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枣庄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鲁04民终7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广苓，男，1972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微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山东金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蒋庄煤矿，住所地山东省滕州市西岗镇蒋庄。法定代表人：齐卫东，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树军，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信国，山东滕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兴国，男，1969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台儿庄区。上诉人尹广苓因与被上诉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蒋庄煤矿（以下简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原审第三人陈兴国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滕州市人民法院（2016）鲁0481民初68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广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维持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枣劳人仲案字[2016]第155号仲裁裁决或发回重审；2.一审和二审诉讼费由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情基本经过。1996年9月4日，尹广苓经陈兴国介绍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作，随后尹广苓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以陈兴国名义参加工作，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明知的情况下，默认了这一事实，并办理了附有尹广苓照片的工作证，尹广苓一直工作到2016年1月，期间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并未提出任何异议。2016年1月，煤炭行业不景气，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没有任何书面通知的情况下，强行停止了尹广苓的工作，并未作出任何补偿。为维护作为一名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尹广苓遂向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了仲裁申请，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枣劳人仲案字[2016]第155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支持了尹广苓的部分请求，枣矿集团蒋庄煤矿遂向滕州市人民法院提起了民事诉讼，该院以(2016)鲁0481民初6894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判决。二、在尹广苓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劳动仲裁裁决前，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自始未以法定程序解除与尹广苓的事实劳动关系。无论从仲裁裁决书还是从滕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书，均确认了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与尹广苓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基于这一事实无论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是否与第三人陈兴国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均不能代表与尹广苓之间解除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解除与尹广苓事实劳动关系问题上，未履行任何法律程序，尹广苓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依然客观存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应继续向尹广苓支付劳动报酬和相关劳动福利待遇。三、尹广苓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之间的劳动关系客观存在且合法有效。1.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均确认了自1996年9月起尹广苓就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形成客观上的劳动关系，且一直延伸到本案审理期间。2.一审庭审已查明第三人陈兴国于1988年1月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并履行了上班义务，从事了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安排的相应工作，至1996年9月尹广苓以陈兴国名义代替其到蒋庄煤矿上班近9个年头，无论与陈兴国朝夕相处的工友还是对陈兴国进行管理的各级管理人员，在9年共同共事期间，对陈兴国的长相、身高、地方方言均应是熟悉至极，而尹广苓代替陈兴国到矿上上班，任何熟悉陈兴国的人都会知道，此人非陈兴国。因此，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管理人员对于尹广苓顶替陈兴国上班是明知的，且从未作出任何处理，即是一种默认、默许行为。3.尹广苓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上班长达近20年之久，如果不是蒋庄煤矿的默认、默许，尹广苓根本不会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从事近20年工作。4.尹广苓在相关法律文书如安全生产承诺书填写的家庭地址和回家路线地址都是尹广苓的家庭地址微山县欢城，而不是陈兴国的家庭地址台儿庄马兰，这一事实应能证明尹广苓在事实上不想隐瞒顶替陈兴国上班的事实，而亦能证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是明知的。