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4民再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泽生，男，197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代理人：安飞，重庆渝东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彭远春，男，1973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黔江区。委托代理人：李登举，重庆市黔江区舟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再审申请人马泽生因与被申请人彭远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6年9月5日作出（2016）渝04民申18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马泽生及其委托代理人安飞，被申请人彭远春及其委托代理人李登举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泽生申请再审称，彭远春是采取胁迫的手段使马泽生在违背自己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黔江区天主教爱国会住宅楼结算协议》（以下简称结算协议）。马泽生实际上已经支付了彭远春工程款1100056元，而彭远春在协议中只扣除了马泽生已经支付的工程款851500元，相差250000元，马泽生被迫与彭远春所签订的结算协议显失公平。在工程施工期间，马泽生为彭远春垫付维护费用56675元；彭远春没有按照施工图纸完成相应的工程量；因延期交房给马泽生造成经济损失138000元。在未验收的情况下进行结算，不符合相关规定。综上，请求再审法院撤销（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34号民事判决，并撤销马泽生与彭远春于2014年8月9日签订的结算协议，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远春承担。彭远春辩称，马泽生认为受到了彭远春的威胁、恐吓和人身控制而导致签订的协议无效，不符合客观事实与法理。本案所涉工程在完工移交后，马泽生不主动履行合同义务组织相关部门进行验收。由于彭远春所雇请的工人要求支付工资，马泽生一直不给结算，彭远春才找到马泽生并跟随马泽生要求结算属实。马泽生当时曾向公安机关报警，如果马泽生确实受到了严重威胁、恐吓，公安机关不会置之不理。马泽生对应否支付、支付多少工程款明知。马泽生在没有履行先行义务的情况下，与彭远春达成了协议，并在第二日在没有任何人强行要求签订协议的情况下，在律师事务所的办公室内签订了案涉结算协议。请求再审法院驳回马泽生的再审请求。马泽生向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马泽生、彭远春于2014年8月9日签订的结算协议，并由彭远春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马泽生、彭远春签订《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约定由彭远春承包修建黔江区天主教爱国会住宅楼。2014年8月8日，彭远春等人找马泽生要求支付工程款，马泽生认为受到人身威胁遂报警，双方在派出所组织下调解未果。从派出所出来后，马泽生、彭远春到茶楼就工程款结算事宜再次进行协商。在协商过程中，双方草拟了协议。2014年8月9日，马泽生、彭远春在张登红的办公室签订了结算协议，协议下方有马泽生、彭远春及在场人张登红的签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认为，马泽生请求撤销其与彭远春签订的结算协议，是其认为该协议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遭受胁迫的情形，现分别作如下评述：一、马泽生认为其已经给彭远春支付了1100000元工程款，而结算协议上载明马泽生只给彭远春支付了850000元。马泽生、彭远春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中约定结算应在工程通过鉴定后才支付工程款，而彭远春要求马泽生提前支付工程款、退还保证金和质保金，对马泽生而言显失公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72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即认定显失公平可以从两方面进行考察：一是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是否明显不公平；二是合同订立中一方是否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对方轻率、没有经验，对合同内容缺乏正确的认知能力而接受了对方提出的条件。结合本案的情况，马泽生、彭远春均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马泽生作为工程的发包方，对工程的造价或结算等有关事宜应该是有所了解和认知的。马泽生对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或质保金等有异议，是双方在结算过程中产生分歧，并不能说明合同就是显失公平。二、马泽生认为结算协议中的850000元没有相应的计算依据，因此造成重大误解。重大误解是指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和数量等发生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行为。