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终3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宇洲，男，汉族，1972年6月24日出生，住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旭，系环洲绿岛咖啡屋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ＸＸ延，江苏新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审原告）：林赛玉，女，汉族，1974年1月6日出生，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汤云，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骋，江苏臻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宇洲因与被上诉人林赛玉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宇洲上诉请求：撤销原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的“林赛玉离开包厢在前往卫生间路上时，因地上有水渍较为湿滑，林赛玉滑倒并摔伤”的情况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了与其同行喝茶打牌的两位朋友的证人证言来证明其因地面湿滑摔倒。1、通过第一位证人沈某当庭陈述，事发时他与被上诉人是一前一后走出包厢门，他在前，被上诉人在后，他是在听到被上诉人叫了一声后回头看见其倒在地上。因此，通过沈某的描述可以看出，他并未实际看到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及过程，通过询问他也并未说清楚被上诉人摔倒处是有一滩水还是纯粹地面潮湿，他只是通过好像看到有人在打烊拖地和被上诉人自我陈述从而认为是地面湿滑导致被上诉人摔倒，但当时上诉人的绿岛咖啡店并未到规定的打烊时间。2、通过第二位证人陶某当庭陈述，被上诉人摔倒时他并未看见，当时他是在包厢中坐着，是听到外面有嘈杂声后从包厢出来看到被上诉人倒在地上，并未注意是否有水渍，只是听周围人说是滑倒的。因此可以看出证人陶某根本未看见被上诉人摔倒的原因及过程，是通过周围人说是滑倒的，从而认定被上诉人是地面湿滑导致摔倒。此证人证言根本无法证明事实，应完全予以排除。两位证人都未明确看到被上诉人摔倒的过程及原因，也未肯定说明是看见地面有水渍。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代理人称不排除是因为地面湿滑导致摔倒。民事责任要严格依据证据规则加以区分，怎么可以是不排除湿滑摔倒可能性，就认定被上诉人在营业场所摔倒一定是地面湿滑摔倒所致。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的摔倒存在多种可能性，也有可能是他们朋友间互相打闹所致，也有可能是其自身行为原因或身体原因所致，并不能通过过错推定来推断出被上诉人的摔倒是因为地面湿滑导致。事情发生至今已有一年多时间，事发的绿岛咖啡店因租赁合同到期早已关闭，仅依据被上诉人的两位朋友且是当天同行喝茶打牌的当事人所述，一审法院就认定被上诉人是因为水渍而滑倒受伤缺乏事实依据，两位证人的证言根本就无法确切证明本案���事实和争议焦点。二、被上诉人的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本案中，被上诉人只单独提交了与其当天同行喝茶的两位证人的证言，且该两位证人当庭承认与被上诉人为朋友关系，长时间相识，那么，该两位证人都与被上诉人有着一定的利害关系，其所做的证人证言可信度低，极易掺杂个人情感，会带有明显的倾向性，存在较大的主观臆断性，真实性难以保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上诉人对该证据不予认可。法庭应严格依照民事诉讼法和最高院的证据规则关于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的规定，对证据作出判断。一审法院未依据法律对两份证人证言的效力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就直接凭借证人证��认定案件事实。既然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两位证人证言都得到认可，那也应认可上诉人所提交的两份证人证言，证明事发时绿岛咖啡店店面并未有水渍。民事法律关系中的客观事实在审判活动中应通过证据链予以证明，以使认定的事实无限接近客观事实。举证责任与证据的证明效力共同构成证据的认定标准。根据《侵权责任法》、《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的侵权为一般侵权，应以过错为前提，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由受害人一方即被上诉人来承担安全保障义务人具有过错的举证责任，除非法律、法规有明确规定，否则不能适用过错推定的严格责任。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的过错行为应由被上诉人进行举证，并且一般侵权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因此被上诉人负有全部的举证责任，如其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自身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被上诉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民诉法证据规定第七十三条因证据的证明力无法判断导致争议事实难以认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则作出裁判。被上诉人还有其他原因摔倒的可能性不能排除，据此作出肯定性推断应有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而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证言，属于不具有完全证明力的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补充的情况下就成为孤证，根本无法证实其摔伤是由上诉人的过错造成的，不能单独据此作出事实认定。