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5民终9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陆家镇珠竹路603号。法定代表人：张国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阿明，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俞燕妮，江苏沉浮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古城中路88号。法定代表人：姜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培朝，江苏六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梦，江苏六典（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保勇，男,汉族，1967年10月8日生，住山东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艳梅，女,汉族，1968年11月13日生，住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瑞霞，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上述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玉山镇环庆路908号信息港大厦三楼。法定代表人：孟广力,总经理。原审被告：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昆山市千灯镇石浦宏川路。法定代表人：朱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文杰，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职员。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保勇、朱艳梅及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6）苏0583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16）苏0583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依法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发现电梯故障后立即报修并采取停运措施，处置没有不当之处，对受害人不构成侵权。事发当晚至次日凌晨期间，受害人于酒吧大量饮酒至醉酒状态，且与女友及他人因感情问题发生激烈争吵，并有砸门等过激行为，情绪处于失控状态，损害后果的发生系受害人自身过错行为造成。此种情况下判令上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对（2016）苏0583民初12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判令由一审原告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本案中有暴力强行破坏电梯门的情况存在，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外力破坏导致层门毁损。上诉人仅应当对质量承担举证义务，不应当、实际上也无法对是否有暴力、暴力者是谁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仅依据《产品质量法》第46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没有依法对各方分配责任。本案隐藏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很大，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重视。被上诉人王保勇、朱艳梅在诉讼中答辩称：根据公安部门的法医鉴定意见，王东系在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管理的小区电梯内高空坠落死亡，该电梯是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生产，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负责维护，以上三主体共同侵权导致王东死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在诉讼中书面答辩称：我方维保的涉案电梯具备质量合格证、安装合格报告，不存在质量问题、设计缺陷。涉案电梯顺利通过2015年度的定期检查，全部项目均合格，当然也包括层门合格。电梯层门的脚印虽非死者的，但必定有他人施加了暴力行为，应当由公安机关查明，法院非电梯专业机构，不能随意认定电梯设计有缺陷。此次事故不排除隐藏刑事案件的可能性，至少应当查明是谁破坏了电梯。原审被告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诉讼中答辩称：一审法院对我方责任认定清楚准确，请求予以维持。原审原告王保勇、朱艳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通力电梯有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686920元、丧葬费334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交通费3396元、住宿费7140元、餐饮费357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234670元、尸体保管费11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保勇、朱艳梅系王东的父母。2014年8月26日，王某昆山市办理了居住登记，于2015年8月7日注销登记，居住事由为其他劳务。2015年11月6日22点48分，邵林、王东至昆山市A88酒吧与案外人赵红妮、耿金涛消费，不久案外人黄迪也至该处与四人共同消费。之后不久，案外人赵红妮、黄迪、耿金涛先行离开，案外人赵红妮、黄迪回到赵红妮的居住地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37幢636室。邵林、王东仍继续在A88酒吧消费，于2015年11月7日2时41分离开。邵林、王某酒吧期间，大量饮用酒类。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邵林、王东至昆山市陆家镇青春雅居37幢案外人赵红妮的居住地636室。随后，王东与黄迪在636室外过道处发生争吵，之后邵林也加入其中和王东一起与黄迪争吵。之后，王东离开该争吵现场，随后不久返还，与邵林一起离开，往电梯口方向走去。2015年11月9日15:30分左右，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员工在修理电梯时，打开了青春雅居37幢最外面电梯井，在底部发现两具尸体，后经核实为邵林、王东。2015年11月13日，昆山市公安局作出尸表检验意见书，认为邵林、王东均符合高坠至颅脑损伤并胸腹腔脏器复合型损伤死亡。本案一审审理期间，昆山市人民法院就邵林、王东坠亡的具体时间向昆山市公安局经办法医进行了解。经办法医于发现尸体当天即2015年11月9日下午即进行了尸检，从尸表特征可反映出系24小时前死亡。另查明：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系事发时青春雅居的物业服务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系青春雅居37号楼电梯设备的供应商，于2007年3月15日与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设备销售合同。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系青春雅居开发商，所涉37、38、39号楼于2009年6月进行了交付备案。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系涉案电梯的维保单位，与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的维保合同载明期限从2015年10月27日至2016年10月26日。涉案青春雅居小区群租房较多，人流量大，电梯及其他公共设施常有损坏。2015年11月6日19时，青春雅居37号楼最外侧电梯即事发电梯正常运行。2015年11月7日8时30分许，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发现事发电梯故障，于同日10时8分向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进行了报修。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工作人员袁敏于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到达现场查看，发现事发电梯轿厢停在了七楼，六楼厅门下面滑块凹槽被损坏，袁敏当即修补了凹槽部分，继续检查时发现该电梯测速器已损坏，于是停运了该电梯。电梯停运时，厅门需用钥匙方可打开，或者通过暴力强行破开，但在厅门滑出凹槽的情况下，厅门很容易推开。涉案小区电梯轿箱内存有监控。又查明：2015年11月9日，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报警后，警察到场核实未能在两具尸体上发现身份信息，后通过技术手段确认邵林、王东的身份。公安机关另在邵林位于该小区他处的住所发现手机一部，系王东手机，另发现涉案电梯六楼厅门处有凹陷一处及脚印，经鉴定该脚印非属二名死者。上述事实有户口簿、尸检报告、法医物证鉴定书、询问笔录、调查笔录、设备销售合同、维保合同、维保单、居住信息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王东的死亡时间、原因。根据当事人举证及公安机关调查材料，并无王东、邵林在2015年11月7日凌晨从青春雅居37号楼6楼离开及之后从事其他活动的任何证据、信息。