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7）鄂01民终4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1号。主要负责人：王季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其颐，湖北民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坤瑞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武汉市汉南区湘口街晨曦路6号。法定代表人：王梅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北省黄石市下陆区下陆大道115号。法定代表人：张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涛，男，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祖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秋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梅方。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仕林。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庆。被上诉人谢秋敏、王梅方、王仕林、黄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赢，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谢秋敏、王梅方、王仕林、黄庆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意，湖北山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信达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湖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信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坤瑞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坤瑞公司）、被上诉人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冶公司）、被上诉人王祖林、谢秋敏、王梅方、王仕林、黄庆保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771号之三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信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裁定，指令原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并支持其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无视本案所涉保理合同纠纷属民事纠纷，信达公司系保理合同法律关系之权利人的基本事实，非法剥夺信达公司享有的民事诉权，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事实方面：1、保理金融业务以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为保理融资款的首要还款来源，但不是唯一还款来源。若应收账款虚假，则债权转让不成立。产生的后果是信达公司保理融资款丧失债权还款来源。但同时产生了保理融资方的还款责任和担保人的担保责任。一审裁定仅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虚假而否定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属事实认定错误。2、即使能够认定坤瑞公司虚构应收账款骗取贷款涉嫌刑事犯罪之事实，也不能否定本案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事法律关系。保理业务中，应收账款债权不真实甚至涉嫌犯罪导致的法律后果并非当事人之间不成立任何民事法律关系，更不是当事人之间所涉民事合同（如保理合同、担保合同）全部无效。就本案而言，伪造应收账款通知书上的签章，相应的应收账款不存在，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是上诉人无法通过向大冶公司主张应收账款债权。而非当事人之间不存在任何民事关系或民事纠纷，即使部分事实涉嫌刑事犯罪也不能断然否定这一点。况且，本案信达公司与坤瑞公司之间的《国内有追索权保理合同》、与王祖林、谢秋敏、王仕林之间的保证合同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为有效，签约各方均应受到约束。因履行合法有效的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显然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3、坤瑞公司虚构应收账款涉嫌刑事犯罪之事实不影响本案民事纠纷的继续审理。本案被上诉人坤瑞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各担保人是否承担担保责任，均属于民事案件的审理部分。至于被上诉人坤瑞公司最终是否被追究刑事责任，不影响上诉人通过民事诉讼主张收回“保理融资款’’的权利，也不影响民事责任的认定及案件民事部分的审理。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民事权利义务悬而未决之时，法院理应就民事部分继续进行审理，并另行将涉刑事事实移送公安机关。二、适用法律方面：1、驳回起诉适用的条件是原告起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或属于第l24条规定情形。但本案并不符合驳回原告起诉的法定条件。一审裁定对于当事人主体资格、原告诉讼请求、被告地位等也没有作出否定的认定，说明原告起诉完全符合民事诉讼法之规定。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208条第三款规定驳回原告起诉，属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法院驳回原告起诉的另一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从上述条文的内容来看，法院审理中发现涉嫌经济犯罪驳回起诉的前提是案件不存在民事纠纷且仅存在刑事爹巳罪事实，而本案显然是存在民事法律事实及民事法律纠纷的，上诉人的起诉也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受理条件，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立案并进行实体审理。3、按照《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的规定，对驳回起诉裁定不服，提起上诉的案件不交纳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裁定中告知“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交纳上诉费”亦属于错误。被上诉人坤瑞公司辩称：关于案件应否进行实体审理，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核查。被上诉人大冶公司辩称：一审程序中经过鉴定，签章虚假，故不应承担任何责任，请求维持原裁定，一审鉴定费29200元，希望法院酌情考虑由信达公司负担。谢秋敏、王梅方辩称：由法院依法审查。王仕林、黄庆辩称：一审已经过鉴定，请求维持原裁定。