二〇一七年八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 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