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渝05民终20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世薇，女，1966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雪，重庆石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重庆市永川区粮油作物技术推广站，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中山路官井沟4号，组织机构代码74533128-5。 法定代表人：李均，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重庆市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重庆市永川区铭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永川区红炉场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82037642541。 法定代表人：邓长玉。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张学彬，男，194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余业方，男，1958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 上诉人王世薇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永川区粮油作物技术推广站（以下简称作物推广站）、重庆市永川区铭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铭森公司）、张学彬、余业方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8民初69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世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游晓雪，被上诉人作物推广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被上诉人铭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邓长玉，被上诉人张学彬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余业方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世薇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作物推广站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作物推广站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货币是特殊的种类物，交易上可以互相替换，货币的占有和所有是同一的，即“占有即所有”。“占有即所有”的法律原则不应当考虑主观因素，只看事实行为，一审判决认为应当考虑主观因素错误。本案争议的70万元已经进入了流通领域，是无法特定化的，一审判决将70万元货币特定化错误。根据“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银行存款的权利人应当通过账户名来确认，因此，讼争的70万元应当属于铭森公司所有。作物推广站对执行标的物只享有普通债权（不当得利），而不是物权，该债权权利不能对抗王世薇的强制执行。作物推广站与铭森公司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当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而不能在本案中解决。根据作物推广站一审举示的三次付款申请表，铭森公司完成的工作量为278.5万元，但作物推广站支付了180万元，本案的70万元就是支付余下的工程款，不是误转。 作物推广站答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铭森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就是170万元。并非对方所陈述的278.5万元。 张学彬答辩称：张学彬是铭森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对变更法定代表人之后发生的事情不清楚。 铭森公司答辩称：作物推广站应支付的工程款已经全部支付完毕了，涉案的70万元不是工程款。 余业方未发表意见。 作物推广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停止对铭森公司账户70万元的强制执行，并解除冻结；2、诉讼费由王世薇、铭森公司、张学彬、余业方承担。 一审法院根据相关证据认定事实如下：一、王世薇与铭森公司、张学彬、余业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8日作出了（2016）渝0118民初577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张学彬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世薇借款100.2万元及违约金（以100.2万元为本金，从2014年12月2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倍计算至付清为止），并由铭森公司、余业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由张学彬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世薇律师代理费1万元。铭森公司、张学彬不服该一审判决，向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26日作出（2017）渝05民终231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审理中，王世薇提出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3日作出（2016）渝0118民初577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铭森公司、张学彬、余业方价值160万元的财产予以保全，并于2017年1月8日作出（2017）渝0118执保2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铭森公司在中国建设银行永川支行账户（账号5000114360005000XXXX）的存款160万元。 王世薇依据（2017）渝05民终2317号民事判决书，于2017年6月19日申请一审法院执行。一审法院以（2017）渝0118执3025号立案执行。 二、2017年6月6日，作物推广站向铭森公司上述被冻结账户转入70万元。次日，作物推广站致函铭森公司，要求返还该款。作物推广站另以该款属其所有为由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要求解除对该款的冻结。一审法院于2017年8月9日作出（2017）渝0118执异2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作物推广站的异议请求。 