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最高法民申4151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东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高新区高新三路18号世纪方舟大厦。法定代表人：赵之东，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真旭，该公司员工。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陕西汇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文艺北路东升大厦1402室。法定代表人：鹿宁，该公司经理。再审申请人陕西东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陕西汇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陕民终50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原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东生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六项规定的情形，应当再审，请求：1.撤销原判决；2.中止对原判决的执行；3.判决东生公司与汇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无效，如借款协议有效，利息自2013年12月31日起算；4.判决汇丰公司返还东生公司700万元；5.由汇丰公司承担诉讼费。具体理由如下：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在一审过程中，东生公司开庭时提交的证据有700万元是在2013年5月双方达成初步退款意向后东生公司向汇丰公司转账的，汇丰公司称该700万元为西安潮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陕西远达鑫盛贸易有限公司的经济往来，但其未提交任何证据。东生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法院提交了西安潮兴建筑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与陕西远达鑫盛贸易有限公司的合同及所有账目，证明东生公司另案中没有拖欠汇丰公司任何款项。但是二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质证。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原判决利息自款项到账日起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及当事人约定。二审法院认为“自楼花买卖协议签订后，东生公司即实际占有使用涉案资金，利息自款项实际到账日陆续起算，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并未明确其具体适用的法律名称及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除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自合同成立时生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当事人另有约定或者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生效时间正好相反，企业之间的借款协议自签订时生效而非实际占有使用资金时生效，那么利息也应当从签订借款协议时起算。因为合同生效后才能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当事人才有义务履行合同所约定的义务，东生公司才有义务支付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依据双方签订的楼花买卖协议，汇丰公司于2010年至2012年期间向东生公司的汇款是基于买卖协议而非基于民间借贷行为，此期间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款合同关系，如果在此期间计算利息则视为此期间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借款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与该法律规定相悖。本案所涉款项1400万元原为购买楼花款项，2013年12月31日签订借款协议时才变更为借款，变更之前不应计算利息。二审法院确认楼花买卖协议有效，楼花买卖协议是自2013年12月31日才作废的，作废之前双方的行为应受楼花买卖协议的约束。依据楼花买卖协议，项目不成功东生公司占用汇丰公司的资金不计算利息，在汇丰公司没有支付合同约定的足额购买楼花款的情况下（楼花买卖协议约定汇丰公司应于2010年7月15日前向东生公司支付2000万元，实际汇丰公司仅支付了1400万元），汇丰公司的行为构成了严重违约。东生公司使用汇丰公司支付的用于购买楼花的资金就更不应计算利息，否则就是在变相支持与助长市场经济中的违约行为。第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的效力，无论依据旧法还是新法，该借款协议均应认定为无效。在2015年9月1日之前的审判实践中，法院依据《商业银行法》第十一条、《贷款通则》（中国人民银行1996年6月28日）第六十一条与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应如何处理问题的批复》（法复[1996]15号）、1998年7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令第247号《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及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均应认定企业之间的借贷合同无效。直至2015年8月6日颁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才首次正式认可了企业之间借贷合同的效力，该规定于2015年9月1日起施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但为了更好的保护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权利和利益而作的特别规定除外。而关于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新法规定公司之间允许互相借贷能否溯及既往我国法律并没有进行特别规定。因此，关于公司之间借贷合同是否有效应适用不溯及既往的一般原则。综上，东生公司与汇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自始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而本案借款协议的签订并非为生产、经营需要。自2013年1月至2014年2月，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鹿宁以公司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176笔，涉案金额359万元，被陕西省岐山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另外汇丰公司以及鹿宁有更大范围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西安市公安局碑林分局经侦大队并案侦查。汇丰公司在与东生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之时，正是其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的犯罪活动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其已经完全摒弃了正常业务经营。汇丰公司废弃楼花买卖协议与东生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并非为企业的生产、经营所需，而是为了偿还吸收存款的本金及利息。未经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擅自将吸收存款、发放贷款作为企业的业务，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严重扰乱了我国的金融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即使依据新法，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依然无效。本院经审查认为，2010年5月5日，汇丰公司与东生公司签订楼花买卖协议，在实际履行过程中未按协议条款执行。2013年12月31日，双方签订借款协议，汇丰公司将其之前买卖楼花协议约定转入东生公司的款项共计1400万元，变更为借款，利率为年息25%，还款日为2014年3月31日，以实际还款日作为给付利息的终止日，并约定借款协议签订之日楼花买卖协议作废。借款到期后，东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偿还借款本息，后陆续偿还借款本金1400万元，截止2016年3月29日，尚欠利息10126204.34元。审理中，汇丰公司将利息计算标准由年息25%变更为年息24%，确认利息数额为9722523元。汇丰公司诉至法院，要求东生公司归还上述借款利息9722523元。原判决支持了汇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东生公司不服提起再审。关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否未经质证的问题。东生公司主张其于2013年5月7日归还400万元借款利息、2013年5月16日归还300万元借款利息。由于双方在签订借款协议时，即2013年12月31日，通过双方财务确认的借款明细核对表对借款数额进行了确认，此时记载的借款数额是1400万元，若在签订借款协议前已经归还了700万元如此大笔的利息，双方没有理由不在借款协议中予以确认。东生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证据仅仅能证明其在2013年5月7日向汇丰公司法定代表人鹿宁汇款400万元，于2013年5月16日向汇丰公司汇款300万元的事实存在，但无法证明该两笔款项性质是归还涉案借款的利息。东生公司主张的证明其在另案中未拖欠汇丰公司款项的证据，并不是认定本案事实的主要证据。故原判决不存在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问题。关于原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的问题。首先，原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算时间是否正确。涉案借款关系成立前，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5月5日签订过一份协议，即原判决认定的楼花买卖协议。该协议签订后，汇丰公司向东生公司支付涉案1400万元款项。后双方协商一致不履行该协议，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将该1400万元性质认定为借款，但双方在借款协议中未约定利息的起算时间，由于该款项在借款协议签订前早已经支付，即东生公司早在借款关系成立前已经占用该笔1400万元资金，理应支付从款项实际占用之日开始计算的款项利息。其次，涉案借款协议的效力。东生公司主张其与汇丰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属于企业间借贷，应属无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法人之间的借款关系除非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才无效。虽然涉案借款协议签订于该司法解释出台前，但该司法解释于2015年9月1日已经实施，原一审判决作出时间为2016年9月23日，故原判决适用该司法解释认定涉案借款合同有效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综上，东生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应当再审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陕西东生置业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王云飞审 判 员 冯文生审 判 员 崔晓林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 宁书 记 员 闫若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