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6)粤01民终165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长红，住湖南省邵阳市大祥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饶勇华，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罗仲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铭驹，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黄长红、饶勇华因与被上诉人蒋铭驹抵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长红、饶勇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黄长红、饶勇华原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将附消极条件的以抵押物作价150万元以清偿债务的还款协议认定为流押，属事实认定错误。涉案《承诺书》不是无效的流押协议，而是一份附消极条件的以抵押物折价卖给黄长红、饶勇华以抵偿债务的还款协议。《承诺书》是蒋铭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得到了黄长红、饶勇华的认可，双方形成了合意。其次，该《承诺书》符合《物权法》有关抵押物协议折价抵偿债务及《合同法》有关合同附条件生效的法律规定。再次。根据《物权法》第186条，构成流押须满足：一是时间上要求在债务履行届满前，二是内容上要求将抵押物不经作价、拍卖或变卖，直接约定债务人到期不履行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而《承诺书》并不具备上述两条件，故不是无效的流押协议。二、原审判决在确定借贷利率及利息抵扣本金方面存在错误。1.原审判决将本案的借贷利率确定为年利率5.6%的四倍，违背了借贷双方的约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6条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2.原审判决将蒋铭驹已支付利息中超出年利率5.6%的四倍（即22.4%）的部分利息抵扣本金，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31条的规定。蒋铭驹辩称，一审判决采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黄长红、饶勇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蒋铭驹履行承诺，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过户至黄长红、饶勇华或黄长红、饶勇华指定的其他人名下；二、蒋铭驹支付逾期过户违约金（计付标准为每天1000元，自2014年11月16日起至过户递件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止）；三、蒋铭驹继续支付自2014年10月31日起至过户递件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止的利息（以本金950000元、月息3%计，暂计至2014年12月15日为42750元）。蒋铭驹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23日，蒋铭驹书写《借条》称“兹收到饶勇华先生转账500000元正，该款双方协定于2014年4月23日前还贷，利息按月支付，计息率为每月4%。此证（双方已办理房产抵押，已扣除一个月利息）”。2014年5月26日，蒋铭驹在该《借条》书写“本借款计划于04（应为2014）年6月23日归还”。2014年1月23日，蒋铭驹书写《借条》称“兹收到黄长红先生转账250000元正，还款时间为2014年4月23日前，双方并已办理房产抵押手续（已扣除一个月利息）”。2014年5月26日，蒋铭驹在该《借条》书写“本借款计划于04（应为2014）年6月23日归还”。2014年4月7日，蒋铭驹书写《借条》称“兹本人借黄长红先生200000元正，按每月3%计算利息。用款时间初定两个月（可商议提前归还或延期）。此证（已办理德埔街24号202房抵押）”，蒋铭驹并书写“说明：4月7日收到借款100000元，借款余额100000元四天后到账为准”。2014年7月28日，蒋铭驹在该《借条》书写“另计算到2014年7月13日止，欠两月利息合共12000元”。蒋铭驹最后在该《借条》书写“已付齐利息至9月13日”，黄长红对此签字“属实”。2014年7月28日，蒋铭驹书写《欠条》称“另欠黄长红先生和饶勇华先生合共总借款额750000元的利息款合计45000元（本欠利息款计算至2014年7月23日为止）”。2014年9月9日，蒋铭驹书写《纪要》称“饶勇华、黄长红、蒋铭驹三人于9月9日就借款事宜交换了意见，在9月16日前把原借款本息归还饶、黄两人。此证”。2014年10月8日，蒋铭驹书写《欠条》称“欠黄长红先生和饶勇华先生合共总借款750000元，其中利息总额仍欠105000元（计算时间至2014年9月23日）此证”。在本案中，蒋铭驹对上述事实没有异议。另外，黄长红、饶勇华与蒋铭驹亦共同确认：一、2014年1月23日的两笔借款共750000元，债权人为黄长红、饶勇华；二、2014年4月7日的借款200000元，债权人为黄长红；三、借款750000元按每月30000元标准结清利息至2014年6月22日，2014年6月利息仅支付15000元；四、借款200000元按每月6000元标准结清利息至2014年9月12日。