三、2016年10月20日，作物推广站与铭森公司签订《永川区2016年新增千亿斤粮食生产能力规划田间工程建设项目（板桥镇欧家坝、本尊寺项目区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由铭森公司承包完成相关工程，工程总价4162919.66元，资金来源为财政安排。双方约定：发包人（作物推广站）不支付工程预付款；发包人按不超过其审核的完成工程量的70%支付工程进度款，在区审计部门审计前工程款支付不超过送审金额的70%，经区审计部门审计后支付至审定金额的95%，剩余5%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2017年1月13日，作物推广站在对该项目进度进行核定时，发现铭森公司未按合同完成工程量，并存在严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行为及其他不诚信行为。2017年1月16日，作物推广站向铭森公司发出了《施工合同解除函》，铭森公司对解除施工合同没有异议。双方于2017年1月25日签署《工程款结清证明》，确认前述施工合同于当日解除，同时核定已完成工程量产值为180万元，并约定：甲方（作物推广站）第一次支付工程进度款100万元给乙方（铭森公司），第二次甲方支付工程进度款80万元给乙方，乙方委托甲方支付该工程所拖欠的材料款及民工工资；款项支付完成后，乙方无条件退场，与该项目无任何经济纠纷，未完成工程量由甲方自行处理。作物推广站向铭森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情况：1、2016年12月22日通过农业银行重庆永川萱花支行转账向铭森公司在建设银行重庆永川支行营业部的5000114360005000XXXX账户支付100万元。2、2017年1月25日，通过农业银行向铭森公司委托的董永嫦、赵继朋、张海龙分别转账支付材料款31万元、5.1万元、20万元，向姜迪艳转账支付条石款和人工工资7.9万元，向李君转账支付人工工资16万元，合计80万元。 四、2017年2月10日，作物推广站与重庆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元公司）签订《永川区2016年新增千亿斤粮食生产能力规划田间工程建设项目（板桥镇欧家坝、本尊寺项目区工程）施工合同》，由开元公司继续实施铭森公司前述未完成工程。开元公司在2017年3月完成的工程量为102.5万元，作物推广站审核后决定按施工合同约定支付70%的工程进度款70万元。2017年6月6日，作物推广站经办人员在办理该款支付手续时，将收款单位及账号填错，把应给付开元公司的70万元转到了铭森公司前述被冻结的银行账户。 五、建设银行永川支行营业部5000114360005000XXXX账户（户名为铭森公司）于2017年1月8日冻结时至2017年12月6日本案审理期间的交易明细如下：                            序号                       时间                       户名                       交易额（元）                       摘要                       余额（元）                               1                       2017年1月3日                       蒋勇                       -31000                       自定义                       566.53                               2                       2017年1月9日                       艾如珍                       735.50                       货款                       1302.03                               3                       2017年3月6日                       永川社保局                       321.40                       电子汇入                       1623.43                               4                       2017年3月21日                                             8.28                       结息                       1631.71                               5                       2017年4月11日                       永荣矿业公司                       47000                       电子汇入                       48631.71                               6                       2017年4月21日                       兴永建设公司                       4914                       电子汇入                       53545.71                               7                       2017年5月5日                       永川社保局                       46287                       自定义                       99832.71                               8                       2017年6月6日                       作物推广站                       371847                       自定义                       471679.71                               9                       2017年6月6日                       作物推广站                       328153                       自定义                       799832.71                               10                       2017年6月21日                                             137.19                       结息                       799696.90                               11                       2017年6月21日                       永川法院                       -47207.40                       司法扣划                       752762.50                               12                       2917年7月17日                       永荣矿业公司                       65717.72                       自定义                       818480.22                               13                       2017年9月21日                                             621.92                       结息                       819102.14                一审法院认为：一、王世薇申请执行铭森公司、张学彬、余业方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执行财产应当以被执行人铭森公司、张学彬、余业方的财产范围为限。