从已查明的王东、邵林的视频记录，结合法医意见、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工作人员袁敏现场维保时间以及之后无电梯厅门被再次破坏的事实，可以认定王东、邵林死亡事故发生时间可以限定于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至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之间。事发电梯在2015年11月6日19时正常运行于2015年11月7日8时30分许被发现坏掉，也即期间该部电梯发生故障。事发电梯轿厢停运楼层为七楼，也即邵林、王东仅能从六楼以下楼层坠落，其中较低楼层亦应排除。从上述已查实的邵林、王东的活动轨迹、法医意见及电梯故障发生时间段、轿厢位置，可以认定邵林、王东系在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到达青春雅居37号楼6楼与赵红妮、黄迪交涉后，在离开六楼时发生本次事故。关于邵林、王东的坠亡原因，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及通力昆山公司关于系两人破坏性进入该电梯的陈述无证据证明，且与厅门上脚印并非邵林、王东所留的查明事实相矛盾，故不予采信。邵林、王东死亡事故发生时间在2015年11月7日3时46分至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之间，事发电梯在2015年11月6日19时至2015年11月7日8时30分许期间发生故障，虽然该时间点有重合，但也不能据以推定该电梯故障系邵林、王东造成。从已查明事实，仅可以认定邵林、王东系因电梯故障坠亡，而该故障发生原因无法查明。本案争议焦点二各方当事人的责任认定。1、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事发电梯作为小区内公用设施，属于业主共有，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该小区物业服务企业，系事发时电梯的管理人。现因电梯故障引起本次事故，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事发时的电梯管理人，存在疏于管理的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本院确定其就王保勇、朱艳梅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2、通力电梯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中就电梯作为特种设备的生产、经营、使用均规定的较高的标准要求，安全使用性能要求更为严格，故作为电梯的生产者必须确保电梯的安全使用性能。本案事发电梯轿厢停运楼层为七楼，而死者邵林、王东从六楼坠落，说明在电梯轿厢未能到达六楼时，电梯门可以打开，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作为电梯的生产者应该确保电梯轿厢未到达相应楼层时，电梯门非暴力强行破坏不能打开的安全使用性能，目前本案电梯门上的凹槽及脚印无法证据电梯门遭到强力破坏足以导致电梯门被暴力打开的事实，故认定该电梯存在缺陷并对使用者具有不合理的危害，也因此使得邵林、王东从六楼坠落死亡，故被告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确定其就王保勇、朱艳梅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3、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的责任问题。王保勇、朱艳梅关于对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的主张，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虽然系事发电梯的维保方，系基于与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之间的标保合同而负有该项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王保勇、朱艳梅据以提出主张无合同依据。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系接到报修电话后在2015年11月7日10时40分才开始直接根据维保的需要直接管理事发电梯，根据上述坠亡时间的认定，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分公司管理事发电梯时，事故已经发生，因此王保勇、朱艳梅的该项主张无侵权的事实依据，不予支持。4、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责任问题。王保勇、朱艳梅关于华强公司的主张，因昆山市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既非事发电梯的所有人，也非管理人，其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故对王保勇、朱艳梅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5、死者本人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死者在事发前大量饮酒，在使用电梯时疏于观察，未能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负部分责任，确定其自负10%的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三原告方的损失金额。1、死亡赔偿金。根据王东的居住信息，其在事发前在昆山市居住生活满一年，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即37173元/年*20年=743460元，王保勇、朱艳梅主张686920元未超过法定数额，予以确认。被扶养人生活费。王保勇、朱艳梅在王东死亡事故发生时，未满法定退休年龄，其提供丧失劳动能力和收入来源的村委会证明无其他证据佐证，不予采信，故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2、丧葬费。参照2014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783元/年计算，确定丧葬费为30891.5元。王保勇、朱艳梅关于尸体保管费的主张，该部分损失属丧葬费范畴，且长期保管部分费用属于扩大损失，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次事故造成王东死亡，给其亲属带来巨大精神痛苦，对精神损害抚慰金确认为50000元。4、交通费、住宿费及餐饮费。王东死亡后，考虑到其亲朋处理丧葬事宜所需，酌情按照三人七天确认为2000元。上述损失总计为769811.5元。遂判决：一、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保勇、朱艳梅各项损失合计384905.75元。二、通力电梯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保勇、朱艳梅各项损失合计307924.6元。三、驳回王保勇、朱艳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02元，由王保勇、朱艳梅负担502元，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300元，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700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供了涉案电梯的质量合格证、电梯整机验收检验报告、安装合格证书及涉案电梯行业标准以证明其主张。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某乘坐电梯时因高空坠落死亡，王保勇、朱艳梅要求事故责任人给与相应的赔偿，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根据本案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涉案电梯在运行中出现故障，电梯层门损坏后未能得到及时维修或设置警示标志是导致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故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日常管理者因其工作的疏漏而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安装于公共场合的电梯属特种设备，电梯的设计、制造企业对此应负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由于根据目前的现有证据，无法确定是由于死者的原因导致电梯层门因受暴力而受损，所以通力电梯有限公司因其生产、安装的电梯在运行时出现故障并与王东的死亡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在本案中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死者王某事发前曾大量饮酒并因与案外人的感情纠葛出现情绪失控的行为，导致其在使用电梯时疏于观察，未能尽到合理安全注意义务，应当自负一定的责任。至于该起事故中是否涉及刑事犯罪，依据现有证据无法予以确认且不属于本案民事纠纷的审理范畴，相关权利人可在条件成熟时予以追偿。原审法院依据各方当事人在该起事故中的过错程度确定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04元，由上诉人通力电梯有限公司负担4502元，上诉人昆山市新家园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50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文杰审判员  郑 雄审判员  周 红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五日书记员  郭 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