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民终12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宏滨，男，1957年10月20日生，现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芈永梅，北京大成（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飞，江苏天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玉林，男，汉族，1965年11月2日生，住江苏省如皋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新华，江苏钟山明镜（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良好，男，1951年9月26日生，原审第三人：如皋市金鼎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如城镇城南社区。法定代表人：郑整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宏滨因与被上诉人郑玉林、原审被告吴良好、原审第三人如皋市金鼎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鼎公司）欠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通中商外初字第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宏滨委托诉讼代理人芈永梅、刘永飞，被上诉人郑玉林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新华，原审第三人金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训峰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良好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对其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玉林一审诉称：金鼎公司于2005年9月9日由叶宏滨投资设立，系外商独资企业。2007年1月1日，郑玉林与叶宏滨、吴良好签订《合资协议书》，叶宏滨将其在金鼎公司35%的股份转让给郑玉林、20%的股份转让给吴良好，叶宏滨占公司45%股份，并担任公司董事长，郑玉林担任公司总经理。2013年12月20日，郑玉林、叶宏滨与林国良等人形成《金鼎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一份，其中第二条约定，就郑玉林担任公司总经理及此期间的报酬问题，叶宏滨同意其个人一次性支付给郑玉林报酬2000万元，并由叶宏滨在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给吴良好，由吴良好转交给郑玉林，逾期按照年息20%承担利息，吴良好承诺担保叶宏滨支付以上款项。该协议签订后，叶宏滨未按约支付款项，故请求判令：1、叶宏滨支付郑玉林分配款2000万元，并按年利率20%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自2013年10月3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2、吴良好对叶宏滨的上述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叶宏滨、吴良好承担本案诉讼费用。郑玉林庭审中明确，双方之间为欠款纠纷，根据会议纪要，金鼎公司应支付给郑玉林的报酬转化为个人债务。叶宏滨一审答辩称：1、涉案款项不是欠款而是劳动报酬，根据我国劳动法的规定，应当经过劳动仲裁的前置程序。2、郑玉林据以主张劳动报酬的股东会纪要无效。第一，在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中，没有股东会的权利架构。第二，因未经外商投资审批机构批准，在股东会中签名的所谓股东，均处于效力待定状态。第三，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其实施条例相关规定以及金鼎公司章程的规定，总经理报酬是由董事会决定。本案中的股东会纪要未经有效的董事会决议认可，郑玉林主张的2000万元无依据。3、报酬支付主体应为金鼎公司，而本人仅是一种债务加入行为，并未免除第三人的给付义务。综上，郑玉林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其诉请。第三人金鼎公司一审答辩称：郑玉林主张2000万元为其担任总经理期间的报酬，本案案由应当是劳动报酬纠纷，应由劳动仲裁机构先行处理。我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根据《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实施条例》的规定，总经理报酬由董事会决定，我公司董事会从未对郑玉林担任总经理期间报酬作出决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没有股东会权利架构的规定，故我公司不存在股东会这一说法，股东会决议无法律效力。吴良好未到庭应诉答辩。一审法院查明：金鼎公司于2005年9月9日由叶宏滨投资设立，系外商独资企业。