5.一审法院以陈兴国所谓的说明和所谓的身份证均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有效形式，尹广苓在一审中亦未认可，而一审法院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供的不符合法律规定，不具有法律证明力的复印件作为认定尹广苓与陈兴国存在恶意串通，以欺骗方式骗取合同的事实，根本就没有法律上的事实。事实上，尹广苓存在代替陈兴国到蒋庄煤矿上班的事实，但是不存在买工卖工恶意串通的事实，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亦未举出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实。没有证据证明的事实，不是法律事实，就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供的不存在法律效力的复印件，即进行判决，属故意偏袒用人单位。尹广苓也多次向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出恢复其本人实际上的用工关系，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管理人员敷衍尹广苓，此事一拖再拖。四、造成本案双方纠纷的过错方不是尹广苓而是枣矿集团蒋庄煤矿。陈兴国与尹广苓在年龄、胖瘦、身高、语言及家庭地址上区别很大，且陈兴国在尹广苓上班之前，已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从事工作近9年，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作为一用人单位不是管理上没有注意到，而是知悉且默认。对劳动关系上的过错，作为一自然人和用人单位由于法律知识上、能力上的差别，应尽的注意义务用人单位应区别于个人，如果有过错的话，主要过错应在用人单位，而一审法院故意置陈兴国在尹广苓上班之前已经工作长达9年之久及尹广苓在顶替其在矿上工作20年之久这一客观事实于不顾，将所有过错责任归咎于一个自然人，而用人单位无任何过错，系有意偏袒用人单位，是不公允的，经不起法律上的考究，于情于理不合不顺。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有误，应依法撤销原判，改判维持仲裁裁决。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基本正确。二、尹广苓陈述的案情基本经过有三处错误，与事实不符。1.尹广苓不是经陈兴国介绍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处工作的，而是尹广苓与陈兴国恶意串通买工卖工，将陈兴国的工作以二万元价格卖给了尹广苓。2.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2016年1月份之前并不知道尹广苓冒名顶替陈兴国上班的情况，更不存在默认的情形。3.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于2016年1月停止尹广苓的工作不是因为煤矿行业不景气，而是因为查实了尹广苓以陈兴国名义有偿冒名顶替上班的事实真相后，才不再让尹广苓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处工作的。三、尹广苓采取欺诈手段冒名顶替他人上班并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签订劳动合同违反了《劳动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属于无效的劳动合同，因此一审判决确认的事实劳动关系是劳动合同无效后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状态。它不同于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采取欺诈手段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效后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受欺诈方的真实意思是不同意形成劳动关系的。因此，本案中受欺诈的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知道冒名顶替的真相后，是不同意与尹广苓形成劳动关系的。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停止尹广苓的工作，拒绝尹广苓为其提供劳动力，即完成解除行为，无需按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中规定的解除程序执行，不需要向尹广苓送达书面解除通知书。从《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规定来看，需要履行解除法律程序的，只是针对形成合法劳动合同关系的劳动者。因此，在尹广苓从2016年1月份没有向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供劳动力起，双方之间就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了。四、尹广苓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之间仅存在提供劳动力的事实劳动关系，不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1.仲裁裁决和一审判决认定的是从1996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而之所以如此认定，都是基于尹广苓在此期间提供了劳动力的客观事实，并不是认为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关系。2.陈兴国有多次岗位调动，其共同工作的同事流动性也很大，不一定都知道陈兴国被冒名顶替的情况，即使有知情的同事没有向单位领导反映、举报，不能视为枣矿集团蒋庄煤矿默认、默许。3.尹广苓通过更换身份证头像的手段，欺骗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其隐藏顶替的太深。如果枣矿集团蒋庄煤矿默许，那么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也不会调查冒名顶替的事了。如果尹广苓认为已经得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默许了，那么尹广苓也没必要更换身份证上的头像了，这也足以说明尹广苓更换身份证上的头像时就明白并没有得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默许。4.尹广苓在安全生产承诺书上填写的家庭地址是居住地，并不等于户籍地，居住地与户籍地不一致是很普遍的情况。这并不能说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当时明知尹广苓冒名顶替陈兴国上班。5.陈兴国本人书写的说明、卖工协议、尹广苓承认以陈兴国名义上班的事实、尹广苓身份证号与陈兴国身份证号一致事实，这些证据和事实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尹广苓和陈兴国双方恶意串通买工卖工的事实。