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4民再26号再审申请人（原审原告）：徐高杰，男，1987年8月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法定代理人：徐汝海（系徐高杰父亲），男，1950年5月16日生，汉族，住河南省鹿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娣，女，汉族，1953年7月11日生，户籍所在地常州市天宁区，现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国盛，男，汉族，1957年11月7日生，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徐伟，男，1983年1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江苏大可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金坛区华城商业广场A幢24楼。法定代表人：刘海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可，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水平，金坛区金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徐高杰因与被申请人徐伟、江苏大可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本院于2016年9月30日作出（2016）苏04民申36号民事裁定书，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徐高杰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玉娣、黄国盛、被申请人徐伟、大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倪可、王水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高杰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事实认定有误，大可公司为逃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与陈伟签订车辆买卖协议，是虚假协议，主要理由如下：1、徐伟在交通事故发生时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明确认可车辆是大可公司的，该份笔录形成于事故发生最初时，该笔录是真实意思表示，更何况，依照物权登记情况，车主应认定为大可公司；2、事故发生是晚上十时，公司对车辆疏于管理，公司对此有过错。如果不是疏于管理，车辆平时由徐伟负责保管，也属于保管不当，赔偿责任应该由大可公司负担。综上，请求撤销（2015）坛民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再审。被申请人徐伟辩称：自己作为肇事者，愿对本案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大可公司辩称：车辆已经出卖给徐伟，应由徐伟承担赔偿责任；徐伟具有驾驶资质，大可公司没有过错；发生事故时并非履行职务行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其对大可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中徐高杰诉称：2014年4月12日22时45分许，徐伟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沿东环二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站进口交叉路口时，遇徐高杰由东向西步行通过事发路口，轿车前部左侧与徐高杰相撞，致徐高杰受伤，轿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伟负事故全部责任，徐高杰不负事故责任。苏Ｄ×××××号小型轿车系被告大可公司所有。现要求两被告赔偿徐高杰各项损失1111861元。徐伟辩称，对事故发生和责任认定无异议，车子是公司转让给我的，没有办理过户手续，事故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现在保险限额都已经用完，请求依法判决。大可公司辩称，对事故发生及责任认定无异议，2014年该车辆就卖给徐伟了，因为未付清车款就没有过户，请求依法判决。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4月12日22时45分许，徐伟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沿东环二路由南向北行驶至东站进口交叉路口时，遇徐高杰由东向西步行通过事发路口，轿车前部左侧与徐高杰相撞，致徐高杰受伤，轿车受损，造成交通事故。该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徐伟负事故全部责任，徐高杰不负事故责任。苏Ｄ×××××号小型轿车原系大可公司所有，2014年1月22日，大可公司将该车转让给徐伟，转让价为128000元，至今未办理过户手续。2013年9月3日，大可公司为苏Ｄ×××××号小型轿车向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金额12200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保险金额1000000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保险期限均自2013年9月4日起至2014年9月3日止。又查明，徐高杰受伤当日即被送到金坛市人民医院进行抢救并住院治疗，花费医疗费23622.06元（其中江苏省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管理工作协调小组垫付23277.06元），次日徐高杰被送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2014年9月2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551607.61元，经诊断为脑积水，弥漫性轴索损伤，脑外伤术后（右额颞开颅术后），脑疝，右小脑、左额颞、胼胝体挫裂伤，右小脑脑内血肿，左颞急性硬膜外血肿，脑室内积血，左颞骨折，前颅底骨折，颌面外伤，当日又转至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零二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3月20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90445.41元，两次住院342天，共花费医疗费865675.08元。徐高杰于2014年10月14日经江苏尊法律师事务所委托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作鉴定。2014年11月10日，常州市德安医院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徐高杰因交通事故后呈植物状态构成一级伤残；误工期以受伤至定残前一日为宜、护理期为180日、营养期为180日，此后属完全护理依赖，需长期设置护理。伤残鉴定费2720元。徐高杰自2012年11月即到金坛市美瑞服饰有限公司上班直至发生本起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前五个月平均工资为2892元，事故发生后工资停发。2014年7月1日，徐高杰就已发生的部分医疗费303382.25元诉至原审法院，该院于2014年7月30日作出（2014）坛民初字第1955号民事判决，判决保险公司赔偿徐高杰事故损失273044.03元，徐伟赔偿徐高杰非医保内费用30338.22元。2015年1月5日，徐高杰再次诉至原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徐高杰与保险公司达成调解协议，徐高杰放弃保险赔款40000元即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内赔偿徐高杰交通事故的损失人民币1080000元，除已给付273044.3元，尚应给付806955.7元，该款已履行完毕。再查明，2014年度江苏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46元。2014年度江苏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1820元。徐高杰的父亲（徐汝海，1950年5月16日生）与母亲（李运秀，已去世）共生育4个子女，即长子徐东升（2011年10月11日死亡）、次子徐高峰（患有精神病史，无赡养能力）、三子徐高杰、女儿徐素梅。