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1民终6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艳秋，女，1983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田，北京市中伦文德（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陶绪香，女，196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江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晖，江苏天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史艳秋因与被上诉人陶绪香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6)苏0115民初14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7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7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史艳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田田、被上诉人陶绪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朝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艳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陶绪香诉讼请求，并由陶绪香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陶绪香不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陶绪香于2012年4月5日将诉争股权转让给张兴鹏后即不再是南京银渠服饰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渠公司）股东，其于2014年9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转让股权的行为属无权处分。由于陶绪香系以其本人名义签订协议，即便张兴鹏在诉讼中表示认可，亦不构成事后追认。2.一审判决认定陶绪香将诉争股权变更至王瑞峰名下系按史艳秋指示所为没有依据。陶绪香提出以上主张其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判决仅依据逻辑推断支持该主张有误。诉争股权已转让给王瑞峰，2014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因实际无法履行而归于无效。3.一审诉讼审理程序错误。诉争股权登记在王瑞峰名下，王瑞峰本人亦认可欠付张兴鹏股权转让款，本案应当追加王瑞峰为被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陶绪香辩称，史艳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陶绪香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陶绪香与张兴鹏系母子关系，诉争股权转让给史艳秋之前系陶绪香所有，由张兴鹏代持，一审中，张兴鹏对其代持股权的事实已予确认。2.王瑞峰名下股权实归史艳秋所有。史艳秋于2011年设立银渠公司时其股权即由王瑞峰持有，自2014年起，史艳秋已经开始实际行使股东权利。诉争股权系按照史艳秋指示转至王瑞峰名下的，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时，张兴鹏的名字系由史艳秋代签。3.史艳秋于2014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前已经支付部分款项，在协议签订当日支付了100万元，股权变更等手续办完后，其又陆续支付70万元并出具了若干还款承诺，足见史艳秋认可诉争股权已向其交付。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陶绪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史艳秋立即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银渠公司于2011年4月26日成立，注册资本1020万元，陶绪香认缴出资额408万元，所占股权比例为40%，王瑞锋、王素琴分别认缴出资额306万元，所占股权比例均为30%。2012年4月5日，陶绪香将其持有的银渠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其儿子张兴鹏。2014年9月1日，陶绪香与史艳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1.陶绪香将其持有的银渠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史艳秋，股权转让款为280万元；2.史艳秋于2014年8月30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付款当日陶绪香将股权变更给史艳秋，并配合办理股东王素琴名下的20%股份转让给史艳秋，史艳秋于2014年9月18日前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于2014年10月30日支付余款80万元（含2014年6月27日史艳秋支付的订金10万元），如未按上述约定支付，按每天千分之三标准支付违约金。史艳秋分别于2014年6月27日支付订金10万元，于2014年9月1日支付100万元，于2014年9月28日支付20万元，于2014年10月17日支付40万元，于2015年2月17日支付10万元，合计180万元。2014年9月18日，史艳秋向陶绪香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超过9月19号每天付给陶绪香500元利息，超过26号每天付1000元利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2014年12月31日，史艳秋又向陶绪香出具承诺书1份，载明：“本人承诺于2015年1月28日之前归还陶绪香股份转让款110万元，连本带息一起结算”。银渠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银渠公司于2014年9月1日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提交了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章程修正案等资料，将张兴鹏持有的40%股权（计408万元出资额）以总价款408万元转让给王瑞锋，将王素琴持有的30%股权（计306万元出资额）以总价款204万元转让20%给王瑞锋、以总价款102万元转让10%给王瑞䶮，通过了关于上述事项的章程修正案，并于2014年9月5日取得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现股东为王瑞锋占比90%、王瑞䶮占比10%。