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9民终4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盛帼，女，1991年1月30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庾胜，男，1989年6月21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艳红，女，1970年10月22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滨海县城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范扬，男，1979年7月23日生，汉族，居民，住滨海县。上诉人杨盛帼、庾胜因与被上诉人陈艳红、原审被告范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庾胜（亦为杨盛帼的诉讼委托代理人）、被上诉人陈艳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盛帼、庾胜的上诉诉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处理。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首先，案涉借款的实际借款人和使用人范健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正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在二审开庭审理时，该刑事案件尚未审结，一审法院应将案件移送处理或等待刑事案件处理结果，而不是匆忙下判。其次，一审法院认定的15万元的一笔借款中，杨盛帼仅是作为见证人在借条上签名，不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第三，案涉借款系范健实际使用，根本没有用于杨盛帼、庾胜的夫妻共同生活，不能认定为杨盛帼、庾胜的夫妻共同债务。2.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未遵循先刑后民的案件处理基本原则，违法采取保全措施，错误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被上诉人陈艳红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规范合法，上诉人的上诉不能成立。1.上诉人关于本案必须移送或等待范健刑事案件处理结果的主张，完全是曲解法律条款的本意，本案情况不符合法条规定的移送情形。2.案涉债务发生在上诉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上诉人没有举出足够证据证明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上诉人上诉所称一审程序违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诉求，维持一审判决。陈艳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杨盛帼、庾胜归还陈艳红30万元，其中10万元从2016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15万元从2016年2月2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履行完毕之日止；5万元从2016年2月7日起按月利率2%计息至履行完毕止。范扬承担5万元的本息连带归还责任。2.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杨盛帼、庾胜、范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盛帼与庾胜于2015年1月9日登记结婚，系夫妻关系。2015年3月28日、5月5日、8月6日，范健、杨盛帼向陈艳红出具借条3份向陈艳红借款。第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陈艳红人民币壹拾万元整（￥100000，月息2000元，每月支付），借款人：范健、杨盛帼，2015.3.28；第二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陈艳红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月息3000元，每月支付），借款人：范健、杨盛帼，2015.5.5；第三份借条载明：今借到陈艳红人民币伍万元整（￥50000，月息壹仟元整），据：范健、杨盛帼，担保人：范扬，2015.8.6。2016年4月22日，案外人范健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案于被滨海县公安局立案。因借款未归还，陈艳红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本案民事争议处理符合法律规定，杨盛帼、庾胜、范杨以范健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为由要求裁定驳回起诉并移送公案机关处理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本案中杨盛帼并没有构成犯罪，没有被滨海县公安局作为共同犯罪立案侦查。陈艳红出借款项是基于杨盛帼有固定职业，有稳定的收入，基于对杨盛帼的个人信赖才出借。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的规定，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本案中，陈艳红与杨盛帼、庾胜、范杨之间的民间借贷以及保证合同真实合法，其单个借款行为仅仅是引起民间借贷这一民事法律关系的民事法律事实。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的总和，从而从量变到质变，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况且，无证据证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或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亦无证据证明陈艳红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杨盛帼也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陈艳红与案外人范健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事实，因此，案涉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合法有效，担保合同也属有效。最后，公安部门立案侦查、检察院起诉以及法院判决范健构成刑事犯罪，并不影响法院依据民事诉讼法审理本案当事人间的民事合同纠纷。对合同效力进行判断和认定属于民商事审判的范围，判断和认定的标准也应当是民事法律规范。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和合同的效力问题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法律问题。涉嫌犯罪的当事人单个的借贷行为不构成犯罪，只有达到一定量后才发生质变，构成犯罪，即犯罪行为与合同行为不重合。鉴于此，法院受理、审理可以“刑民并行”。“先刑后民”并非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基本原则，而只是审理民刑交叉案件的一种处理方式。关于第二份借条上的杨盛帼签名的性质问题。杨盛帼并无证据证实其为是证人，杨盛帼作为成年人应当知道在借条上签字的法律后果，应承担共同还款的法律责任。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杨盛帼、案外人范健向陈艳红借款不违反法律禁止性的规定，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杨盛帼应当承担还款责任。杨盛帼向陈艳红借款发生在杨盛帼、庾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有关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故杨盛帼、庾胜对陈艳红的借款应当承担共同归还的责任。关于利息，陈艳红自认10万元本金的利息归还到2016年4月28日，15万元本金的利息归还到2016年2月1日，5万元本金的利息归还到2016年2月6日，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范扬在借条上签字担保应承担连带责任。判决：一、杨盛帼、庾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红支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4月2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二、杨盛帼、庾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红支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三、杨盛帼、庾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红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四、范扬对上述第三项判决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双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杨盛帼、庾胜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经本院组织质证，听取各方意见，综合认定如下：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提交的范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清单。