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江山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881民初174号原告：毛维刚，男，194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山市。原告：毛迎宾，男，198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山市。原告：毛迎仙，女，1975年6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山市。原告：毛迎春，女，1973年1月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江山市。四原告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海呀，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兰，浙江东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浙江金和家居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江山市贺村镇贺丽路7号，组织机构代码：55750077-4。法定代表人：金江兰，职务：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周黎明，男，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系被告员工，户籍地江山市，现住江山市。原告毛维刚、毛迎宾、毛迎仙、毛迎春与被告浙江金和家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和家居）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爱华适用简易程序于2015年2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因案情复杂，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9月30日、2017年1月17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四原告及其委托代理人周海呀、被告委托代理人周黎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毛维刚、毛迎宾、毛迎仙、毛迎春诉称：2015年10月8日，原告毛维刚16:30下班后赶往被告金和家居门口等待妻子姜荷花下班，下班铃响后，妻子姜荷花未出来，原告毛维刚在公司员工带领下走到姜荷花工作期间休息的一楼车间楼梯的下方，发现姜荷花躺在地上不动，后者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姜荷花被鉴定为敌敌畏中毒死亡，因为是工作期间发生的死亡事件，原告至今不清楚姜荷花是自杀还是他杀，死者在一个月的工作时间内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被告违反劳动法规定剥夺了死者的休息权，被告拖欠死者5个月近万元的工资，对一个3元一顿饭都宁愿自己带饭而不愿吃食堂的人来说是巨额数字的欠款。死者在被告处还多次受到无依据的怀疑，给她造成巨大的精神压力。死者在被告处从事不间断的保洁工作，但下午三点钟后就没有出现过的姜荷花却无人过问，被告不能及时发现死者的异常情况，耽误了抢救时间，故被告对姜荷花的死亡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现原告起诉要求：（一）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686681元、丧葬费24186元的40%、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34346.80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743138元、丧葬费25859.50元的40%、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357599元；（二）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被告金和家居辩称：姜荷花服食敌敌畏死亡属实，事故当天原告毛维刚先找到姜荷花，被告管理人员周黎明收到消息后立刻拨打120急救电话，并组织人员将姜荷花抬出，及时送往医院就医，被告已经尽到应尽的本分。事发当日16:10左右公司召集管理人员开会，之前车间主任看到姜荷花在正常工作。姜荷花从事的工作是最简单的保洁工作，每天工资60元，八小时工作制，没有剥夺姜荷花休息权。公司没有合理依据不会对员工产生怀疑，原告认为姜荷花因受到不公正怀疑而产生精神压力没有事实依据，公司也不存在拖欠工资的情况，公司与员工约定次月发放工资，姜荷花说不认识字，跟法定代表人金江兰说发工资时要其丈夫在场，但姜荷花丈夫一直未到公司结算，事故第二天即2015年10月9日姜荷花丈夫已结清6000多元工资，当时原告所在坛石村治保主任也在场。此后被告分三次支付慰问金22000元，2015年10月9日付了2000元现金，后付过一次10000元，2015年10月15日再支付10000元，均有收条，收条注明如最终认定姜荷花死亡事件与公司有关，在赔偿款项中抵扣。综上，姜荷花系自杀，江山市公安局的尸检报告已排除他杀可能，其死亡与被告公司无关，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原告应退还被告已支付的慰问金22000元。当事人各方举证、质证情况：四原告提交的证据如下：证据1.姜荷花身份证复印件、浙江亿美达门业有限公司员工工资清单，证明姜荷花的年龄、按城市职工死亡标准赔偿和计算年限。证据2.门诊病历及法医鉴定文书，证明姜荷花被发现及抢救经过，死因为敌敌畏中毒的事实。证据3.