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粤06民终19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秋连，女，壮族，1977年4月22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现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路路，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山，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燕，女，汉族，1983年5月25日出生，原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现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原审被告：杨善忠，男，汉族，1973年9月25日出生，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上诉人杨秋连因与被上诉人吴燕、原审被告杨善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5民初1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该案经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秋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杨善忠向杨秋连归还借款本金2760000元及逾期还款利息（自2016年6月30日起至欠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以276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2.吴燕对杨善忠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杨善忠、吴燕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6年，杨秋连多次向杨善忠交付款项，具体情况如下：序号时间支付方支付方式收款方金额12006-8-23杨秋连转账杨善忠200000元22007-2-12存款杨善忠40000元32007-8-1存款杨善忠20000元42008-10-8存款杨善忠13000元52008-12-10杨秋连取款后存款杨善忠560000元62008-12-11存款杨善忠100000元72009-1-14杨秋连转账杨善忠340000元82009-2-3杨秋连转账杨善忠50000元92012-1-16杨俊健转账杨善忠700000元102012-3-23杨秋连转账杨善忠200000元合计2223000元备注：杨俊健（2003年1月26日出生）是杨秋连的儿子，由杨秋连抚养，杨秋连主张其通过儿子杨俊健银行账号向杨善忠转账。2016年2月26日，杨秋连与杨善忠签订《承诺书》，就双方借款事宜达成协议如下：杨善忠因生意周转于2012年1月13日向杨秋连借款2760000元，现由于杨秋连自身资金需要，向杨善忠要求归还全部款项，经协商，杨善忠承诺2016年6月29日前归还上述全部款项给杨秋连，若逾期未还，杨善忠按月以上述款项金额之2.5%支付额外罚息给杨秋连，并连同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杨秋连。杨秋连述称：杨秋连大约在2005年认识杨善忠，杨善忠经常向杨秋连说有投资（绿化工程），向杨秋连借钱用作资金周转，杨秋连出借给杨善忠的款项部分是现金交付，部分是转账交付，但部分转账单据无法找到；每次出借款项均有与杨善忠签订借条，但杨善忠签订《承诺书》后，借条原件已归还给杨善忠，杨秋连没有保留借条复印件；杨秋连与杨善忠没有约定利息，杨秋连出借的部分款项来源于房贷，杨善忠断断续续地帮杨秋连偿还了房贷，每月8600元房贷还款是杨善忠支付给杨秋连的利息；由于杨善忠断断续续还了部分本金给杨秋连，故杨善忠旧债未还的情况下，杨秋连继续借款给杨善忠，2013年杨善忠承诺两年后还给杨秋连，但杨善忠逃匿了；杨善忠未偿还的借款本金还有本案涉及的2760000元，《承诺书》是2016年2月26日在杨善忠的工作单位签订的。杨善忠、吴燕于2011年5月10日登记结婚，于2014年4月2日办理离婚手续。吴燕当庭述称：杨善忠是广州市白云区护林工作站的普通职员；杨善忠、吴燕离婚时，吴燕分到了一间房屋（约在2011年7、8月份购置），一直由吴燕还房贷，杨善忠与吴燕无其他不动产，也无存款，但吴燕不知道杨善忠是否以其个人名义购置了其他不动产，也不知道杨善忠是否有做其他工程项目；吴燕从未听杨善忠提起“杨秋连”这个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本案中，杨秋连在2006年至2012年多次向杨善忠支付款项，款项的往来存在多种原因，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款项的用途也会因应情况的变化或当事人的约定而改变，杨秋连未能举证证明涉案《承诺书》出具前，其与杨善忠有签订过借款合同或杨善忠曾出具过其他借款凭证，而杨善忠于2016年2月26日才与杨秋连签订《承诺书》确认尚欠杨秋连借款的事实，故法院确认杨秋连与杨善忠追认借款的时间以《承诺书》出具时间即2016年2月26日为宜。至于借款本金，杨秋连与杨善忠在《承诺书》中确认杨善忠向杨秋连借款2760000元，而杨秋连仅提供了222.3万元的转账记录，无其他证据证明杨秋连已另行向杨善忠交付借款53.7万元，法院确认杨善忠向杨秋连借款本金为222.3万元，杨善忠应予以归还。杨善忠未按时归还借款，应支付逾期还款利息，杨秋连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未超出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未超出《承诺书》的约定，法院予以照准，故杨善忠应自2016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22.3万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给杨秋连。