一审另查明，蒋铭驹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屋于2014年1月27日在广州市的房管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他项权证记载房地产他项权利人为黄长红、饶勇华，房地产权属人为蒋铭驹，他项权利种类抵押权，债权数额为750000元。在本案中，黄长红、饶勇华与蒋铭驹共同确认该“债权数额750000元”是指上述2014年1月23日的两笔借款。2014年10月30日，蒋铭驹书写《承诺书》称“截止2014年10月30日，本人共欠黄长红、饶勇华本息合计1103000元（其中本金750000元，利息自2014年6月23日至2014年10月30日；本金200000元，利息自2014年9月13日至2014年10月30日）。如本人在2014年11月14日前未还清上述欠款，则同意将抵押物（位于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作价1500000元抵偿债务，并于2014年11月15日前配合黄长红、饶勇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可过户黄长红、饶勇华或其指定的其他人名下）。如因本人原因，导致过户逾期，本人愿意每逾期一天，支付违约金100元，债务利息照原标准计付，但如是黄长红、饶勇华方面的原因，本人可不计债务利息，不计违约金”。同日，黄长红在《承诺书》书写“同意承诺，收到抵押物房屋钥匙一套，如期还款退回钥匙”。2014年12月30日，黄长红另出具收条称收到蒋铭驹上述房屋的房产证一本。在本案中，黄长红、饶勇华明确本案第一项诉讼请求并非主张抵押优先受偿权，是要求蒋铭驹履行承诺将房屋作价1500000元过户给黄长红、饶勇华，本息冲抵房款后的差额多退少补。一审法院认为：黄长红、饶勇华与蒋铭驹的借贷债权债务关系合法有效。在本案中，黄长红、饶勇华与蒋铭驹对2014年1月23日两笔共750000元借款确认黄长红、饶勇华是共同债权人。由于抵押登记的他项权利人为黄长红、饶勇华，债权数额为750000元，因此抵押担保的主债权为该750000元。黄长红、饶勇华就该主债权对蒋铭驹提供抵押的广州市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屋享有抵押权。黄长红另与蒋铭驹在2014年4月7日借贷200000元，蒋铭驹虽然在《借条》记载“已办理德埔街24号202房抵押”，但该被担保的主债权未办理抵押登记，因此黄长红就该借款不享有抵押权。蒋铭驹出具《承诺书》时，案涉借款750000元的还款期限已届满，但蒋铭驹承诺借款债务在2014年11月14日前清偿，而黄长红在《承诺书》书写“同意承诺，收到抵押物房屋钥匙一套，如期还款退回钥匙”，以及黄长红、饶勇华在本案主张要求蒋铭驹履行《承诺书》，表明黄长红、饶勇华愿意延长借款的履行期。蒋铭驹在《承诺书》表示“如本人在2014年11月14日前未还清上述欠款，则同意将抵押物（位于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作价1500000元抵偿债务，并于2014年11月15日前配合黄长红、饶勇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可过户黄长红、饶勇华或其指定的其他人名下）”，实际是表达其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而黄长红、饶勇华未受清偿时，将抵押物的所有权转移为黄长红、饶勇华所有。蒋铭驹该行为明显将原来的财产抵押变更为流质性的抵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上述抵押物所有权的转移方式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黄长红、饶勇华在本案要求蒋铭驹履行承诺，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过户至其两人或其指定的其他人名下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同理，黄长红、饶勇华要求蒋铭驹支付抵押物逾期过户的违约金，亦依法予以驳回。蒋铭驹对案涉的借款750000元和借款200000元未有清偿，故黄长红、饶勇华就上述借款要求蒋铭驹支付借款利息合理。黄长红、饶勇华要求利息自2014年10月31日起计至抵押物过户递件手续办理完毕之日止，实际是要求蒋铭驹支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对于利息的具体计算，一、借款750000元在交付时预扣了利息30000元，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借款本金为720000元；二、蒋铭驹在借款200000元的借贷凭据中自始未有表示预扣了利息，而本案未有证据反映黄长红在交付出借款时预扣了利息，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笔借款的本金为200000元；三、上述借款约定的借款期限均少于六个月，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已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因此蒋铭驹已支付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超出部分应当抵冲借款本金；四、预扣的利息30000元已不作利息支付认定，则对于借款750000元已支付的利息，应按实际交付数额720000元从借款起始日按月计算，因此黄长红、饶勇华与蒋铭驹共同确认的利息结清日2014年6月22日实际应截至2014年5月22日；五、蒋铭驹2014年7月28日《欠条》称“另欠黄长红先生和饶勇华先生合共总借款额750000元的利息款合计45000元（本欠利息款计算至2014年7月23日为止）”，与黄长红、饶勇华称2014年6月利息仅支付15000元相符，因此该15000元应作为2014年5月22日以后的利息。依上述标准，上述借款的本金余额分别为666882.09元和190676.29元（详见判决书附表）。