就马泽生举示的证据及陈述来看，马泽生认为已经付给彭远春1100000元，其对付款的行为及金额并没有错误认识，仅是认为结算协议上的850000不属实，这恰恰说明马泽生对结算金额是具有辨别能力的，不存在重大误解。马泽生若对结算金额有异议，可另行与彭远春核实。三、马泽生认为彭远春一行十几人找其支付工程款，并要求其半夜转账及签订结算协议构成胁迫，且马泽生曾报警称遭受被告威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9条的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或者以给法人的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该案中，马泽生、彭远春于2014年8月8日晚在茶楼签订了手写的结算协议，若马泽生是因遭受胁迫签订的协议，按常理理解，马泽生在摆脱彭远春后理应报警，但马泽生并未报警而是和彭远春等人吃饭后回家休息。马泽生陈述“我在家里睡觉看到楼下停有车辆，在这之间我感觉有受到威胁”，但马泽生并未举示其他证据证明其人身、名誉等遭受威胁，且在8月9日系马泽生自行到张登红办公室再次在结算协议的打印件上（根据手写结算协议打印）签字。通过以上三点评述，再结合马泽生举示的证据及庭审中的陈述，并不能证明其在签订结算协议时存在显失公平、重大误解及胁迫的情形，因此对于马泽生请求撤销结算协议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马泽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马泽生负担。马泽生不服重庆市黔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撤销马泽生与彭远春签订的结算协议；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彭远春承担。本院二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马泽生（发包方）与彭远春（承包方）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第五条“付款方式”约定，根据工程进度分期付款，待工程竣工后甲方（马泽生）1个月内到有资质的鉴定机构申请鉴定，鉴定机构双方协商确定，其费用由甲方承担。2014年8月9日，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约定：承包工程的总造价为1208000元，2014年8月1日前发包方应支付工程款为1147600元，其中扣除发包方已经支付的工程款851500元，加上承包方施工水电上户10000元，合计应支付承包方306100元。发包方于2014年8月9日已经支付70000元，还应当支付236100元；彭远春向马泽生缴纳的保证金100000元及马泽生向彭远春的8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该结算协议还约定了支付时间和违约责任等内容。在二审过程中，马泽生陈述涉案工程于2014年6月完工，彭远春陈述工程于2014年1月完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马泽生与彭远春签订的结算协议应否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马泽生虽主张结算协议是在彭远春胁迫下签订的，其内容显失公平，存在重大误解，但没有举示充足的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马泽生因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关于马泽生所称签订结算协议时涉案工程尚未鉴定合格，签订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因马泽生与彭远春双方对认定工程完工的时间分歧较大，马泽生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工程鉴定的时间，其在结算协议上签名应视为其真实的意思表示，因此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马泽生所称的签订结算协议之前已由律师草拟协议的问题。不能以律师的起草行为就认定协议具有可撤销的情形，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马泽生所诉称的彭远春另案的代理律师张登红不能在本案中作证的问题。因为证人有出庭作证的义务，证人证言的证明力由人民法院判断，但不能因为证人在另案中有代理行为，就否定证人的作证资格，因此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马泽生所称的结算协议上仅载明已支付851500元及一审证人不知道其款项组成的问题，因马泽生与彭远春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工程的造价及结算事宜具有完全的理解和认知能力，双方签订的结算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工程价款、扣除金额、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内容，双方在签订结算协议后对结算金额、支付工程款或质保金的异议和分歧，并不证明签订协议之时就存在重大误解和显失公平的情形，因此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马泽生称的签订协议时存在胁迫情形的问题，因双方于2014年8月8日晚在茶楼签订了手写的结算协议后，又于2014年8月9日在律师张登红的办公室签订了打印的结算协议，且张登红作为见证人签名。