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1民终834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丹东中杉服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在辽宁省丹东市振安区东昌路48号。法定代表人：金勇灿，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生，男，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娜，辽宁云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福凯华轻纺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溧水区经济开发区南区（永阳镇常溧路）。法定代表人：丁起杉，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斌，江苏万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丹东中杉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福凯华轻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凯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溧水区人民法院(2015)溧商初字第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6年11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洪生，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胜、周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杉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并由福凯华公司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3年7月26日签订买卖合同（以下简称诉争合同）依法成立，合法有效，中杉公司已履行交付服装的合同义务，福凯华公司应当支付货款。1.从合同履行的流程来看，诉争合同的相对方为福凯华公司。2013年7月22日，福凯华公司与立陶宛的ABAudimas公司（以下简称立陶宛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所涉服装款号与诉争合同一致。同年7月25日，福凯华公司与中杉公司签订《售货确认书》，对涉立陶宛公司合同项下的服装款号、价格进行确认。次日，双方签订诉争合同。9月5日，福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丁起杉将中杉公司生产的几款服装样品发至立陶宛公司。之后，福凯华公司与敦豪全球货运（中国）有限公司大连分公司签订《丹马运输合同》，约定将以上服装运至立陶宛公司，装船日期为2014年1月25日。2014年1月17日、1月30日，中杉公司在大连报关，将诉争服装装至福凯华公司指定的船上，以FOB形式发出。以上合同履行过程中，中杉公司协助福凯华公司向外方履行合同，立陶宛公司是收货人，向中杉公司付款的WINSUNLIGHTANDTEXTILECO.,LIMITED（以下简称WINSUN公司）属履行辅助人，代福凯华公司履行付款义务。WINSUN公司、立陶宛公司与中杉公司从无业务关系，该两家公司均非诉争合同的相对人，一审法院关于诉争交易模式和合同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2.虽然福凯华公司未在该合同上签章，但其已接收了中杉公司交付的货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该合同因“履行治愈”而发生法律效力。3.双方在签订诉争合同之前，已分别于2011年10月24日、2012年3月28日、2012年10月8日及2013年3月13日签订四份买卖合同（以下分别简称20111024合同、20120328合同、20121008合同及20130313合同），已形成交易惯例。诉争合同除福凯华公司未盖章外，其他的签订、履行过程与前四份合同完全一致，合同相对方均为福凯华公司，故可认定诉争合同的相对方亦为福凯华公司。4.蒋珊玫就诉争合同与中杉公司进行交易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首先，诉争合同之前的四份合同均系由蒋珊玫作为福凯华公司的代理人与中杉公司完成交易，丁起杉对蒋珊玫在诉争合同订立及履行中的行为明确知晓，如其已终止蒋珊玫代理资格，应告知中杉公司，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在福凯华公司未告知终止蒋珊玫代理资格的情况下，中杉公司无需主动核实即有理由相信蒋珊玫仍有代理权。其次，在蒋珊玫与中杉公司工作人员的往来邮件中，始终显示其工作单位为福凯华公司，单位地址为南京市鼓楼区江东中路106号B座607室（以下简称江东中路地址），该单位地址发生变更后，蒋珊玫也通知了中杉公司。以上江东中路地址系福凯华公司建业分公司工商登记地址，经中杉公司现场了解，蒋珊玫亦曾在此地办公。因此，即便蒋珊玫并非福凯华公司的工作人员，因其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福凯华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福凯华公司辩称，中杉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事实和理由：1.