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闽02民终279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董南，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宗泰，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洪某枞，女，1965年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梦，福建天衡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定佳拍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洪某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5）湖民初字第7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定佳拍卖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将案外人陈某青的民间借贷行为定性为定佳拍卖公司不当得利，严重损害定佳拍卖公司的合法权益。2013年3月14日，定佳拍卖公司与案外人陈某青订立《协议书》，约定定佳拍卖公司的泉州分公司由陈某青承包经营，分公司经营过程中的相关责任均由陈某青承担，经营期间由陈某青负责分公司的日常业务管理，后陈某青未经定佳拍卖公司同意，私自将泉州分公司在银行的预留印鉴进行了变更，以达到控制公司银行账户的目的。陈某青承包经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期间，同时还经营泉州闽南拍卖有限公司，但因该公司长期经营不善而大肆举债民间借贷。陈某青为借新还旧，便利用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拍卖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奥林匹克花园85号房产的机会向洪某枞借款，并将相关借款先行转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后于当日转出，以造成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收取保证金的表象，而实现担保债权的目的。洪某枞一审提供的加盖有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公章的《竞买证》和《收款收据》均存在事后变造的可能性，洪某枞在竞买过程中始终未与定佳拍卖公司办理竞买登记手续，亦未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签署任何形式的竞买协议，因此，洪某枞作为长期投资拍卖房产业务的人士，对竞买各项手续的办理流程是熟知的，但其仍在未按拍卖行业惯例办理完整竞买手续的情形下，仓促向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汇款与常理不符。正如一审判决认为，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与洪某枞之间并未成立拍卖合同关系，定佳拍卖公司没有返还所谓拍卖保证金的义务。即便将本案诉争款项的性质定性为不当得利，也理应由不当得利的取得人依法返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本案中，案外人陈某青利用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账户收取借贷款项并与当日转出，其行为未经定佳拍卖公司同意，款项的归属和实际受益人也非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收款账户仅为陈某青从事借款行为的工具。显而易见在本案中不当利益的取得人为陈某青，而非定佳拍卖公司或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二、一审法院遗漏与本案具有法律利害关系的当事人陈某青，并直接裁定驳回定佳拍卖公司追加陈某青为第三人的申请，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该依法发回重审。陈某青作为洪某枞所诉拍卖业务的直接经办人和相关材料的保管人，如不到庭参加诉讼，难以核实洪某枞所称事实的真实性，也难以确定诉争款项的性质。不论诉争款项性质为民间借贷还是不当得利，款项的实际返还人应该是陈某青。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定佳拍卖公司基于上述法律规定，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陈某青为第三人，一审法院未进行实质性审查，亦未依法通知陈某青参加诉讼，显然是严重违反法定程序。洪某枞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定佳拍卖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定佳拍卖公司主张陈某青与洪某枞发生的行为系个人间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不能成立。定佳拍卖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洪某枞与陈某青存在借款合意并发生了借款行为，更没有证据证明洪某枞向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账户交付竞买保证金的行为实际是向陈某青的个人借款。因此，定佳拍卖公司的该主张毫无依据，理应予以驳回。二、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已收取洪某枞竞买保证金，在拍卖活动取消的情况下，应及时将竞买保证金退还给竞买人。洪某枞向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支付了竞买保证金，在拍卖活动取消的情况下，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无权继续持有洪某枞支付的竞买保证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拍卖未成交的，保证金应当于三日内退还竞买人。故，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收取的竞买保证金理应于取消拍卖活动三日内退还洪某枞，其至今未退还的行为已构成不当得利。三、陈某青作为定佳拍卖公司内部人员，其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对外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定佳拍卖公司承担。陈某青系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是洪某枞参与拍卖活动的具体接洽人。