该证据与二审法院调查获取的情况相符，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共同提交的唐海燕与杨盛帼的聊天记录。因该聊天记录的完整性、真实性无法确认，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3.上诉人提交的财苑宾馆婚庆策划书封面、杨盛帼的房屋产权证、杨盛帼、庾胜婚前、婚后财产约定书等证据，因证据与本案裁判无直接关联，本院对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4.被上诉人提交的公安机关对范健、庾雪梅、杨盛帼等人的调查笔录，该证据与二审法院调查获取的情况相符，对其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当事人没有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有争议的有关问题，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本案诉讼是否因范健被追究刑事责任而移送处理的问题。刑事诉讼是国家有关机关在当事人及诉讼参与人的参加下，依照法定程序解决被追诉者刑事责任问题的诉讼活动，主要是确定被追诉者有无刑事责任以及刑事责任大小的问题。民事诉讼是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有关诉讼行为，在当事人及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参加下，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争议或特定类型案件纠纷的诉讼活动，主要是界定有关主体民事权利义务的边界，并以施加民事责任的方式救济受害人，修复被损害的民事法律关系，恢复社会秩序。刑事责任与民事责任在产生原因、适用法律规范、承担责任方式、追究责任形式等方面存在明显不同，应根据案件情况认真加以区分处理。首先，本案中，范健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的行为含括案涉借款行为，但并不必然导致一审法院不能立案审理案涉民事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的明确，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其次，范健系因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追究刑事责任，该类行为属于刑事上否定，民事上可以肯定的行为。因为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刑事法律事实是由数个“向不特定人借款”行为总和后，产生的从量变到质变的结果。非法集资或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行为与单个民间借贷行为并不等价。2.关于案涉借款合同是否具有民事法律效力的问题。范健被追究刑事责任以及案涉借款行为被认定为犯罪行为，并不必然导致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上诉人没有提供直接证据证明陈艳红与范健、杨盛帼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无证据证明陈艳红事先知道或应当知道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更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陈艳红与范健之间具有恶意串通的事实，故案涉合同应为有效。上诉人关于案涉借款中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主张，本院认为，即使认定范健在借款时存在犯罪的故意，这种单方的故意亦不能否定案涉借款合同的民事法律效力。就民事法律关系而言，范健的犯罪故意直接产生的法律后果是赋予合同相对人陈艳红法定的合同解除权，即陈艳红可以以受到欺诈，意思表示不真实为由撤销案涉借款合同。在陈艳红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情况下，案涉合同是民事上有效的合同。3.关于杨盛帼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杨盛帼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知道签名的法律后果，其在案涉借据的借款人位置处签名，应当承担民事法律责任。关于上诉人主张杨盛帼在其中一笔借款的借据上仅系作为见证人签名的问题，本院认为，在该借据的借款人处已签有杨盛帼名字的情况下，杨盛帼再在借据上签名，应视为对借款人处签有自己名字事项的确认，即认可其作为共同借款人借款的事实，故对杨盛帼系见证人的辩解不予采信。关于杨盛帼没有实际使用案涉借款不应承担责任的辩解，本院认为，即使案涉款项全部为范健实际使用，杨盛帼在借条上签名的行为也可视为债务加入的行为，即杨盛帼自愿对范健的借款承担还款责任。同时，经本院了解，目前，案涉借款并未能通过刑事追赃程序得到偿还，故一审法院认定杨盛帼应当承担案涉30万元借款的还款责任，于法并无不当。4.关于案涉借款是否系庾胜、杨盛帼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根据本院二审调查情况以及范健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刑事案件的刑事判决书以及有关卷宗材料，案涉借款系由范健个人使用，并未用于杨盛帼、庾胜的夫妻共同生活，故本院认为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杨盛帼、庾胜的夫妻共同债务。5.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是否适当的问题。上诉人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一审审理程序以及财产保全行为等违反法律规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主张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合法的债权债务关系受法律保护。范健、杨盛帼向陈艳红出具借据借款，在陈艳红履行了款项交付义务而有关款项未归还的情况下，陈艳红有权向还款责任人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对案涉借款合同的效力、杨盛帼的还款责任等问题作出的认定，基本符合客观实际，亦于法有据。但一审判决中关于案涉借款是否为杨盛帼、庾胜夫妻共同债务问题的有关认定，与案件客观事实不符，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盛帼、庾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二、变更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杨盛帼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红支付借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4月29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三、变更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杨盛帼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红支付借款本金5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7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四、变更江苏省滨海县人民法院（2016）苏0922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杨盛帼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艳红支付借款本金15万元及利息（从2016年2月2日起至履行完毕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五、驳回陈艳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4920元由杨盛帼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杨盛帼负担5000元，被上诉人陈艳红负担8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勇代理审判员  唐艳玲代理审判员  张振福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张筱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