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川民提字第70号申请再审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蒋凯，男。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雄，男。原审第三人：四川金鐾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大英县蓬莱镇火井办事处高桐村。法定代表人：刘朋，经理。委托代理人：胡儒国，大英县蓬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请再审人蒋凯因与被申请人王雄、原审第三人四川金鐾门业有限公司（简称金鐾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川民申字第174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再审人蒋凯、被申请人王雄、原审第三人金鐾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儒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3年10月21日，一审原告蒋凯起诉至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称，经蒋凯与王雄双方协商一致，王雄应返还其全部货款，尚有199970元货款未返还，请求判令：王雄返还剩余货款199970元；王雄承担本案诉讼费。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查明，2012年10月23日，蒋凯、王雄达成订货协议，标的物为冷板100吨。蒋凯按协议约定分别于2012年11月3日、12月24日通过遂宁市遂州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和大英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向王雄转账货款4笔共计399970元。王雄于2013年1月26日、3月6日向蒋凯退款共计20万元。截至2013年1月27日原审第三人金鐾公司到王雄处共提走价值128440元的钢材，金鐾公司向王雄出具说明书：代理蒋凯收货行为是依大英县蓬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协议并在大英县人民法院备案，但大英县人民法院（2013）大英调确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中无蒋凯授权金鐾公司到王雄处提货的内容。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蒋凯、王雄双方于2012年10月23日签订的订货协议为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建立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蒋凯主张王雄向蒋凯退款20万元的行为，表明双方解除订货协议，王雄应返还蒋凯剩余货款199970元。王雄辩称退款行为是合同发生变更，双方未协商解除订货协议，但对此主张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到王雄处提走价值128440元钢材的是没有代理权的金鐾公司，故对蒋凯的该项主张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于2013年12月12日作出（2013）金牛民初字第7786号民事判决：王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蒋凯剩余货款199970元。本案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149.50元，由王雄负担。王雄不服一审判决，向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称，证明双方当事人合意解除买卖合同的举证责任在蒋凯一方，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金鐾公司代表蒋凯提走价值128440元的钢材系表见代理行为，现在仍有价值71530元货物存放在王雄仓库，蒋凯应依约履行合同并承担仓储费用，故请求驳回蒋凯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蒋凯和原审第三人金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王雄与蒋凯建立买卖关系后退还部分货款是否应当认定为双方协商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6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向对方当事人提出民事权利的要求，对方未用语言或者文字明确表示意见，但其行为表明已接受的，可以认定为默示。不作为的默示只有在法律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双方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上述规定表明，协商解除合同的，必须要有行为人的明确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的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解除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蒋凯主张其与王雄之间的买卖合同协商解除，不仅应举出其向王雄提出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的证据，还应举出王雄明确表示同意解除的证据，但就本案而言，蒋凯并未提供这两方面的证据。此外，本案也无证据证明王雄主动提出过解除合同的要约，故也不能以蒋凯接受王雄退款的行为认为默认为同意解除合同。综上，蒋凯主张合同解除的事实、法律依据不足，不能成立，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王雄上诉称一审分配举证责任有误的理由成立。至于金鐾公司在王雄处提走价值128440元的钢材能否视为表见代理的行为，与蒋凯主张合同解除并无直接联系，在本案中不予评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19日作出（2014）成民终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778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蒋凯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1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9元，由蒋凯负担。蒋凯申请再审称：1.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蒋凯已经对其合同解除的主张提供了有效证据，王雄辩称不是解除合同，而是变更合同，王雄同样应对其抗辩事实进行举证。2.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审判决后蒋凯取得了一份新证据，即王雄于2013年2月18日向蒋凯出具的一张欠条，证明其拖欠蒋凯193970元现金，这是王雄第一次退还10万元后，蒋凯要求其退还剩余货款时出具，当时王雄承诺最近几天再退还10.6万元，此后实际只退还了10万元。该证据与其他已提交的证据相互印证，足以证明王雄以全额退款行为同意解除合同的事实。蒋凯请求王雄退还剩余的货款199970元。被申请人王雄答辩称，其于2013年2月18日向蒋凯出具的借条属实，但是蒋凯是将货物卖给金鐾公司，后来他发现金鐾公司经营不善才提出停止供货，但此时已经被金鐾公司提走了128440元的货物，请求蒋凯将剩余的价值为71530元的货物提走。