2008年9月3日，经江苏省如皋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准，该公司变更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股东为叶宏滨和福建涵江大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涵江公司），其中叶宏滨占股99.9%。2006年12月30日，叶宏滨与吴良好、林平基、郑玉林、郑捷达成[2006]6号“股东会决议”一份，约定吴良好、林平基、郑玉林、郑捷将持有的金鼎公司股份全部转让给叶宏滨。2007年1月1日，叶宏滨与郑玉林、吴良好签订《合资协议书》一份，该协议约定：叶宏滨将其金鼎公司35%股份转让给郑玉林、20%的股份转让给吴良好，其本人占股45%；公司董事长由叶宏滨担任，总经理由郑玉林担任，两个公司的一切重大决策均由股东协商作出决定；该协议系三方内部协议，对外仍以外商独资企业名义经营；三方按出资比例分配公司利润、承担公司亏损等。同年1月2日，三方又签订《补充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郑玉林全面负责公司日常经营管理，但不在公司领取报酬；公司税后利润在2亿元以内的，三方按股份比例分配税后利润。税后利润超过2亿元的，若有投资酒店，税后利润减去酒店总投资的一半款项（总投资以1亿元为上限）后仍超过2亿元时，超过部分其中的30%归郑玉林作为工资报酬，其余70%仍由三方按股份比例分配；若没有投资酒店，超过2亿元部分其中的30%归郑玉林作为其工资报酬，其余70%仍由三方按股份比例分配；该补充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等。2011年9月15日，叶宏滨与郑玉林签订《股权比例确认书》一份，确认叶宏滨实际持股52.5%，郑玉林占股47.5%(其中含吴良好承包给郑玉林的占公司20%的股权在内)。2013年10月20日，叶宏滨、郑玉林、吴良好、林国良、陈义国、佘俊咸、王元柱形成“金鼎公司股东会议纪要”一份：确认金鼎公司工商登记在叶宏滨名下99.9%的股权和涵江公司名下0.1%的股权实际股东及股权比例为叶宏滨52.5%(含王元柱、涵江公司股份)、吴良好20%、林国良10%、郑玉林7.5%、陈义国5%、佘俊咸5%；叶宏滨同意办理工商登记使实际投资人成为显名股东；关于根据叶宏滨、吴良好、郑玉林2007年1月1日《协议书》及2007年1月2日《补充协议书》的约定，郑玉林担任金鼎公司总经理及其此期间的报酬问题。叶宏滨同意其个人一次性支付给郑玉林报酬2000万元，并由叶宏滨在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给吴良好，由吴良好转交给郑玉林，逾期按年息20%承担利息，吴良好承诺担保叶宏滨支付以上款项。自叶宏滨支付了以上款项后，2007年1月1日《协议书》及2007年1月2日《补充协议书》中涉及郑玉林担任金鼎公司总经理及报酬的条款不再履行，予以终止……郑玉林与吴良好、林国良等其他股东关于其担任公司总经理期间的报酬问题，由相关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与叶宏滨及金鼎公司无关；关于叶宏滨、郑玉林与金鼎公司的债务问题由欠款人与公司于2013年10月31日前进行结算。一审法院认为：叶宏滨、吴良好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应参照涉外合同关系处理。本案所涉合同关系均发生于中国内地，诉讼中除吴良好外，各方当事人也选择适用中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吴良好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对答辩、质证诉讼权利的放弃。首先，本案无须以劳动仲裁为前置程序。虽然2013年10月20日金鼎公司股东会纪要中约定，叶宏滨支付的2000万元款项为郑玉林担任金鼎公司总经理及其此期间的报酬，但该款项经金鼎公司各实际出资人协商一致已经转化为郑玉林与叶宏滨之间个人的债权债务，而不再是郑玉林与金鼎公司之间的劳动报酬，现郑玉林亦并未向金鼎公司主张该款，故叶宏滨及金鼎公司认为本案为劳动报酬纠纷应由劳动仲裁机构先行处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其次，叶宏滨、吴良好应支付郑玉林2000万元款项及相应利息。根据工商登记，金鼎公司从设立至2008年9月3日，为外商独资企业，其后变更为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但该公司从成立之初就存在多位隐名股东，郑玉林、叶宏滨及其他实际出资人于2013年10月20日达成的金鼎公司股东会纪要，系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有关投资权益的合同约定，属于各方内部约定，并不需要公司董事会的批准，也不违反《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及其实施条例的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纪要条款在各方内部产生法律约束，且该纪要均为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有效。根据纪要约定，叶宏滨同意其个人一次性支付给郑玉林2000万元，在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逾期按年息20%承担利息，吴良好承诺担保叶宏滨支付以上款项。