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47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浦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临安市於潜镇天目路*号。组织机构代码：72003347-6。法定代表人：王益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巫晓军、王倩，浙江满江红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临安市於潜镇横山工业区（横山村无门牌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330185000027274。法定代表人：方连新。上诉人浙江浦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浦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千秋公司）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於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08年6月，由千秋公司编制并经临安市公共资源招投标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备案后发布了《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办公楼及膜制造车间工程建设工程施工招标文件》，对工程投标须知、合同条款等事项进行了公布。同年7月，上述工程进行了公开招标，7月16日，浦航公司被确认为该工程的中标单位。2008年7月18日，以千秋公司为发包人，浦航公司为承包人，双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浦航公司承建该工程，合同工期210天，工程质量标准为合格，合同价款16200069元，合同签订后7日内付预付款30%，其他按进度付款，并在进度款中分两次扣回预付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三个月内付至工程总价的60%，余款40%在竣工验收合格后一年内付清。同时合同还对工程师的委派、工期延误、工程竣工验收与结算、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千秋公司委托杭州之江工程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为该工程的监理单位，监理单位委派孙庆笃为该工程总监理工程师。2008年8月5日，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办公楼及膜制造车间工程建设工程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同日开工建设其中的膜制造车间工程，计划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10日。膜制造车间工程施工过程中，工程设计单位、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及施工单位于2008年10月17日对其主体工程进行了中间结构验收，同时监理单位亦对其中的隐蔽工程等进行了验收，期间浦航公司亦对案涉的办公楼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2011年3月19日，浦航公司、千秋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千秋公司确认截至当日其尚未支付给浦航公司工程款，且因其未按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导致案涉工程无法按约定期限完工，同时双方约定在千秋公司按约付清进度工程款后，浦航公司再继续进行工程的后续施工，但此后直至诉前，浦航公司均未再对上述工程进行过施工。2014年10月17日，原审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上发布拍卖公告，拍卖千秋公司名下的国有土地及其地上建筑物（包括案涉工程已施工部分），后因无人竞价而流拍，同年11月13日，原审法院再次在网上发布二拍公告，继续对千秋公司名下土地及地上建筑物进行拍卖，并于2014年12月13日以31350000元的最高竞价拍卖成交。2014年11月11日，浦航公司就本案纠纷提起诉讼，要求判令解除其与千秋公司签订的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扣除千秋公司已付的1829115元后，由千秋公司再支付工程款5040231元，同时浦航公司对案涉工程的拍卖价款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因该案需先行评估鉴定案涉工程造价，故原审法院于同年11月24日对浦航公司的起诉作诉前登记，并依法委托浙江韦宁工程审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已施工部分造价进行评估鉴定，2015年6月25日，浙江韦宁工程审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浙韦工审（2015年）第149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经鉴定案涉工程中的膜制造车间土建工程、安装工程及办公楼已施工工程的造价分别为4028837元、270098元、745426元，总造价为5044361元。2015年7月17日，原审法院依法对浦航公司的起诉正式立案受理，同时浦航公司将其诉请请求变更为：1、解除双方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及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2、千秋公司支付工程款3215246元；3、浦航公司对案涉工程的拍卖价款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4、本案诉讼费由千秋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浦航公司与千秋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合同签订后，浦航公司按合同约定对所承包的膜制造车间及办公楼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但千秋公司却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价款，为此双方又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确定由于千秋公司违约导致工程停工并延期，待千秋公司付清工程进度款后再由浦航公司继续施工，但此后千秋公司并未按约付清工程款，浦航公司亦未再继续施工，工程实际已完全停工，事实上自2014年2月起，千秋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以其为被告的大量诉讼纠纷陆续诉至原审法院，同年3月原审法院在办理以千秋公司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过程中，依法对案涉膜制造车间内的机器设备予以查封，查封时可见该膜制造车间业已实际交付使用，现其名下包括案涉工程在内的相应财产亦被依法拍卖处置，故浦航公司与千秋公司签订的上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事实上无继续履行可能，可予解除，现浦航公司请求解除上述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浦航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因在对本案纠纷预立案时，根据浦航公司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浙江韦宁工程审价咨询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已施工部分造价进行评估鉴定，后浙江韦宁工程审价咨询有限公司出具浙韦工审（2015年）第149号工程造价鉴定报告书，鉴定意见为案涉工程中的膜制造车间土建工程、安装工程及办公楼已施工工程的造价分别为4028837元、270098元、745426元，总造价为5044361元。