原审第三人金鐾公司答辩称，其与王雄、蒋凯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直接关系。本院再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2年10月23日，蒋凯、王雄达成订货协议，协议约定：一、蒋凯向王雄预订冷板100吨（开单尺寸见附表），单价按议定价计（见附表），货款总额以传真件为准，本月30日前付完该批货款。二、货款按传真件总额打款到王雄账户，收款后议定价立即生效。……四、王雄必须确保蒋凯100吨和单价的执行，货物堆放在王雄仓库并保证其安全完整。蒋凯提货，王雄根据传真件发货减账。2012年10月25日，即订货协议签订2天后，金鐾公司向王雄发出传真，内容为：蒋凯2012年10月23日向你预订的冷板尺寸如下，请给予备货……，合计501500元。该传真件详细载明了冷板的不同尺寸、张数及单价。蒋凯按协议约定于2012年11月3日向王雄转账订货款3笔，每笔均为49990元，2012年12月24日向王雄转账订货款1笔，金额为25万元，蒋凯向王雄转账4笔订货款共计399970元。送货清单载明王雄钢材经营部自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1月27日先后陆续向金鐾公司送货共计128440元，其中2013年1月27日的送货清单上金鐾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朋签名并注明“合计128440元”，该清单上还另行注明了“106000元”。2013年11月7日，金鐾公司向王雄出具说明：2012年10月23日，蒋凯到成都找王雄钢材经营部商谈和订立期货板材事宜，并签订了订货协议，在签订协议时有我公司刘朋、钟书林、吴启文在场。协议签订后，王雄钢材经营部所供板材至2013年1月27日止计128440元，是我公司代蒋凯收到和使用。该货款我公司与蒋凯经大英县蓬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于2013年5月主持达成协议，并在大英县人民法院备案。2013年6月14日大英县人民法院（2013）大英调确字第9号民事裁定书载明：（2013）大蓬人调第10号调解协议载明金鐾公司、刘朋、蒋凤琼向蒋凯连带偿还借款44.8万元，从2013年8月开始每月15日前偿还5000元，直至还清为止。……四、刘朋、蒋凤琼自愿申请蒋凯参与金鐾公司的实际经营管理，以促进偿还的顺利进行；经审查确认大英县蓬莱镇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所达成的（2013）大蓬人调第10号调解协议合法有效。该民事裁定书中未明确提及金鐾公司到王雄处提货的款项问题。蒋凯一审、再审中均认为该民事裁定书与本案无关联。再审中蒋凯向本院提交了一份借条原件，系王雄于2013年2月18日出具，内容为：借到蒋凯现金193970元。借条未载明还款时间及利息。王雄称该借条是他出具的，对该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故借条应予采信。再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并无真实借款事实发生，借条实际上是协商解除了订货协议，但对于协议解除后应退还钢材款的金额双方有争议。王雄也向本院提交了一份欠条复印件，称原件在蒋凯处，蒋凯否认持有欠条，也否认欠条的真实性，由于欠条复印件无法与原件核对，故对王雄提交的欠条复印件应当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诉讼过程中王雄与蒋凯对订货协议是否已经解除存在争议，但本院再审庭审中王雄与蒋凯均认可出具借条并无真实借款事实发生，实际上是双方协商解除了订货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已于2013年2月18日协商一致解除了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故合同解除后王雄不再履行发货义务，而应退还尚未发货的钢材款。尽管王雄出具借条表示同意解除协议，但是蒋凯认为出具借条之时还应退其299970元，王雄对此有异议，双方对于协议解除后应退还钢材款的具体金额至今并未达成一致，故本案争议焦点为订货协议解除后王雄应退还钢材款的金额问题。蒋凯认为王雄出具借条时仅退款10万元，当时实际还有299970元尚未退还，由于王雄承诺最近几天再退还10.6万元，故借条上提前扣除了10.6万元，此后仅退了10万，现还应退还199970元。本院认为，蒋凯对其该项主张没有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此后王雄退款金额为10万元，也并非是10.6万元，且在出具借条时提前扣除尚未归还的款项中的一部分而不做任何说明也不符合常理，故对蒋凯的此项主张应当不予支持。王雄认为出具借条前不但已向蒋凯退款10万元，且已向金鐾公司送钢材共计128440元，因蒋凯仅同意承担10.6万元钢材款，其出具借条时扣除了当时已实际退还的10万元和已发货钢材款中蒋凯同意承担的部分，而实际上金鐾公司代收货的钢材款依法应由蒋凯承担，现仅有7万多元货款未退。本院认为，金鐾公司代收货的钢材款128440元依法应由蒋凯承担，主要理由如下：金鐾公司向王雄出具的说明载明蒋凯与王雄签订订货协议时有刘朋、钟书林、吴启文在场，王雄在庭审中陈述蒋凯来看货签订协议时有四个人；2012年10月23日订货协议约定冷板尺寸见附表，单价按议定价计（见附表），货款总额以传真件为准，王雄根据传真件发货减账，而2012年10月25日金鐾公司向王雄所发的传真载明了蒋凯2012年10月23日向王雄预订的冷板尺寸、张数、单价及需备货货款总额；送货清单载明金鐾公司从王雄处接收价值128440元钢材的时间是2012年10月31日至2013年1月27日，恰好处于王雄、蒋凯签订订货协议之后，2013年2月18日出具借条、协商解除协议之前的期间；金鐾公司向王雄出具说明载明王雄2013年1月27日前所供钢材是代蒋凯收货，钢材款金额为128440元。因此，尽管蒋凯认为金鐾公司没有他出具的书面委托书，并非是代其收货，但蒋凯对于若王雄没向其发货为何他还多次向王雄打款，若没有通过传真确定尺寸或金额、究竟如何确定打款金额的问题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且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王雄有理由相信金鐾公司有代理权，金鐾公司代蒋凯收128440元钢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代理行为有效。蒋凯向王雄转账共计399970元，扣减王雄于2013年1月26日、3月6日向蒋凯已退的20万元以及蒋凯应承担的128440元钢材款，目前王雄还需退还的钢材款金额为71530元。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本院应予纠正。蒋凯的申请再审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成民终字第3742号民事判决；二、变更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3）金牛民初字第7786号民事判决“王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蒋凯剩余货款199970元”为王雄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蒋凯剩余货款7153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减半收取案件受理费2149.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99元，由蒋凯负担2579.50元，王雄负担38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红代理审判员 张 忠代理审判员 何 雪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书 记 员 王鲁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