原审法院认为，徐高杰因交通事故受伤，财产受损失，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本案肇事车辆苏Ｄ×××××号小型轿车在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现保险赔款已赔付完毕。徐高杰的损失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的部分，由当事人按责承担。苏Ｄ×××××号小型轿车系徐伟所有，徐伟负事故全部责任，徐高杰不负事故责任，故徐高杰超出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赔偿责任限额的部分，由徐伟承担赔偿责任。大可公司于事故发生前2014年1月22日即将苏Ｄ×××××号小型轿车转让给徐伟，且徐伟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故大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徐高杰损失共计1818316.86元，扣除保险公司已赔付的1120000元，余款698316.86元由徐伟赔偿，并作出（2015）坛民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一、徐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徐高杰事故损失人民币698316.86元；二、驳回徐高杰其他诉讼请求。本院经再审查明的事实，除车辆的转让事实外，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再审另查明，大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宏系徐伟舅舅，“2014年1月22日”，大可公司作为甲方与徐伟作为乙方签订《车辆转让协议》一份，约定大可公司将其所有的苏Ｄ×××××号轿车以128000元的价格出卖给徐伟，车辆转让协议约定，大可公司预收徐伟定金5万元，待车辆过户完毕后，徐伟一次性付款78000元；协议双方签字后生效，如徐伟反悔，定金不退，若大可公司反悔，则大可公司按照所支付的定金支付违约金；徐伟接车后，一切机械磨损、故障均由徐伟负担。在再审过程中，被申请人徐伟与大可公司有如下陈述：一、关于车辆的买卖合同订立上，被申请人徐伟及大可公司陈述:“车辆买卖没有在二级市场询价，因徐伟与刘海宏系亲戚，所以车辆半卖半送”；徐伟陈述：“半买半送是指价格特别低，当时这样的二手车在市场上一般要20万，我买的协议价128000元。”交警部门在事故发生次日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徐伟陈述：“车辆是大可公司，平时都是我开的”，并未述及车辆买卖事宜；二、关于车辆的款项交付及过户上，被申请人徐伟及大可公司陈述:付了5万元定金，是以现金形式支付的。对于余下的7万元，徐伟陈述“车辆其实是半卖半送的，没算那么清楚”。大可公司陈述“（车子的款项）老板说公司都是自己的，钱是自己收的，没有入账”；三、关于事故发生时的车辆支配问题，徐伟陈述：“（车辆卖给我之后，办公司事情的时候）如果公司叫我出去跑长途，开个油票公司报销。短途的话我就不找公司报销油费了，也没有多少。帮公司办事，我是领工资的”“（车子天天开回去）不要向老板报告，我平时天天开回去的”；“（之所以不向老板报告车子的去向和用途是因为）我一直在公司开车，老板是我远房舅舅”。大可公司陈述“徐伟是我公司的专职驾驶员，发生事故前，徐伟也有开车回家或者接朋友的事情。开车办私事也不需要向老板汇报”；四、关于车辆的投保问题，徐伟陈述，车辆出卖后由其负责投保事宜，但并未向本院提交其缴纳保险费的凭证。大可公司认为车辆已经出卖给徐伟，但未提交反映买卖车辆款项进账及车辆变更的会计账簿。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发生事故时苏Ｄ×××××车辆是否已经转让并交付？二、大可公司是否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事故发生时苏Ｄ×××××车辆不具备转让并交付的要件。理由为：一、本案车辆买卖存疑。案涉车辆在“出卖前”并未在公开市场询价，交易价格128000元也明显低于徐伟所述的市场价200000元；在事故发生次日公安机关所做的笔录中，徐伟陈述车子是大可公司的，并未提及车辆买卖事宜，与常理不合；二、本案肇事车辆转让交付的依据不足。车辆买卖合同中，车辆买受人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后占有车辆，原所有人即失去对车辆的控制运行权。而本案中不管是“买卖”前还是“买卖”后，车辆均由徐伟负责驾驶，大可公司均能支配该车辆的运营，徐伟驾驶车辆为公司服务也不收取任何费用；三、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车辆款项已经交付。买卖协议约定车价款为128000元，但除了被申请人的口头陈述外，没有其他款项交付的依据。大可公司承认收到了徐伟交付的50000元现金，但未能在公司会计账簿中反映。对于余款78000元，徐伟陈述“车辆其实是半卖半送的，没算那么清楚”，即对于剩下的78000元，是否交付以及如何交付，也存在不确定性；四、徐伟虽陈述车辆出卖后由其负责缴纳保险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但在“出卖”给徐伟后，大可公司也未提交反映车辆所有权关系变更和出卖车辆款项入账的财物账簿。综上，本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苏Ｄ×××××车辆已经实际上转让给徐伟并由其控制，事故发生时，大可公司对苏Ｄ×××××车辆仍具有实际控制运行权，并享有相应的支配利益。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大可公司应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一、本案徐伟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获得了大可公司的许可，应由机动车的所有人承担赔偿责任。从徐伟和大可公司的陈述来看，肇事车辆自2008年起一直由徐伟驾驶，不管是事故发生前还是事故发生后，不管是办理公司事务还是自己的事务，徐伟均不需向公司负责人汇报，即大可公司默许徐伟可以开车办理公司事务或者自己事务，因此徐伟驾驶车辆接女朋友也得到大可公司的默许，在此情况下发生的事故，应当由机动车的所有人即大可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本案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中规定的机动车所有人不承担责任的情形。《侵权责任法》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以买卖等方式转让并交付机动车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由受让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虽有买卖协议，但并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的，大可公司仍享有车辆的支配权，故未达到“转让并交付”的条件，大可公司不能免除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发生事故时，肇事车辆未达到转让并交付的要件，大可公司仍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大可公司默许徐伟驾驶车辆，并且徐伟所从事的行为在公司许可的范围内，故大可公司作为车辆的实际控制人应对本案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原审法院认定本案肇事车辆苏Ｄ×××××号小型轿车在事故发生前已转让给徐伟，且徐伟具有相应的驾驶资质，故大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意见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5）坛民初字第2265号民事判决；二、徐伟、江苏大可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赔偿徐高杰事故损失款项698316.86元；三、驳回徐高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7403元、鉴定费2720元，合计10123元，由徐高杰负担2753元，由徐伟、江苏大可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7370元；徐伟、江苏大可文化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交付徐高杰。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何继祥审 判 员  费 亮代理审判员  马胜强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书 记 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