陈某青对洪某枞的接洽行为发生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内，其向洪某枞出具竞买保证金告知书、确认竞买保证金到账后向洪某枞出具收款收据及竞买证的系列行为均是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名义实施，系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负责的拍卖活动中应当进行的正常经营活动，产生的法律后果理应由定佳拍卖公司承担。四、一审法院经审查裁定驳回定佳拍卖公司追加陈某青为第三人的申请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陈某青对洪某枞实施的行为均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名义实施，属于职务行为。其与定佳拍卖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包经营关系及是否将洪某枞交付的竞买保证金挪作他用等问题均属于定佳拍卖公司内部治理问题，不影响其承担未退还竞买保证金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追加陈某青为第三人的申请符合法定程序，并无不当。洪某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定佳拍卖公司返还洪某枞竞买保证金8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25日，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泉州中级法院）经摇号确定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为（2014）泉执行字第703号案件的拍卖机构。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接受委托后，定于2015年8月11日对该案拍卖标的包括位于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奥林匹克花园85号房产等进行拍卖。2015年7月25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发布《拍卖公告》，载明：“1、受执法部门委托，定于2015年8月11日下午4：00公开拍卖张燕玲位于泉州经济技术开发区奥林匹克花园85号房产，建筑面积472.43㎡，土地面积631.10㎡，起拍价560万元，可登陆人民法院诉讼资产网（www.rmfysszc.gov.cn）查询；2、竞买条件为提供有效身份证明，并缴纳保证金80万元；3、看样时间为2015年8月6、7日，报名截止时间至2015年8月10日下午6：00。”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书面告知，拍卖保证金需汇入该分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泉州丰泽支行的账户（账号×××9493）。2015年8月7日，洪某枞将80万元转入该账户，并于转款单上备注用途为“洪某枞保证金”。当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向洪某枞开具金额为80万元的《收款收据》，载明的款项用途为“竞买保证金”。落款日期为2015年8月7日的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竞买证》载明：“竞买人洪某枞，竞买牌号码33号，拍卖时间为2015年8月11日下午4：00，拍卖地点为泉州中级法院二楼拍卖厅。”泉州中级法院司鉴处于2015年8月7日下午通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因故暂缓拍卖。原定拍卖活动取消。2015年9月1日，泉州中级法院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在拍卖过程中存在违规行为，不服从监督为由，决定撤销该案的拍卖委托，并暂停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参加集中摇号选择拍卖机构的活动，责令其对存在的问题进行整改。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系定佳拍卖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原负责人为陈某青。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于2015年9月注销。2015年10月13日，洪某枞委托律师向定佳拍卖公司发函，催告定佳拍卖公司返还竞买保证金80万元。该《律师函》已寄达定佳拍卖公司。另查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上述银行账户收到洪某枞转入的80万元后，当天该账户分两笔转出80万元，其中30万元转入吴媚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摘要注明“保证金”，另50万元转入陈某青名下银行账户，转账摘要注明“往来款”。诉讼中，根据洪某枞的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定佳拍卖公司的银行存款80万元或查封、扣押其等值的财产。在执行裁定过程中，冻结了定佳拍卖公司下列银行账户存款：（1）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厦门吕岭支行，账号×××4860，因余额不足，截至2015年12月28日已冻结964.19元；（2）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厦门非矿支行，账号×××1978，因余额不足，截至2015年12月4日已冻结3500.34元；（3）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厦门万达支行，账号×××2758，因余额不足，截至2015年12月3日已冻结6923.01元。同时，一审法院亦依法对洪某枞提供的担保财产予以冻结。一审法院认为，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系依法设立的从事拍卖活动的非法人企业。洪某枞按照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发布的《拍卖公告》要求，向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交纳了竞买保证金80万元，并取得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签发的《竞买证》，具备《拍卖公告》规定的竞买条件。