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6）浙01行终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詹朝阳，男，197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委托代理人：詹鋆，女，199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系上诉人女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庐县公安局，住所地桐庐县城南街道白云源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荆慰，局长。委托代理人：朱龙、程杰，系桐庐县公安局民警。原审第三人：林校坤，男，1971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桐庐县。上诉人詹朝阳为与被上诉人桐庐县公安局、原审第三人林校坤治安管理行政处罚一案，不服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行初字1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0月16日15时许，詹朝阳到瑶琳镇高翔村委找村聘干部即林校坤商量在自家田边做路事宜，交谈中双方因言语不和发生争吵，詹朝阳用手打向林校坤脖颈、面部等处，引发双方互扭，后两人被在场人员林某和濮某分开，林校坤随即称左肩膀脱臼，并报警。桐庐县公安局的派出机构瑶琳派出所接警后进行了立案、调查、取证等程序，《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显示林校坤头面部有挫伤及红肿，四肢有损伤，上述伤情通过照相固定。后林校坤经医院诊断为左肩关节脱位。同日，桐庐县公安局对詹朝阳作出桐公（瑶）行罚决字[2015]107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决定对詹朝阳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詹朝阳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一、依法撤销桐公（瑶）行罚决字[2015]107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赔偿詹朝阳各种损失合计人民币拾万壹仟贰佰玖拾捌元陆角（其中：侵犯人身自由赔偿金1098.60元、罚款2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桐庐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2.量罚是否适当。关于争议焦点一，桐庐县公安局进行行政处罚所依据的事实是詹朝阳用手殴打林校坤头面部等处，造成林校坤受伤。原审法院认为，双方争吵时，詹朝阳有主动用手殴打林校坤脖颈、面部等处的行为，后续双方互扭的过程中，詹朝阳本人亦承认有用拳头打过林校坤的动作，其主观上有打人的故意。桐庐县公安局在行政程序中取得了当事人詹朝阳的询问笔录、在场证人林某和濮某的询问笔录、当事人林校坤的询问笔录、伤势照片、《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等证据，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2015年10月16日15时许，詹朝阳在高翔村委用手殴打林校坤头面部等处，造成林校坤受伤的事实。詹朝阳庭审时主张没有打到林校坤身上，也没有造成林校坤头面部受伤，与其在桐庐县公安局的询问笔录中表述不一致，因询问笔录有其本人签字，故对詹朝阳庭审时的辩解不予采信，詹朝阳要求撤销该处罚决定的理由不足，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殴打他人的，或者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二百元以上五百元以下罚款。桐庐县公安局对詹朝阳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二百元的行政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与詹朝阳行为无明显不符，应予支持。詹朝阳提出的行政赔偿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综上，桐庐县公安局作出的桐公（瑶）行罚决字[2015]107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詹朝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詹朝阳负担。宣判后，詹朝阳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虽然上诉人詹朝阳与第三人争吵并互扭，互扭过程中上诉人有用手朝第三人林校坤面部挥拳的动作，但是否已打到第三人头面部处，只有上诉人、第三人双方最清楚。从上诉人的询问笔录内容“……然后我一把搓过去了，搓他的脖子，他有用手挡的，然后我搓到了林校坤脸上，然后我和林校坤就搓起来了。过程中我用拳头打过林校坤，但是具体有没有打到他，我就没注意了……”；第三人林校坤的询问笔录内容“…….这个时候詹朝阳就用手搓过来，搓我的脖子，他的手搓到我的脸上，身上也被他抓去了……”，完全可以证实上诉人虽有挥拳动作，但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打到第三人头面部处的事实。二、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林校坤伤势照片、体表原始伤情登记表的时间上看，已明显迟于法院依法调取第三人林校坤门诊病历就诊时间2-3个小时，而门诊病历根本没有头面部受伤的记录，第三人出现的头面部受伤完全是门诊后形成的，应与上诉人无关。三、从被上诉人提供的林某、濮某的询问笔录内容可以清楚，林某系第三人林校坤“要好的朋友”，濮某与第三人林校坤之间为同事关系。由此可见，证人与第三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本案只有林某、濮某两位证人陈述上诉人有挥拳殴打第三人的内容，但证人陈述内容又无法与上诉人、第三人陈述的内容相互印证，更没有其他客观证据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真实性的依据，而原审法院却采信，确属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上诉人虽有用拳头的动作，但是第三人也没有表明有殴打到第三人头面部的事实，在场证人林某和濮某的询问笔录也与上诉人、第三人的询问笔录相互矛盾，更不能与法院依法调取的门诊病历相互印证，被上诉人提供的伤势照片，《体表原始伤情记录》又迟于门诊病历记录的就诊时间，出现的头面部伤势系门诊病历记录后形成，与上诉人无关，而原审以此认定“上述证据之间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证实2015年10月16日15时许，詹朝阳在高翔村委用手殴打林校坤头面部等处，造成林校坤受伤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依据明显不足，应予纠正。