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咸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鄂12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咸宁市银泉大道109号。负责人：韩东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宝华，湖北思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莉，女，197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敏志，湖北海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明，男，1971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莉、张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2017)鄂1202民初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4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上诉人对本案中的债务不承担法律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偿还借款本息数额存在严重错误。根据原审已经查实事实，张晓明偿还黄莉借款利息数额远高于实际利息，有虚假诉讼或共同故意损害第三人权益之嫌。原审法院仅凭原被告之间的陈述就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显然缺乏事实依据。2.上诉人并非本案中借款合同、担保合同的相对人，不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借条上明确载明借款人为被上诉人张晓明，即被上诉人张晓明系借款合同的相对人。保证人处虽有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的印章，但系张晓明伪造，没有任何的意思表示，并不适用担保法的相关规定。3.被上诉人黄莉主观上存在过错，黄莉对于张晓明私自携带公章的行为未提出质疑，也不曾进行任何形式审查。被上诉人张晓明的借款属于个人借款，没有代表上诉人的意思表示，构不成表见代理，属于无权代理，上诉人依法不承担法律责任。4.上诉人对于该担保合同的无效并无任何过错，并且没有从中获得任何利益，被上诉人黄莉的损失与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应该由上诉人承担法律责任。原审判决中载明无法证明张晓明在2013年6月19日之前就开始私刻印章，然而在事实上，在刑事判决中就已经证明张晓明早已私刻印章这一事实。同时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已经尽到了最大的注意义务，并制定了严格的管理制度，对于因印章系伪造而导致本案担保合同无效，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不存在过错。本案的借款最终也并未划拨到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的账户中，上诉人并未从该不法行为中受益，即上诉人与黄莉的损失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上诉人不应该承担法律责任。5.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根据法律效力等级规定，特别法优于一般法。此案中应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被上诉人张晓明私刻印章，并在与被上诉人黄莉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担保人处加盖了私刻的印章，上诉人不承担法律责任。被上诉人黄莉答辩称，1.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张晓明在找答辩人黄莉借款时，系上诉人公司负责人。答辩人有充分理由相信担保人盖章行为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答辩人在该过程中并无过错，无需承担相应的责任。张晓明私刻印章的犯罪行为持续数年之久，上诉人存在严重失职，有放任管理的重大过错，这一过错与答辩人向原审原告出借款项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诉人应当对因自己的重大过错行为承担对答辩人的赔偿责任。2.一审法院作出的（2017）鄂1202民初576号判决书第四页最后一句载明的事实并不存在错误，只是笔误。原审判决认定张晓明已经偿还229538.83元，其中还息170838元只是笔误，并不存在金额认定的错误。且原审判决张晓明向答辩人返还借款441300元及利息，上诉人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事实认定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不存在任何问题。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二被告连带偿还原告借款人民币441300元及利息（按月息1.5%计算至判决时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张晓明于2014年7月6日向原告借款5000元，于2014年7月9日向原告借款115000元，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告借款50000元，于2014年9月16日向原告借款280000元，于2014年9月18日向原告借款50000元，以上五笔借款共计500000元。被告张晓明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黄莉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月息一分五厘（1.5%）”。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在该借条上作为担保人加盖公章，为该借款提供担保。借款到期后，被告张晓明仅归还原告利息90000元，归还本金58700元，至今尚欠441300元未予归还。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4年7月6日至2014年9月18日期间，被告张晓明分四次向原告黄莉借款共计500000元。被告张晓明于2014年9月15日向原告出具借款500000元的借条，约定月利率1.5%，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15日至2015年1月15日。借条上担保人一栏上加盖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公章。借款到期后，被告张晓明仅偿还原告利息90000元，本金58700元，尚欠本金441300元及利息未偿还。为此，原告诉至法院。同时查明，被告张晓明经中国保监会湖北监管局于2013年5月31日批准任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总经理。2013年6月19日，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登记成立，公司负责人为张晓明，2016年3月16日负责人变更为韩东庆。2016年10月20日，咸宁市咸安区人民法院以被告张晓明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被告张晓明向原告黄莉出具借条上的“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印章系被告张晓明个人伪造并加盖。另查明，2015年10月19日，原告黄莉与被告张晓明就上述借款进行核算，被告张晓明已偿还229538.83元，其中还本58700元，还息170838.83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黄莉与被告张晓明之间借贷关系清楚明确，被告张晓明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被告张晓明向原告黄莉借款时，系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负责人，被告张晓明以伪造的公司印章对其个人借款进行担保盖章，该担保行为无效。原告黄莉作为不知情的第三人，基于被告张晓明的身份和行为，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担保人的盖章系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告黄莉在该过程中并无过错。