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海事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72民初2910号原告：江苏远洋新世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湖南路XXX号XXX-XXX室。法定代表人：杨建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振东，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XXX号中融恒瑞国际大厦(东楼)25-26层。法定代表人：吴武均(OHMOOKYOON)，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郑海明，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杨国栋，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江苏远洋新世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为与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于2016年10月24日向武汉海事法院提出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武汉海事法院于同日作出(2016)鄂72财保433号民事裁定，对原告的申请予以准许。同日，原告又向本院提起了本案诉讼，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6年12月14日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徐振东、被告委托代理人郑海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诉称：2016年1月，原、被告签订一份《支线运输协议》约定，1、原告作为被告的支线承运人，承担被告作为货物全程承运人在中国基本港至最终目的港(反之亦然)的进出口重箱运输业务；2、原告作为被告的支线承运人，承担被告在中国国内港口间支线集装箱空箱运输业务；3、原告作为被告的货运代理人，在中国国内的最终目的港向合法收货人交付货物，以及在国内的最初起运港代理被告承揽、接受货主订舱，并办理清关及政府部门的相关手续；4、被告负有准确、及时支付相关重箱、空箱运费以及与运输相关联的附加、衍生费用。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为被告提供了协议约定的运输服务，但被告却拖欠相关费用未予支付。截止原告提起本案诉讼时，被告累计欠付原告出口集装箱运费、进口集装箱空箱运费、制冷费、喷淋费共计661512.09美元、人民币361880元。据此，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上述欠款661512.09美元、人民币361880元，并由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和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被告辩称：被告的经营范围系为案外人株式会社韩进海运(以下简称韩国韩进)在中国境内提供服务，系韩国韩进的代理人，对此有被告与韩国韩进签订的代理协议和韩国韩进出具的授权书为据。原告作为专业从事海运代理业务的经营人，应该知晓被告和韩国韩进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因此，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被告虽以自身名义与原告签订涉案《支线运输协议》，但该协议应直接约束韩进海运和原告，与被告无关。此外，原告主张的费用金额缺乏充分依据，原告也没有进一步提供每一笔业务已经实际履行完毕和实际发生费用的凭据，故对原告的请求难以认同。原告为证明其诉请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支线运输协议》及其翻译件，用以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水路货物运输关系。被告对该协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协议附件三所附的空箱驳船拖运费用表上只有原告盖章，没有被告盖章，对该附表不予确认。被告还提出，原告提供的翻译件并非专业翻译机构出具，翻译内容中涉及“支付条件”部分的译文不准确。本院审查认为，该份协议系原件，被告仅对附件三所附空箱驳船拖运费用表的真实性有异议，故本院对协议的其余部分予以认定。至于空箱驳船拖运费用表的真实性，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再作综合认定。关于翻译问题，在各方对原文存在不同译法时，本院将根据原文对各方的权利义务进行解释和认定。证据2-23、2016年6月至11月间原、被告业务人员的往来电子邮件以及原告开具给被告的发票，用以证明被告对拖欠原告的费用予以确认，原告根据被告确认的金额开具了发票，但被告未予支付。经原告当庭从互联网电子邮件服务器上下载并展示上述邮件，被告对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表示无法确认发件人的身份，同时否认收到发票。本院审查认为，上述邮件形成于原告业务人员与lilyliu@cn.hanjin.com、nickyan@cn.hanjin.com和nidan@cn.hanjin.com之间，被告虽称相关员工已经离职，无法对邮件内容进行核实，但对以@cn.hanjin.com为后缀的邮箱属于被告所有不持异议，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该组往来邮件发生于原、被告的业务人员之间，证明内容以邮件记载为准。关于发票，原告提供的是发票存根联的原件，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被告是否收到发票，需结合其他证据加以证明。证据24、特快专递回单，用以证明原告向被告寄送了部分发票。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置可否。本院审查认为，快递回单上无法反映寄送的就是涉案发票，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本院难以认定。证据25、2016年12月19日原告与被告方业务人员的电子邮件，用以证明被告方收到部分发票。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置可否。本院审查认为，该组邮件形成于原告业务人员与nickyan@cn.hanjin.com之间，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证据效力和证明力可予认定。