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65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覃宝莹，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梧州市长洲区。委托代理人：李凯樱，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婉姗，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思威，住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委托代理人：陈碧名，广东禹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覃宝莹因与被上诉人廖思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5）穗番法民一初字第1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覃宝莹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的第一项，改判驳回廖思威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廖思威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将廖思威家族支付给覃宝莹的风水顾问报酬60万元认定为借款。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覃宝莹与廖思威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2014年6月17日，覃宝莹出于对廖思威的信任，将自己的房产提供给廖思威作为贷款担保物，且按廖思威的要求在一张白纸的靠近右下角的位置上签名并捺手印，连同房产证原件一起交给了廖思威，廖思威因此写下《收据》确认收到了房产证原件。廖思威提交的《借据》上关于借款、抵押等内容均是廖思威在覃宝莹签名后添加和捏造的，连借款用途等都没有提及，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廖思威和证人廖某关于《借据》中字迹的陈述互相矛盾，廖思威认为部分内容是廖某书写的，而廖某则称其没有写过任何内容。另外，按民间借贷的惯例，一般都是由借款人亲自书写借据并签名，覃宝莹是有文化的，不可能需要廖思威写好借据然后再自己签名。2.一审法院对所谓借款的资金来源完全不作审查，轻率否定覃宝莹关于60万元资金为工作报酬的主张。覃宝莹和廖思威对《借据》和借款事实存在重大分歧，依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综合考虑借款发生的各项因素，尤其是对资金来源及当事人的经济能力等因素重点审查。本案中，60万元究竟是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的款项，还是廖某个人的款项，或者是廖思威个人的款项，廖思威和廖某存在不同的说法，一审法院却没有对此进行审查。事实上，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是廖思威与其妻子的家族企业，而覃宝莹为廖思威家族提供风水命理事宜服务，所以才用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的名义向覃宝莹支付6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覃宝莹没有提供证据证明60万元报酬的具体构成，但易学风水师这一行业服务项目众多、内容繁杂，不可能一一明码标价收费，本案中60万元的报酬是与覃宝莹多年付出的精力、心血对等的，完全合乎情理，也符合风水命理行业服务效果延滞性的特点。覃宝莹家境殷实，无需对外举债，廖思威在一审庭审中无法解释覃宝莹的借款用途也可印证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二、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所依据的鉴定意见存在多处明显错误，且鉴定人不能正面回应、解释该等错误，一审不应采纳该份鉴定意见作为证据。1.鉴定意见未能详细分析如何得出形成时间先后顺序的结论。鉴定人在《复函》中解释是根据“书写墨水的流畅性，即经书写剪切力摩擦、墨水液体从冷到热的流体物理特性”能够反映各行书写内容以及“覃宝莹”签名的先后顺序，但没有对此进行详细分析，因此该鉴定意见没有科学依据。2.鉴定意见所描述的书写、签字、捺印顺序不但不符合常理，也和案件双方当事人以及证人的陈述均不符。鉴定意见认定《借据》各部分的形成先后顺序为：廖思威书写借据内容——覃宝莹签字——廖思威添加银行账号、身份证号码等信息——覃宝莹捺指印，这样的签字、捺指印顺序十分荒唐，完全与常理相悖。借款人的签名居然在《借据》的中间，不符合一般人的思维习惯。故鉴定程序和方法均不符合鉴定规范，不应采纳为证据。三、一审法院不同意覃宝莹对《借据》中除落款处“覃宝莹”签名外其他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是程序违法。廖思威和证人廖某对《借据》中“打款指定账号”、“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等字迹的陈述互相矛盾。如能对《借据》中除“覃宝莹”签名以外的其他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就能证明廖思威是否作出虚假陈述，这对整个案件的基本法律关系和核心事实的认定有巨大影响。一审法院不同意对此项目进行鉴定，损害了覃宝莹的合法权益，属程序违法。廖思威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覃宝莹的上诉请求。1.覃宝莹作为有文化的人，也是一个正常人，不可能将空白的借据和房产证一并交给廖思威，这与常理不符。2.覃宝莹确实已经收到了60万元的款项，其所述为报酬是没有任何证据及事实依据的。覃宝莹每次看风水后廖思威都会支付报酬，并且逢年过节会给她送礼，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拖欠风水报酬的。3.鉴定意见真实有效，可以作为本案采纳的证据。一审中鉴定机构也向一审法院回函，就覃宝莹提出的疑问作出了详细的解答。覃宝莹没有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4.覃宝莹关于对《借据》中除“覃宝莹”签名以外的其他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已经说明该主张不影响本案事实的认定。2015年11月11日，廖思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覃宝莹向廖思威偿还借款60万元；2.覃宝莹向廖思威支付违约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金融机构同期同类逾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2月18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完之日止；3.