史艳秋与王瑞锋原系夫妻，于2013年7月23日离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王瑞锋所拥有的银渠公司股权归史艳秋和女儿所有，女儿归史艳秋抚养。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上事实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如下：关于陶绪香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是否为银渠公司股东的问题，一审法院认定：陶绪香与张兴鹏系母子关系，其虽已将股权变更登记至张兴鹏名下，但二人一致确认张兴鹏仅为名义股东，陶绪香为实际出资人，相关股权实际均由陶绪香处置，张兴鹏均予以认可，故可认定案涉协议签订前，陶绪香为张兴鹏持有的银渠公司4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有权转让该股权。关于陶绪香是否已按约履行股权变更义务的问题，双方陈述意见不一致，一审法院认定：综合双方提供的证据，陶绪香的陈述相较史艳秋的陈述，更具有逻辑一致性，也更符合常理，应予以采信，据此可认定陶绪香系按照史艳秋要求将股权变更登记至王瑞锋名下，已按约履行股权变更义务。首先，史艳秋于2014年9月1日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陶绪香即应于该日将股权变更给史艳秋，而陶绪香却将股权变更至王瑞锋名下，若非系史艳秋要求，无法解释其在陶绪香未按约履行股权变更义务的情况下依然多次付款和出具承诺且从未提出异议的行为，史艳秋对此亦未作出合理解释。其次，王瑞锋出具的情况说明，陈述其已受让张兴鹏名下40%股权，但其依据仅有工商登记手续，未能提供其与张兴鹏签订合同的原件，张兴鹏亦不予认可，结合其与史艳秋原系夫妻、其未支付张兴鹏任何股权转让款以及其主张的股权转让在时间上与陶绪香、史艳秋约定的股权变更时点过于巧合等因素，可认为史艳秋陈述不足采信。一审法院认为，2014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陶绪香通过名义股东张兴鹏将案涉股权按照史艳秋要求变更至王瑞锋名下，在形式上不违反公司法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照履行。陶绪香已按约履行股权变更义务，有权要求史艳秋依约支付对价，故对陶绪香要求史艳秋支付股权转让款1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史艳秋应于2014年10月30日前全部股权转让款，现其逾期付款，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陶绪香自愿将合同约定的违约金降低为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系其处分自己的权利，故对陶绪香要求史艳秋支付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诉讼请求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史艳秋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陶绪香股权转让款1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案件受理费13850元，由史艳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史艳秋提交由陶绪香、史艳秋、王向东三方参加的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三方协议）1份，主张根据此三方协议约定，2014年9月1日协议约定的280万元本息付清之后才办理股权转让手续，说明在陶绪香尚未交付股权的情况下史艳秋仍持续付款或者出具还款承诺符合常理。陶绪香提交：1.署期2011年7月20日的银渠公司首次股东会决议1份，拟证明银渠公司原登记股东王素琴名下的30%股权实系王素琴代王向东持有，结合三方协议的约定，可佐证史艳秋欲通过受让陶绪香、王向东股权达到持股90%完全控制银渠公司之目的，史艳秋是诉争股权实际受让人；2.署期2014年3月27日银渠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1份，载明当日由史艳秋、陶绪香、王向东三人作为银渠公司实际股东召开了股东会会议，决定三人利润分配及其他事宜，拟证明该三人均系银渠公司实际股东；3.史艳秋于2016年8月11日向陶绪香出具的承诺1份，拟证明史艳秋认可其系股权转让受让方，陶绪香系出让方。陶绪香对史艳秋提交的三方协议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三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在于解决王向峰向陶绪香支付40万元的问题，且该协议尚未生效，不能实现史艳秋的证明目的。史艳秋对陶绪香提交的2011年7月20日股东会决议、2014年7月20日股东会纪要及2016年8月11日承诺函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均不认可其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双方均认可对方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均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7月20日，王瑞峰、陶绪香、王向东召开银渠公司“首届股东大会会议”，协商成立银渠公司，确定由王瑞峰担任法定代表人，王向东获赠30%的股权，由“王素琴承接股东（工商注册）”，并由王向东具体负责购买土地使用权和厂房建设的具体事务。2014年3月27日，史艳秋、陶绪香、王向东召开银渠公司股东会议，研究公司投资、分红和王向东工资报酬等事宜，决定王向东、史艳秋、陶绪香按约定的比例分红。另查明，2014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陶绪香作为转让方，史艳秋作为受让方、王向东作为“银渠公司股东”共同签订三方协议，约定陶绪香将其银渠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史艳秋，除转让价格为320万元外，协议第1至4条内容与2014年9月1日股权转让协议一致；三方协议第5条“付款方式”第1款约定，史艳秋在2014年9月1日向陶绪香支付股权转让款，以2014年9月1日协议约定为准；该笔款项本息付清之日起，本协议生效；该条第2款约定，股权转让款中的40万元，由王向东向陶绪香支付；协议第6条约定，本协议自三方签字且史艳秋付清280万元之日起生效；本协议生效后，陶绪香配合史艳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王素琴名下股权转让20%给史艳秋；购买股权款已付清，同时与转让方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二审中，史艳秋述称，王素琴名下20%股权同样未转给史艳秋而转至王瑞峰名下，王瑞峰未向王素琴支付股权转让款，而是以向王素琴弟弟王向东出让银渠公司2年经营管理权为对价。