该工程造价鉴定报告系由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单位出具，鉴定程序合法，鉴定依据明确，且浦航公司对该鉴定报告亦无异议，故对其证明效力予以确认，对案涉工程浦航公司已施工部分的造价确认为5044361元。由于浦航公司自认千秋公司已支付了1829115元工程款，现其主张的工程款金额为3215246元，系其自行处分权利，予以准许，故千秋公司尚应支付浦航公司工程款3215246元，对其相关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浦航公司要求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案涉工程的拍卖价款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我国合同法虽已明确规定了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但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亦明确了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中，根据浦航公司的陈述，双方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之前不久，案涉工程即已停工，此后浦航公司一直未再恢复施工，双方亦未再就工程复工进行过协商，浦航公司相关施工人员亦撤离了场地，故案涉工程自协议书签订后就实际处于完全停工状态，并未实际竣工。在工程未实际竣工的情况下，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六个月行使期限应以约定的竣工之日为起算点，如约定的竣工日期早于实际停工日期的，实际停工之日为六个月的起算点，权利人未在上述期限内行使优先权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丧失。根据在案的开工报告，本案工程的开工日期为2008年8月5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10日，而双方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后，该工程即处于完全停工状态，故案涉工程约定竣工之日迟于实际停工日期，应以该约定竣工之日作为六个月优先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故2014年11月浦航公司起诉时，距上述工程约定竣工之日已超过六个月，超出了法律规定的行使优先权的期限。对于浦航公司提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实际对原来约定的竣工日期进行了变更和顺延，因千秋公司一直未按约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无法复工，故直至起诉时工程竣工日期均未届满，另由于千秋公司的原因致使工程缓建，且最终导致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浦航公司只能主张解除合同，依法应从主张合同解除之日起开始计算优先权行使期限的意见，对此，原审法院认为，法律规定了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六个月的行使期限限制，系为了督促权利人尽快行使权利，防止因权利滥用损害交易安全和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浦航公司虽与千秋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停止案涉膜制造车间等工程的施工，待千秋公司按约付清工程进度款后再复工，但此后浦航公司未再恢复施工，双方亦未就工程复工展开过协商，浦航公司相关施工人员亦撤离了场地，工程实际已完全停工，并不存在浦航公司所说工程一直处于缓建状态，竣工日期直至起诉时都尚未届满的情形，另案涉膜制造车间此后实际已交付使用，且自2014年2月起，千秋公司已处于停业状态，以其为被告的大量诉讼纠纷陆续诉至原审法院，而浦航公司、千秋公司系同属一地的企业，浦航公司应当知道上述情况，故此时双方合同实际已终止，浦航公司的工程价款业已固定不再增加，浦航公司理应及时通过协商、诉讼等途径主张法定权利，但浦航公司无论在案涉膜制造车间工程由他人施工完毕并交付使用，或是其他债权人纷纷起诉，千秋公司遭遇大量诉讼纠纷的情况下，长时间内均未向千秋公司主张过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可见其怠于行使自身权利，如果在此情况下仍允许浦航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既有违于法律设定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立法本意，亦有损于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故理应由浦航公司自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对本案中浦航公司主张其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应从其起诉主张解除合同之日起开始计算的意见，不予采信，其所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已超出六个月行使期限的除斥期间，不予支持。千秋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抗辩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16年3月4日判决：一、浦航公司与千秋公司于2008年7月18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均予以解除；二、千秋公司应支付浦航公司工程款3215246元，款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浦航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千秋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2522元，由千秋公司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交纳。