信达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大冶公司向信达公司支付人民币1,155.36万元应收账款并支付迟延履行的利息；2、坤瑞公司对大冶公司未支付的应收账款向信达公司履行偿还义务，即信达公司支付该应收账款项下的保理预付款本金人民币920万元，并支付利息（截止2014年11月20日利息人民币4.88万元，利息从2014年10月23日起以920万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16%计算至2014年12月1日止，2014年12月1日后加收50%的罚息，至清偿之日止）；3、判令王祖林、谢秋敏、王梅方、王仕林对坤瑞公司之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4、判令黄庆就王仕林的上述保证责任以其与王仕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对坤瑞公司之债务承担清偿责任；5、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对方当事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4月2日，坤瑞公司作为甲方与建行开发区支行作为乙方签订《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编号：kfq-dfzh-yzbl2014008）及附件，约定的主要内容为：甲方采取赊销方式销售货物/提供服务/进行交易，并向乙方申请获得乙方提供的有追索权保理业务服务。有追索权保理是指乙方作为保理商，在甲方将商务合同项下应收账款转让给乙方的基础上，向甲方提供的综合性金融服务，该等服务包括保理预付款、应收账款管理、催收。所谓有追索权是指，当乙方受让的应收账款因任何原因（包括但不限于甲方与买方对应收账款的付款时间、付款金额等发生争议或买方无力支付或买方不愿支付等任何情形）不能按时足额收回时，乙方均有权向甲方进行追索，甲方应确保买方按时足额向乙方进行支付。无论任何情形，甲方应无条件按时足额偿还乙方支付给甲方的保理预付款、并支付预付款利息、发票处理费、应收账款管理费、保理资信调查费、延期管理费等全部应付款项等。…第二条乙方为甲方核定的保理预付款最高额度为人民币2,500万元，额度有效期自2014年4月1日起至2015年4月1日止。针对不同买方的预付款比例、买卖双方关联限额等详细信息以本合同附件1所确定为准，该清单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可对该清单进行补充修订，具体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的约定为准。甲方理解并同意，仅在甲方已按商务合同发货，并按乙方要求具体办理应收账款转让事宜，并经乙方审查同意后，甲方方可支用上述额度。第十七条甲方清楚理解并同意：…乙方向甲方支付的保理预付款的币种、金额、执行利率、保理预付款到期日、对应发票等相关信息以乙方向甲方提供的《保理预付款回单》为准，该回单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保理合同附件1《有追索权保理业务买方清单》中有包括大冶公司在内的七家买方名单，业务类型为“公开”。附件2《应收账款质押/转让登记协议》，坤瑞公司向建行开发区支行提供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载明坤瑞公司已完成下表所列发票/合同项下的发货，并已将下表所列应收账款债权转让于建行开发区支行，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建行开发区支行成为以下应收账款债权人等，该通知书上载明应收债权为人民币1155.36万元并加盖有大冶公司及法人张麟印章。2014年9月22日，以上债权转让在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办理了应收账款转让业务登记。附件3为建行开发区支行与坤瑞公司签订的《中国建设银行应收账款管理表》，约定具体以双方签订的补充合同为准。保理合同签订后，坤瑞公司及王梅方向建行开发区支行提出《保理预付款支用单》约定坤瑞公司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武汉东风支行申请支取本合同项下保理预付款人民币920万元，融资期限6个月；坤瑞公司的账户为42×××77等。预付款支用回单载明前述保理预付款交易日为2014年9月23日，入账金额为人民币920万元，执行利率为6.16%，预付款到期日为2015年5月14日等。同年9月18日，坤瑞公司向建行开发区支行提交《应收账款转让清单》载明坤瑞公司应收大冶公司应收账款为人民币1,155.36万元，账款到期日为2015年3月17日。一审另查明，经大冶公司申请，经一审法院委托，湖北中真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8月8日作出鄂中司鉴[2016]文鉴字第12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上盖印的“大冶有色金属有限责任公司”印文及“张麟印”印文均与大冶公司提供的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且大冶公司与坤瑞公司、王祖林、王梅方等均无经济往来。大冶公司预付鉴定费人民币29,200元。同时，经王仕林、黄庆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湖北诚信司法鉴定所于2016年5月10日作出鄂诚信[2016]文鉴字第15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于同年5月20日作出鄂诚信[2016]痕鉴字第4号指印鉴定鉴定意见书，于同年7月5日作出鄂诚信[2016]文鉴字第14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保证合同二上“黄庆”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不是一人书写；“黄庆”签名上的指印，尚不能确定是本人手指捺印形成；“王仕林”的签名字样因检材不足，无法判断是否本人书写；“王仕林”签名字迹上的指印是本人右手食指捺印形成等。黄庆支付鉴定费人民币58,400元，王仕林支付鉴定费人民币58,400元。2015年4月9日以王祖林涉嫌合同诈骗罪对王祖林作出逮捕决定，同年5月5日,武汉市公安局对王祖林作出拘留决定并通知家属。经一审当庭核实，刑事部分所立案侦查的事实不包括本案信达公司主张的债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建行开发区支行与坤瑞公司签订的保理合同中主要申请贷款的资料即为《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坤瑞公司或其工作人员凭借伪造的《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成功从银行获得了总金额达920万元的借款且无力偿还，该事实已涉嫌经济犯罪。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一审裁定：驳回信达公司的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院认为，建行开发区支行与坤瑞公司签订的《有追索权国内保理合同》（以下简称保理合同）的相关内容中，实则对坤瑞公司违约或危及建行开发区支行债权实现的情形，对应收账款不能作为偿付方式时所面临的风险和救济途径予以约定。一审法院根据鉴定结论认为本案保理合同主要申请贷款资料即《应收账款转让通知书》系伪造，基础法律关系涉及经济犯罪而驳回债权受让人信达公司的起诉，但对于民事经济纠纷案件涉及到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信达公司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直接以本案涉嫌经济犯罪而否定信达公司追索其债权的民事救济途径，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鄂武经开民初字第01771号之三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湖北省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马海波审判员  廖艳平审判员  陶 歆二○二○一七年一月十九日书记员  章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