陶绪香认为，王向东通过王素琴持有公司30%股权，其实际经营公司期间，应向史艳秋分红，便将其20%股权转让给史艳秋折抵分红。2016年8月11日，史艳秋向陶绪香出具承诺函，载明：“收购陶绪香银渠公司股权剩余款，于2016年8月31日前采取以下三种方式归还：1.现金归还；2.以银渠公司股权抵；3.以王瑞峰名下一切财产和其父母名下房屋作为抵押，包括史艳秋本人名下财产全部作为抵押。”二审中，双方确认，2014年9月1日协议签订前，双方即已就案涉股权转让之事进行磋商，史艳秋于同年6月27日已付定金10万元；三方协议签订于2014年9月1日协议之后；王素琴与史艳秋之间就20%股权转让交易履行完毕。史艳秋述称，其与王瑞峰离婚后，离婚协议所载的财产转移手续未办理，王瑞峰应当支付给史艳秋的子女抚养费20万元/年经双方协商已另行解决；王向东并非银渠公司股东，曾受王瑞峰委派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史艳秋、陶绪香、王向东并非银渠公司股东，三人召开股东会决议对银渠公司没有实质意义；根据三方协议的约定，史艳秋履行完支付28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陶绪香才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故史艳秋于2014年9月1日协议签订后付款和出具承诺函的事实不代表其指定陶绪香将股权登记至王瑞峰名下；史艳秋在2016年8月11日承诺函中表示以银渠公司股权抵债，系指以王瑞峰在银渠公司的股权抵债；双方已在此承诺函中约定欠付余款的支付时间为2016年8月30日，故即便史艳秋应当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亦应自同年9月1日起算，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标准计算利息过高。陶绪香述称，银渠公司实际为史艳秋、陶绪香出资设立，二人委托王向东经营管理公司并赠其30%的股权，史艳秋因有公职在身不便持股，故由王瑞峰代为持股；王向东30%的股权登记在其姐王素琴名下，之后，其中的20%转让给史艳秋，10%转至王瑞䶮名下；2014年3月27日股东会会议纪要能够说明陶绪香、史艳秋、王向东系银渠公司实际股东的事实；陶绪香退出公司时，实际股权转让款为320万元，但因王向东经营管理公司需向股东分红，三方遂决定由史艳秋支付280万元，王向东支付40万元，故三方协议的签订与案涉股权转让没有关系，仅系为了解决王向东支付40万元的问题；2016年8月11日承诺函进一步证明史艳秋对案涉股权转让的出让方和受让方的认可；该承诺函中关于付款期限的记载系史艳秋单方承诺，未变更2014年9月1日协议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1.陶绪香向史艳秋主张1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本金及逾期付款利息有无依据；2.一审审理程序有无严重违法。关于第1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陶绪香的诉讼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理由为：1.陶绪香系诉争股权的实际转让方，是本案的适格原告。诉争股权自2012年4月5日起已变更登记至张兴鹏名下。工商登记具有公示效力，且2014年3月27日股东会会议纪要等证据证明史艳秋实际参与银渠公司经营决策，其对公司情况应当有所了解，案涉股权交易标的额高达280万元，根据常理，史艳秋应于交易前对股权权属进行必要的调查，故其对该股权登记在张兴鹏名下的事实应属明知。在此情况下，史艳秋与陶绪香磋商诉争股权转让事宜，于6月27日向陶绪香支付订金10万元，于9月1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足可认定史艳秋认可案涉交易发生时陶绪香系诉争股权实际权利人的事实。一审中，张兴鹏亦出具书面说明对其代持股份的事实予以确认，故对陶绪香本案原告主体资格，本院予以确认。史艳秋主张陶绪香签订2014年9月1日协议系无权处分的上诉意见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陶绪香已向史艳秋履行交付股权的合同义务。首先，史艳秋、王瑞峰于2013年7月23日签订离婚协议，约定王瑞峰在银渠公司的股权归史艳秋及其女所有。离婚后，双方并未实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如前所述，史艳秋实际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经营决策。其次，史艳秋于2016年8月11日向陶绪香出具承诺函，承诺以现金还款，并承诺将以银渠公司股权作为抵押，且以“王瑞峰名下一切财产和其父母名下房屋作为抵押，包括我本人名下财产全部作为抵押”。该承诺能够说明史艳秋认可其实际控制银渠公司股权。再次，如同前理，史艳秋对诉争股权已于2014年9月1日变更登记至王瑞峰名下的事实应属明知。在此情况下，史艳秋仍多次向陶绪香付款并多次出具还款承诺函，足以说明前述变更登记符合其真实意思。综合以上事实，并结合诉争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材料、时间节点的等情况，可以认定诉争股权变更至王瑞峰名下即系陶绪香履行向史艳秋交付股权的合同义务。3.三方协议重申了史艳秋依照2014年9月1日协议中史艳秋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且明确该付款义务并不以陶绪香办理股权转让登记为条件，故即便据此协议，陶绪香要求史艳秋依照2014年9月1日协议约定付款的主张亦有合同依据。4.史艳秋未依2014年9月1日协议约定如期如数支付股权转让款，构成违约，应负违约责任。陶绪香依照该协议的约定主张自2014年11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4倍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有据可依，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予以支持。2016年8月11日承诺函所载还款计划系史艳秋单方承诺，陶绪香不予认可，史艳秋主张应当依据该承诺函确定逾期付款的起算日期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既已认定史艳秋系案涉股权转让的付款义务人，且王向峰一审期间已书面陈述了其对案涉事实的意见，故一审法院未追加其参加本案诉讼不属程序违法。史艳秋该项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史艳秋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50元，由上诉人史艳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 丹书记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