毛维刚询问笔录，证明姜荷花工作时间过长、被告拖欠工资，原告毛维刚首先发现并报警、原告家里没有敌敌畏的事实。证据4.金江兰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毛维刚首先发现姜荷花异样并及时向法定代表人金江兰报告，被告拖欠工资，姜荷花两次找金江兰，有人从二楼扔矿泉水瓶，表明不想在被告处工作的事实。证据5.门卫余善忠询问笔录，证明原告毛维刚事故当日由门卫余善忠带领找到姜荷花，姜荷花曾在公司受到无依据的怀疑的事实。证据6.邱吉仙询问笔录，证明邱吉仙报告姜荷花要将工厂木头拿回家，姜荷花找其理论的事实。证据7.毛兆香询问笔录，证明上班时间是8点到12点，13点到17点，平时没有休息时间，有事需要请假的事实。证据8.夏云春、丁仁芳询问笔录，证明事故当日下午3点左右夏云春、丁仁芳见到姜荷花在打扫卫生的事实。证据9.周志敏询问笔录，证明姜荷花身体健康，精神无异常，其在事故当天下午13:30左右见姜荷花在干活的事实。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身份证无异议，对工资清单有异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姜荷花自杀与公司无关；对证据3有异议，与被告法定代表人金江兰的询问笔录有出入；证据4可印证被告说法，不存在原告主张的工作时间过长、扔矿泉水瓶的事实；对证据5无异议，但被告从未怀疑谁；证据6与本案无关；对证据7无异议，劳动时间浮动，根据出勤确定工资，不上班要请假是公司制度；对证据8、9无异议。被告提交证据为收条1份，证明公司事后支付姜荷花家属22000元的事实。四原告对被告证据无异议。本院依职权向江山市公安局调取《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检验报告鉴定文书、毛樟树询问笔录（两份）、江山市公安局贺村派出所出具的书面说明。四原告及被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认为敌敌畏非来源于自己一方。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由此本院查明：原告毛维刚系姜荷花丈夫，原告毛迎宾、毛迎仙、毛迎春系姜荷花子女。姜荷花，女，1952年7月26日出生，身体健康，无精神问题，系被告金和家居清洁工，2015年4月到被告处上班，平时休息被安排在一楼车间楼梯下。姜荷花每天自己带午饭到公司吃，可以节省3元中餐费。姜荷花2015年9月底、10月2日曾经两次找法定代表人金江兰要求辞掉工作、结算拖欠的工资，但未果。食堂工作人员邱吉仙曾向门卫余善忠反映姜荷花将公司木头块装到编织袋内，怀疑想私自带回家，门卫查无此事后，姜荷花当即情绪激动找邱吉仙理论。2015年10月8日，姜荷花像往常一样早上8点到公司上班，中午吃自带饭盒。下午13:30左右，人力资源经理周志敏看到姜荷花拉着畚斗车，没有异常。下午15:00多，车间主任丁仁芳看到姜荷花在拖地，丁仁芳叮嘱姜荷花顺便把地扫一下，姜荷花冲丁仁芳笑笑。原告毛维刚16:30下班后赶往被告金和家居门口等待妻子姜荷花下班，17:00下班铃响后，妻子姜荷花未出来，原告毛维刚跟随门卫寻找到姜荷花工作期间休息的一楼车间楼梯的下方，发现姜荷花躺在地上不动，他用双手扶住姜荷花让其靠着坐起来，但姜荷花没有反应，原告毛维刚立刻跑到办公室找到被告法定代表人金江兰，告诉妻子异常情况，然后返回姜荷花身边，拨打儿子和女婿电话，女婿拨打110报警，公司管理人员周黎明拨打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到达后，被告组织人员将姜荷花送到贺村医院急救，17:40贺村医院医生开始实施抢救，18:40停止抢救，宣布姜荷花死亡，抢救费用800元由被告方支付。江山市公安局贺村派出所接受报案后组织人员开展现场勘验检查，提取现场的矿泉水、茶杯水、瓶子内蜂蜜、塑料袋内板栗、不锈钢饭盒内的米饭、塑料杯内辣椒酱六份样品，拍摄现场照片13张，并先后对被告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原告毛维刚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笔录。出事次日，被告管理人员周黎明向姜荷花亲属付清2015年6月至10月姜荷花5个月工资7260元。此后被告分三次支付姜荷花亲属22000元，其中2015年10月15日支付10000元的收条中注明，在姜荷花死亡事件最终处理时，如最终认定姜荷花的死亡事件与金和家居有关，该款项在相关赔偿款项中抵扣。2015年10月30日，衢州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检验报告，根据姜荷花胃内容物、姜荷花心血、姜荷花尿液及现场提取六份送检样本，检出姜荷花胃内容物、心血含有敌敌畏成分，尿液未检出常见安眠镇静类药物，现场提取六份送检样本未检出农药。2015年11月2日，江山市公安局物证鉴定室出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定姜荷花系口服敌敌畏中毒死亡。2016年1月11日，原告因赔偿问题将被告诉至本院。2016年12月19日，江山市公安局贺村派出所向本院出具书面说明，认为姜荷花死亡事件不符合立案条件，该局未立案侦查，且调查已结束，系非正常死亡事件，其中姜荷花服食的敌敌畏来源无法查清，姜荷花为何服食敌敌畏无法查清。本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答辩意见以及证据交换情况，在征求当事人意见的基础上，将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一）关于姜荷花死亡的定性问题；（二）姜荷花服食敌敌畏与被告公司有无关系的问题。（一）关于姜荷花死亡的定性问题。本案各方提交的证据未显示敌敌畏的来源，接受报案的贺村派出所调查后认为姜荷花服食的敌敌畏来源无法查清，姜荷花为何服食敌敌畏无法查清，姜荷花系非正常死亡。非正常死亡在法医学上是指由外部作用导致的死亡，包括火灾、溺水等自然灾难，或工伤、医疗事故、交通事故、自杀、他杀、受伤害等人为事故致死。非正常死亡事件的诱发因素多种多样，目前多靠公安机关调查处理。