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沪0104民初17514号原告：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法定代表人：熊相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女。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海燕，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纬(上海)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松江区。法定代表人：蔡朝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亚丽，女。原告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美公司)与被告上纬(上海)精细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纬公司)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6年5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6年9月28日、2017年1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顺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余海燕各参加了一次庭审，上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亚丽均到庭参加诉讼。经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2个月，现已审理终结。顺美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判令上纬公司：1．在《成都商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2.赔偿顺美公司经济损失15万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审理中，顺美公司申请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上纬公司在缺乏证据的情况下，于2015年12月22日向成都市青白江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举报顺美公司生产、销售侵犯上纬公司商标权的商品，该局接报后对顺美公司进行了突击检查，未发现侵权行为，并告知了上纬公司。上纬公司在明知顺美公司没有侵害其商标权的情况下，仍于同年12月30日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成都中院)提起了(2015)成知民初字第945号案件(以下简称945号案)，要求顺美公司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并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顺美公司为了应诉，与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支付了15万元律师代理费。上纬公司在庭审结束后以证据不足为由撤回了起诉。顺美公司认为，上纬公司提起的945号案系恶意诉讼，给顺美公司造成了律师代理费损失，应由上纬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上纬公司辩称，2015年12月11日，上纬公司接到四川高绿平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绿平公司)投诉后，对其储罐防腐工程的承包方成都伊美尔防腐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伊美尔公司)提供的树脂原料进行鉴别，发现系仿冒商品，遂向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工商行政管理和质量技术监督局(以下简称彭山工商局)举报，该局在现场查询、取证时，伊美尔公司称向顺美公司采购时不知系侵权商品，该局建议上纬公司向顺美公司所在地的成都市青白江区市场和质量监督管理局(青白江监管局)举报，在上纬公司举报后，青白江监管局至顺美公司现场检查时，虽未发现侵权商品，但伊美尔公司确认涉嫌侵权商品系其提供。基于上述事实，上纬公司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遂提起了945号案，在审理中，伊美尔公司全盘否认之前陈述，导致上纬公司继续诉讼所需的证据链断裂，遂撤回了起诉。上纬公司认为，发起诉讼维权和撤回起诉都是上纬公司享有的法定权利，上纬公司为维护自身权益提起945号案，并非恶意诉讼，顺美公司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要求法院驳回其全部的诉讼请求。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上纬公司于2010年3月7日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核准注册了第6266290号“SWancor”商标，核定使用商品为第17类的合成橡胶、人造树脂(半成品)、合成树脂(半成品)、丙烯酸树脂(半成品)等商品，有效期至2020年3月6日。2015年11月29日，高绿平公司、伊美尔公司签订防腐工程合同，由伊美尔公司负责高绿平公司新建项目中碳钢设备储罐的防腐维修施工，约定施工中的乙烯基树脂采用上纬公司的907号树脂。2015年12月2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其中将上纬公司的907号树脂变更为华东理工大学华昌聚合物有限公司生产的华昌MFE-2环氧乙烯基脂树脂。2015年12月22日，青白江监管局至顺美公司进行检查，现场未见生产上纬公司907型乙烯基酯树脂。2015年12月30日，上纬公司向成都中院提起945号案，主张伊美尔公司、顺美公司侵害其第6266290号“SWancor”商标专用权，要求判令两公司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并赔偿经济损失300万元。2016年3月22日进行的庭前证据交换中，上纬公司提供了主张是高绿平公司施工现场的照片、与伊美尔公司职工对话的录音等证据，欲证明伊美尔公司、顺美公司实施了商标侵权行为，伊美尔公司、顺美公司对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成都中院询问“合同约定使用上纬公司的产品，你们使用了吗”，伊美尔公司答复“一直都没有，我们订货都是从顺美公司那里购买的产品”，成都中院询问“在工程开工前，你们使用的是什么产品”，伊美尔公司答复“都是从顺美公司那里购买的产品”，成都中院询问“补充协议前，购进的都是什么产品”，伊美尔公司答复“公司没有提供，不清楚”，成都中院询问“顺美公司，你方说明一下”，顺美公司答复“我们没有销售标有上纬公司商标的商品给伊美尔公司”。同日进行的法庭审理中，上纬公司陈述“据我们了解现场是有案涉产品，我们也和当地工商部门一起去调查了情况，工商部门有现场的笔录和拍照，可以由法院去调取”，“我们的证据就是拍摄的照片，而且有彭山工商局的笔录，可以提请法庭调取彭山工商局的笔录”，成都中院询问“向法院提请调取笔录，应当在举证期限内提出书面申请，为什么没有提交提出”，上纬公司答复“因为我们当时和伊美尔公司沟通，他们要和顺美公司商量，所以我们才庭上提出”。庭审后，上纬公司以伊美尔公司发生重大转变，需要继续收集证据为由申请撤回起诉，于2016年3月30日获法院准许，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5,400元。2016年1月25日，顺美公司与四川红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所指派律师担任顺美公司与上纬公司侵害商标权纠纷一案的委托代理人，律师代理费为15万元。