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证据效力进行审查，在未排除被上诉人存在其他摔倒可能性的情况下就直接采信证人证言，推断其在上诉人营业场所摔倒就是因为地滑，违反证据规定。三、上诉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经营者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毫无疑义的，但安全保障不是安全保证，也不是安全保险。《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对经营者安全保障义务的范围，只提供了一个价值指引，即应在合理范围内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对该合理限度的界定既事关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成立，又事关其责任范围的确定，应以该安全保障义务人的实际行为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章或者特定的操作规程的要求，是否属于同类社会活动或者一个诚信善良的从业者应当达到的通常程度作为判断标准。判断经营者责任的大小和有无，要把经营者的实际行为和法律法规的要求以及同类经营者所应当达到的注意标准或一个一般诚信善意之人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进行比较，并综合考虑预见可能性的大小，以确定案件中的经营者是否达到���“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进而认定其有无过错。上诉人在其营业场所的卫生间、高低台阶、楼梯、拐角等危险处都设有警示标志，被上诉人陈述摔倒处为包厢门口，包厢门内外都是平坦干燥开阔的地砖走道，同时，上诉人也未有被上诉人陈述的打烊拖地等情形。因此参照上诉人其他店面，或者其他诸如天语雅阁、大城小爱等店面，墙上都有警示提示，但无任何店面在大厅走廊等宽阔平坦处设置“小心地滑”的警示牌，要求营业场所不区分位置都要设立明显警示牌是影响经营者正常经营的，不设置就是未尽到义务的话，是明显加重经营者安全保障责任。光凭设置警示牌就可以预防意外的发生吗？上诉人对于危险预防义务已达到一个诚信善良经营者应当达到的注意程度，已经达到同类经营者所应达到的注意程度。上诉人在装修时铺设的地砖都为知名品牌，在质量上��有保障，在源头上消除安全隐患，在平常营业时要求店员严格按照员工手册及相关规定操作，打烊打扫卫生等都有明确规定，要求店员服务过程中随时注意水渍等安全隐患及时清除。在当天并未有其他顾客摔倒或者投诉报警等情况，说明上诉人营业场所已尽到合理限度范围内安全保障。在被上诉人摔倒后由上诉人员工开车送往医院检查，垫付检查费用。据此，上诉人已完整履行了作为经营者所应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如在未有确切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被上诉人只要在上诉人营业场所摔倒就可以归结于店面湿滑，归结于上诉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话，这是毫无理由的加重上诉人的安全保障责任，是违反诚实信用及公平公正原则。四、被上诉人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对自己的行为能力有充分的认知，在上诉人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上诉人过错的情况下，应由其自己承担损害后果及责任。五、上诉人不认可一审认定的被上诉人误工费标准。被上诉人既未提交其劳动合同，也未提交其纳税证明，更未提交社保缴纳明细，无法证明其事发时的工作单位、工作岗位、工作时间及工资金额，一审法院在无任何实际证据的情况下按照116元/天的标准计算误工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林赛玉辩称，上诉状中上诉人处的签名是：王宇洲签名后加盖了天宁区环洲绿岛咖啡屋的公章，对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具备。另外，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维持原判。林赛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王宇洲赔偿林赛玉医疗费1986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营养费720元、护理费5400元、误工费20880元、交通费600元、残疾赔偿金743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483元、鉴定费2520元、精神抚���金5000元，共计142159元；并由王宇洲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为支持自己的诉讼请求，林赛玉提交了医疗费发票及清单、出院记录、出院小结、司法鉴定意见书、失地农民证明、户口本、鉴定费发票，并申请证人沈某、陶某出庭作证。证人沈某、陶某出庭陈述：二人与林赛玉系朋友关系。2015年4月5日晚，二人与林赛玉等人去武进高新区常武环洲绿岛咖啡屋（以下简称绿岛咖啡屋）喝茶，当晚11时许，众人在离开前沈某、林赛玉去上厕所。沈某在前，林赛玉在后。大家听到林赛玉叫了一声后，看到林赛玉摔倒在地，同时注意到摔倒处的地面有水渍。后来咖啡屋的店长将林赛玉送去医院治疗。为支持自己的辩称意见，王宇洲提交了绿岛咖啡屋员工培训手册、绿岛通用地砖检测报告，并申请原绿岛咖啡屋员工苏某、陈某出庭作证。证人苏某、陈某出庭陈述：绿岛咖啡屋一般是凌晨1时打扫卫生。事发时，陈某是店长，苏某是带班服务员。当晚，林赛玉等人在绿岛咖啡屋626包厢消费。后来和林赛玉同来的人通知服务员，称林赛玉摔倒受伤。苏某即赶到626包厢，并通知店长陈某前来。二人均未发现626包厢门口处有水渍，当时也未到打扫卫生的时间。后来陈某将林赛玉送去医院治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5日晚，林赛玉等人在绿岛咖啡屋（2015年4月28日由王宇洲注销）626包厢消费。当晚11时40分许，林赛玉离开包厢前往卫生间路上时，因地上有水渍较为湿滑，林赛玉滑倒并摔伤。后被人送至常州市中医医院治疗，住院至2015年4月8日。经诊断为右髌骨骨折、右膝部软组织挫裂伤。2015年4月9日转入中国人民解放军一零二医院住院至同年4月20日进行手术治疗，2016年3月16日至3月22日，林赛玉再次���中国人民解放军一零二医院住院治疗，行右髌骨内固定张力带取出术。因与王宇洲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林赛玉诉至法院要求判如所请。