福凯华公司未签订诉争合同，蒋珊玫并非福凯华公司工作人员，福凯华公司亦未未授权蒋珊玫与中杉公司进行交易，双方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即便中杉公司所述五笔交易的经办人是蒋珊玫，但无任何证据显示诉争合同的交易对象为福凯华公司。相反，中杉公司提交的材料反映出蒋珊玫应为WINSUN公司工作人员，中杉公司在明知这一信息的情况下，主张蒋珊玫的行为构成对福凯华公司的表见代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虽然五笔交易中的20120328合同、20121008合同系福凯华公司与中杉公司签订，但该两份合同均未实际履行。中杉公司提交的提单草稿、邮件等文材料中，均混同了WINSUN公司与福凯华公司，故诉争交易实际的合同相对人应为WINSUN公司。中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福凯华公司支付货款66,645.50美元及逾期付款利息51,6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杉公司与福凯华公司先后于2012年3月28日、2012年10月8日签订《购货合同》，由福凯华公司向中杉公司购买服装，中杉公司负责将服装交付给福凯华公司指定的公司。该两份合同项下的定金及货款由WINSUN公司支付，蒋珊玫代表福凯华公司与中杉公司沟通合同履行的相关事宜。之后，蒋珊玫通过QQ聊天的方式，告知中杉公司工作人员另需购买一批服装，并提交一份立陶宛公司与WINSUN公司之间的采购单，中杉公司根据采购单上的内容，草拟诉争合同，加盖己方公章，并将合同本文通过电子邮件发给蒋珊玫，要求加盖福凯华公司公章，但福凯华公司一直未予加盖。中杉公司根据采购单以及诉争合同的内容，履行了供货义务，WINSUN公司支付了定金，但未付清全部货款。在履行诉争合同的过程中，中杉公司工作人员一直与蒋珊玫沟通、联系合同履行事宜。福凯华公司提供的缴纳社会保险等资料显示，蒋珊玫不在福凯华公司员工名单中。中杉公司法定代表人金永灿与丁起杉熟识。福凯华公司陈述，WINSUN公司系丁起杉在威尔士注册的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杉公司与福凯华公司之间并不存在诉争的买卖关系，理由如下：1.双方未签订诉争的买卖合同。诉争的合同上，福凯华公司并未加盖公章，且在中杉公司提出要求后仍拒绝加盖，故双方之间并未签订诉争的买卖合同。2.从诉争买卖关系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双方之间也并不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中杉公司根据采购单要求的服装型号与数量，将服装交付给立陶宛公司，而立陶宛公司是向WINSUN公司采购的上述服装，因此中杉公司履行行为的相对方系WINSUN公司而非福凯华公司。诉争的买卖关系应为：立陶宛公司向WINSUN公司采购服装，WINSUN公司向中杉公司采购并要求直接向陶宛公司交付。3.中杉公司认为蒋珊玫与福凯华公司之间构成表见代理的观点不能成立。首先，除了蒋珊玫之外，两公司之间存在其他的联系沟通方式且易实现，双方法定代表人之间熟识，双方极易沟通交流，但除了与蒋珊玫沟通之外，中杉公司未向丁起杉确认过诉争的买卖事宜，在福凯华公司拒绝在合同上加盖公章后，中杉公司仍未意识到相应的风险与后果，继续供货。其次，在蒋珊玫提供的采购单上，可以明显的看出买卖双方系立陶宛公司与WINSUN公司，虽然福凯华公司及WINSUN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丁起杉，但两家公司系不同的主体，中杉公司作为正规公司，对此应明知且了解。除实际控制人相同之外，现有证据不能证明WINSUN公司与福凯华公司之间的关系，中杉公司不应当然的将WINSUN公司与福凯华公司混同，但中杉公司当然地将WINSUN公司视为福凯华公司，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仍将WINSUN公司翻译成福凯华公司，未主动了解WINSUN公司的相关信息。因此，中杉公司在诉争买卖的履行过程中自身存在过错，未尽到足够的审慎义务，其主张表见代理的观点，不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中杉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7988元，由中杉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福凯华公司对中杉公司提交的《新网国际域名注册证书》、福凯华公司域名注册信息表网页截屏、北京宏盛义城科技有限公司《证明》、息壤授权合作伙伴授权书及通过“企查查”查询的福凯华公司信息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以上材料不能证明福凯华公司以WINSUN公司的英文名对外宣传和业务交往；对丹东泛太国际货运代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太货代公司）出具的《证明》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不符合法定证据形式，内容与此前的证据不一致，不能实现中杉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中杉公司通过“企查查”查询的福凯华公司信息的过程虽经公证机关公证，但其查得的信息并非来源于法定机构，且存在明显错误的内容，不能作为认定福凯华公司信息的依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中杉公司提交其他证据，部分系复印件，福凯华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部分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证据形式，本院均不予确认。