6.尹广苓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出恢复本人实际用工关系的请求，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管理人员也没有收到此请求。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的对方是单位，作为单位，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意思表示只有矿级领导按照单位规章制度中的规定程序作出集体决策，并以单位名义公布实施的，才能视为单位的意思表示，单位其他人员没有经过一定程序并经单位授权，是无权代表单位的意思表示的。五、对于尹广苓冒名顶替的行为后果应全部由冒名顶替行为的双方即尹广苓和陈兴国来承担，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对此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由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来买单。尹广苓本是冒名顶替的制造者，无论冒名顶替多久，都不能转移本身的过错，都不能将非法的行为变成合法的结果。将他人没有及时识破骗局作为一个转移过错到他人身上的理由，于情于理于法都讲不过去。陈兴国多次调换工作岗位，其同事、管理人员及矿领导调动的比较多，尹广苓还更换身份证头像极力隐瞒。如果不是集中彻底清查，根本不易察觉冒名顶替的事实，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作为用人单位，并非公安机关，对于职工身份信息的核实只能限于一般的注意义务即形式审查。尹广苓办理了一张陈兴国的身份证，并把身份证上的头像更换成自己的头像，作为专业识别自然人身份的公安机关尚被尹广苓蒙蔽，没能识别出其真假，更何况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因此，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对于劳动合同无效没有任何过错，劳动合同无效完全应该归责于尹广苓与陈兴国的故意串通、冒名顶替这一重大主观过错。这一重大主观过错构成了对国家法律、公序良俗及诚实信用原则的挑战，于理于法都应当由尹广苓自行担责。如果让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向尹广苓支付经济补偿金，对依法经营的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而言显然不公平，有违公平正义之法律原则；守法者对违法者进行赔偿，不仅会助长不法行为，引起他人效仿之，而且还会破坏整个社会的法治秩序和诚信基础。因此，尹广苓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或赔偿金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尹广苓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兴国未陈述意见。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与尹广苓不存在劳动关系；2．依法判令不向尹广苓支付经济赔偿金；3．诉讼费用由尹广苓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8年1月11日，枣庄矿业集团公司招收第三人陈兴国为全民劳动合同制工人，陈兴国填写枣庄矿务局招收新工人登记表1份。同年5月，枣庄矿务局蒋庄煤矿筹备处（甲方）与陈兴国（乙方）签订山东省劳动合同制工人劳动合同1份，约定：甲方自1988年4月起录用乙方从事铁路工种（工作），合同期限为10年，至1998年4月期满。陈兴国经人介绍于1996年9月将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木场的工作岗位以2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尹广苓。自此，尹广苓便以陈兴国的名义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作。2006年10月27日，尹广苓以陈兴国（乙方）的名义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甲方）签订劳动合同l份，约定：乙方同意甲方安排，从事井下扒勾工作。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乙方姓名为陈兴国，1969年11月出生，家庭住址为欢城镇尹洼村，身份证号码。尹广苓向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交的由滕州市公安局于2005年12月3日签发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复印件中的头像已用其头像替代了陈兴国的头像，其余信息均为陈兴国的信息。尹广苓以陈兴国的名义和上述身份证信息办理了医疗保险、职工养老保险等手续并开立了银行账户，用以向枣矿集团蒋庄煤矿领取工资和其他待遇。另查：2015年5月18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会制定了蒋煤会字[2015]21号文件《蒋庄煤矿六届职代会第五次代表团组长联席（扩大）》会议纪要：与会人员进行了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了《关于进一步规范旷工员工管理的通知》。同月20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制定了蒋煤字[2015]107号文件《关于进一步规范旷工员工管理的通知》，该通知载明：对于无故旷工，经批评教育无效后，连续旷工超过十五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三十天的，根据《山能集团关于印发（山东能源集团员工奖励办法的通知）》（山能集团人发）[2013]58号），矿予以解除劳动合同。2015年8月18日，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枣矿集团字[2015]92号文件向包括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内的各单位、各部（处室）下发了由集团公司四届职工代表大会第六次代表团长和各专门工作委员会主任联席会议于2015年7月3日审议通过的《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办法》，该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员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予以解除劳动合同：（二）连续旷工超过15天，或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天的。