本案中，公安机关在接到报案后迅速展开调查取证工作，认真勘验现场，指派法医进行尸检，目的是为判明事件性质，但公安机关仅认定姜荷花系口服敌敌畏中毒死亡，在此情况下，由法院民事裁判部门对非正常死亡行为属于自杀还是他杀或者意外等进行法律定性无相关依据，故对姜荷花死亡的定性问题本院不作分析认定。（二）姜荷花服食敌敌畏与被告公司有无关系的问题。1、从原、被告身份情况看，姜荷花与被告公司是提供劳务与接受劳务的关系，姜荷花作为提供劳务者，有义务遵守公司上下班制度、请假制度，忠实勤勉提供劳务，而被告作为接受劳务者，除了义不容辞的给付工资义务，还应掌握员工的思想动态变化，及时发现异常情况，防范各种问题，以尽到关怀照顾、管理保护的义务。姜荷花亲属反映的，例如姜荷花自己带午饭到公司吃，可以节省3元中餐费用；姜荷花曾经两次找法定代表人金江兰要求辞掉工作、结算工资；食堂工作人员邱吉仙向门卫反映姜荷花将公司木头块装到编织袋内，怀疑想私自带回家，门卫查无此事后，姜荷花当即情绪激动找邱吉仙理论等事实，可以在公安机关对被告法定代表人金江兰、门卫余善忠、食堂工作人员邱吉仙的询问笔录中得到印证，姜荷花在工作实践中体现出来的节俭、性格直接的个性特征，作为公司及其管理人员有义务去了解、关心，并加以引导、管理，而被告却拖欠姜荷花近5个月七千余元工资，姜荷花曾两次提出辞职、要求结算工资均未果，无疑对姜荷花存在打击，被告公司忽视对员工思想动态的掌握，未第一时间发现姜荷花的异常情况，未及时发放工资，未尽到公司应尽的义务，无不体现公司管理上的漏洞。2、从毒物来源看，公安机关未查明姜荷花服食的敌敌畏来源于何处，尽管原、被告极力否认敌敌畏来源于自己一方，但就现有证据而言，双方都无足够证据证明敌敌畏来源于对方。3、退一步讲，即使姜荷花是服毒自杀，虽然与其胸怀、处事能力、性格脾气、心理素质、文化程度等有关，但生命无价，每一个人都应尊重生命。姜荷花在完整的一天工作中，在临近下班的两个小时内发生不测，首先发现异常的是姜荷花亲属，而不是公司工作人员，公司管理人员虽然迅速拨打120急救电话，但并未组织人员主动将姜荷花送医院抢救，抓住抢救生命的黄金时间。综上，本院认为被告金和家居未尽到及时发放工资的义务，又存在管理上的漏洞，未及时洞悉员工思想，发现异常情况，未及时送姜荷花去医院抢救，上述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与被告姜荷花的死亡存在关联性，被告金和家居应负相应赔偿责任。本院认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方式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情况非常特殊，原告亲属姜荷花在工作期间服食敌敌畏后死亡，经公安机关调查勘验后并未查清敌敌畏来源，亦未查清姜荷花为何服食敌敌畏，姜荷花的非正常死亡本案中无法简单定性为自杀，只能根据现有证据查清姜荷花服食敌敌畏与被告公司有无关联，被告公司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原告亲属姜荷花是一位节俭、性格直接的农村妇女，2015年4月进入被告金和家居工作以后，被拖欠2015年6月起近5个月工资，她2015年9月底、10月2日两次向法定代表人金江兰提出结束工作、结算工资均未如愿，无疑是一种打击，姜荷花对于同事的误解会立刻情绪激动找其理论，被告金和家居未尽到及时给付工资的义务，又忽视了与员工的沟通交流，被告金和家居存在管理上的漏洞，未及时洞悉员工思想，发现异常情况，姜荷花在工作期间服食毒物不省人事时，工作人员仅拨打120急救电话，未及时送姜荷花去医院抢救，上述行为存在一定过错，与被告姜荷花的死亡存在一定的关联性，被告金和家居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另一方面，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不可侵犯。每个人都应有一颗敬畏生命的心，生命只有一次，必须尊重生命，无论姜荷花为何服食敌敌畏，其对损害结果的发生、扩大也是具有过错的。本院认为，被告金和家居承担30%的责任为宜。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其主张死亡赔偿金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依据不足，应适用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被告对丧葬费的计算标准无异议，本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过高，本院调整为20000元。据此本院认定原告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21125元×17年=359125元、丧葬费2585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浙江金和家居有限公司赔偿原告毛维刚、毛迎宾、毛迎仙、毛迎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共计384984.50元的30%，计115495.35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2800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尚须支付112695.35元，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毛维刚、毛迎宾、毛迎仙、毛迎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64元，由四原告负担4664元，由被告浙江金和家居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衢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郑爱华人民陪审员  黄以安人民陪审员  胡军民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李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