覃宝莹承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包括案件受理费、诉前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覃宝莹出具《借据》一份，载明“现本人覃宝莹向廖思威借到人民币60万元正，借款期从2014年6月18日至2014年12月17日，为期半年，本人以座落番禺区XX街XX路XX号XX楼XX房作为抵押，免利息，到期还清本金，退还房产证（证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特此立据，打款指定账号：中国银行60XXXX69，借款人：覃宝莹，身份证号：××，借款日期：2014.6.18。”2014年6月18日，案外人廖某向覃宝莹转账60万元。关于《借据》的形成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覃宝莹表示《借据》中仅有借款人处“覃宝莹”的签名及指模是其本人的，其余的内容均不是其本人书写，且其他的内容在其签名、盖指模之后书写，是廖思威事后伪造；廖思威与覃宝莹是朋友关系，廖思威向覃宝莹反映其需要借款，廖思威向覃宝莹借了房产证并称房管部门可能需要一份委托书或说明，因此先让覃宝莹在一张空白的纸上签名。廖思威表示《借据》中的笔迹均是同一天形成，除“覃宝莹”签名以外的其余字迹均是廖思威本人所书写，书写借条时覃宝莹也在现场且在覃宝莹的家里书写；“特此立据”之前的借据正文内容、“借款人”字样书写在前，“覃宝莹”签名盖指模在后，“打款指定账号：中国银行：60XXXX45”及身份证号码、借款日期字样是在覃宝莹签名盖章之后书写；覃宝莹向其出具房产证是作为偿还借款的保证。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覃宝莹向一审法院申请：1.对《借据》中落款处“覃宝莹”的签名与其他文字字迹是否同时形成，形成时间的先后顺序及相差时间进行鉴定；2.对《借据》中除落款处“覃宝莹”签名以外的其他文字字迹是否全部由廖思威本人一人亲笔书写进行鉴定。由于《借据》是否为廖思威与覃宝莹的真实意思表示关键争议在于相关字迹的形成时间与形成顺序，因此一审法院告知覃宝莹，无论《借据》正文的内容是否为廖思威本人一人所写并不影响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同意覃宝莹第2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对覃宝莹申请的第1项内容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以覃宝莹提交的《收据》作为样本。该《收据》内容为“现收到覃宝莹女士房产证一本，证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收证人：廖思威。2014.6.18。”双方均确认书写时间为2014年6月18日，书写人为廖思威。2016年1月31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借据》中落款处“覃宝莹”签名与其他字迹是同时书写形成。该《借据》从上至下第一行至第九行、第十一行“借款人”字迹书写在先，第十一行落款处“覃宝莹”签名书写在后，第十行、第十二行、第十三行、第十四行字迹书写在最后。该《借据》中落款处“覃宝莹”签名和其他字迹与提供的《收据》字迹是同时书写形成。覃宝莹对该鉴定意见存在异议并提交《关于的异议》，认为：一、鉴定意见不符合《文书鉴定通用规范》的规定；二、鉴定人单某用文检仪和显微镜对墨水笔书写字迹进行形成时间鉴定，鉴定方法不符合字迹特性及鉴定项目，导致鉴定意见缺乏准确性；三、鉴定意见分析有误。2016年4月26日，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出具《复函》一份，对覃宝莹的上述三点异议进行相应的回复。覃宝莹在庭审过程中坚持认为鉴定意见存在多处明显的错误，鉴定人不能正面回应解释该错误，对于该鉴定意见书的效力不予认可。廖思威对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没有意见。关于借款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双方存在异议。廖思威表示案外人廖某受其委托向覃宝莹进行转款。廖某作为证人陈述该60万元是其代廖思威向覃宝莹付款，其与覃宝莹之间除其给过覃宝莹1000元的红包以外，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其是廖思威的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的财务，因公司账户不能对私，而覃宝莹提供的是个人账户，便从其个人账号转款给覃宝莹，转款的60万元属于廖思威。覃宝莹表示廖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廖思威并非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廖某所汇款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涉诉60万元是廖某向覃宝莹支付的用于廖思威整个家族的风水服务报酬，服务项目多、内容繁杂，由于行业的原因，双方没有签订服务合同，该60万元是从2007年底至2015年春节累计所得的风水服务报酬。廖思威表示其与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是区域承包关系，涉案是真实的民间借贷，覃宝莹的确在2008年至2015年期间为其提供了风水服务，但其均是马上支付报酬，根据命理的习惯，报酬都是即时付款的，廖思威作为信众，没有理由长期拖欠报酬，且覃宝莹也没有明确60万元的具体构成，覃宝莹的陈述与事实不符。另，廖思威于2015年11月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的申请，要求查封覃宝莹名下价值60万元的财产并提供了相应的担保，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2日作出的（2015）穗番法立保字第534-1号民事裁定，对覃宝莹的相关财产进行了查封。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借款是否真实有效的问题。一、廖思威与覃宝莹是否曾就借款形成合意的问题。廖思威提供了《借据》一份证明其与覃宝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覃宝莹反驳《借据》是其签名在先，廖思威事后伪造其余的内容，其为了便于廖思威办理委托手续而在空白纸张上签名。根据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是“覃宝莹”的签名与其他字迹是同时书写形成，借据的正文内容书写在先，落款处“覃宝莹”签名书写在后且与覃宝莹提供的《收据》是同时书写形成。