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5民终48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中山一路181号第八层，组织机构代码58148381-2。法定代表人：陈家昆，总经理。委托代理人：田珊珊，国浩律师（重庆）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正树，男，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雅观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科创路8号附155号，组织机构代码58574521-8。法定代表人：刘艳侠，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金容，重庆鼎圣（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信，重庆鼎圣（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话剧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雅观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观科技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民初13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话剧团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及理由：1、《销售合同》的签订系王珊个人的合同诈骗行为，应为无效合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并没有实际履行，双方之间没有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王珊没有权限对外采购办公用品，被上诉人非善意交易方，王珊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被上诉人与王珊是否存在串通行为及货款金额等事实的认定应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最终审判结果为依据；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销售合同》只是王珊实施诈骗的手段，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合同权利没有法理基础。本案应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刑事审判认定的事实为依据，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作为法律依据来审理本案。被上诉人雅观科技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应该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关于王珊是否系盗用公章的行与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一致，从王珊与多个单位签订买卖合同得知王珊在公司是保管及使用公章的工作人员，其职务也是办公室主任，其不属于盗窃、盗用单位公章行为，根据上诉人提到的最高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规定第3条、第5.2条的规定，应当由上诉人承担责任；3、关于涉及表见代理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认定是准确的。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其合同条款约定清楚明确，不是空白合同版本，然后上诉人公章系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到上诉人办公室时予以盖章，在合同第一次送货时是送到了上诉人的办公室，之后的送货均是送货至其办公楼下，被上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该份合同是与上诉人签订，不是王珊个人签订的合同，这符合法律关于表见代理的要件规定；4、关于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认为最高院的规定应该是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该规定在第5.1条中涉及到盗用及私刻公章及签订空白合同书时，单位不承担责任，而本案从合同的内容及履行看不适用该条款，第3、4、5.2条对本案情况有明确规定，应当适用这几条的法律规定；5、关于中止审理，被上诉人认为本案不应该中止审理。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从合同的主体及履行均是适用民事法律关系，而王珊涉及的是追究其刑事责任，是刑事法律关系，根据上诉人陈述的最高院第3条、10条的规定，除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单位应该承担民事责任，第10条中明确规定不属于法律关系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故被上诉人认为本案的民事关系的处理与王珊的刑事处理不矛盾，本案不应该中止。雅观科技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1、解除雅观科技公司与话剧团公司签订的《供货合同》；2、依法判令话剧团公司支付雅观科技公司货款201770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01770元为本金，按照每日千分之二的标准从2015年11月19日开始计算至付清时为止；4、本案受理费由话剧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珊系话剧团公司员工，任办公室副主任。雅观科技公司（供方）与话剧团公司（需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中约定：供需双方就今后办公文化用品、电脑耗材及日用品的供给与服务等相关合作进行约定；供货期限为1年，自2015年4月13日（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4月12日止，供方向需方提供办公用品；需延续合同期限的，需（供）方应不迟于合同到期前30天内书面通知另一方，被通知一方应不迟于合同到期前10天内予以明确回复，未明确回复或未回复视为同意合同自动延续一年；供方负责将货送至需方办公地点渝中区中山一路181号抗建大厦8楼；经协商，需方指定工作人员王珊与供方送货人员刘艳侠、王瑞接洽，以签单形式签收货物；原则上以30天为一个周期作为货款结算日，供方凭累计的送货单向需方收款，并提供需要购货发票，需方在接到购货发票1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支付方式给供方；因需方在接到供方的购货发票15个工作日内未能现金支付货款的，应向供方支付发票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等内容。合同尾部供方处由雅观科技公司加盖鲜章，合同尾部需方处由话剧团公司加盖鲜章。2015年4月13日至2015年5月12日期间的《销售单》中载明的销售总金额共计419770元，《销售单》尾部的未付款签字处均由王珊签名确认。雅观科技公司首次供货时，将所供货物送至话剧团公司办公室。嗣后，王珊的个人账户陆续向雅观科技公司支付货款218000元，尚欠货款201770元未支付。另查明，2016年2月24日，王珊因涉嫌合同诈骗罪被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雅观科技公司作为供货单位，欠款金额201770元包含在王珊涉案金额中。王珊在公安机关对其所做的迅问笔录中陈述：“2015年4月，我在网上找到雅观科技公司的王经理说我们单位要耗材，然后王瑞就到我们单位来和我谈具体细节，我就明确告诉她我们单位要用一部分另外一部分我自己要处理，我也没有明说要拿去倒卖，王瑞也没有过多的追问，后来王瑞就喊他们公司的刘燕霞来和我具体联系，开始也是签了合同的，签了合同后刘燕霞开始送货，我要求他们送10万左右的货，后来有陆陆续续送了几次货，具体几次我记清楚了，他们送货都是送到刘一手楼下，第一次送货是刘燕霞来了的，后来几次都是喊摩的直接送来的，我签收了后就把送货单子给她拿回去”。2015年11月19日，雅观科技公司向渝中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庭审中，话剧团公司表示对《供货合同》中加盖的话剧团公司鲜章是否为话剧团公司所有无法确定，同时明确表示对《供货合同》中加盖的话剧团公司鲜章真实性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雅观科技公司与话剧团公司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供销合同》中加盖了话剧团公司的公章，首次送货地点为话剧团公司的办公场所，王珊为话剧团公司的办公室副主任，故雅观科技公司主观上能够相信购货方为话剧团公司，客观上也按照合同约定供应了办公用品。因此，该院认定王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话剧团公司应当对王珊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关于本案是否需要中止审理的问题，本案中，雅观科技公司依据买卖合同向话剧团公司供货后，雅观科技公司对话剧团公司的债权即告成立。至于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的犯罪，与本案买卖合同纠纷属于两个法律关系，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对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和认定属于民商事审判的范围，判断和认定的标准也应当是民事法律规范。合同诈骗罪和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判断及认定问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判定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效力问题，应从民事法律的角度去考虑，从有效合同的三个要件来考察，即：1．