蒋铭驹应当自2014年10月31日起，以借款666882.0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黄长红、饶勇华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以及自2014年10月31日起，以借款190676.2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向黄长红计付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黄长红、饶勇华主张超过上述标准计算的利息部分，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于2016年9月20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蒋铭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黄长红、饶勇华借款利息（自2014年10月31日起，以借款666882.0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蒋铭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清偿黄长红借款利息（自2014年10月31日起，以借款190676.29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三、驳回黄长红、饶勇华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55元，由黄长红、饶勇华负担11375元，蒋铭驹负担7580元。经查，涉案《承诺书》载明“如因本人原因，导致过户逾期，本人愿意每逾期一天，支付违约金1000元……”,原审对此查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原审其他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另查：在2015年11月10日一审庭审中，黄长红、饶勇华表示其诉讼请求不是行使抵押优先受偿权，而是要求蒋铭驹履行《承诺书》将涉案房产作价150万元过户给其或其指定的其他人名下。一审法院向黄长红、饶勇华告知：“如果黄长红、饶勇华本案主张的诉请不属于实体诉讼解决的纠纷，是否仍然坚持诉讼请求不作变更？”黄长红、饶勇华表示不作变更。二审中，黄长红、饶勇华表示仍然坚持应当按照合法有效的《承诺书》来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承诺书》效力的认定。根据2014年10月30日蒋铭驹出具的《承诺书》显示：“如本人在2014年11月14日前未还清上述欠款，则同意将抵押物（位于天河区德埔街24号202房）作价1500000元抵偿债务，并于2014年11月15日前配合黄长红、饶勇华办理房产过户手续（可过户黄长红、饶勇华或其指定的其他人名下）……”，黄长红亦表示同意承诺，可见将债务履行期延长至2014年11月14日前是双方合意的结果。而蒋铭驹在2014年10月30日作出上述承诺，即是在抵押权设立时至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前，抵押权人和抵押人约定在主债权清偿期届满债权人未受清偿时，抵押人将其抵押财产的所有权转移为债权人。上述承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八十六条“抵押权人在债务履行期届满前，不得与抵押人约定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时抵押财产归债权人所有”的规定，应属无效约定。现黄长红、饶勇华坚持按照合法有效的《承诺书》来调整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要求蒋铭驹履行将涉案房屋过户的义务。一审法院向其行使释明权，但黄长红、饶勇华表示对其诉讼请求不作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的规定，本案中，经一审法院告知后，黄长红、饶勇华仍坚持未变更诉讼请求，由于黄长红、饶勇华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认定的不一致，因此，一审法院在黄长红、饶勇华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迳行对于其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作出裁判有误，本院予以撤销，本案应驳回黄长红、饶勇华的起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撤销。依照《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5）穗天法金民初字第273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长红、饶勇华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18955元，退还黄长红、饶勇华；上诉人黄长红、饶勇华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5元予以退回。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张 怡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李 静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书记员 邹文芳游瑞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