被告为证明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代理协议》和授权书，用以证明韩国韩进授权被告作为其在中国货运业务的代理人。原告认为该组证据形成于境外，但未办理公证认证手续，无法确认其真实性，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的内容与被告工商登记信息能够印证，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证据效力可予认定。证据2、业务培训资料，用以证明被告要求其工作人员向相对方披露系代表韩国韩进签署合同。原告认为，被告内部业务文件对外不具有约束力，被告实际也从未向原告披露过被告与韩国韩进的代理关系。本院审查认为，该组所谓业务培训资料只是一份普通的打印文稿，即使属实也仅能证明被告对其工作人员进行过培训，但并不足以证明在涉案合同签署时被告已明确向原告表明其系作为韩国韩进代理的身份行事，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证据3、被告的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工商公示信息，用以证明被告系韩国韩进的代理人。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被告的经营范围仅能说明其可以代理韩国韩进，却不能据此得出被告所有行为都是代表韩国韩进的结论。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系可公开查询的工商信息，本院对其证据效力予以认定。证据4、另案诉讼资料，用以证明与本案类似的其他案件中的原告系以韩国韩进为被告提起诉讼。原告表示对真实性无从核实。本院审查认为，该组证据确实源于本院同期正在审理的其他案件，可以证明他人以韩国韩进为被告提起诉讼的事实。证据5、原告的工商登记信息，用以证明原告作为专门从事航运业的企业，对被告和韩国韩进的代理关系应当明知。原告对该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认同被告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虽然原告是从事航运活动的商事主体，对被告与韩国韩进存在代理关系或有一定的了解，但在没有证据证明被告针对涉案合同向原告进行过明确披露的情况下，并不能据此表明原告必然能够形成涉案合同相对方是韩国韩进的具体认知。被告以该组证据来支持其抗辩主张，理由并不充分，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纳。本院查明：2016年1月1日，原、被告签订一份《支线运输协议》，约定原告作为被告的支线承运人，为被告在中国境内无法自己完成的进出口运输提供支线运输服务；被告需在收到原告开具的发票30天内向原告进行付款；如有必要，原、被告可以同意并执行会计程序解决费用争议。协议签订后的履行过程中，2016年6月至11月间，原、被告业务人员通过电子邮件的方式对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的费用进行了核对确认，被告累计尚欠付原告出口集装箱运费、进口集装箱空箱运费、制冷费、喷淋费等费用共计661512.09美元、人民币361880元。原告称已经向被告开具了该些费用的全部发票，2016年12月19日，被告方业务人员使用的nickyan@cn.hanjin.com邮箱向原告确认收到部分发票，金额共计人民币56050元和225016美元。另查明：1、被告是韩国韩进在我国设立的外商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为韩国韩进海运有限公司自有或经营的船舶提供下列服务：揽货、缮制和签发提单、收取和汇寄运费、签订服务合同。”2015年1月1日，韩国韩进与被告签订一份《代理协议》，约定由韩国韩进任命被告作为其在中国的货运代理人。该《代理协议》第一条第(C)项关于双方地位的约定写明，在协议期间，对于第三方而言，被告应作为独立的合同主体、代表被告自己的利益行事，并保持独立于委托人(注：即韩国韩进)而合法存在；韩国韩进与被告进一步明确同意，在双方与第三方之间，被告及其持股或附属公司、员工、承包商或其他任何与被告有任何商业关系的实体都不是也不应被视为韩国韩进的代表、员工或与韩国韩进有任何商业关系的实体。此外，被告还持有一份韩国韩进出具的未标注签署日期及有效期间的授权书，授权被告作为韩国韩进在中国地区的代理人，代表韩国韩进与航运服务相关公司签订相关合同、代表韩国韩进结算港口作业及辅助服务等相关费用或指定其他代理结算相关费用。2、2016年10月13日，上海明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东公司)向本院对韩国韩进提起诉讼。明东公司诉称，韩国韩进的代理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注：即本案被告)与其签订了《装卸操作协议》，并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签订协议当时其知晓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是作为韩国韩进的代理签订协议。因协议下的装卸作业费被拖欠，故而起诉韩国韩进。同时期，另有上海沪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上海盛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上海冠东集装箱码头有限公司、上海国际港务(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振东集装箱码头分公司等多家企业就类似的纠纷以同样的理由在本院对韩国韩进提起诉讼。3、在(2016)鄂72财保433号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案中，原告向武汉海事法院缴纳了申请费人民币5000元。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告在涉案《支线运输协议》下未获清偿的债权数额；2、原告应当向被告还是韩国韩进主张权利；3、原告要求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是否成就。关于原告在涉案《支线运输协议》下未获清偿的债权数额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原告与后缀名为@cn.hanjin.com邮箱的使用者逐月进行过账目核对。被告确认该邮箱后缀为被告所使用，只是因业务人员已经离职而无法对邮件内容进行核实，但被告在本案中也并未明确对邮件中所涉及的账目予以否认并提供相应的反证，故被告的此项辩解本院难以采纳。因此，本院确认原告在涉案《支线运输协议》下享有的尚未获得清偿的债权数额为661512.09美元、人民币361880元。