同年9月7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会以蒋煤会字[2015]30号文件形式制定了《蒋庄煤矿六届职代会第七次代表会组长联席（扩大）会议纪要》：蒋庄煤矿六届职工代表大会第七次代表团组长（扩大）联席会议于2015年9月7日在矿工会二楼会议室召开，与会人员进行了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了关于转发《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办法》的通知。2015年5月27日及9月9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所属搬运工区组织员工对上述《关于进一步规范旷工员工管理的通知》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办法》进行了学习，尹广苓以陈兴国的名义签字确认。再查：2016年11月19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会制定了蒋煤会字[2016]43号文件《蒋庄煤矿六届职代会第二十次代表团组长联席会议纪要》：与会人员进行了举手表决，一致通过了《关于对陈兴国的处理决定》。次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制定了蒋煤字[2016]181号文件《关于对陈兴国的处理决定》：陈兴国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和劳动纪律，连续旷工超过15天，一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天，决定解除与陈兴国的劳动合同，终止劳动关系。同月26日，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所属运搬工区工作人员前往陈兴国住址——枣庄市台儿庄区马兰屯镇北闸村向其送达处理决定及解除劳动合同告知书，陈兴国拒绝签字。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作人员遂通过EMS向其邮寄送达，其于次日签收。又查：2016年1月，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发现尹广苓以陈兴国的名义有偿冒名顶替上班的事实真相后，不再让尹广苓到其处工作。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与尹广苓产生争议后，尹广苓作为申请人向枣庄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委于2016年11月16日作出枣劳人仲案字[2016]第155号裁决书：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蒋庄煤矿自1996年9月至2016年1月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蒋庄煤矿于本裁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赔偿金150462元；三、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不服此裁决，遂于2016年12月6日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八条“下列劳动合同无效：（一）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劳动合同；（二）采取欺诈、威胁等手段订立的劳动合同。无效的劳动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之规定，本案第三人陈兴国1996年将其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工作以20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尹广苓，自此尹广苓便以第三人陈兴国的名义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作，且办理了用其头像代替陈兴国头像的身份证，并以此在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办理了相关证件及手续并签订劳动合同，故尹广苓与陈兴国故意串通、采取欺诈的手段致使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违反自己的意愿与其于2006年10月27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已构成欺诈，违反了国家法律的规定，因而系无效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无效是指已订立的劳动合同违反了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导致国家法律对其予以否定性的评价。劳动合同无效，不等于无书面劳动合同，亦不能否认订立过劳动合同的事实。从订立的时候起即没有法律约束力。即无效的法律效果追溯至订立之时。即使劳动者在确立劳动合同无效之时，已经向用人单位提供了劳动，那么无论是劳动者还是用人单位都不能以此无效的劳动合同为依据行使权利。因劳动力属消耗品，一旦付出，就无法恢复到合同订立前的状态，更谈不上返还，因而劳动合同无效不能简单适用合同无效的相关理论。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与特定劳动者之间基于依附性体力、脑力付出而产生的合法社会关系。其本质是依附性，体现在人身依附性和业务依附性两个方面。劳动者是符合劳动法规定的条件参加劳动，并以劳动报酬为主要生活来源的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用工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劳动关系属于实践性社会关系而非诺成性社会关系，应以用工的实践行为而非书面或口头用工合意为劳动关系成立的标志。依据相关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1.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2.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3.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事实劳动关系一般有以下几种：①劳动者已经在用人单位工作，但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的；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签订的劳动合同期满，双方没有续签劳动合同，也没有办理终止手续，劳动者继续在用人单位工作的；③劳动者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擅自离职，但没有办理劳动合同解除手续的；④由于企业改制导致原劳动合同与实际履行的劳动关系不配套而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劳动合同是无效劳动合同而与用人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因而只要用人单位有实际用工，不论合同是否有效，就与劳动者存在劳动关系，用人单位对劳动者是否存在实际用工的事实是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唯一标准。