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川01民终10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都江堰人民渠第一管理处，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市天彭镇东南市街**号。法定代表人：赖剑，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洪光，男，该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杨东，四川和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华宇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省县安沙镇毛塘社区丰塘冲组119号。法定代表人：龙佩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正飞，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凤，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都江堰人民渠第一管理处（以下简称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与被上诉人湖南华宇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宇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2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改判驳回华宇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招标文件》明确规定案涉工程项目建设资金来自国家灾后重建资金，需经财政评审。《招标文件》是施工合同的组成部分，该约定约束双方当事人。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与华宇公司又于2016年1月签订了《关于都江堰灌区灾后重建项目A12标、A16段工程结算多开发票税金的协议》，约定按照财政评审审定的工程造价金额，对华宇公司多开发票所产生的税金共计46930.61元由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承担。华宇公司签订该协议的行为表明其同意以财政评审金额作为工程造价。综上，工程造价应当以财政评审金额为准。一审以《工程结算审查书》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不符合本案事实。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双方争议的实质是工程价款结算问题，工程款结算诉讼时效与工程款支付诉讼时效并非同一概念。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按照财政评审金额向华宇公司付款的行为并不导致工程款结算诉讼时效的中断。因案涉工程的工程监理代表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于2014年1月27日将财政评审金额告知了华宇公司，如果华宇公司对该工程价款金额有异议，则形成工程结算纠纷，其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为2014年1月27日。华宇公司辩称，一、《A16标段工程结算审查书》及《结算审定签署表》是双方当事人共同签订确认的结算依据，应当以此确定工程造价；二、双方并未约定以财政审评金额作为结算金额，华宇公司并未知晓和参与财政审评，也未签字确认财政审评结果，不受财政审评金额的约束；三、华宇公司签订《关于都江堰区灾后重建项目A12、A16标段工程结算多开发票税金的协议》签订的背景是因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拖欠工程款，华宇公司被迫同意由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将开票金额超过实际付款的发票所对应税金进行返还支付，以此抵扣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欠付的工程款。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在付款时在转账单上备注“工程款”，亦可佐证该款是用于抵付工程款。四、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直至2016年2月3日仍在向华宇公司支付工程款，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2月3日起重新计算，至华宇公司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向一审法院诉请：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向华宇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60600元及资金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2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9月，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对都江堰人民渠灌区灾后重建项目施工进行公开招标，华宇公司投标并获得该项目A16标段施工权。对于A16标段工程（以下简称A16工程），双方于2009年10月21日签订《施工承包合同》，约定：工程建设内容为人民渠干渠25+095-31+980段6885米渠道整治工程施工。合同价为11417587元；第6条对施工变更及新增工程的结算作了约定；第13条约定：“本工程缺陷责任期为一年，工程款结算时间为缺陷责任期结束后28日内”；华宇公司对该工程于2009年10月22日开工，于2010年11月30日完工，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委托中介机构四川同和工程项目第一咨询有限公司对工程结算进行了审核，2012年4月25日，华宇公司、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双方及审查单位签署了《结算审定签署表》上盖章，确认了审查结果：“送审金额：15672895.38元，审减金额：1814188.06元，审定金额13858707.32元”。2012年5月15日四川同和工程项目第一咨询有限公司出具了《工程结算审查书》。2013年1月20日工程通过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完工验收。2014年1月20日，华宇公司向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交付了完工/最终付款申请表，以审查报告向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申请支付尚欠工程款1175219.65元。2014年至2016年期间，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支付了华宇公司部分工程款后，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尚欠华宇公司工程款60600元。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以财评结果扣减了工程款60600元，与华宇公司就扣减的工程款部分的税金达成协议，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于2016年2月3日退还了华宇公司税金3860.22元。一审法院认为，华宇公司、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经过招投标后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在2014年至2016年期间曾向华宇公司支付部分工程款，诉讼时效中断，华宇公司起诉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辩称华宇公司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工程款结算的依据，四川同和工程项目第一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查书》，虽是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单方委托中介机构对工程造价作出的报告，但华宇公司、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双方于2012年4月25日签订的《结算审定签署表》，明确认定了A16标段工程的审定结算造价为13858707.32元，是双方对为当事人双方意思真实的表示，对当事人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华宇公司、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的结算应以该结算为准，故对华宇公司主张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支付工程款606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已退税金3860.22元应从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应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故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应支付华宇公司的工程款为56739.78元。