宣判后，浦航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案涉工程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原审法院以开工时约定的竣工之日作为六个月的起算点是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工程停工后不久，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明确了因千秋公司不能按约支付工程款，导致工程无法按约完工，同时约定在千秋公司按约付清进度工程款后，浦航公司再继续施工，故双方都清楚地知道原施工期限和计划的竣工期限，已不再适用，即双方已对竣工日期进行了变更，重新约定的竣工日期是附条件的，是在千秋公司付清约定的款项后，工程复工后重新起算。而截止浦航公司起诉时，千秋公司仍没有付清约定的款项，双方约定的重新计算工期的条件尚未成就。2011年6月最高人民法院召开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上，明确“建设工程合同未约定竣工日期，或者由于发包人原因，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履行时已经超出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的，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自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履行之日起计算”。本案事实完全符合上述规定，故确认浦航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期限的起算点，应为主张解除之日。原审法院认定浦航公司怠于行使权利错误，本案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前，案涉工程已经停工，而非浦航公司将人员撤离后才导致停工。关于复工的条件，在协议中已经作出了约定，没有必要再次约定。膜制造车间在千秋公司的控制下，是否投入使用根本不受浦航公司控制。事实上，浦航公司在互联网上得知千秋公司的资产被拍卖后，到现场查看，才发现膜制造车间有其他人施工和千秋公司使用的痕迹。在此之前，千秋公司从未告诉过浦航公司，浦航公司对此也不知情。本案双方虽然登记在同一地，但实际办公地点不在一地。原审法院推定浦航公司应当知道，再推定怠于行使权利，本身就不具有合理、合法性。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浦航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浦航公司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千秋公司在二审中未进行答辩，也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浦航公司对涉案工程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中答复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本案工程于2008年8月5日开工，计划竣工日期为2012年3月10日，但在履行施工合同过程中，因千秋公司企业结构调整，暂无力按约支付工程款，双方于2011年3月19日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一份，明确了工程延期系千秋公司的原因，责任不在浦航公司，并约定在千秋公司付清按约定进度工程量的款项后，浦航公司再继续履行后续工程的施工。故浦航公司的人员在上述协议书签订后撤离工地，工程停工，只是履行双方协议书的内容，暂停施工，并非是双方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这与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因需解除合同所产生的停工是不同的。浦航公司与千秋公司住所地虽××××临安市，但不能以此认定浦航公司应当知道千秋公司的经营状况，不能认定浦航公司应当知道千秋公司有大量的诉讼案件，也不能凭此认定浦航公司应当知道其所施工的膜制造车间已由他人施工，并投入使用的事实。毕竟本案工程的停工责任不在浦航公司，违约的是千秋公司，浦航公司等待千秋公司付款后再进行施工本身并无过错。且浦航公司在2014年10月通过网络公开拍卖信息知晓千秋公司的经营状况下，于2014年11月即提起本案诉讼，亦不存在明显的懈怠履行自己的权利。虽然建设工程中规定六个月的优先受偿权是为督促承包人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但基于本案客观事实，在浦航公司无明显过错的情况下，若机械地适用相关规定，以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作为六个月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不利于保护守约方利益，也有违公平原则。千秋公司对原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书》无异议，而本案合同解除是由于千秋公司的原因，故浦航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自合同解除之日起计算较为合理。浦航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於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二、撤销浙江省临安市人民法院（2015）杭临於民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浙江浦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其施工的案涉工程拍卖价款在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应支付浙江浦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上述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如果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32522元，由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负担（浙江浦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32522元，浙江浦航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32522元；浙江千秋环保水处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32522元诉讼费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029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宇审 判 员 陈 艳代理审判员 丁 晔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书 记 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