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湖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5民终16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双喜，男，汉族，1973年6月26日出生，住江苏省江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江苏博爱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京虎，远闻（江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西二环路***号。注册号：330681000014710。法定代表人：周晓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明，上海永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钱能燃油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安吉县梅溪镇月亮山工业功能区。注册号：330523000029401。诉讼代表人：李国祥，浙江钱能燃油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浙江钱能燃油有限公司管理人成员。上诉人汤双喜为与被上诉人浙江诸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诸安公司）、被上诉人浙江钱能燃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钱能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安吉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6）浙0523民初2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汤双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成华、高京虎，诸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明，钱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双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汤双喜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诸安公司、钱能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有误。一审判决书“钱能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应为浙江钱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未约定具体工期”应为总包合同工期165个日历天；“确认诸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为1079730元并列入破产优先债权”应为37621568元，确认优先债权金额为33859411.2元；“2015年2月12日，一审法院主持召开钱能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钱能公司管理人将其确认优先债权和普通债权情况提交债权人审核”与事实不符，实际情况为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未对债权登记表进行核查，也未就债权登记表作出任何决议，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的表决事项由债权人会议决议为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根据破产法规定，管理人仅有审查申报债权并编制债权表的权利。钱能公司管理人越权直接确认诸安公司债权金额并认定其享有优先权，违背破产法规定。债权的金额和性质必须先经债权人会议核查并作出决议后由异议债权人向法院起诉，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未对债权进行核查的情况下，法院不能越过债权人会议直接对债权的金额和性质作出认定，管理人更无权认定。三、诸安公司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1.合同法只规定承包人享有工程款优先权，分包人及实际施工人均无工程款优先权。中国第四冶金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冶公司）作为总包人已申报债权，金额为16424117.32元，钱能公司管理人将该款项列入未审查确认债权。诸安公司通过分包取得涉案机电、设备安装工程，该分包工程属于四冶公司总包范围内，相应工程款应由四冶公司直接向发包方主张权利。2.根据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试生产（使用）方案备案表、危险化学品建设项目试生产（使用）方案认可表等材料，可以认定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前已竣工验收合格，至迟应在该日期起计算优先权行使期限六个月，诸安公司逾期申报已经丧失优先权。3.退一步说，假定根据诸安公司主张生产调试工作没有实际进行，整个合同还在履行过程中，则不存在工程的实际竣工问题，诸安公司无权主张工程价款，更无权要求工程款优先受偿。二审开庭期间，汤双喜补充认为：安装工程的竣工验收是针对本案所涉及的施工合同内容和施工质量的认定行为，与是否符合石化生产项目的竣工验收规定没有关系，只有在安装工程竣工验收后方能进行生产线的试生产。本案争议不适用石化行业标准，从当事人进行的工程验收记录来看，双方使用的是单位（子单位）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表，该表格是建设部制定的相关竣工验收规范中所使用的表格，无论从建筑市场的竣工验收习惯还是从当事人实际进行的竣工验收行为来看，双方所遵循的规范都是建设部的相关规范。另，根据相关规定，调试完成后由建设单位组织设计施工监理专家共同指定试生产方案，然后向安监部门备案，备案后如果符合法律规定则发放试生产许可证，试生产后再进行全部的竣工验收，试生产许可证在2014年已经下发。因此，诸安公司实际竣工发生在试生产使用方案向安监部门备案之前。诸安公司辩称，一、涉案项目属于危化品项目，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土建，另一部分是设备的安装和调试，诸安公司承担的是设备安装和调试工程，危化品项目的相关法律规定要求在安装工程完成后必须进行设备调试。二、有关危化品的法律规范不仅包括石油化工建设工程项目竣工验收规定，还有一系列法律法规对此进行规范，包括危化项目管理办法，危化项目试生产是法定义务，涉案工程仅仅完成了设备安装，没有进行试生产。三、诸安公司具有危化项目施工资质，是涉案项目实际承包人，总包人四冶公司没有任何从事危化项目的资质，仅承担了涉案项目的土建工程，诸安公司合法承包涉案项目，有权主张工程款优先权。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钱能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部分有误，应当纠正。债权审核资料已在债权人会议上予以公示，汤双喜作为钱能公司债权人，取得了相应的会议资料，其认为钱能公司管理人没有进行债权审核，与事实不符。根据破产法规定，债权审核不能通过决议进行，钱能公司管理人对诸安公司债权及金额进行了认定，并在债权人会议上进行公示，目的就是让债权人提出异议。诸安公司作为涉案项目实际施工人，应当具有工程款优先权。综上，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汤双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诸安公司对钱能公司的债权不享有优先受偿权；2.本案诉讼费由诸安公司、钱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30日，钱能公司与四冶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钱能公司将位于安吉梅溪临港开发区年产50万吨甲醇燃油生产线项目发包给四冶公司承揽施工。该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包含土建、水电、消防设施、化工管道安装、钢结构和附属工程，开工日期为2010年4月30日（以开工令为准），竣工日期2010年10月15日。