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虽然不具备法人资格，但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的管理机构虽然有着严格的印章管理规定，但是被告张晓明的犯罪行为持续时间长达数年之久，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存在严重失职，负有对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失察、放任管理的重大过错，又因为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的这一重大过错与原告黄莉借款损失之间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应当对被告张晓明向原告黄莉借款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纠纷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被告张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黄莉偿还借款441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413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5年10月20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止），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赔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950元，由被告张晓明、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审计鉴定报告，拟证明张晓明所收款项未进入公司账号而系个人借款，因此该借款行为应由被上诉人张晓明自行承担责任；证据2，照片彩色复印件，拟证明被上诉人黄莉与被上诉人张晓明系情侣关系，他们之间的借款是情侣之间自愿的私人行为，与公司无关，所借款项用于消费、购物，系张晓明和黄莉的生活行为。被上诉人黄莉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该鉴定依据的材料未经被上诉人认可；合法性不认可，上诉人在一审期间进行鉴定应当向法院提出申请，由法院主持双方共同选定鉴定机构；关联性不认可，该鉴定不能改变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张晓明的借款担保的事实；另外，该证据并非新证据，该鉴定报告是2017年1月6日作出的，而一审判决系2017年3月1日作出，鉴定结论产生的时间在一审判决作出之前，但上诉人在一审并未提交该证据。对证据2，不是新证据，一审期间上诉人已经将照片向合议庭出示了，但是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中将该照片作为证据提交；从该照片不能看出被上诉人张晓明与被上诉人黄莉系情侣关系，而且即使被上诉人张晓明与被上诉人黄莉系情侣关系也并不能否定双方借款以及担保合同的效力。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1仅能证明被上诉人张晓明未将所借款项打入公司账号，但并不能否定上诉人作为担保人事实，不影响本案担保关系的成立，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无法证明被上诉人张晓明与被上诉人黄莉系情侣关系，且二人是否为情侣关系不影响本案借款关系和担保关系的效力，该份证据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被上诉人黄莉原审提交的被上诉人张晓明与被上诉人黄莉均签字认可的《债务偿还账务清理明细表》（落款时间为2015年10月19日），确认张晓明向黄莉已偿还229535.83元，包括本金58700元、利息9700元及其他费用73838.83元。除以上关于利息部分的事实认定外，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继续予以确认。二审还查明,〔2016〕鄂12**刑初185号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认定:2013年4月张晓明筹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期间，私刻公司的行政、财务、办公室专用章各一枚，到2015年9月张晓明利用私刻公章以公司名义为其个人多笔借款担保，其中包含本案讼争的441300元及利息。本案争议焦点是：1.张晓明尚欠黄莉借款本息的具体数额；2.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是否应对黄莉与张晓明之间的借款本息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被上诉人黄莉原审提交的《债务偿还账务清理明细表》显示，张晓明向黄莉已偿还229535.83元，包括本金58700元、利息9700元及其他费用73838.83元。该明细表有黄莉和张晓明共同签字确认，且与张晓明一审庭审时的陈述能够相印证，本院予以采信。原审认定张晓明还款的事实系以双方签订的《债务偿还账务清理明细表》为依据，认定张晓明已偿还的借款总额及本金数额正确，但利息数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认为原审认定的借款本息数额不实，但上诉人在一审及二审期间均并未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其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认定的张晓明尚欠黄莉借款本金441300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4413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1.5%，自2015年10月20日计算至履行完毕止），本院继续予以认定。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为他人提供保证的，人民法院在审理保证纠纷案中可以将该企业法人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但是商业银行、保险公司的分支机构提供保证的除外。”故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虽然不具备法人资格，但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职能部门不得为保证人。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有法人书面授权的，可以在授权范围内提供保证。”第二十九条规定：“企业法人的分支机构未经法人书面授权或者超出授权范围与债权人订立保证合同的，该合同无效或者超出授权范围的部分无效，……”。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因上诉人太平保险咸宁中心支公司对该笔借款提供保证未经授权，故该保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第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九条关于保证合同无效时“债权人和企业法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债权人无过错的，由企业法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关于“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关于“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在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且担保人有过错的情况下，担保人应当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第四，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晓明以上诉人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在借条上加盖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公章，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总经理的身份以及公司公章均足以代表公司，被上诉人黄莉不具备辨认公章真假的义务和能力，更无法预见张晓明以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履行职务的行为系无权或超越权限，即被上诉人黄莉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该担保行为系代表上诉人履行职务，故从一般人的注意义务标准来衡量，被上诉人黄莉在这一过程中并无明显过错。而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晓明在筹建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期间，就私刻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的行政、财务、办公室专用章，自2013年4月到2015年9月长达两年半的时间内，利用私刻公章以公司名义为多笔借款进行担保，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湖北分公司不仅存在监管过失，更负有人员选任不当的责任，具有明显过错。上诉人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作为本案过错方，对被上诉人黄莉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太平财险咸宁支公司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20元，由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咸宁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洪斌审判员  王凯群审判员  夏昌筠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八日书记员  程鹏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