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渝04民终1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万安街道万寿大道100号。法定代表人：周康忠，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棠，该局监察室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华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南宾镇园林街96号附2号。法定代表人：郎华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重庆律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镇三河街1号301号。法定代表人：谭长华，该镇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宇洪，该镇副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大文，重庆市石柱县南宾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以下简称石柱县国土局）与被上诉人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华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为建设公司）、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河镇政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33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石柱县国土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宁棠、被上诉人华为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伟、被上诉人三河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宇洪、向大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石柱县国土局上诉请求：请求原审判决，改判确认华为建设公司与三河镇政府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无效，并确定华为建设公司立即清除其租赁的108亩土地（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确认租赁协议在租期20年以内有效缺乏事实、法律依据，而应认定该协议无效。首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三河镇政府在订约前征得石柱县国土局同意，以及在订约后报送石柱县国土局备案。仅凭协议内容认定石柱县国土局订约前同意三河镇政府出租及订约后收到协议，进而确认该协议有效是错误的。其次，不能以华为建设公司按协议约定向财政部门缴纳了三年租金就当然地认定协议有效。再次，原判认为《租赁协议》已经履行六、七年之久，华为建设公司一直在涉案土地上从事农业项目，而石柱县国土局没有提出异议，据此可认定其事后认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协议效力的追认不能以未提出异议就认定事后认可。最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是起诉请求协议的效力，而非起诉请求确认委托代理法律关系。华为建设公司辩称，1.石柱县国土局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石柱县国土局是土地管理职能部门，而不是土地的所有权人，其不能以所有权人身份提起本案的诉讼。2.石柱县国土局早就知道华为建设公司与三河镇政府签订的《租赁协议》，但没有提出异议。况且从2001年开始，涉案土地就处于荒废状态，签订《租赁协议》的目的就是为了更好的使用土地。3.石柱县国土局在一审中已放弃了其要求华为建设公司清除涉案土地附着物的请求。三河镇政府辩称，原审判决不公正。华为建设公司缴纳了三年租金后就不能再缴纳，这说明三河镇政府的公共管理权利是受限的，其无权出租国有土地。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其出租没有经过石柱县国土局的同意，据此应认定出租协议无效。石柱县国土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华为建设公司与三河镇政府的《租赁协议》无效；２.华为建设公司立即清除涉案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他附着物。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00年12月12日，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与石柱县国土局签订《关于石柱县宇城坝土地开发复垦整理项目委托补充耕地协议书》，委托石柱县国土局承担石柱县宇城坝开发复垦整理项目补充耕地任务，补充耕地原则上由土地产权所有者使用、管理和保护。2001年，石柱县国土局对原石柱县三河乡宇城坝投资改河造地，完成石柱县宇城坝土地开发整理（一期）工程。改河造地前，有部分土地是国有河滩地，部分是农户的集体土地，改河造地后形成的土地，农户的部分已经退还给了当地的农户，剩余未分给农户的土地，经改造后形成国有农用地。2009年1月1日，原三河乡政府（甲方）与华为建设公司（乙方）签订《租赁协议》，载明：“为了充分利用现有资源，打造石柱对外开放的形象窗口，根据乙方申请，经征得县国土房管局同意，甲方将位于本乡大林村宇城坝的土地租赁给乙方发展农业经济，经双方共同协商，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租赁给乙方使用的土地位于大林村宇城坝，面积共计108亩（大写壹佰零捌亩）。二、租赁期限：共30年，即从2009年1月1日起至2038年12月31日止。三、租金及缴款方式：其租金为每年每亩50.00元，前3年在签订协议时一次性交清，以后每年在12月31日前交清下年的租金。四、乙方租赁本土地只能用于发展现代农业，不得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五、乙方租赁此土地必须在2至3年前建成全县的现代高科技农业亮点，否则，视为违约。六、除不可抗力或国家建设等原因外，甲乙双方不得擅自违约，如一方违约，付守约方损失。七、本协议一式四份，甲方二份，乙方一份，送县国土局一份，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签订协议后，华为建设公司向三河镇政府缴纳了三年的租金，后因财政没有该项收费科目，华为建设公司无法缴纳其后的租金，三河镇政府也未收取租金。