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渝04民终16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谭定茂，男，土家族，1940年3月17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县西沱镇。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秀芬，女，土家族，1957年12月28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县西沱镇。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友成，重庆市石柱县西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小娅，女，汉族，1971年8月17日出生，居民，住重庆市石柱县西沱镇。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红波，重庆金牧锦扬（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定茂、杨秀芬因与被上诉人谭小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2月1日询问了被上诉人谭小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红波，于2016年12月12日询问了上诉人谭定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陶友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谭定茂、杨秀芬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支持谭定茂、杨秀芬一审撤销双方签订的置换房屋合同；由谭小娅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谭小娅与西沱镇政府党政办公室人员黎君于2015年7月21日到谭定茂、杨秀芬处，以办养猪场为名，协商用谭小娅位于西沱镇纵二路的二套房屋置换谭定茂、杨秀芬位于西沱镇南坪村青龙嘴组（原上诗学校）的房地产及附属厕所、操坝、周围所有，并在原地为谭定茂、杨秀芬修两间平房及厕所，保证谭定茂、杨秀芬家长期吃低保，杨秀芬可以长期在谭小娅经营的养老院做护工，并供养谭定茂、杨秀芬的生养死葬。1.谭小娅存在欺诈行为。谭小娅谎称建养猪场，实际建养老院获利；口头承诺的保证谭定茂、杨秀芬家长期吃低保，并供养谭定茂、杨秀芬的生养死葬，但事后反悔；口头承诺在原地修二间平房也未履行；置换给谭定茂、杨秀芬的二套房屋属违法建筑，至今没有取得物权。2.置换房屋合同显失公平。本案明显存在谭小娅一方利用优势，谭定茂、杨秀芬一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3.谭定茂、杨秀芬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一审法院认为谭定茂、杨秀芬确实存在一定误解，但并未造成重大损失，因此本案并不构成重大误解是错误的，行为与结果本末倒置。被上诉人谭小娅答辩称：谭定茂、杨秀芬的房屋原来是一个烂学校；我的两套房屋是新装修的，一套房屋装修出来就是20余万元；双方谈好后就草拟了一个合同，谭定茂把合同拿回去看了六天并签过后给我；签订合同第二天，谭定茂就搬到了我的房屋；杨秀芬确实在我的养老院当了一段时间的护工，我也支付了相应的工资；谭定茂、杨秀芬有三个儿子，他们的生养死葬我不可能去管；产生纠纷的原因实际上为了办房产证，他听说每套房屋的办证费用要2万余元。谭定茂、杨秀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撤销双方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的《置换房屋合同》；判令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甲方谭定茂、杨秀芬（卖方）与乙方谭小娅（买方）于2015年7月22日签订《置换房屋合同书》，主要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重庆市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青龙嘴组（原上诗学校）议定房地产及附属厕所、操坝、周围所有转卖给乙方。乙方议定房地产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丁栋楼房2-2和2-3两套房屋置换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青龙嘴组（原上诗学校）教室二间、厕所、操坝及所有四周界线。本合同签订后，如甲方违反本合同条款，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2万元；甲方必须按规定交付房产或提供房产过户所有手续，如逾期交付房产及有关手续，甲方必须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0元。附加条款：1．房产转过后，甲方不以任何借口干涉乙方对房屋的改建。2．甲、乙双方水、电、气、房产证自行负责办理。另，坐落在重庆市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青龙嘴组（原上诗学校）的房屋是谭定茂于2004年花费5000元购买，其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划拨土地，土地面积为1200平方米。