具体到本案，虽然因欺诈而导致劳动合同无效，但劳动合同无效和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事实劳动关系是一种事实，而不是一种法律行为，只有法律行为才存在效力问题，事实仅仅是客观情况的反映，不存在效力问题。因此，也就不存在无效的情况。所以，冒名顶替工作的行为不影响事实劳动关系的认定。依照我国法律的规定，如果劳动者年满16周岁，工作岗位对于劳动者的条件无特别要求，应按实际劳动关系确定劳动关系的主体，实际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形成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应该得到法律保护。因而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自1996年9月至2016年1月与尹广苓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对于因无效劳动合同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的处理，依法律规定共有两种方式：一是劳动者可以就自己付出的劳动向用人单位主张劳动报酬，可参照本单位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二是如果订立无效劳动合同归责于用人单位，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用人单位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订立无效劳动合同归责于劳动者，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害的，劳动者应承担赔偿责任。就本案而言，劳动合同无效应归责于尹广苓与第三人陈兴国的故意串通、有偿转让及冒名顶替这一重大过错行为所导致的欺诈行为所致。二者为达到有偿冒名顶替之目的所实施的欺诈行为是一种主观恶性程度较高的行为，构成了对国家法律、公序良俗及诚实信用原则的挑战，主观上具有可责难性，行为上具有违法性，应由劳动者自行担责，法律上应对这种违法行为进行否定性评价。因为“任何人不得从其不法行为中获利”。固然作为用人单位的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对劳动者提供的资料有核实的责任，但其审核责任应当在合理的限度之内。用人单位并非公安机关，对于身份信息的核实缺乏必要的权限和手段，其注意义务程度应仅限于一般的注意义务。在对用人单位审核责任限度的认定时，要避免“事后诸葛”的判断，即在知道劳动者是冒用身份的情况下再去判断用人单位是否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这种判断，只应基于在当初状态下用人单位所能接触和了解的事实来进行判断。因而尹广苓于1996年9月就冒用陈兴国的身份信息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作，后又将陈兴国的身份证上的头像更换成自己的头像，并藉此以陈兴国之名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囿于当时条件、权限、工作岗位的变动及人员的变迁，且人的面貌会随着时间流逝有所变化，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未能发现尹广苓冒用陈兴国之名工作的事实。因而不应当加重其作为用人单位的审查义务，这是因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在建立劳动关系的过程中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过分加重用人单位的义务没有合理的基础。否则，如果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向尹广苓支付解除基于有偿冒名顶替所导致的劳动合同无效所产生的事实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对作为依法经营的用人单位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而言显然不公平，亦有违公平正义之法律原则。守法者对违法者进行赔偿，不仅会助长不法行为，而且还会破坏整个社会的法治秩序和诚信基础。故尹广苓要求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支付经济补偿金未有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这不仅符合公序良俗，而且亦与法律法规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相一致。公序良俗即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的简称，公共秩序谓为国家社会之存在及其发展所必要的一般秩序，而善良风俗谓为社会国家之存在发展所必要的一般道德。民法的公序良俗原则在本质上是道德原则的法律化，一方面是指民事主体在参与民事活动时，在不违背法律强制性规则的条件下，可以以公共秩序的一般要求和善良风俗习惯进行民事行为；另一方面，民事纠纷的裁决者在法律规定不足或不违背强制性法律规范的条件下，可以适用公共秩序的一般要求与善良风俗习惯处理纠纷。诚实信用原则是公民在社会经济活动中应当遵守的基本道德准则，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它要求民事主体在民事活动及诉讼活动中要恪守诺言，诚信不欺，不因追求个人利益而损害社会或他人利益，这在我国《民法通则》及《民事诉讼法》中均有规定，这是以道德规范为基本内容的法律原则。企业规章制度是指用人单位根据有关法律法规以及企业自身特点制定的，在本单位实行的有关组织和进行劳动管理的规则总称。企业规章制度通常有管理制度、操作规程、劳动纪律和奖惩办法等组成。具体内容包括劳动合同管理、酬薪管理、社会保险、福利待遇、工时休假、职工奖惩以及其他劳动管理规定等。制定规章制度既是用人单位的法定权利，也是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一套比较完善的规章制度对于企业具有特别重要的意义，可以降低用工风险，减少劳动争议的发生和规范员工的行为。完善的规章制度可以使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行为规范化，从而排除用人单位任意发号施令，乱施处罚权，保障劳动者合法权利，但是不合理的违法规章制度会侵犯职工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之规定，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生效需要具备法定的要件，即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内容合法且制定程序合法。第一，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内容要符合法律规定。