在两次签订协议的过程中，马泽生并未在签订协议后及时报警，也未举示出人身安全、名誉等遭受威胁的充足证据，因此对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马泽生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马泽生负担。马泽生在本院再审期间提交以下证据作为再审中新的证据：1.《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书》；2.《建筑工程施工设计图》；3.本院收取再审诉讼材料清单；4.照片六张、证人证实、收条、身份证复印件；5.照片两张、证人证明、收据、身份证复印件；6.照片两张、证人证实、收条、身份证复印件；7.照片两张、证人证实、收条、身份证；8.领条三张、身份证复印件；9.照片两张；10.照片三张；11.购房合同、证实、身份证复印件；12.购房合同、证实、身份证复印件；13.购房合同、证实、身份证复印件；14.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15.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16.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17.证人证言、身份证复印件；18.向本案一审法院提交的证人出庭作证申请书。彭远春对马泽生本案再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均不属于再审中新的证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本院对马泽生再审中提交的证据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马泽生早在一审期间即已举示，不再予以采纳；对于证据3、18，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中的证据范畴，不予作为证据进行审查；对于证据2、4-17，案涉结算协议是对工程价款进行结算，马泽生认为彭远春履行承包合同违约给其造成有损失，可以另行提起诉讼解决，此15份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本院再审查明以下事实：1.在本案一审庭审过程中，审判人员问：“原告，你8月8日晚签订的手写体结算协议，在8月8日吃饭后分开到8月9日到张登红签订协议之间是否受到威胁？”马泽生回答：“我在家里睡觉看到楼下停的有车。在这之间我感觉有威胁。”审判人员问：“既然你觉得手写体协议金额有出入，你为什么第二日还签订协议？”马泽生回答：“当时不觉得出入30万，当时觉得有出入，但是不会觉得有30万元。我当时问李德平，李德平说我们的总承包是无效，我认为下面的结算协议也无效。”2.彭远春对马泽生已经支付1100056元案涉工程价款的陈述不予认可。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对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马泽生签订结算协议时是否收到胁迫；2.案涉结算协议对马泽生是否显失公平。本院对前述争议焦点评述如下：一、马泽生签订结算协议时是否收到胁迫。根据马泽生的陈述，其是在2014年8月9日凌晨在彭远春拟定好的手写体结算协议上签字后，又在当日清晨在根据凌晨所签订的结算协议内容打印而成的结算协议上签字。纵使如马泽生所称，其在签订书写体结算协议之前，遭受彭远春邀约诸人尾随纠缠，甚至言词威胁，但是根据本案再审查明的事实，马泽生在签订手写体结算协议后到张登红办公室又签订打印体结算协议时，马泽生称感觉受到威胁仅是其自身的主观认识，并无证据证明彭远春在此期限内客观上实施有胁迫行为。马泽生之所以在打印体协议上签字，以其自己所称，是基于其认为结算协议的效力因承包合同的无效而无效的错误认识，并非是因其受到彭远春的胁迫。马泽生主张其遭受彭远春胁迫而签订结算协议的理由不成立。二、案涉结算协议是否显失公平。马泽生与彭远春签订的房屋建筑承包合同中，虽约定承包合同所涉房屋经鉴定合格后支付95%的工程价款,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的规定，马泽生与彭远春签订的结算协议，系对承包合同中支付工程价款条件的变更，双方应受变更后的合同内容约束。马泽生称其共向彭远春支付有案涉工程价款1100056元，彭远春对马泽生与其有前述金额的款项往来予以认可，但对款项性质全部为案涉工程款不予认可，称马泽生支付的1100056元中包含有保证金、借款180000元，以及彭远春承揽案涉工程之前马泽生向其所借的40000元。由于马泽生、彭远春在案涉结算协议中载明有“彭远春向马泽生缴纳的保证金100000元已经退还及彭远春借给马泽生80000元借款已经归还”的内容，马泽生不能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其向彭远春支付1100056元款项的性质全部为案涉工程款，进而不能证明款项金额与结算协议中载明的已支付工程款数额差距较大，以致对马泽生而言构成显失公平。且根据马泽生的陈述，其在签订打印体结算协议的当时，并没有认为显失公平。马泽生认为显失公平的理由亦不成立。综上，本院作出的二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15）渝四中法民终字第01334号民事判决。再审诉讼费用80元，由再审申请人马泽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丁咏梅审 判 员  王军峰代理审判员  王东义二〇一七年一月六日书 记 员  曹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