至于吴燕的法律责任，法院认为，吴燕无需对杨善忠在本案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一、杨秋连向杨善忠转账交付款项时，并无借款合同、借据等证据证明杨秋连与杨善忠之间达成借款的合意，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诉讼规则，杨秋连应对款项转出后至涉案《承诺书》出具前，其与杨善忠之间存在借款合意负有举证责任。二、杨秋连交付给杨善忠的222.3万元，有132.3万元在杨善忠、吴燕登记结婚前交付给杨善忠，仅有90万元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交付给杨善忠，即本案的主要债务发生在杨善忠、吴燕登记结婚前。杨善忠在登记结婚前收取的132.3万元，该款项不是用于两人的夫妻共同生活。多年来，杨秋连多次向杨善忠交付款项，杨秋连与杨善忠之间的款项往来具有一定的连贯性，所以杨善忠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收取的90万元也不一定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三、《承诺书》于杨善忠、吴燕离婚后出具，吴燕并没在《承诺书》上签名，杨秋连也未能举证证实吴燕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涉案款项的往来知悉、且杨善忠、吴燕存在共同举债的合意；此外，本案涉款数额较大，并没有证据证明杨善忠取得款项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开支或购置了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吴燕每月还需偿还房屋贷款。由此可见，涉案款项由杨善忠个人支配使用，吴燕并没有因此受益。综上，根据现有证据，确认吴燕抗辩涉案借款属于杨善忠的个人债务而非夫妻共同债务的意见成立，予以支持。杨秋连有关吴燕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杨善忠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杨善忠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秋连归还借款本金2223000元，并应自2016年6月3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以2223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24%计付利息给杨秋连；二、驳回杨秋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以普通程序结案，案件受理费全额收取288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共33880元（杨秋连已预交），由杨秋连负担5620元，杨善忠负担28260元，杨善忠负担的部分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法院交纳。杨秋连已多预交的受理费28260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经杨秋连申请，一审法院予以退回。上诉人杨秋连上诉请求：1.判令吴燕对杨善忠所欠借款本金222.3万元中的90万元，以及对应逾期还款利息（即从2016年6月30日起计至欠款本息实际清偿之日止，以90万元为基数，按年息24%）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二审诉讼费用由吴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在吴燕与杨善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即2011年5月10日-2014年4月2日），杨秋连分别于2012年1月16日和2012年3月23日向杨善忠交付的合计90万元应当认定为借款。首先，一审中杨秋连已说明90万元借给杨善忠时有借条，但在杨善忠2016年2月26日写下《承诺书》时，杨秋连已将借条全部归还杨善忠，这也符合借款习惯。其次，《承诺书》明确记载，杨秋连出借给杨善忠的款项性质为因生意周转所需形成的借款，该《承诺书》是对之前所有借款金额结算后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并非对款项性质的追认，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最后，杨善忠一审未出庭，应当认定其对该项事实主张放弃抗辩权利，根据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应当认定90万元为借款。一审法院仅凭杨秋连不能出示原始借款借据，认定杨秋连与杨善忠之间没有借款合意，属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我国相关法律法规，杨秋连出借给杨善忠的90万元借款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首先，该借款发生于杨善忠与吴燕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其次，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再次，该借款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为夫妻一方个人债务的特殊情形。最后，吴燕就90万元借款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抗辩不能成立，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吴燕提供的离婚证、支付宝电子回单的证明效力，但该两份证据也只能证明吴燕在离婚后才开始负责还贷，而不能证明90万元在长达两年多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被上诉人吴燕辩称，一、杨秋连上诉所陈述不合常理以及并非事实。1.通常来说，如果借款合同未过诉讼时效或者不存在其他瑕疵，根本无须进行结算并重新出具借条。此外，涉案金额巨大，基于正常人审慎心理，即使交还原件也应当留存有复印件备用。