坐落在石柱县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院）丁栋楼房2-2和2-3两套房屋系谭小娅向徐小华购买，房屋建筑面积为225.30平方米，成交金额约30万元，截止到一审法院审理时，房屋未过户到谭定茂、杨秀芬的名下。还查明，谭定茂、杨秀芬已于2015年8月入住石柱县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院）丁栋楼房2-2和2-3房屋。石柱县西沱镇南坪村青龙嘴组（原上诗学校）已经被改建。一审法院认为，谭定茂、杨秀芬与谭小娅双方在签订《房屋置换合同书》时均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自由，标的也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因此《房屋置换合同书》是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均有约束力。针对谭定茂、杨秀芬诉称签订《房屋置换合同书》时谭小娅存在欺诈，谭定茂、杨秀芬构成重大误解和显示公平的问题，一审法院评述如下：一是针对欺诈的问题。谭定茂、杨秀芬并未提交关于谭小娅欺诈的证据，因此不予支持。二是针对重大误解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1条“行为人因对行为的性质、对方当事人、标的物的品种、质量、规格和数量等的错误认识，使行为的后果与自己的意思相悖，并造成较大损失的，可以认定为重大误解”的规定，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谭定茂、杨秀芬确实存在一定的误解。三是针对显示公平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72条“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的规定，现双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表明，原上诗小学的房屋市价5000元（2004年），石柱县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院）丁栋楼房2-2和2-3房屋市值约30万元，如此并不构成显示公平。综上所述，谭定茂、杨秀芬的请求因证据不足，应当驳回。据此，判决：驳回原告谭定茂、杨秀芬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谭定茂、杨秀芬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询问情况，本院另查明，谭定茂、杨秀芬有三个儿子，均在外打工。发生本案纠纷的原因系谭小娅告知谭定茂每套房屋的办证费用需2万余元，要求谭定茂、杨秀芬缴纳两套房屋的办证费用4万余元，于是谭定茂、杨秀芬提起本案诉讼。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谭定茂、杨秀芬的上诉请求和被上诉人谭小娅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谭小娅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显失公平；谭定茂、杨秀芬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下面分别予以评述。一、关于谭小娅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的问题。谭定茂、杨秀芬上诉主张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经口头协商好房屋置换后，谭小娅在原地为谭定茂、杨秀芬修两间平房及厕所，保证谭定茂、杨秀芬家长期吃低保，杨秀芬可以长期在谭小娅经营的养老院做护工，并供养谭定茂、杨秀芬的生养死葬，但事后并未兑现承诺，置换给谭定茂、杨秀芬的二套房屋属违法建筑，至今没有取得物权，可见其存在欺诈行为。第一，按常理常情，如果双方进行房屋置换后，谭小娅还要在原地为谭定茂、杨秀芬修两间平房及厕所，这属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约定的一项十分重要的民事权利义务，应当像《置换房屋合同书》一样，有一个书面凭据，或者明确载入合同并作为合同的主要内容，但谭定茂、杨秀芬却主张系谭小娅口头承诺，且无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相关证据证明，有违常理常情，故对谭定茂、杨秀芬关于谭小娅口头承诺房屋置换后在原地为其修两间平房及厕所的主张，应不予支持。第二，谭定茂、杨秀芬家是否能够长期“吃低保”，需要根据谭定茂、杨秀芬家的实际情况是否符合“吃低保”的相关政策规定，及当地政府职能部门是否为其办理“吃低保”的相关手续，并非作为一般民事主体的谭小娅权力能力范围内能够解决的事情，在无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相关证据证明谭小娅曾经口头承诺过此事的情况下，对谭定茂、杨秀芬关于谭小娅口头承诺保证其能够长期“吃低保”，且其未兑现承诺认定谭小娅构成欺诈的主张，应不予支持。第三，至于杨秀芬是否可以长期在谭小娅经营的养老院做护工的问题，经查，《置换房屋合同书》签订后至纠纷发生前，杨秀芬一直在谭小娅经营的养老院做护工，并领取了相应劳动报酬，只是由于双方发生纠纷后，谭定茂、杨秀芬提起本案诉讼，杨秀芬才离开谭小娅经营的养老院，且谭小娅对此并不否定，不能因此认定谭小娅存在欺诈行为。