关于原告应当向被告还是韩国韩进主张权利的问题。首先，涉案《支线运输协议》的一方为原告、另一方为被告，落款处加盖的也是被告的印鉴，显然系被告以自己的名义与原告签订。该协议中并未提及韩国韩进，更无任何与韩国韩进有关的权利义务约定，从协议本身内容无从反映韩国韩进在该协议下具有合同主体地位。其次，虽然被告与韩国韩进签订有《代理协议》并持有韩国韩进出具的授权书，但并无证据显示被告在与原告签订涉案《支线运输协议》时曾向原告出示过上述《代理协议》、授权书或以其他方式向原告表明其系以韩国韩进代理的身份与原告签订《支线运输协议》，更未在《支线运输协议》中作出任何记载或批注。在此情形下，被告与韩国韩进之间的内部代理关系对原告不具有外部的约束力和对抗效力。被告辩称其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就是为韩国韩进自有或经营的船舶提供服务，该工商信息具有对外公示效力，原告对此应当明知。本院认为，工商登记核准并公示的是企业的经营范围，并不涉及该企业的合同主体地位。被告自己作为合同一方与他人签订合同或作为韩国韩进的代理与他人签订合同，均可以实现为韩国韩进提供服务的经营目的，实际以何种方式、何种身份去实现此种目的，应当根据具体合同加以认定。因此，原告在与被告签订《支线运输协议》时是否知晓在该《支线运输协议》下被告与韩国韩进有无代理关系，仍应基于被告是否向原告进行过明确告知，而不能仅凭被告的工商登记信息加以推定。更何况，被告提交的其与韩国韩进的《代理协议》中本就约定了被告应当以自己的名义对外签订合同，被告在对外合同下的行为都不代表韩国韩进。这些约定也进一步印证了被告与第三人的合同关系并不能必然在韩国韩进与第三人之间产生直接的约束效力。第三，在本院受理的其他案件中，相关当事人以韩国韩进为被告提起诉讼，该情形与本案不具有可类比的参照性。以何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是当事人的自主选择，不能因为他人向韩国韩进主张权利，则本案原告也必须向韩国韩进主张权利。特别是他案中的原告自认在签订合同时知道本案被告是代表韩国韩进，但本案中原告并无此种自认，这是本案与他案在案件事实上的重要区别。最后，在没有证据证明原告在与被告签订《支线运输协议》时知道被告与韩国韩进代理关系的情况下，被告事后可以向原告进行披露，正如被告在本案中出示《代理协议》及授权书作为抗辩。但是，原告有权依照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在被告和韩国韩进间选择主张权利的相对人，现原告选择向被告主张权利，该选择具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可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债务人履行付款义务的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对此，被告提出两点抗辩。一是原告没有提供每一笔业务已经实际履行完毕的证据。本院认为，原、被告通过电子邮件已经对相关业务费用进行了核对确认，且核对过程中被告并没有对相关业务完成情况提出过异议，该事实足以证明原告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无需进一步加以举证。同理，也无需另行通过会计程序来解决争议。二是根据《支线运输协议》的约定，被告需在收到原告开具的发票后30天内付款，但被告并未收到原告开出的发票。本院认为，在本案开庭之后的2016年12月19日，nickyan@cn.hanjin.com的邮箱还向原告方确认收到了部分发票，被告关于未收到发票的抗辩与此不尽相符。即便被告确实没有收到发票，但支付涉案费用是被告在《支线运输协议》下的主合同义务，是原告依约向被告提供服务后的合同对价，而开具发票只是原告的附随义务，不能因为被告没有收到发票即免除其支付合同价款的主合同义务。况且，原告向被告开具发票的作用在于提示被告付款和为被告财务、税务管理所需，现原告对被告提起诉讼，已有提示付款之功效，而原告在庭审中又表示，若被告坚称未收到发票，原告可以再向被告提供加盖原告公章和发票章的发票存根联原件，不影响被告正常进行财务和税务管理。故此，被告关于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两项抗辩均不能成立。原告支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是因被告欠付涉案业务费用所引起，由被告承担并无不妥，对原告的此项诉请本院也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二条、第四百零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1、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远洋新世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支付欠款661512.09美元和人民币361880元；2、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江苏远洋新世纪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赔偿诉前财产保全申请费损失人民币5000元。如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6216元，由被告韩进海运(中国)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金晓峰审 判 员  王 蕾人民陪审员  李慧娜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书 记 员  周天娇附：相关法律条文附：相关的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四百零二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的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第四百零三条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受托人因委托人的原因对第三人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第三人披露委托人，第三人因此可以选择受托人或者委托人作为相对人主张其权利，但第三人不得变更选定的相对人。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第三人选定委托人作为其相对人的，委托人可以向第三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以及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抗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