对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辩称已退华宇公司税金应从工程款中扣除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对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辩称，应当由四川省财政厅就工程项目作出财评结论来支付工程款，因双方合同并未约定双方以财评结论作为结算依据，且未得到华宇公司的明确同意，对华宇公司无法律约束力，故对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的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辩称华宇公司于2016年1月与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签订了一份多开发票的协议，可以证明华宇公司已经对财评金额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协议中华宇公司并未对财评结论予以明确认可，明确放弃自己权利，故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华宇公司主张的从2014年2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利息起算日期应为2014年2月20日，但计算利息的本金应以56739.78元为基数，对华宇公司主张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华宇公司支付工程款人民币56739.78元及资金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56739.7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4年2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华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负担（此款先由华宇公司垫付，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在支付华宇公司工程款时一并支付华宇公司）。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华宇公司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工程结算金额是否应当以财政评审金额为准。关于华宇公司的诉请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华宇公司的诉请是要求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向其支付工程款，而非要求结算确定工程款，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于2014年、2015年期间均向华宇公司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的规定，华宇公司的工程款请求权在其于2016年4月13日提起诉讼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对诉讼时效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案涉工程结算金额是否应当以财政评审金额为准的问题，一、虽然作为整个合同组成部分的招标文件载明“建设资金来自国家灾后重建资金（需经财政评审，评审资料已上报）”，但并未明确约定以财政评审金额作为双方之间的结算金额，招标文件的上述内容只是在于说明建设资金来源以及政府会对资金进行监督，且从“评审资料已上报”的内容来看，该条内容中的“财政评审”应当是指预算资金的评审而非结算资金的评审，故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以招标文件的上述内容来主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以财政评审金额为结算金额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关于都江堰人民渠灌区灾后重建项目A12标、A16标段工程结算多开发票税金的协议》（以下简称《发票税金协议》）是否能证明应以财政评审金额作为结算金额的问题，根据一般常识，多开发票应当是指收款人开具发票的金额高于其应收款金额，而不是指开具发票的金额高于其已收款金额，华宇公司与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就多开发票进行结算的行为表明，双方均认可发票金额高于结算金额，而根据《发票税金协议》内容所确认的华宇公司就A16标段所开发票金额为《工程结算审查书》所载金额（13858707.32元）、多开发票金额为60600元的事实，可以认定双方最终确定的结算金额应为13798107.32元，即财政评审金额。故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以《发票税金协议》主张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为财政评审金额的上诉理由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虽然华宇公司辩称，一、华宇公司签订《发票税金协议》是因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拖欠工程款，其被迫同意由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将开票金额超过实际付款的发票所对应税金进行返还支付，以此抵扣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欠付的工程款；二、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在支付《发票税金协议》所涉款项时在转账凭证上备注“工程款”，亦足以证明税金是用于抵扣工程款。但本院认为，一、华宇公司辩称“多开发票”是指发票金额超过实际付款金额的解释与一般常识下对“多开发票”的理解相悖，若多开发票是指发票金额超过实际付款金额，华宇公司应当是继续要求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按发票金额向其付款，而不会对多开发票部分进行结算并由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将多开发票所含的税金返还给华宇公司；二、虽然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在支付《发票税金协议》所涉款项时备注该款为“工程款”，但对该款项性质的判断应以《发票税金协议》中的约定为依据，支付凭证上的备注只有在协议约定不明时才能作为确定款项性质的参考，而本案中，《发票税金协议》对款项性质明确约定为“因财政评审审减部分产生税金”，在协议有明确约定的情形下，当事人在履行中对款项进行的备注不足以对抗根据协议本身作出的判断。故本院对华宇公司所作的解释不予采信。因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已按财政评审金额向华宇公司支付了工程款，且亦履行了《发票税金协议》中的多开发票税金补偿义务，故本院对华宇公司要求给付工程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都江堰人民渠第一处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16）川0182民初168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南华宇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5元，由湖南华宇水利水电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果审判员  赵韬审判员  田笛二〇一七年一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