2.从转账记录反映，离婚前，吴燕已经开始还贷。二、吴燕无须承担杨善忠债务的连带责任，一审判决已进行阐述，首要理由是杨秋连未举证该债务存在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自然也就不是夫妻债务。1.杨善忠是在离婚两年后才出具《承诺书》，而杨秋连并没有提供之前的原始借条。2.因杨秋连未出具原始借条，故诉讼时效未过的举证责任应当分配给杨秋连，吴燕行使时效抗辩权应当针对原始借条而非《承诺书》。3.连带债务中应当考虑诉讼时效的涉他性，即当债务已过诉讼时效时，一方重新确认债务不代表另一方放弃时效抗辩权。本案债务属于已过诉讼时效的不完全债务。三、从利益均衡角度看，一审法院认定该债务系杨秋连与杨善忠的新债务，由自认借款成立的杨善忠自行履行的处理较为妥当。原审被告杨善忠在二审期间没有发表陈述意见。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杨秋连向本院提供了杨善忠与吴燕的离婚协议书、借条、一审法院查封吴燕奥迪Q5汽车的资料。被上诉人吴燕、原审被告杨善忠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上诉人杨秋连提供的证据有原件核对，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宣判后，杨秋连提出上诉，其请求只针对杨善忠与吴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90万元，并以此作为标准交纳上诉费。二审期间，其申请变更上诉请求，请求杨善忠向其偿还2760000元，吴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实际上增加上诉请求，依法应当缴纳增加部分的上诉费，但杨秋连经本院通知后未按规定交费，故本院对其变更上诉请求不予准许，二审依法对其上诉时所提出的请求进行审理，即只针对涉案90万元是否属于杨善忠与吴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问题进行审理。对此，分析如下：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秋连自2006年至2012年期间一直通过银行账户持续向杨善忠转账，合共222.3万元，转款并没有明确款项性质。2016年2月26日，双方以签订《承诺书》形式确认杨善忠于2012年1月3日向杨秋连借款2760000元。由于双方签订上述《承诺书》时，杨善忠与吴燕已离婚将近两年，吴燕并没有在《承诺书》中签名或者事后追认，《承诺书》之法律效力当然不能及于吴燕。换言之，杨善忠将上述款项自认于2012年1月3日向杨秋连借款2760000元的行为，仅对其自己发生法律效力。因此，在吴燕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杨秋连仍需要证明上述款项属于杨善忠与吴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的借款。经审查，上述转账222.3万元中有132.3万元发生在杨善忠与吴燕婚前，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至于发生在杨善忠和吴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90万元，仅有转账给杨善忠的事实，而银行转账款项一般存在如货物买卖、合伙出资、还款等等多种付款原因，在杨秋连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涉案90万元存在借款合意的情况下，不应将该转账款简单认定为借款。杨秋连主张借款时杨善忠有签署借条，但在杨善忠写下《承诺书》时已交回给杨善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应由其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杨秋连未能提供相应证据，依法应由其承担不利后果。其次，从《承诺书》中“杨善忠因生意周转于2012年1月13日向杨秋连借款人民币2760000元”的文义，可以得出2760000元的借款发生于2012年1月13日的结论，基于民间借贷为实践性合同的法律特征，可以推断上述2760000元应该在当日或之前给付完毕。但从双方的转账记录来看，从2006年开始至该日止仅有合计132.3万元的转账款，与2760000元的数额相差较大。而双方于二审所争议的90万元是发生在2012年1月13日之后，是否包括在杨善忠与杨秋连所确认的2760000元借款内也存在疑义。况且，杨秋连自认与杨善忠仅为普通朋友，在前期出借了多笔大额债务长期未予收回，既无借据、借款合同等凭据，又不存在担保的情况下，仍持继不断提供新的大额借款，杨秋连的陈述显然不符合情理。最后，杨秋连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吴燕实际上享受了涉案90万元债务的利益。从杨秋连的转账行为分析，自杨善忠婚前延续至婚后，大部分发生杨善忠婚前，转款具有一定的连贯性。即使属于借款，也可以印证杨秋连出借时并未考虑杨善忠是否结婚，出借的目的显然也不是为了杨善忠与吴燕的共同生活，亦即不能证明吴燕有举债的合意。另外，虽然杨善忠与吴燕的离婚协议中在“经济帮助及精神赔偿”项下有杨善忠同意于2024年5月1日前补偿经济帮助金2000万元给吴燕及儿子的内容，但同时也约定了所有投资回利的前提，现并没有证据证明杨善忠履行了该约定，亦难以证明涉案90万元与上述投资存在关联性，故仅凭该协议也不足以证明吴燕实际享受了90万元的利益。综上所述，上诉人杨秋连的证据不足证明涉案90万元属于杨善忠与吴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其关于吴燕对此承担连带清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杨秋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健南审 判 员  姜欣欣代理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一七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邱雪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