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川07民终5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竹县竹阳镇新生街235号。法定代表人：刘运中，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漫，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安州区花荄镇创业服务中心E幢。法定代表人：刘华勋，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发保，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阜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3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尔文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权漫，新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发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阿尔文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民事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1.上诉人从未设立龙泉分公司，该分公司系他人伪造印章非法设立；本案所有的合同、授权委托书、承诺书及其他文书资料上加盖的印章，均属他人伪造；2.本案合同签订人、收款人均与上诉人无关，不存在职务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具体如下：1.《公司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是指上诉人自己设立的分公司，其民事责任由上诉人承担。但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设立了龙泉分公司，相反已经查明该分公司系他人伪造印章非法设立；2.龙泉分公司系他人非法设立，印章系他人非法私刻，不应构成表见代理。新阜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称龙泉分公司系李能刚私刻公章成立，但成立龙泉分公司的相关资料系阿尔文公司提供，李能刚不可能自己取得这些资料，阿尔文公司在管理公司资质材料过程中有过错。第二，阿尔文公司未尽注意义务，分公司的成立可以在网上查阅得知，阿尔文可以在得知后及时注销防范风险。第三，新阜公司已尽相对人的注意义务，是善意无过失的相对人。综上，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新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阿尔文公司退还原告新阜公司保证金20万元；2.判决被告阿尔文公司支付原告新阜公司货款224515元；3.判决被告阿尔文公司按欠款金额224515元从2015年4月11日起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原告新阜公司支付资金利息；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阿尔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2年6月，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以下简称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在成都市龙泉驿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设立，负责人李能刚。阿尔文公司陈述“2015年初发现有人伪造了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私自设立了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便于2015年2月2日将该分公司注销”。2016年9月30日，阿尔文公司向大竹县公安局报案，称公司行政章、合同章、法定代表人印章被人冒刻并非法注册了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大竹县公安局经比对认为阿尔文公司从成都市龙泉驿区质量技术监督局企业登记档案中提取的“公司行政章”、与四川祥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中的“合同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印模与省公安厅印章系统中印章印模比对不一致，并受理该报案。2015年1月13日，四川祥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阿尔文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四川祥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游仙区小枧沟镇八龙村六社统规统建房工程发包给阿尔文公司承建。该合同承包人处加盖以下四枚印章：“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5130245002027”、“刘运中印5130240001843”、“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合同专用章5101125023022”、“李能刚印5101008781232”，李建军作为承包人委托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上述“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5130245002027”、“刘运中印5130240001843”两枚印章，经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2015年1月19日，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与李建军签订《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合同》，将游仙区小枧沟镇八龙村六社统规统建房工程转包给李建军承建。2015年1月26日，阿尔文公司作为甲方、新阜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供应混凝土，预估方量为40000立方米，总金额1200万元；合同第4.5条规定：“本合同项下的工程因非乙方原因中途停工，导致甲方停止使用乙方的混凝土时，甲方应自停工之日起1个月内付清未结价款”。该合同甲方处加盖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印章。2015年2月3日，李建军向新阜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保证金20万元在第一次节点甲方付款后予以退还，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在承诺人处加盖印章；2015年2月4日，新阜公司依据合同约定向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账户汇入保证金20万元；2015年9月16日，经结算2015年1月27日至2015年2月10日混凝土货款总金额为224515元。李建军持有一份出具时间为2015年2月5日的《法人授权委托书》，内容大致为：“兹委托我单位李建军同志(职务项目经理)为我方签订施工合同代表人，该代表就绵阳市游仙区小枧沟镇八龙村六社统规统建房权限范围内与你方达成的协议，由我单位负责履行，承担责任。……”。该《法人授权委托书》上加盖如下四枚印章：“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5130245002024”、“刘运中印5130240001843”、“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5101008781230”、“李能刚印5101008781232”，上述“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5130245002024”、“刘运中印5130240001843”，经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与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新阜公司陈述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时，项目负责人向其出示了一本阿尔文公司的《企业资质证书资料》，上面每一页上均加盖了公司公章。诉讼中，双方当事人随机选择其中第6页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5130245002024”印文进行鉴定，鉴定结论为与同名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本案起诉时，被告为阿尔文公司与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因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已被注销，新阜公司于2016年8月31日撤回对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第一次开庭前，阿尔文公司申请追加李建军为被告参与诉讼，新阜公司经一审法院询问表示不同意追加并愿意承担不利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裁定不予追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虽有证据证明李能刚可能存在以私刻公司印章的方式欺骗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设立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并持私刻的印章以阿尔文公司的名义对外承揽工程的行为，但本案《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签订时，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并未被注销，新阜公司不可能审查到《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法人授权委托书》上阿尔文公司行政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印章系伪造，更不可能预见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的设立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公司可以设立分公司。设立分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登记，领取营业执照。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其民事责任由公司承担”之规定，《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约束本案新阜公司与阿尔文公司。