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川14民终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 法定代表人：李华忠，村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富，四川维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男，1968年1月11日出生，汉族。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万祥，男，196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眉山市彭山区公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张万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16）川1403民初16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富、李文，被上诉人张万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结息情况说明只是对17760元利息属实的证明，不是上诉人支付利息的承诺；案涉工程是否应招标、是否因被上诉人有无承包工程资质、案涉合同将利息由月息0.015元变更为0.02元是否经过村民会议都未查清，这些事实影响判决结果，应予查清。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被上诉人在证明有施工资质前合同无效，被上诉人诉请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将利息由月息0.015元变更为0.02元未经村民会议也属无效。三、被上诉人的所有请求都超过了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四、案涉工程质量差，村民不满，武阳镇镇政府在调查。 被上诉人张万祥辩称：结息情况说明是主张利息的证明，并不只是对17760元利息属实的说明；案涉工程未达到招标程度；月息由0.015元变更为0.02元村委会加盖了印章，变更有效；被上诉人一直在追诉本金及利息，未超过诉讼时效；工程质量与本案无关，且上诉人单方陈述无证据证实。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万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支付拖欠张万祥承建观光农业项目工程款的资金利息96930元；2．诉讼费由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1月26日，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张万祥签订《协议》一份，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将观光农业部分修建设施承包给张万祥，《协议》中对工程时间、付款方式及总费用等进行了约定。其中“时间”为：“从2009年11月26日至2010年1月30日完成”，“总费用”为：“完工后按实计算”，“付款方式”为：“2010年12月30日由甲方（即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全付清于乙方（即张万祥）”，同时还约定了逾期付款的利息标准。工程完工后，双方于2010年2月25日进行结算，确定工程总金额为162029元。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0年12月30日前给付了张万祥工程款87750元，尚欠74279元。2012年4月19日，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向张万祥出具《结息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张万祥观光农业工程款利息计算：根据协议2010年12月30日付清工程款，如未付清剩余部分按月息0.02元计算，结息时间2011年1月1日-2011年12月30日。结息计算：剩余部分74279元，按74000元计算×0.02元×12个月=17760元。此利息未付”，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加盖了公章。之后，张万祥多次催收工程款本金及利息，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3年1月30日在《结息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并备注：“以上结息情况，如该本金未变更时，结息情况不变，按年计算”；2014年1月9日加盖公章，并备注：“以上情况属实，如本金未变更时，结息情况不变，按年计算”；2015年2月5日加盖公章，并备注：“以上情况属实，按当年本金计息”；2016年1月8日加盖公章，并备注：“以上情况属实，按当年剩余本金计息”。在此期间，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分别于2015年2月17日给付工程款本金20000元，2016年1月15日付款20000元，2016年4月15日付款9500元，2016年7月27日付清工程余款24754元。现因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未支付利息，张万祥起诉来院。 庭审中，张万祥所提交的《协议》中“付款方式”载明：“2010年12月30日由甲方（即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全付清于乙方（即张万祥），若未付清时剩余部分按月息0.02元计算”，该“0.02元”处有明显改动痕迹，张万祥陈述系双方协商一致后同意由“0.015元”改为“0.02元”，并在改动部位加盖了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对此予以否认，也提交该《协议》一份，《协议》中“付款方式”载明的月息为0.01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利息标准是按月息0.02元计算还是按月息0.015元计算？2.张万祥主张2011年12月30日后的利息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对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张万祥所提交的《协议》中载明的利息标准虽有改动，但在改动部位加盖了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且在《结息情况说明》中也明确载明利息标准为月息0.02元，之后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在历年《结息情况说明》催收利息过程中，也未对“月息0.02元”提出异议，故张万祥陈述系双方协商一致后进行的改动符合常理，且有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利息标准为月息0.02元。对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张万祥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本案双方在签订《协议》时明确约定了利息，且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在2012年4月19日出具的《结息情况说明》中，也对2011年1月1日至2011年12月30日的利息进行了结算。之后，张万祥在2016年1月8日前每年均向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催收利息，而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也每年均在《结息情况说明》中加盖公章及备注，对计息一事均予以认可，故在2016年1月8日前，均已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其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8日起重新计算。现张万祥于2016年9月18日提起诉讼，并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且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6年内7月27日才最后付清工程款，故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理应向张万祥支付2016年7月27日前的资金利息。