2016年5月18日，由林赛玉申请并经法院委托，无锡中诚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林赛玉的损伤评定为十级残疾；其误工期18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为宜。一审另查明，绿岛咖啡屋于2006年5月17日登记开业，登记名称为“常州市绿岛咖啡屋湖塘第二分店”，经营者为王宇洲。2011年12月22日名称变更为“武进高新区常武环洲绿岛咖啡屋”，2015年4月28日注销登记，注销原因为经营者决定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作为消费者至王宇洲经营的店中消费，王宇洲作为经营者，应当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应尽的安全保障义务。本案中，出庭作证的证人沈某、陶某均证实林赛玉摔倒时地面存有水渍，林赛玉也诉称其摔倒系因地面湿滑所致，因此，王宇洲作为经营者未对湿滑地面进行及时清理并作必要的提示，没有完全尽到经营者应尽的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对林赛玉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林赛玉疏于观察地面情况，没有尽到注意义务，亦存在过错，可以减轻王宇洲的侵权责任。综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王宇洲应赔偿林赛玉60%的损失。关于林赛玉主张的损失，对医疗费18908元（已减去自行治疗费用960元）、营养费720元（12元/天共60天）、护理费5400元（60元/天共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342元（18元/天共19天）、残疾赔偿金74346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483元、鉴定费2520元、交通费600元双方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误工费，林赛玉主张按每天116元计算共20880元，虽然林赛玉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及纳税证明，考虑到林赛玉从事汽配销售，该请求低于零售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本案不属交通事故，结合林赛玉的伤残等级、年龄等因素综合考虑，酌情确定为3000元。林赛玉的上述损失共计139199元，王宇洲应赔偿林赛玉83519.4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王宇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赛玉各项损失共计83519.4元；二、驳回林赛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44元，由林赛玉负担1258元，王宇洲负担1886元。该费用林赛玉已预缴，王宇洲应负担部分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林赛玉。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外，双方均一致确认：林赛玉摔倒的地点在包厢门口，包厢门口的地面状况是平坦的。但双方对于林赛玉摔倒时，包厢门口的地砖上是否有水渍存在争议：林赛玉认为其摔倒时包厢门口的地砖上有水渍，而王宇洲则予以否认，认为事发是地砖是干燥的。二审经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原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结合林赛玉的诉称和诉请来看，本案案由应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项下的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在于王宇洲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此点的关键在于林赛玉摔倒时包厢门口的地砖上是否有水渍。一审中，双方就该事实均提供了相应的证人证言，而双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的陈述内容相反，一审未对双方的证人证言进行分析说明，亦未阐明采信理由，即径直采纳林赛玉提供的证人证言，有所不妥。结合双方所提供的证人证言来看，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的证人证言，也不能判断出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的证人证言的证明力，因此，从目前情况看，对于包厢门口地砖上是否有水渍的事实难以作出认定，本案只能依据证明责任规则进行裁判。而对于包厢门口地砖上有水渍的证明责任在于林赛玉，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在此情况下，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确定王宇洲对林赛玉的损害承担30%的赔偿责任。二、关于误工费。林赛玉在一审中已提供了用人单位出具的证明，一审法院结合相应的行业状况、诉请认定其误工费标准，并无不可。综上所述，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16）苏0412民初2829号民事判决；二、王宇洲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林赛玉各项损失共计41759.7元；三、驳回林赛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44元，林赛玉负担2144元，王宇洲负担1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44元，林赛玉负担2144元，王宇洲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雍丽萍审 判 员  刘岳庆代理审判员  张 玺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书 记 员  陆晨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