2016年1月27日，顺美公司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审理中，本院就相关事实分别致函询问，彭山工商局复函称，该局接报至高绿平公司施工现场了解情况，因提及商品的销售者、购买者及交易行为均属成都市辖区，告知投诉方至成都市工商局投诉解决。青白江监管局复函称，该局接上纬公司举报后对顺美公司检查，未发现侵权商品，而上纬公司陈述的违法行为地不在该局管辖范围。高绿平公司复函称其与伊美尔公司签订防腐工程合同后，质疑伊美尔公司提供的907号树脂质量，咨询上纬公司得知非其生产后，即要求伊美尔公司返工，因考虑周期过长又协商更换为其他商品；伊美尔公司口头提及商品供货方，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上述事实，除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外，另有顺美公司提供的青白江监管局制作的现场笔录、委托代理合同、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增值税发票、945号案民事裁定书及相关诉讼材料，上纬公司提供的微信记录、照片、945号案民事起诉状、商标注册证、防腐工程合同及补充协议，以及本院出示的调查函及相关复函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审理中，上纬公司提供了主张是与伊美尔公司职工沟通的录音资料，顺美公司认为无法确认录音中伊美尔公司职工的身份，对录音资料不予认可，但同时认为上纬公司职工存在虚假陈述并以起诉威胁伊美尔公司，可以证明上纬公司提起945号案存有恶意。本院认为，上纬公司在945号案中亦将此录音资料作为证据，伊美尔公司、顺美公司不认可真实性，在上纬公司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的前提下，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而顺美公司关于上纬公司职工陈述可以证明存有恶意的观点，系脱离录音相对方陈述后对上纬公司职工陈述的片面解读，其观点本院亦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顺美公司于审理中申请撤回要求上纬公司在《成都商报》刊登声明，消除影响的诉讼请求，系处分自己的诉讼权利，于法不悖，本院予以准许。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上纬公司是否恶意提起945号案。法律法规虽未对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作出明确规制，但其本质应为侵权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没有过错，但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民事责任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在法律无特别规定时，侵权责任以过错为一般归责原则，而对于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损害赔偿案件而言，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应指故意，即其明知无事实根据和正当理由，但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或者侵害他人合法权益为目的而提起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院认为，并非所有的当事人在提起诉讼时，都能够准确判断是否具备了充足的证据和理由，只要当事人提起诉讼的动机和目的是出于维护自身正当权利，具备一定的事实基础，即便提起的诉讼最终未能获得支持，就不宜认定为恶意诉讼，故在本案中应对合法行使诉权与滥用诉权的恶意诉讼予以区分。由于当事人主观意图的判定具有不确定性，因此本院将综合考量上纬公司是否享有合法权利，提起945号案时是否具备一定的事实基础以及诉讼中的行为表现等因素，评判上纬公司提起945号案是否具有主观恶意。首先，一般而言，当事人提起诉讼时对是否享有权利基础是知晓的，倘若当事人在缺乏权利依据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此时可以认定具有主观上的恶意，反之，则不能认定为具有恶意。上纬公司作为第6266290号“SWancor”注册商标专用权人，为了维护商品声誉、商业信誉，对于侵害其注册商标专用权的行为有权寻求行政、司法等救济途径。其次，根据945号案及本案相关证据，可以证实上纬公司接到高绿平公司投诉发现存在涉嫌侵权商品后，随即向彭山工商局、青白江监管局举报，上述行政主管机关接报后分别至高绿平公司、顺美公司进行了调查，并且在945号案审理过程中，在伊美尔公司否认侵权指控时，上纬公司数次向成都中院提出调取工商部门调查资料的申请，表明了上纬公司希望通过成都中院调查来查明事实，维护其合法权益的意图，故本院认为，虽然上纬公司缺乏诉讼经验，对于相关证据的收集、固定确有瑕疵，但可以采信上纬公司提起945号案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并无捏造、虚构事实的不当行为。再次，伊美尔公司、顺美公司在945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对于使用及生产、销售涉嫌侵权商品一节均予否认后，上纬公司并非惘然不顾其主张的事实与945号案查明事实的差异，继续纠缠诉讼，而是在认识到诉讼证据存在缺陷，不足以支撑其主张的事实及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及时向成都中院申请撤回了起诉。综上所述，纵览上纬公司作为注册商标专用权人在得知涉嫌侵权事宜后的一系列举措，其提起945号案虽准备不足，但本院能够相信上纬公司系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利，其动机和目的并非是为了获取不当利益或侵害顺美公司权益，故顺美公司主张上纬公司提起945号案构成恶意诉讼，本院不予认同。鉴于此，其要求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对于上纬公司准备不足提起945号案的行为，成都中院已经让其承担了相应不利的法律后果，即承担了945号案的受理费15,400元。顺美公司主张青白江监管局未在检查时发现侵权商品，上纬公司应该知道顺美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但仍提起945号案，主观恶意明显。上纬公司表示确实知道青白江监管局告知的现场检查结果，但是当时相信伊美尔公司的陈述，上纬公司认为现场未查见涉嫌侵权商品，并不意味着顺美公司之前未生产销售，遂提起945号案，并非如顺美公司所述存有恶意。对此，本院认为，囿于上纬公司的诉讼能力欠缺，致使相关事实在945号案中未能查明，但上纬公司关于未在顺美公司现场查获涉嫌侵权商品并不能证明945号案侵权事实不存在的解释合理，可予采信，顺美公司据此主张上纬公司存在恶意，本院不予认同。顺美公司还主张上纬公司在945号案民事起诉状以及自行出具的鉴定报告中均认定涉嫌侵权商品的市场价值不超过7万元，却提出300万元的巨额赔偿，主观恶意明显。本院认为，权利人在侵害商标权案件中难以查明实际损失、侵权人获利的情况下，还可以主张法定赔偿，故上纬公司不以实际查获涉嫌侵权商品的市场价值为限主张经济损失符合相关法律规定，并且权利人主张赔偿金额未获法院支持部分的诉讼费用，需自行负担，不会加重诉讼相对方的负担，顺美公司据此主张上纬公司存在恶意，本院亦不予认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成都顺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孙 谧审 判 员  林佩瑶人民陪审员  王兰芳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二日书 记 员  季禛卿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国家的、集体的财产，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