该鉴定结论科学、公正，覃宝莹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采信中国广州分析测试中心司法鉴定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因此，对于覃宝莹的陈述缺乏事实依据且廖思威也予以否认，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借据》是廖思威与覃宝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因此形成借款的合意。二、关于廖思威是否实际向覃宝莹交付60万元的问题。廖思威提供了转账记录证明其已实际向覃宝莹转账涉诉借款60万元。覃宝莹主张其收到的廖某所汇的60万元属于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与廖思威无关，且属于其为廖思威家族进行风水服务的报酬。首先，实际汇款人廖某确认其是受廖思威的委托向覃宝莹转款，其与覃宝莹之间没有其他的经济往来，所汇款项属于廖思威。其次，即使如覃宝莹所述，廖某所汇60万元属于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与廖思威无关，覃宝莹并没有说明广州市XX建材有限公司向其汇款的具体理由；同时，覃宝莹又自行陈述所汇款项是其为廖思威家族风水服务所应得报酬，覃宝莹自己的陈述也存在前后矛盾的地方。再者，覃宝莹并没有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涉诉60万属于风水服务所应得的报酬，覃宝莹主张该60万元是长达几年累计所得的报酬也不符合常理。综上，由于《借据》的约定与覃宝莹收款60万元能相互印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廖思威已实际向覃宝莹支付了借款60万元。综上两点，廖思威与覃宝莹形成了借款的合意且廖思威实际向覃宝莹出借了60万元，双方以此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合法的权益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借据》中的约定，现涉诉借款期限已届满，廖思威要求覃宝莹返还借款，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廖思威主张逾期的违约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廖思威有权从逾期之日起即2014年12月18日要求覃宝莹支付逾期利息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但利率应按照年利率6%计算。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于2016年6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覃宝莹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廖思威清偿借款6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4年12月18日起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廖思威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财产保全费3520元，由覃宝莹负担。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应证据佐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覃宝莹向本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覃宝莹认为，《借据》主文第六行至第七行即“到期还清本金……第××号”、主文第九行即“打款指定账号：中国银行：60××××69”、主文第十一行至第十三行即“身份证号：××，借款日期：2014.6.18”这三部分内容与主文第一行至第五行即“现本人覃宝莹……作为抵押”并非同一人书写，《借据》有重大伪证嫌疑，故申请对上述内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廖思威不同意覃宝莹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认为一审中鉴定意见书已经对相关问题作出鉴定，鉴定机构的复函也对覃宝莹提出的问题进行了详细答复，无需再进行鉴定。覃宝莹二审中再提出鉴定申请是浪费司法资源，拖延时间。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覃宝莹认为其是在白纸上签名，廖思威事后添加《借据》的主体内容，捏造覃宝莹向其借款的事实。本院认为，覃宝莹该主张与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相左，覃宝莹并未提出足以推翻该鉴定意见的证据，故一审法院采纳鉴定意见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正确。覃宝莹关于在白纸上签名后交给廖思威的主张不符合常理，覃宝莹对此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覃宝莹确收到廖某向其转账的60万元，廖某也在一审中出庭作证是受廖思威的委托向覃宝莹转账，覃宝莹认为一审判决对60万元款项来源不作审查缺乏依据。覃宝莹认为其收到的60万元是其多年为廖思威家族提供风水服务所获报酬，但60万元款项数额较大，覃宝莹解释为风水服务报酬却无法提供具体名目，难以采信。综合上述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正确，应予维持。覃宝莹的上述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覃宝莹二审中申请笔迹鉴定的问题。覃宝莹主张，《借据》上相关部分内容非同一人书写，存在重大伪证嫌疑，故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为，在确认《借据》的主体内容书写在先，覃宝莹签名和捺印在后的情况下，主体内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不影响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定。覃宝莹在一审中已提出类似的笔迹鉴定申请，一审法院以不影响对案件事实认定为由不予同意。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该问题处理正确，不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应予维持。本院对覃宝莹二审提出的笔迹鉴定申请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覃宝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覃宝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蔡培娟审判员  杨晓怡审判员  谭红玉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杨银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