第四，谭小娅与谭定茂、杨秀芬之间并不存在法定赡养关系，双方之间亦未达成生养死葬的书面协议，亦没有证人证言、视听资料等证据证明双方之间达成了生养死葬的口头协议，且谭定茂、杨秀芬有三个儿子，应当依法履行赡养义务，对谭定茂、杨秀芬关于谭小娅口头承诺为其负责生养死葬的主张，应不予支持。第五，就本案现有证据来看，没有证据证明谭小娅置换给谭定茂、杨秀芬的二套房屋系违法建筑，而产生纠纷的原因是合同约定“双方水、电、气、房产证自行负责办理”，谭小娅告知谭定茂每套房屋的办证费用为2万余元，并要求谭定茂、杨秀芬缴纳该费用所致。故不能认定谭小娅在签订置换房屋合同时存在欺诈行为。二、关于双方签订的合同是否显失公平的问题。显失公平的合同，是指一方当事人在紧迫或者缺乏经验的情况下订立的使当事人之间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严重不对等的合同。显失公平的合同，客观上表现为当事人之间的利益不平衡，主观上表现为一方当事人故意利用其优势或者另一方当事人的草率、无经验等订立合同。谭定茂、杨秀芬上诉主张置换房屋合同显失公平，其理由是谭小娅一方利用优势，谭定茂、杨秀芬一方没有经验，双方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的原则，但却没有举示直接证据比如置换房屋标的物评估报告等，证明置换房屋合同存在双方之间的利益严重失衡，谭小娅存在故意利用其优势等订立置换房屋合同。根据法院查明的事实，谭定茂、杨秀芬2004年购买原上诗小学的房屋支付了5000元，而谭小娅购买石柱县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院）丁栋楼房2-2和2-3房屋支付了约30万元。故对谭定茂、杨秀芬的该项主张，应不予支持。三、关于谭定茂、杨秀芬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存在重大误解的问题。合同法上的重大误解，是指误解者作出意思表示时，对涉及法律效果的重要事项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其后果使误解者的利益受到较大的损失，或者达不到误解者订立合同的目的。因重大误解而可变更、撤销的合同一般应当具有以下要件：第一，误解一般是因受害方当事人自己的过失产生的；第二，必须是要对合同的内容构成重大的误解；第三，合同直接影响当事人所应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且一旦履行就会使误解方的利益受到损害；第四，重大误解与合同的订立或者合同的条件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置换房屋合同签订后，谭定茂、杨秀芬在较短时间内搬入谭小娅用于置换的二套房屋内居住，杨秀芬亦在谭小娅经营的养老院做护工，谭小娅也于谭定茂、杨秀芬原来的房屋占地范围内修建了养老院，合同已实际履行。当谭小娅告知谭定茂每套房屋的办证费用尚需2万余元，根据合同关于“双方水、电、气、房产证自行负责办理”的约定，要谭定茂、杨秀芬缴纳每套房屋的办证费用2万余元，合计4万余元，于是双方发生纠纷。应当说，在签订置换房屋合同时，谭定茂、杨秀芬会认为谭小娅用于置换的二套房屋所有款项应当是已经缴纳完毕的，除了水、电、气、房产证未办外，是不存在欠费的，是没有其他任何瑕疵的。在合同已履行完毕的情况下，谭小娅还告知要缴纳房屋办证费用4万余元，这是谭定茂、杨秀芬在签订合同时始料未及的，可以认定谭定茂、杨秀芬因重大误解订立合同，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撤销。对可变更、可撤销的合同，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不得撤销。但是，当事人请求撤销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予以变更。鉴于合同已实际履行，谭定茂、杨秀芬已经搬进谭小娅用于置换的房屋内居住，谭小娅已将谭定茂、杨秀芬用于置换的房屋拆除，在原房屋占地及周边占地范围内修建了养老院，如果撤销合同，将会带来更大的经济损失，本院对《置换房屋合同书中附加条款2“甲、乙双方水、电、气、房产证自行负责办理”的约定变更为：甲、乙双方水、电、气自行负责办理，谭定茂、杨秀芬位于石柱县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院）丁栋楼房2-2和2-3房屋的房产证由谭小娅协助办理，所需费用由谭小娅承担。综上所述，谭定茂、杨秀芬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6)渝0240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二、变更《置换房屋合同书》中附加条款2“甲、乙双方水、电、气、房产证自行负责办理”的约定为：甲、乙双方水、电、气自行负责办理，谭定茂、杨秀芬位于石柱县西沱镇纵二路（原电影院）丁栋楼房2-2和2-3房屋的房产证由谭小娅协助办理，所需费用由谭小娅承担；三、驳回谭定茂、杨秀芬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由谭小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谭小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文审 判 员  刘文玉审 判 员  万永福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杨鹏润书 记 员  陈桂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