张万祥的利息主张，证据确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的该项辩称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张万祥、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在自愿、平等、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了工程承包《协议》，该《协议》约定了付款时间及利息计算标准，张万祥按照约定履行了义务，但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未按照约定时间付清工程款，也未支付利息，引起纷争责任在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张万祥要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给付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对于利息的计算，因《结息情况说明》中已载明了2011年全年的利息为17760元，且在2011年至2014年底，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所欠张万祥工程款本金无变化，庭审中张万祥对欠款本金74000元也予以认可，故2011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每年的利息均为17760元。因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于2015年2月17日给付张万祥工程款本金20000元、2016年1月15日付款20000元、2016年4月15日付款9500元、2016年7月27日付清工程余款24754元，故2015年1月1日至同年2月16日期间的利息为2319元（74000元×0.02元/月÷30天/月×47天=2319元）；2015年2月15日至2016年1月14日的利息为12024元（54000元×0.02元/月÷30天/月×334天=12024元）；2016年1月15日至2016年4月14日的利息为2040元（34000元×0.02元/月÷30天/月×90天=2040元）；2016年4月15日至2016年7月26日的利息为1700元（24754元×0.02元/月÷30天/月×103天=1700元）。以上利息共计89123元（17760元/年×4年＋2319元＋12024元＋2040元＋1700元=89123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给付原告张万祥工程款资金利息8912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2元，由原告张万祥负担90元，被告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负担1022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盖有“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印章的《情况说明》和A4纸打印的黑白照片20张，欲证明案涉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村民不满，不应支付利息。 张万祥质证情况：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对二审争议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证据。《情况说明》是由上诉人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自己单方出具，该份证据实质为当事人本人的陈述，证明力不足以证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20张照片未注明拍摄日期、拍摄人、拍摄地点等相关信息，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二）事实。二审查明，本案案涉工程未经验收。关于工程质量验收，双方在《协议》中约定：“保证在一年内不乱、不垮、不烈（裂）缝，如有前三种现象立即恢复并经验收合格为准（除人为）”。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外，双方均认可约定的月息0.015元和0.02元含义为月利率1.5%和2%。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协议》、《结息情况说明》、当事人双方在一审、二审中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双方所签协议是否有效，如果协议无效，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利息是否还应支付；（二）如果应支付利息，月利率由1.5%变更为2%的约定是否有效；（三）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四）上诉人以工程质量作为不支付利息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 关于双方所签协议是否有效，如果协议无效，双方约定的工程价款利息是否还应支付的问题。《工程建设项目招标范围和规模标准规定》（国家发展计划委员会2000年第3号令）第七条规定“本规定第二条至第六条规定范围内的各类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达到下列标准之一的，必须进行招标：（一）施工单项合同估算价的200万元人民币以上的……”本案案涉工程总价款为16万余元，尚未达到必须进行招标的标准，故案涉协议不因未进行招标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第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被上诉人张万祥在法院规定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施工资质，视为无资质，因此案涉协议因承包人张万祥不具备施工资质而无效。但尽管协议无效，案涉工程建设完成后已被上诉人实际占有使用，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第十三条“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四条“……（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的规定，即便双方协议无效，上诉人依法仍应按双方协议约定的金额向被上诉人支付工程价款，即相应债权受到法律保护。又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双方就迟延支付工程价款资金占用利息达成的约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应当支付被上诉人的工程价款利息。 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月利率由1.5%变更为2%的约定是否有效的问题。上诉人主张月息变更未经村民会议讨论应当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授权村民委员会办理本村的公共事务和公益事业，至于村民委员会在办理公共事务、公益事业的过程中，是否按照法定程序进行属内部程序，对外不具抗辩效力，除非有证据证明此利率变更决定系本案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村民利益外，该变更决定有效。如果变更决定侵害了村民利益，村民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六条之规定，诉请村民会议或人民法院撤销之。查明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上诉人的该点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的利息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结息情况说明》显示，从2012年至2016年，被上诉人每年都向上诉人主张利息，产生了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2016年9月提起一审诉讼，未过两年的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该点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以工程质量作为不支付利息的抗辩理由能否成立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双方约定施工工程在一年内不得出现“乱、垮、烈（裂）”三种现象，如出现该三种现象，则要立即恢复并经验收合格为准。案涉工程在2010年1月30日完工，未经验收，至一审起诉已经快7年，且在2016年7月27日上诉人在付清被上诉人最后一笔工程款24754元时，也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上诉人在使用工程快7年时以案涉工程质量不合格为由对所欠利息进行抗辩，该抗辩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的前述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上诉人关于案涉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成立，但不影响案件的实体处理。上诉人的其余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3元，由上诉人眉山市彭山区武阳镇大塘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倪玉君 审判员  梁 丹 审判员  余林峰 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金永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