因此，本案涉及的作物推广站转入铭森公司账户的70万元能否执行，应以该款是否属于铭森公司为判断标准。 真实意思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的构成要件，如果仅有行为外观而缺乏真实意思表示，便不能发生与行为外观相一致的法律效果。作物推广站与铭森公司的施工合同解除后，双方进行了结算，作物推广站已将应当支付铭森公司的工程款180万元支付完毕，双方没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由于作物推广站不对铭森公司负有债务，作物推广站没有向铭森公司支付款项的主观意思，其向铭森公司转账70万元显然不是真实意思表示，与此同时，铭森公司明知作物推广站不欠其债务，故其亦无占有该款的意思，更没有将该款据为己有意思。因此，由于作物推广站和铭森公司之间对争议的70万元均无移转占有和转移所有权的意思表示，因此不发生铭森公司占有该款和取得该款所有权的法律后果，故作物推广站向铭森公司转款70万元仅为事实行为。 应当注意的是，货币作为种类物在所有权发生争议时，一般情况下“占有即所有”。如果铭森公司认为争议的70万元为其所有，那么基于货币“占有即所有”判断标准，应认定该款归铭森公司所有。但如前所述，铭森公司并无占有该款的主观意思，因而不构成对该款的占有，也就不发生“占有即所有”的问题，且铭森公司亦否认该款属其所有。该款现客观上转入了铭森公司的账户，按照诚实信用原则，铭森公司应当协助作物推广站取回该款。 审查铭森公司被冻结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可见，从2017年1月8日被冻结时至12月6日本案审理期间，该账户除在6月21日司法扣划47207.40元之外并无其他款项流出，账户余额为819102.14元。司法扣划的47204.40元以铭森公司所有的款项足以保证执行，且也应当以铭森公司的自有款项予以执行，由此可见，本案争议的70万元仍在铭森公司的账户中。由于该账户还存有铭森公司的其他款项，这里存在如何区分争议的70万元与其他款项的问题？也就是70万元如何特定化的问题。但将争议的70万元特定化其实并不存在障碍。所谓不存在障碍，即从该账户任意划出70万元均可认定为争议的70万元而加以特定化，如此并不造成铭森公司财产的减少，也不会损害相关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争议的70万元一经特定化，铭森公司便确定对该款不享有任何权利。 因此，铭森公司账户中争议的70万元是可以随时加以特定化的款项，该款项不属于铭森公司所有，不能纳入被执行财产的范围。 二、关于作物推广站的异议是否成立的问题。 客观上争议的70万元虽然转入了铭森公司的银行账户，但由于缺乏双方转移该款占有和所有权的意思表示，该款所有权归属没有发生改变，故该款所有权仍属作物推广站。作物推广站的所有权足以排除对争议的70万元进行转让、交付，故作物推广站请求停止对该70万元的执行，应当予以支持。此外，由于冻结措施属于执行行为，不属执行异议之诉审理范围，作物推广站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本案不作处理。 需要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因此，对于不能满足上述规定中关于案外人异议成立的规定的，执行异议不能成立，但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未必不成立。在执行异议之诉中，异议人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利，应当进行实质性审查，并根据异议人对执行标的实际享有的权利进行判断。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停止对被告重庆市永川区铭森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在建设银行重庆永川支行营业部5000114360005000XXXX账户中70万元的执行；二、驳回原告重庆市永川区粮油作物技术推广站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王世薇负担（此费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世薇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直付原告）。”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涉案的70万元是否系作物推广站应当支付给铭森公司的工程款的问题。作物推广站举示了其与铭森公司签订“施工合同”、“施工合同解除函”、“工程款结清证明”、作物推广站与案外人重庆市开元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等证据，足以证明作物推广站已经付清了其应当支付给铭森公司的工程款，涉案的70万元并非工程款。铭森公司对此亦无异议。现上诉人王世薇认为涉案70万元系作物推广站应当支付给铭森公司的工程款，但未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此理由不予采信。 对于该70万元是否为铭森公司所有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涉案的70万元系作物推广站工作人员错误操作的汇款行为。货币作为种类物，通常情况下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占有即所有。但本案存在特殊性，作物推广站汇入70万元时，铭森公司的账户处于被冻结的状态，除2017年6月21日有一次司法扣划47207.4元外并无其他款项支出。涉案70万元系可以被特定化的，且特定化后并不会造成铭森公司本身财产的减少。同时，作物推广站虽实施了将涉案70万元汇入铭森公司账户的行为，但并无实际支付该70万元的主观意思，铭森公司亦无接受此70万元的意思表示，且实际上也无法使用、处分该款。故一审判决认定铭森公司对可以被特定化的70万元不享有任何权利正确，作物推广站对涉案70万元享有实体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作物推广站有权要求停止对争议的70万元的执行正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王世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王世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樊 群 审判员 周 舟 审判员 夏兴芸 二〇一八年六月二十日 （院印） SHSSHU书记员法官助理陈莹 书记员杨静 SHSSHU书记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