2010年10月13日，曹金渭、黄国力分别代表四冶公司与诸安公司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和《补充协议》一份，由四冶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机电和设备安装工程分包给诸安公司进行施工，钱能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该合同约定的施工任务为油罐制作、移位、管道拆装、调和装置、机电设备等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但未约定具体的工期。2013年12月16日至12月28日间，建设单位钱能公司、勘察单位核工业湖州工程勘察院、设计单位浙江天成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施工单位四冶公司、监理单位浙江南方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五方对单位（子单位）工程进行了竣工验收。2014年1月24日，钱能公司提请湖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案涉工程项目试生产方案备案，该局经审核确定试生产期限自2014年1月24日至2014年7月23日，该备案表记载的建设项目开工时间为2010年7月，竣工时间为2013年11月。2014年6月29日，钱能公司又以其公司涉及诉讼公司账户冻结导致其无法按期开展试生产为由，向湖州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提出试生产延期验收报告。2014年8月26日，提请试生产延期方案备案，该局经审核确定试生产延期期限自2014年7月23日至2015年1月22日。然而，钱能公司一直未对讼争项目组织试生产。2014年12月29日，一审法院裁定受理钱能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浦源律师事务所担任钱能公司管理人。2015年1月27日，诸安公司向钱能公司管理人申报工程款债权并同时主张工程款优先权。钱能公司管理人进行调查审核后，确认诸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为1079730元并列入破产优先债权。2015年2月12日，一审法院主持召开钱能公司破产清算案第一次债权人会议，钱能公司管理人将其确认优先债权和普通债权情况提交债权人审核。汤双喜对管理人确认的诸安公司工程款优先权提出异议，以致纠纷成讼。一审法院认为，一、债权人会议对决议事项进行表决的前提是核查债权金额和性质，在债权尚未确定具体金额和性质的情况下，将债权核查事项列入决议事项是与表决制度运行原理相冲突。《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六十一条仅将核查债权事项列入到债权人会议的职权范围，但并未规定该事项为决议事项。债权的金额或性质的确定，不应通过民主表决，而是应通过事实和法律来确定。因此，汤双喜关于管理人未经债权人会议表决，越权认定诸安公司优先债权的理由，不予采纳。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该条规定赋予了实际施工人直接向发包人主张欠付工程款债权的权利，作为欠付工程款债权的担保方式之一，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当然可以对实际施工人适用，只要实际施工人所主张的工程款不超过发包人欠付工程价款的范围即可。故对汤双喜关于诸安公司无权向钱能公司主张工程价款及优先权的主张，不予支持。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是法律赋予工程款债权权利人的一种对物权，其功能在于担保工程款优先支付。其立法目的在于保证建设工程款债权的实现问题，保障建设工人的基本生存权益。根据上述特性，工程价款优先权从属于工程款债权，工程价款优先权行使期限起算时间应与工程款债权支付期限相一致。首先，从《建筑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内容上看，讼争工程价款最后清偿的日期是安装、调试至验收合格并非是土建、安装工程竣工之日；第二，《石油化工建设工程项目竣工验收规定》明确规定了生产考核和试运行生产标定是石油化工建设项目的前置程序，安装工程的竣工验收不等同于整个建设项目的竣工验收；第三，造成试生产延期的原因应归责于钱能公司，并非是诸安公司原因阻却工程款清偿条件成就。故讼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自约定竣工之日或安装工程实际竣工之日起算，不符合法律的公平原则，应自工程款债权到期之日起算。若工程款尚未到清偿期限时即已认定诸安公司超过主张优先权的行使期限，显然与优先保障建设工人基本利益这一立法目相悖。综上，汤双喜主张诸安公司在约定竣工日或实际竣工日后6个月内未主张工程价款优先权而丧失工程价款优先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汤双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汤双喜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四行“由四冶公司将上述工程中的机电和设备安装工程分包给诸安公司进行施工，钱能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存在笔误，应更正为“浙江钱江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作为担保人在该合同上加盖印章”；第8页第三行“确认诸安公司的工程款债权为1079730元并列入破产优先债权”存在笔误，应更正为“确认诸安公司的工程款优先债权为33859411.2元”。其余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已作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诸安公司是否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分包人和实际施工人完成其与总包人或转包人之间之间合同约定的施工义务且工程质量合格的，在总包人或者转包人不主张或者怠于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情况下，分包人或者实际施工人就其承建的工程部分在发包人欠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有权向发包人主张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当事人陈述，钱能公司管理人确认案涉工程总包方四冶公司仅就土建部分申报债权，未包含诸安公司分包部分，诸安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分包人，依法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有关优先权的行使期限，结合当事人内部承包合同约定、危化项目验收程序要求及试生产延期等客观原因，一审认定应自工程价款到期之日起算，系属正确。同时，因钱能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根据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故诸安公司于2015年1月申报债权并主张优先权，未超过行使期限。汤双喜上诉主张诸安公司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各理由均不能成立。另对汤双喜就钱能公司破产债权审核程序提出的异议，本院认为，钱能公司管理人对债权申报材料进行审查并编制债权表，系其履行管理人职责，符合破产法规定，并无不妥。债权人会议作为全体债权人的意思表示机构，是全体债权人的自治性组织，破产法仅赋予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的职权，若允许债权人会议对债权金额及性质进行自由表决，不仅有悖破产法规定，更易致债权处于不确定状态。若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应当依据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提起确认之诉，本案即为此诉讼。与之相对的，若债权人对债权人会议的决议有异议，则应当依据破产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之诉。汤双喜对破产债权审核程序所提异议，系对破产法规定的错误理解。综上，一审判令驳回汤双喜诉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汤双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啸啸代理审判员  郑 扬代理审判员  王丽慧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七日书 记 员  盛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