规章制度的内容应当是法律法规的细化和具体化，不能与法律相抵触，更不能违法，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第二，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定程序合法。①制定规章制度的主体必须合法。有权以用人单位名义制定规章制度的，应当是该单位有权对用人单位的各个组成部分和全体劳动者进行全面和统一管理的机构，用人单位的内部职能部门如车间、班组、党组织虽然可参与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制定，或者直接负责拟定制度的人力资源管理部门，都不能直接制定规章制度，必须经过用人单位审批并以用人单位名义发布，否则该规章制度就无效。②规章制度的内容必须经过民主程序确定。第一步是经过职代会或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第二步是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未建立工会的，与职工代表协商确定。第三，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制定后须公示。公示的方式既可以是张榜公布，也可以是发放工作手册等其他方式，关键是强调公示的效果即让劳动者知悉规章制度。就本案而言，作为用人单位的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为了行使企业自主管理权通过民主程序通过或制定的《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员工奖惩办法》及《关于进一步规范旷工员工管理的通知》，已向劳动者传达学习，内容符合法律及政策规定。因而该规章制度已具备生效的法定要件。且劳动者长期旷班，属于众所周知的、不言自明的基本劳动纪律所不允许，任何具有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的普通劳动者应该也会理所当然地明知。因而在陈兴国长期旷班且将工作有偿转让给尹广苓的情形下，枣矿集团蒋庄煤矿依据上述规章制度，解除（终止）与陈兴国的劳动合同，于法有据，与理相符，予以支持。尹广苓关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辩解，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诉求法院确认与尹广苓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其诉求法院判令不向尹广苓支付经济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和情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第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蒋庄煤矿自1996年9月至2016年1月与被告尹广苓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原告枣庄矿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蒋庄煤矿不向被告尹广苓支付经济赔偿金。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尹广苓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尹广苓申请证人王某、张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基层管理人员对尹广苓替陈兴国上班是明知且默认的；类似本案冒名顶替上班的情况非常普遍。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尹广苓仅提供证人证言，无其他证据相佐证，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和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遵循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原则，不得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劳动合同无效或部分无效。尹广苓于1996年9月与陈兴国私自协商由尹广苓顶替陈兴国到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工作。尹广苓在公安机关办理了一张身份信息为陈兴国而所贴照片为尹广苓的身份证后，又以陈兴国的名义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签订劳动合同，其行为对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存在恶意欺骗，且违背了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的真实意愿，故依据法律规定尹广苓以陈兴国名义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劳动合同被确认无效，劳动者已付出劳动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劳动报酬的数额，参照本单位相同或者相近岗位劳动者的劳动报酬确定。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尹广苓向其提供劳动力期间按照相应的标准支付了工资报酬，未违反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尹广苓以陈兴国的名义向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提供劳动力，即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构成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依照本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确认无效，给对方造成损害的，有过错的一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尹广苓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枣矿集团蒋庄煤矿在与其订立劳动合同时存在过错，故尹广苓要求枣矿集团蒋庄煤矿支付经济赔偿金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尹广苓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上诉主张，故其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尹广苓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茂森审 判 员  李 帅代理审判员  孙 微二〇一七年九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马馥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