二审中，福凯华公司申请蒋珊玫出庭作证。蒋珊玫述称，WINSUN公司为境外注册公司，在国内未注册分支机构或办事机构，仅在江东中路地址设立办公室；其非福凯华公司工作人员，仅受丁起杉临时聘请在南京代WINSUN公司办理部分业务，无聘用手续；中杉公司一审提交的电子邮件及QQ聊天记录内容属实，但英文资料的中文翻译有误；20111024合同、20120328合同、20121008合同及诉争合同均系经其办理，合同上福凯华公司的公章系其接收中杉公司邮件后找福凯华公司加盖，报关手续均系中杉公司办理，蒋珊玫负责传递舱单、发票、装箱单，并通过网银办理WINSUN公司向中杉公司付款手续，福凯华公司未在诉争合同上盖章；中杉公司与福凯华公司签订合同均未履行，均因福凯华公司接单后考虑没有利润而转给中杉公司，由中杉公司向WINSUN公司履行；因WINSUN公司无境内要求型制的公章，即便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亦无法律效力，加之业务流程不规范，故未与中杉公司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中杉公司认为，蒋珊玫的证言及电子邮件内容均不能体现福凯华公司在诉争交易中的联系人信息，不能证明福凯华公司将业务转给中杉公司的待证事实；蒋珊玫的证言同时证明WINSUN公司仅为代为付款，属第三人代为履行，合同责任应由福凯华公司承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中杉公司未向福凯华公司开具发票。中杉公司提交的出口报关单中的“合同协议号”一栏及商业发票中“手册合同号”一栏，与其主张的对应的五份买卖合同编号不一致。中杉公司述称，泛太货代公司代其办理出口报关手续时，均未采用对应的买卖合同的编号，而是按照中杉公司名称汉语拼音首字母ZS+办理时间+“出口”的首字母C进行编号，报关时系统自动调取通关手册的数据，故该合同编号与实际合同编号性质不同；应福凯华公司要求并应通关需要，其直接向立陶宛公司开具商业发票。福凯华公司对中杉公司以上意见不予认可。另查明，中杉公司提交的箱单、销售确认书、WINSUNS公司与立陶宛公司买卖合同及《丹马运输合同》等材料中，将WINSUNS公司译为福凯华公司。中杉公司述称，以上均属翻译机构误译，但“误载不害真意”，并不说明中杉公司在五份合同的签订、履行中将WINSUN公司和福凯华公司混为一谈。福凯华公司对此意见亦不认可。除以上事实外，当事人对一审判决的其他事实认定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中杉公司与福凯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诉争买卖合同关系，如存在，如何确定欠付货款本息。本院认为，根据合同法的规定，构成表见代理需满足以下三个构成要件：一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与相对人签订合同；二是行为人实施了无权代理的行为，所存在的代理权表象与被代理人的行为直接相关且在被代理人风险控制能力的范围内；三是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有代理权出于善意无过失。本案中，以上条件均不具备，蒋珊玫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方面，福凯华公司未在诉争合同上用印，蒋珊玫并无代理福凯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行为。另一方面，中杉公司一审中提交的提单、付款单、发票等材料，内容与诉争合同及之前的合同的相关信息不匹配。二审中，中杉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补正证据缺陷，以至于未能证明以上材料与所涉合同之间的对应关系，未能证明委托其办理向境外单位交付货物的主体系福凯华公司，或者证明合同的履行与福凯华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故不足以认定中杉公司所述交易惯例的存在，进而不足以认定蒋珊玫以福凯华公司名义实际履行了诉争合同。另外，中杉公司与福凯华公司在以往的业务中屡有接触，两公司法定代表人相识，中杉公司通过蒋珊玫签订诉争合同，在福凯华公司拒绝用印的情况下，仍不对蒋珊玫的身份和权限进行必要的审查，足以认定中杉公司未尽审慎义务，不构成善意相对人。综上，本院认为，市场经济条件下，各类商主体均应具备必要的规范经营意识和风险防范意识。本案中，中杉公司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其与福凯华公司之间存在诉争买卖合同关系，对其本案诉讼请求不应支持。至于诉争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是否为WINSUN公司，并非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理涉。一审判决认定诉争交易相对方为WINSUN公司，违反民事诉讼不诉不理原则，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中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部分认定意见有瑕疵，但实体处理并无不当，本院纠正后可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88元，由上诉人中杉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董岩松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七年一月九日书记员  胡 戎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