《租赁协议》涉及的土地是原石柱县国土局于2001年在原石柱县三河乡宇城坝投资改河造地后形成的土地的国有土地部分。华为建设公司租赁该土地后，在该土地上从事种植、养殖等农业项目。原三河乡政府已变更为三河镇政府。2016年9月13日，三河镇政府向华为建设公司发出《解除租赁协议通知书》，以华为建设公司未履行《租赁协议》第五条“乙方租赁此土地必须在2至3年前建成全县的现代高科技农业亮点，否则，视为违约”的约定为由，通知从2016年9月15日起解除与华为建设公司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并要求华为建设公司于接到通知之日起7日内清除地面附着物，归还租赁土地，并保留进一步追究华为建设公司违约责任的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条规定，国务院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统一负责全国土地的管理和监督工作。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的设置及其职责，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根据国务院有关规定确定。石柱县国土局系石柱县辖区内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对涉案土地负有管理职责并代为行使相关权利，本案的处理结果与其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规定，其作为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本案中，签订的《租赁协议》约定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已超过二十年，故《租赁协议》超过二十年的部分即从202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的租赁期限无效。对于《租赁协议》约定的二十年租赁期限部分，因其内容系华为建设公司与三河镇政府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租赁协议》由原三河乡政府拟定，明确载明出租涉案土地征得了主管部门即石柱县国土局的同意，并载明协议送石柱县国土局一份备案；签订合同之后，华为建设公司也按合同约定向财政缴纳了三年的租金；且《租赁协议》已经履行长达六、七年之久，华为建设公司一直在涉案土地上从事农业项目，在此期间石柱县国土局并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为事后认可。故对石柱县国土局主张未经其同意，因而合同无效的理由不予采纳，石柱县国土局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租赁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因协议有效，华为建设公司有权根据协议约定占用、使用租赁的土地，故对石柱县国土局主张华为建设公司立即清除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镇人民政府（原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三河乡人民政府）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华为建设开发有限公司于2009年1月1日签订的《租赁协议》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即从2029年1月1日至2038年12月31日的租赁期限无效）；二、驳回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00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执的焦点为：一是石柱县国土局的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二是华为建设公司与三河镇政府的《租赁协议》是否有效；三是华为建设公司有无清除涉案土地上的附着物的义务。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规定：“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石柱县国土局作为土地行政管理部门对其所辖区域内的国有土地依法享有行政管理职权，而涉案土地系国有土地，就其出租产生的民事纠纷，其当然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因此，石柱县国土局在本案中作为原告主体适格。二、关于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华为建设公司与三河镇政府签订的《租赁协议》中明确载明出租涉案土地征得了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即石柱县国土局的同意，且将协议书报送石柱县国土局备案。人民政府的行为应当具有公信力，其在民事活动中对合同相对人表明的事实，在无相反证据反证的情况下，应当推定该事实系真实事实。其次，华为建设公司根据《租赁协议》的约定占有使用涉案土地数年，石柱县国土局作为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应当知晓该土地的使用情况，即石柱县国土局明知涉案土地被华为建设公司长期占有使用而不提出异议。据此，应当认定三河镇政府经石柱县国土局授权与华为建设公司订立《租赁协议》，出租涉案土地。另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二条规定：“受托人以自己名义，在委托人的授权范围内与第三人订立合同，第三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该合同直接约束委托人和第三人，但有确切证据证明该合同只约束受托人和第三人的除外。”也就是说，受托人三河镇政府以自己的名义，而不以委托人石柱县国土局名义订立合同，仅表明双方的代理关系为间接代理，而不能据此否定该合同的效力。由此可见，石柱县国土局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三、关于华为建设公司有无清除附着物的义务问题。华为建设公司依据合法有效的合同占有使用涉案土地，其因有效使用而种植农作物、树木及建造建筑物、构筑物，并不侵犯石柱县国土局的权利，石柱县国土局主张其予以清除于法无据。综上所述，石柱县国土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中宜审 判 员 何 玉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谢 一书 记 员 刘桂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