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一方面，叶宏滨与郑玉林在该协议中形成了承诺付款的合同关系（即事实上的欠款关系），吴良好对叶宏滨的付款义务承担担保责任。现郑玉林要求叶宏滨支付上述款项并按约定利率支付逾期利息、吴良好就叶宏滨债务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另一方面，即便如叶宏滨抗辩所称其系债务加入，作为金鼎公司的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叶宏滨对公司与郑玉林之间的相关报酬事宜应当清楚，在公司股东会纪要中其既然作出代公司付款的意思表示，郑玉林据此向叶宏滨主张权利亦符合双方的约定及我国的法律规定。综上，郑玉林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叶宏滨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郑玉林人民币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按年利率20%计算，从2013年11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吴良好对叶宏滨的上述履行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56800元，由叶宏滨、吴良好负担。叶宏滨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涉案款项的性质系劳动报酬，如经董事会决议确认，应属于公司债务，并非叶宏滨个人债务。2、即使涉案劳动报酬经过公司决算和董事会决议，叶宏滨承诺支付郑玉林2000万元系债的加入，并非债的受让。3、因郑玉林未结清拖欠公司的借款，公司董事会未能确认其报酬支付事宜，在公司债务未确定的情况下，叶宏滨作为债的加入方也无需支付涉案款项。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郑玉林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郑玉林负担。被上诉人郑玉林二审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叶宏滨提供了2011年9月15日、2011年11月16日郑玉林向金鼎公司借款的借条两份，以证明2013年10月31日之前郑玉林没有与金鼎公司结清上述欠款。郑玉林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上述借款已在另案诉讼，与本案款项无关。本院对两份借条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叶宏滨应向郑玉林支付涉案2000万元款项及相应利息。主要理由如下：金鼎公司从成立之初即存在多位隐名股东，双方当事人及其他实际出资人在2013年10月20日达成金鼎公司股东会纪要。该纪要对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有关投资权益进行约定，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金鼎公司的各股东具有约束力。从股东会议纪要具体内容看，第一条、第三条、第四条分别对金鼎公司的实际股东及股权的重新确认，叶宏滨、郑玉林偿还其向金鼎公司的个人借款债务及金鼎公司董事的推荐事宜作出约定。第二条针对涉案郑玉林的劳动报酬如何支付明确作出以下约定：“叶宏滨同意其个人一次性支付给郑玉林报酬2000万元，并由叶宏滨在2013年10月31日前支付给吴良好，由吴良好转交给郑玉林，逾期按照年息20%承担利息，吴良好承诺担保叶宏滨支付以上款项。自叶宏滨支付了以上款项后，2007年1月1日《协议书》及2007年1月2日《补充协议书》中涉及郑玉林担任金鼎公司总经理及报酬的条款不再履行，予以终止。郑玉林应将持有的金鼎公司全部资料交付给陈义国，由陈义国转交公司。郑玉林与吴良好、林国良、陈义国、佘俊咸关于其担任金鼎公司总经理期间的报酬问题，由相关当事人自行协商解决，与叶宏滨及金鼎公司无关”。从上述纪要约定内容看，虽然涉案2000万元原系郑玉林在金鼎公司工作期间的劳动报酬，但经金鼎公司各实际出资人协商一致后，金鼎公司董事长叶宏滨明确表示由其个人向郑玉林支付劳动报酬，且在其支付涉案劳动报酬后，不再履行之前郑玉林在金鼎公司工作期间劳动报酬支付方式的约定。据此，可以认定涉案劳动报酬已转化为郑玉林与叶宏滨个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且双方当事人已实质免除了金鼎公司向郑玉林支付报酬的义务。而郑玉林的劳动报酬数额2000万元已经过金鼎公司股东会会议纪要予以确认，叶宏滨作为金鼎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大股东对此亦理应知晓。至于郑玉林与金鼎公司之间的借款债务纠纷可另案诉讼，与本案郑玉林、叶宏滨个人之间的欠款纠纷无关。故郑玉林主张叶宏滨支付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叶宏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56800元，由叶宏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美娟审 判 员  刘 莉代理审判员  刘 燕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杨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