定佳拍卖公司辩称，（1）洪某枞未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签订竞买协议，也未进行竞买登记，违反了拍卖程序；（2）洪某枞举证的《收款收据》和《竞买证》，书写字迹在印章印文之上，说明是先盖章后填写内容，存在事后添加的可能，证据证明力不足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印章管理和业务流程均属于公司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公司有关规定仅对内部成员有约束力，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定佳拍卖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洪某枞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负责人或工作人员存在恶意串通、伪造竞买凭证的行为，故即使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存在印章使用不规范、竞买登记手续不全的情形，也不足以否定该公司行为的外部法律效力。对定佳拍卖公司上述两点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定佳拍卖公司没有证据证明陈某青与洪某枞存在借款的合意，其主张系争款项名为竞买保证金，实为陈某青的个人借款，缺乏事实根据，不予采信。洪某枞参与竞买的意思表示清晰，并已履行竞买登记手续，取得对拍卖标的的竞买资格。我国合同法对合同的成立采用了要约、承诺的方式。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五条规定，拍卖公告属于要约邀请。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只是当事人订立合同的预备行为，其本身并不发生法律效果。拍卖是以公开竞价的形式，将特定物品或者财产权利转让给最高应价者的特殊买卖方式。因此，竞买人为竞得标的物向拍卖人作出的应价表示，为要约，拍卖人对竞买人的最高应价作出确认，为承诺，承诺生效时拍卖合同成立。涉讼拍卖活动因不可归责于竞买人的原因暂缓举行，之后泉州中级法院撤销了对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拍卖委托，竞买人洪某枞未发出要约，其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之间未成立拍卖合同。合同不成立，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占有洪某枞交纳的竞买保证金，缺乏合法根据，构成因给付目的嗣后不能实现产生的不当得利，即给付时尚存在给付原因，但履行给付行为后法律上的原因已不存在。故，双方之间法律关系性质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应及时将竞买保证金退还洪某枞。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没有独立的财产，其民事责任依法应由公司承担。陈某青与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之间是否存在承包经营关系，陈某青是否将系争款项挪作他用，均为公司内部治理问题，不影响公司对外民事责任的承担。因此，洪某枞要求定佳拍卖公司返还竞买保证金8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福建省定佳拍卖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洪某枞返还竞买保证金80万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审理过程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定佳拍卖公司主张其与陈某青签有《协议书》，其与陈某青之间存在承包关系，陈某青正是利用这个承包关系控制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银行账户以实现其收取民间借贷款项的目的。洪某枞则主张定佳拍卖公司与陈某青是否存在承包关系是定佳拍卖公司的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没有关系。本院认为，一、陈某青作为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负责人，其以该公司名义与洪某枞接洽的拍卖事项系该公司的业务范围，且洪某枞也是按约定将竞买保证金80万元汇入该公司的银行账户，故应认定陈某青系履行职务行为，本案定佳拍卖公司是否应当返还洪某枞竞买保证金与陈某青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陈某青并不是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故一审法院驳回定佳拍卖公司追加陈某青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陈某青是否将洪某枞交付的竞买保证金挪作他用，系属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定佳拍卖公司可另行主张。二、定佳拍卖公司主张案涉款项是陈某青向洪某枞的借款，洪某枞不予认可，定佳拍卖公司亦未能举证。且根据查明事实，洪某枞系根据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拍卖公告》的要求将80万元汇入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指定的银行账户，转款单亦明确备注用途为“洪某枞保证金”，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亦向洪某枞出具相应的手续。故应当认定该款项系洪某枞交给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的竞买保证金，定佳拍卖公司主张该款项系陈某青向洪某枞的借款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三、洪某枞根据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拍卖公告》的要求缴交了竞买保证金从而取得竞买资格，现因拍卖活动被取消，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已无理由再持有该竞买保证金，其应当将洪某枞所缴交的竞买保证金予以返还。定佳拍卖公司泉州分公司在此情形下，拒不将该竞买保证金返还给洪某枞，已经构成不当得利，洪某枞要求定佳拍卖公司返还竞买保证金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定佳拍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定佳拍卖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定佳拍卖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承茂审判员  庄伟平审判员  黄鸣鹤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张明梅附页：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