阿尔文公司应当向新阜公司返还保证金20万元，并根据合同约定支付混凝土货款224515元以及该款从2015年4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阿尔文公司承担责任后，可以向李能刚进行追偿。一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保证金200000元。二、被告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22451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计算方法为：自2015年4月1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人民币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至该款付清之日止。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阿尔文公司股东之一郭小波因涉嫌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犯罪，于2012年4月21日被大竹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28日被逮捕【详见（2014）川刑终字第348号刑事裁定书】，故2012年6月14日《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的签名字迹“郭小波”不可能由本人书写，无须司法鉴定。对其余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注册登记材料中的阿尔文公司印章11枚及股东签名5项，本院根据阿尔文公司的申请，委托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四川福森特司法鉴定所于2017年8月21日作出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79-1号、7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79-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1.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的《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处的签字迹“刘运中”不是刘运中本人书写。2.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的签名字迹“刘运中”不是刘运中本人书写。3.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迹：”处的签名字迹“李畏烨”不是李畏烨本人书写。4.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的签名字迹“刘志银”不是刘志银本人书写。5.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的签名字迹“李文竹”不是李文竹本人书写。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79-2号载明：委托方提供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的《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4日”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负责人任命书》、《李能刚居民身份证》复印件、《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章程》封面页、《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章程》“第一总则”、《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章程》落款处、“二零零二年七月五日”《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上的印文“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与该公司在大竹县公安局备案的印文“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不是同一印模形成；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的《分公司设立登记申请表》、落款日期为“2012年6月18日”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的印文“刘运中印”与该法人代表在大竹县公安局备案的印文“刘运中印”不是同一印模形成。阿尔文公司质证认为：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79-1号、79-2号，鉴定取样合法，鉴定程序正当，符合法律规定，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系非法成立，其所产生的民事行为不应由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承担。新阜公司质证认为：一、该鉴定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虽然鉴定结论刘运中及股东签名均不是本人书写，相关文书上的印章与其在大竹县公安局备案的印文不是同一印模形成，但四川省阿尔文公司变更过印章，79-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第6页委托方提供的《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章程》封面上的红色印文“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与该公司在大竹县公安局备案的印文“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不是同一印模形成。二、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79-1号及79-2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不能排除这些签名和印章是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自己为规避法律和逃避法律责任的自身行为形成。三、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于2012年6月设立，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将该分公司注销，即使分公司是他人非法设立，总公司也没有尽到注意义务和管理责任，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遭受损失，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理应当承担责任。本院对福森特司鉴[2017]文鉴字第79-1号、79-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所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中《四川省阿尔文建设有限公司龙泉分公司负责人任命书》、《法人授权委托书》及其他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注册登记材料上加盖的印章、签名均系伪造。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李建军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其行为后果是否由阿尔文公司承担责任。本案中，李能刚通过伪造阿尔文公司印章、法定代表人刘运中印鉴、股东会议决议股东签字等材料登记设立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该分公司设立后李能刚以阿尔文公司资质和名义与四川祥鹤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建绵阳市游仙区小枧沟镇八龙村六社统规统建房工程，并将该项目转包给李建军，并向李建军出具授权委托书。上诉人阿尔文公司并未参与以上过程，也未向李能刚出具任何授权委托书或者提供任何设立登记分公司所需材料，在知道有人提供虚假材料设立登记分公司后及时向工商部门申请注销分公司。同时，李能刚不是阿尔文公司职工，无证据表明李能刚与阿尔文公司存在业务上的关系。因此，阿尔文公司龙泉分公司的设立以及李建军代理权外观的形成完全是李能刚个人严重违法行为的结果，与阿尔文公司没有任何可归责的牵连关系，上诉人阿尔文公司不存在管理上的过失。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表见代理制度除需保护相对人交易安全外，也应适当兼顾保护被代理人的利益，实现交易安全与财产安全的平衡。有必要适当限定表见代理的适用，合理划分交易风险。本案阿尔文公司与李能刚的严重违法行为无任何因果关系，如果在阿尔文公司的行为与新阜公司所遭受的损害结果之间完全不具牵连关系的情况下，要求阿尔文公司为李能刚的行为承担民事责任，与民法的公平原则不符，也不为社会情理所认可。因此，表见代理权利外观的形成与被代理人存在牵连关系应当作为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之一，一审判决认定表见代理成立不当，应予纠正。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行为人盗窃、盗用单位的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或者私刻单位的公章签订经济合同，骗取财物归个人占有、使用、处分或者进行其他犯罪活动构成犯罪的，单位对行为人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不承担民事责任。行为人私刻单位公章或者擅自使用单位公章、业务介绍信、盖有公章的空白合同书以签订经济合同的方法进行的犯罪行为，单位有明显过错，且该过错行为与被害人的经济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单位对该犯罪行为所造成的经济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新阜公司的损失由李能刚的严重违法行为所造成，阿尔文公司在本案中没有过错，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阿尔文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2016）川0704民初20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70元，减半计收3835元，由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670元，由四川新阜建材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骆 军审 判 员  冯安石审 判 员  李华峰二〇一七年九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赵 昕书 记 员  龚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