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1民终175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黎倩璋（曾用名黎善章、欧倩章），住广州市海珠区。委托代理人：陈志华，广东东方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锦强，住广州市番禺区。委托代理人:刘远鸿、任昌虎，均系广东广之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黎倩璋因与被上诉人欧锦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黎倩璋上诉请求：撤销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3)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38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欧锦强的诉讼请求；由欧锦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纠纷源于黎倩璋与欧锦强的房屋继承纠纷，双方从未就房屋交易过户达成任何协议。本案涉案房屋为黎倩璋养母黎某的遗产，依法应由黎倩璋继承。在继承发生后遗产处理前，欧锦强作为黎某侄儿，却一直强行占用房屋并声称黎倩璋是外嫁女无权继承房屋。无奈之下，黎倩璋在村委会调解下与欧锦强签订《协议书》，被迫放弃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实质上按当时情况应指的是继承权)。过后黎倩璋法律意识提高而懂得维护自身权益的重要性，故重新办理涉案房屋的继承公证书。欧锦强为此曾提起诉讼要求确认黎倩璋不具有继承权，并要求确认欧锦强对涉案房屋具有继承权。以上事实均表明，涉案房屋权益之争从一开始至今均是继承权之争，而不存在房屋买卖和交易过户的协议和事实。二、涉案的《协议书》并非一份房屋交易过户协议，双方并无达成房屋交易过户的合意和事实，一审判决以此要求黎倩璋将房屋过户给欧锦强是主观臆断的结果。1.本案涉及的《协议书》内容强调更多的是死者生养死葬等问题，涉及的家庭内部事务广、亲属身份关系属性强，明显并不是一份房屋交易过户协议。2.《协议书》第二条涉及到黎倩璋放弃房屋所有权的内容，并不能视为是黎倩璋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欧锦强的房屋转让条款，理由为：(1)房屋所有权的转让必须有明确的意思表示，黎倩璋从未明确表示将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给欧锦强，放弃指的是不主张，而非权利的让渡，不能推定该房屋所有权归欧锦强所有的结论。(2)按照当时继承发生后遗产处理前的情况，黎倩璋放弃的应指的是房屋的继承权。欧锦强作为黎某的侄儿，即便当时是房屋的实际占有人，也不因黎倩璋放弃房屋继承权而产生该房屋所有权归欧锦强所有的法律后果。(3)《协议书》中涉及的14000元，其中10000元与死者黎某的医疗费、殡葬费、起坟费有关，并不属于房屋转让的对价。(4)《协议书》第二条涉及的4000元，明显也仅仅是针对黎倩璋放弃继承权而不是转让房屋所有权给欧锦强，以此作为欧锦强取得房屋所有权的理由显然十分牵强。即便黎倩璋反悔重新继承，也是得到法律确认的行为，欧锦强应主张的是取回对价，而不是强行提出房屋过户的无理要求。3.从欧锦强之前针对黎倩璋办理继承事宜，先后向公证处提出继承公证异议以及起诉均要求确认黎倩璋没有继承权这些事实表明，双方签订《协议书》时真实意愿和对条款的理解是一致的，就是房屋继承权争议的处理，这也同时说明为何《协议书》签订后十几年欧锦强从未提出过户要求，为何欧锦强会一直阻挠黎倩璋合法继承该房屋，因为欧锦强一直以继承人自居，而不是认为自己是房屋买受人。三、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严重违反诉讼程序，侵害黎倩璋的合法诉讼利益，导致一审判决极不公正。1.本案审理过程严重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民事案件一审6个月审理期限。2.一审期间，黎倩璋询问案件审理进度，被告知案件己中止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中止审理必须做出裁定，但黎倩璋却从未收到过中止审理裁定。欧锦强辩称：黎倩璋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不同意其上诉请求。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驳回。欧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欧锦强、黎倩璋双方于1997年11月3日在番禺市新造镇穗石村民委员会调解之下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2.确认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项下的广州市番禺区小某街某房屋的所有权归欧锦强所有；3.黎倩璋将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项下的广州市番禺区小某街某房屋过户登记在欧锦强名下；4.