现提起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行初11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桐庐县公安局答辩称，一、被上诉人认定上诉人殴打他人的事实证据充分。上诉人在公安询问笔录中陈述“然后我一把搓过去了，搓他的脖子，他有用手挡的，然后我搓到了林校坤脸上，然后我和林校坤就打起来了，过程中我用拳头打过林校坤，但是有没有打到他，我就没注意了”。民警问到伤情情况时上诉人陈述“他脸上和胸口是我和他搓拢来的时候我指甲抓去的，他的左手的伤势应该是和我扭的过程中被我弄去的。”证人林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争吵的时候詹朝阳突然用拳头朝林校坤的头部打了一拳，然后林校坤就站起来和詹朝阳扭在一起……我和濮某马上上前拆劝，将他们二个人分开，分开后林校坤说自己的左手抬不起来了。”濮某在询问笔录中陈述“手拨来之后詹朝阳就一拳朝林校坤打过去了，打在林校坤的脸上还是肩膀上我没有看清楚……，两个人拉拉扯扯的时候詹朝阳又朝林校坤脸上打了一拳，之后两个人都被我们推到了门口才分开的，分开之后林校坤的左手就提不起来了”；“林校坤脸上有点抓痕，是被詹朝阳抓去的，另外林校坤的左手脱臼了”。以上证据结合林校坤的陈述及伤势照片等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殴打林校坤的违法事实。上诉人提出的“虽有挥拳动作，但没有证据证明上诉人有打到第三人头面部处的陈述事实”无事实依据。二、本案所有的询问笔录及第三人林校坤的伤势照片、体表原始伤情登记表等这些主客观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上诉人殴打第三人的违法事实及第三人被殴打后头面部受伤的事实。伤势照片、体表原始伤情登记表上的制作时间虽迟于门诊病历之后两小时，但这是因为第三人在和上诉人发生扭打后左手已经抬不起来了，在当时伤势不明的情况下势必要先到医院对左手进行检查，确定基本伤情。而头脸部的伤势相对较轻且明确，故待医院对手臂初步检查后第三人才到派出所进行询问及其他调查程序，完全符合常理及法律规定。门诊病历虽然没有第三人头面部受伤的记录，但综合全案证据材料，依然能充分证明上诉人殴打第三人及第三人被殴打后头面部受伤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的“第三人出现的头面部受伤完全是门诊后形成的”这一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在原审期间提交的有关证据材料，均由原审法院移送至本院。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质证、辩论意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浙江省桐庐县公安司法鉴定中心于2016年10月9日出具桐公司鉴（伤检）字[2016]196号鉴定文书，评定林校坤左肩关节脱位之损伤已构成轻伤二级。本院认为，《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调查时，应当合法、及时、客观、全面地收集、调取证据材料，并予以审查、核实。”第三十八条规定，“需要调查的案件事实包括：……（四）实施违法行为的时间、地点、手段、后果以及其他情节；……”第七十五条规定，“人身伤害案件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公安机关应当进行伤情鉴定：（一）受伤程度较重，可能构成轻伤以上伤害程度的；……”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对行政案件进行审核、审批时，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二）案件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根据行政案件的不同情况分别作出下列处理决定：（一）确有违法行为，应当给予行政处罚的，根据其情节和危害后果的轻重，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经查明，本案纠纷发生当日（2015年10月16日），第三人林校坤先行至医院就诊，被诊断为“左肩关节脱位”。之后公安机关通知其作调查。根据公安机关事发当日对詹朝阳、林校坤及相关证人所作的笔录显示第三人林校坤可能存在左肩关节受伤的情况。案涉“体表原始伤情记录表”中描述：“……四肢：其他损伤（照相固定）。”相关照片中第三人林校坤左肩臂处缠着绷带。而公安机关当日向林校坤出具的“医院伤情检查通知单”中表述“现有林校坤，男……前来你院检查，请出具检查结果。”但本案桐庐县公安局未等到医院出具诊断意见及结论，即于事发当日晚作出案涉处罚决定。二审调查中桐庐县公安局亦明确该处罚决定的事实依据中不包括林校坤左肩关节受伤。本院认为，桐庐县公安局在案涉纠纷发生后，未查明林校坤左肩关节受伤的结果及成因，仅以林校坤被殴打后致头面部受伤的部分事实对詹朝阳作出案涉处罚决定，显然系收集、调取证据材料不全面，违法行为后果认定不清楚，违反了《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但对詹朝阳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因本案纠纷中詹朝阳殴打林校坤致其头面部受伤的事实清楚，而对林校坤左肩关节脱位之损伤目前公安机关尚未作处理。故对詹朝阳提出的损失赔偿请求，本院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2016）浙0122行初字11号行政判决；二、撤销桐庐县公安局对詹朝阳作出的桐公（瑶）行罚决字[2015]10730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三、责令桐庐县公安局依法重新作出处理；四、驳回詹朝阳要求桐庐县公安局赔偿各种损失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桐庐县公安局负担。上诉人詹朝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及本院申请退费；被上诉人桐庐县公安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浙江省桐庐县人民法院及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晓辉代理审判员  唐莹祺代理审判员  李希芝二〇一七年一月五日书 记 员  徐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