行为人是否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2．意思表示是否真实；3．是否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故本案并不需要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无需中止诉讼。关于解除合同的问题，《供货合同》中明确约定：供货期限为1年，自2015年4月13日（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6年4月12日止，供方向需方提供办公用品；需延续合同期限的，需（供）方应不迟于合同到期前30天内书面通知另一方，被通知一方应不迟于合同到期前10天内予以明确回复，未明确回复或未回复视为同意合同自动延续一年。现该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已经届满，雅观科技公司亦未举证证明该合同自动延续，故《供货合同》已经终止，对雅观科技公司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供货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支付货款的问题该院认定王珊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话剧团公司应当对王珊的行为承担法律后果，雅观科技公司向话剧团公司供应货物尚有201770元货款未收回，话剧团公司应承担向雅观科技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01770元的责任。关于王珊在询问笔录中所称耗材实际用途的问题，并未得到雅观科技公司的认可，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故本案中不予处理。双方《供货合同》中约定：原则上以30天为一个周期作为货款结算日，供方凭累计的送货单向需方收款。雅观科技公司陆续向话剧团公司供货，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雅观科技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向本院起诉时，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话剧团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付款，现雅观科技公司起诉要求话剧团公司支付货款201770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该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供货合同》约定原则上以30天为一个周期作为货款结算日，供方凭累计的送货单向需方收款，并提供需要购货发票，需方在接到购货发票15个工作日内以现金支付方式给供方；因需方在接到供方的购货发票15个工作日内未能现金支付货款的，应向供方支付发票总额的每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雅观科技公司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5年5月12日，其起诉之日已超过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话剧团公司逾期未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雅观科技公司要求从起诉之日即2015年11月19日开始计算违约金，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准许，《供货合同》虽然约定了按日千分之二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但按此计算的违约金已达到年利率73%的标准，明显过高，话剧团公司亦对该违约金标准明确提出异议，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院依法酌情对该违约金标准进行调整，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的基准利率。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话剧团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雅观科技公司货款201770元，并支付雅观科技公司从2015年11月19日起至前述货款付清时止，以2017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雅观科技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63元，由话剧团公司负担。本院二审中，话剧团公司陈述，通过公安机关对王珊的讯问笔录证明雅观科技公司应知道有部分货物是王珊自行处理，王珊的犯罪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审中审理中，话剧团公司以王珊涉嫌合同诈骗罪的刑事案件尚未审结，本案必须以该刑事案件审判结果为依据为由，向本院提交中止审理申请书，要求中止本案的审理。本院二审另查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审理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王珊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2016）渝0103刑初219号刑事判决。该判决认为，“王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单位名义，采取虚构事实与对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明知自己没有实际履行能力，以先给付部分货款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供货，从而骗取41家被害单位和个人财物共计3956251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判决书判决王珊犯合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三十万元。并责令其退赔包括本案被上诉人雅观科技公司在内的上述供货商经济损失，其中退赔雅观科技公司的经济损失即为本案起诉的货款金额201770元。王珊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6日作出（2017）渝05刑终246号刑事裁定，裁定驳回王珊的上诉，维持原判。该裁定认为，“王珊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冒用单位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在没有实际履行能力的情况下，以部分履行合同的方法，诱骗对方当事人继续签订和履行合同，骗取财物共计3956251元，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合同诈骗罪”。该裁定现已生效。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单位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以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经济合同，将取得的财务部分或全部占为己有构成犯罪的，除依法追究行为人的刑事责任外，该单位对行为人因签订、履行该经济合同造成的后果，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事实，王珊作为单位办公室副主任，具有购买办公用品的职务权限，属于直接责任人或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的范围，其以单位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并且在印章保管人处加盖了单位真实的印章，虽然王珊将所取得的财产占为己有并构成犯罪，但根据前述法律规定，除依法追究王珊个人的刑事责任外，单位应对王珊签订买卖合同的法律后果依法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至于王珊在公安机关的讯问笔录，即使属实，该讯问笔录仅是王珊的单方陈述，并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尚不足以证明雅观科技公司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存在过错，同时本案话剧团公司承担民事责任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直接规定，王珊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尚不足以直接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基于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判决话剧团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适当，话剧团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16）渝0103刑初219号刑事判作出的王珊个人退赔雅观科技公司在内供货商的经济损失。对此，本院认为，王珊个人承担退赔责任并不影响话剧团公司作为单位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但若王珊已经实际进行退赔，其退赔部分金额应从话剧团公司承担的支付货款的民事责任中予以扣除。综上所述,根据现有证据，话剧团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尚不充分，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诉讼费负担维持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4326元，由重庆市话剧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永鸿审 判 员  黄 淳代理审判员  邓筱茜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邓卓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