本案诉讼费由黎倩璋承担。欧锦强在一审第一次庭审时当庭要求撤回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某与黎某生前是夫妻关系，没有生育子女。欧某于1989年2月19日死亡，黎某1997年3月14日死亡，双方父母均先于其死亡。欧某、黎某死亡时都未立有遗嘱。欧锦强是欧某的侄子，黎倩璋是黎某的侄女。黎倩璋是黎某、欧某的养女。欧锦强为番禺区村民。黎倩璋的户籍地址为广州市海珠区。涉案房屋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该集体土地于1988年登记在黎某名下（番府集建字第××号），地址番禺县新造镇。1997年6月25日番禺市人民政府房地产管理部门对该房屋核发了房产证（产权证号：粤房地证字第××号），房屋权属人为黎某，房屋权属来源：1996年重建，地址为番禺市新造镇。基建面积为34.45平方米，建筑面积为95.10平方米。欧锦强在一审庭审中提供收款收据及建房证明，要求证明涉案房屋由欧锦强投资29005元拆旧重建，黎倩璋对上述证据不予认可。涉案房屋现由欧锦强居住使用。黎某于1997年死亡后，当年11月3日经番禺市新造镇穗石村委会“调解会”协调，欧锦强与欧某章双方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内容为，欧某章、欧锦强为母黎某病逝的医药费及丧葬费纠纷解决，决议如下：一、欧锦强付回黎某医疗费、殡葬费负担6000元；二、欧某章放弃原有黎某屋的所有权。而欧锦强付给欧某章4000元。三、欧某章回来拜祭父母，欧锦强要开门接待（包括丈夫及子女）。四、欧某、黎某到期（5至7年）虽（需）起坟合葬的所虽（需）费用由欧锦强负责费用，不能少于5000元。欧某章、欧锦强双方都在《协议书》上签名。另《协议书》上注：1997年11月3日欧锦强付给欧某章人民币5000元。经手人黄某乙。2004年3月20日欧锦强付给欧某章人民币5000元。收款人欧某章。2004年3月23日欧锦强付给欧某章人民币4000元，收款人欧某章。黎倩璋确认上述《协议书》的真实性。2010年4月29日黎倩璋向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申请办理继承权公证，广州市南方公证处（2010）南公证内字第15103号《公证书》认为，欧某、黎某生前无生育子女，但有一养女：黎倩璋；欧某、黎某的父母亲均先于其死亡。欧某、黎某死亡时遗留的财产：座落在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某房屋由黎倩璋一人继承。继承后，黎倩璋占有上述财产的全部份额。黎倩璋取得《公证书》后，向番禺区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申请继承过户登记，由此与欧锦强产生纠纷。2010年9月欧锦强向一审法院起诉欧倩章，要求判令：1.黎倩璋对于广州市番禺区新造镇某房屋（粤房地证字第××号）无继承权，房屋估价30000元；2.判决欧锦强对上述房屋享有继承权，确认欧锦强对上述房屋享有所有权，并将上述房屋过户给欧锦强；3.黎倩璋承担本案全部费用。一审法院于2010年12月1日作出（2010）番法民一初字第3836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在该案继承纠纷中，欧锦强并不是适格的原告诉讼地位，驳回欧锦强的起诉。欧锦强不服该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1年8月8日作出（2011）穗中法民一终字第32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2012年11月1日广州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将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黎倩璋名下，产权证号为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产权取得方式为继承，房屋土地性质为集体。地址为番禺区。建筑面积为96.58平方米。2013年10月22日黎倩璋向一审法院提起物权保护纠纷诉讼[(2013)穗番法民三初字第1093号]，要求判令：1.欧锦强在十日内将广州市番禺区某房屋腾空并交还给黎倩璋；2.欧锦强自2012年11月1日（黎倩璋获发涉案房屋产权证之日）起至将上述房屋交还黎倩璋之日止，参考同地段房屋租金标准按每月1000元标准向黎倩璋支付房屋使用费；3.本案诉讼费由欧锦强承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欧锦强与黎倩璋于1997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依法成立并生效。欧锦强要求确认《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签订后，双方当事人应全面、善意地履行合同义务。该《协议书》是欧锦强与黎倩璋为处理黎某死亡后医疗费、殡葬费的纠纷，协议书也包含了如何处分涉案房屋的问题。在该《协议书》中，虽然没有明文约定黎倩璋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欧锦强，但黎倩璋与欧锦强签订协议书，且黎倩璋明确放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欧锦强需付给欧倩章4000元。除此之外，欧锦强还应付回黎某医疗费、殡葬费负担6000元，欧倩章回来拜祭父母时，欧锦强要开门接待（包括丈夫及子女），欧某、黎某起坟合葬的费用由欧锦强负责，不能少于5000元。上述内容均为欧倩章、欧锦强处分涉案房屋的真实意思表示，欧倩章、欧锦强双方都在《协议书》上签名，意为黎倩璋不再主张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而基于欧锦强是欧某的侄子的亲属关系，涉案房屋处分后归欧锦强所有，欧锦强所应支付的对价即为承担上述《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的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欧锦强已按《协议书》内容支付了14000元给欧倩章，黎倩璋也没有提出欧锦强未履行《协议书》约定的其他义务，现涉案房屋产权登记在黎倩璋名下，欧锦强为番禺区小谷围街穗石村村民，具备房屋过户的条件，欧锦强起诉要求黎倩璋将涉案房屋过户登记在欧锦强名下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欧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欧锦强与黎倩璋于1997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二、黎倩璋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广州市番禺区某房屋（产权证号：粤房地权证穗字第××号）产权过户登记在欧锦强名下；三、驳回欧锦强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650元，财产保全费320元，由黎倩璋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黎倩璋提交《复查申请书》，称该《复查申请书》载明欧锦强请求确认其对涉案房屋有继承权，黎倩璋没有继承权。欧锦强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1.黎倩璋一审中没有提交该份证据；2.该份《复查申请书》没有原件，也没有广州市南方公证处的盖章，故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3.该份《复查申请书》不能证明黎倩璋的主张。另黎倩璋在二审庭审中确认黎某生前除案涉房屋外并无其他财产。经审查，一审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第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协议书》是否具有房屋买卖合同的性质？二、黎倩璋以原审程序违法为理由之一主张撤销原判是否成立？评析如下。首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其一，原审法院认定欧锦强与黎倩璋于1997年11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论理清晰，本院予以确认且不予赘述。其二，基于欧锦强为欧某侄子以及黎倩璋为欧某、黎某的养女的事实，上述《协议书》所约定的内容涵括了丧葬遗产继承以及处分等事项。由于目前无依据显示案涉房屋存有其它继承人，且黎倩璋也确认黎某除案涉房屋外并无其他遗产，故原审法院认定《协议书》中“黎倩璋明确放弃涉案房屋的所有权，欧锦强需付给欧倩章4000元。欧锦强还应付回黎某医疗费、殡葬费负担6000元，欧倩章回来拜祭父母时，欧锦强要开门接待（包括丈夫及子女），欧某、黎某起坟合葬的费用由欧锦强负责，不能少于5000元”等内容，即为黎倩璋将涉案房屋转让给欧锦强的意思表示，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确认。黎倩璋主张上述《协议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以及双方之间的争议仅为继承权之争，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双方争议已久，除本案外另有诉讼，案情复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人民法院适用普通程序审理的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的规定，黎倩璋主张原审法院程序违法故应撤销原判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黎倩璋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审查原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上诉人黎倩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为群审判员  柳玮玮审判员  黄春成二〇一七年一月二十日书记员  林漫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