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3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南，住广东省从化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钟佛祐，住广东省从化市。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潘春燕，广东映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响水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法定代表人：赵祁，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徐云熵，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曾庆南、钟佛祐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响水峡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响水峡公司）一案，不服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4月29日，曾庆南、钟佛祐与响水峡公司签订《水口电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曾庆南、钟佛祐向响水峡公司转让水口电站的经营权，转让期限为二十年。响水峡公司每年向某南、钟佛祐支付39万元承包款，响水峡公司应于每年3月1日前向某南、钟佛祐支付10万元，于6月1日前向某南、钟佛祐支付10万元，剩余19万元承包款从电站当年收益中扣除，若当年电站收益不足19万元，由响水峡公司在下年的1月31日前补足。在合同期内，如因不可抗力（地震、台风、山洪、社会动荡、政府拆迁）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的，本合同的付款条款自动终止，甲方应退还乙方十万元人民币的合作保证金，并由甲方负责善后事宜。合同签订后，原响水峡公司双方清点确认了电站原有设施后，曾庆南、钟佛祐将电站移交响水峡公司经营管理，响水峡公司向某南、钟佛祐支付了10万元的保证金。2012年，响水峡公司仅支付了12万元的承包给曾庆南、钟佛祐，而2012年电站的收益为211796.5元，该收益全部由曾庆南、钟佛祐收取。2013年响水峡公司未付承包款给曾庆南、钟佛祐，2013年电站的收益为163316.65元，该收益已全部收曾庆南、钟佛祐收取。2013年8月16日，受特大台风“尤某”影响，涉案电站引水渠多处被洪水冲塌，电站无法继续正常生产。响水峡公司在台风之后便未再对电站进行管理。2013年11月，曾庆南、钟佛祐对电站的引水渠进行维修，至2014年4月份，电站恢复生产。以上事实，有曾庆南、钟佛祐提交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水口电站承包合同、2012年电站盈利结算表、2013年电站盈利结算表和响水峡公司提交的押金收据、银行进帐单、新快报及南方都市报对“尤某”台风的报道、建筑工程单价表、工程结算书，以及庭审笔录等证实。曾庆南、钟佛祐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响水峡公司向某南、钟佛祐支付拖欠的承包费284887元及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其中2012年承包款58204元的利息自2013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013年承包款226683元的利息自2014年2月1日起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逾期支付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229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债务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响水峡公司承担。原审法院认为：曾庆南、钟佛祐响水峡公司双方签订的《水口电站承包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履行。关于2012年的承包款。合同中约定响水峡公司每年向某南、钟佛祐支付39万元承包款，并约定付款时间为每年3月1日前支付10万元，6月1日前支付10万元，剩余19万元承包款从电站当年收益中扣除，若当年电站收益不足19万元，则由响水峡公司在下年的1月31日前补足。响水峡公司于2012年仅支付了12万元的承包款给曾庆南、钟佛祐，当年的电站收益为211796.5元，该收益虽全部由曾庆南、钟佛祐收取，但抵扣之后，尚欠58204元。因此，曾庆南、钟佛祐要求响水峡公司支付2012年的承包款58204元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响水峡公司逾期未付款项，曾庆南、钟佛祐要求其从逾期之日（2013年2月1日）起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请求合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合同是否自动解除的问题。承包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合同期内，如因不可抗力（地震、台风、山洪、社会动荡、政府拆迁）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的，本合同的付款条款自动终止，甲方应退还乙方十万元人民币的合作保证金，并由甲方（曾庆南、钟佛祐）负责善后事宜。原审法院认为，所谓的付款条款自动终止，甲方（曾庆南、钟佛祐）退还保证金并负责善后事宜，其实就是解除合同的意思。不可能在响水峡公司终止付承包款，曾庆南、钟佛祐退还保证金并负责善后事宜的情况下，合同还在继续履行，电站还由响水峡公司继续承包。而从相关报道可以看出，2013年8月份的“尤某”台风，有很大的破坏力，对从化市包括吕田镇，造成了严重的影响，而涉案电站在此次台风中也因引水渠多处被洪水冲毁而停止生产。从台风过后，曾庆南、钟佛祐对电站的修复中可以看出，对于引水渠是进行了较大工程量的修复，而非曾庆南、钟佛祐所述的仅对淤泥进行简单的清理即可继续生产；并且，曾庆南、钟佛祐在恢复生产之前，还改造了输电线路，整个工程的费用达到了几十万元，因此，原审法院认为，由于“尤某”台风对电站的影响，已符合了合同中第七条所约定的不可抗力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的情形，合同按约定自动解除。关于2013年承包款的问题。由于在2013年8月的“尤某”台风之后，合同已自动解除，故承包款应计算到合同解除之8月份，9月之后响水峡公司无需再付承包款，因此2013年的承包款为26万元，扣除已由曾庆南、钟佛祐收取2013年电站的收益163316.65元，响水峡公司尚应付承包款96683.35元。关于保证金问题，由于在合同中约定，合同解除之后，曾庆南、钟佛祐应将保证金退还给响水峡公司。响水峡公司请求保证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并冲抵承包款。响水峡公司该主张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或损害他人利益，为节省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的讼累，对于保证金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对于响水峡公司主张以保证金冲抵承包款的意见，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合同解除时，曾庆南、钟佛祐即应付清2013年的承包款，响水峡公司也应退还保证金，所以保证金首先冲抵2013年的承包款，仍余部分3316.65元，再冲抵2012年的承包款。因此，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于2014年11月10日作出判决如下：一、响水峡公司在原审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承包款54887.35元及利息（利息按中华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3年2月1日起至2013年8月31日按58204元本金计算，自2013年9月1日起按54887.35元本金计算）给曾庆南、钟佛祐；二、驳回曾庆南、钟佛祐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原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5574元，由曾庆南、钟佛祐负担4500元，由响水峡公司负担1074元。判后，上诉人曾庆南、钟佛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45条，错误认定本案合同自动解除。首先，《水口电站承包合同》第七条不是对合同效力约定附解除条件。合同第七条约定“在合同期内，如因不可抗力（地震、台风、山洪、社会动荡、政府拆迁）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的，本合同的付款条款自动终止，甲方（曾庆南、钟佛祐）应退还乙方（响水峡公司）十万元人民币的合作保证金，并由甲方负责善后事宜。”本条约定自动终止的是付款关系，而不是合同关系。付款关系自动终止不等于合同关系自动解除。本条文字表述明显不是对合同效力约定附条件，而是表述因不可抗力达到一定程度，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原审法院认为本条约定是对合同效力附解除条件显系错误。其次，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本条对合同效力约定了附解除条件。但所附的解除条件因响水峡公司没有履行法定的通知义务及证明义务而未成就。由于所附的解除条件是“因不可抗力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根据《合同法》第118条明确规定，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即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响水峡公司具有法定的通知义务及证明义务。即使达到了解除条件，响水峡公司应当履行了法定通知义务及证明义务，合同约定的附解除条件才成就。响水峡公司从来没有通知曾庆南、钟佛祐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合同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约定的附解除条件没有成就。再次，原审法院认定本案合同自动解除，侵害了曾庆南、钟佛祐对“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诉权。《合同法》第96条明确规定，合同解除权的行使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如果响水峡公司认为本合同因不可抗力的发生，已经符合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响水峡公司解除合同的，应当向某南、钟佛祐发出解除通知。自通知到达曾庆南、钟佛祐时合同解除，合同解除时合同才失效。曾庆南、钟佛祐在收到响水峡公司解除通知后，有异议的，三个月内有权向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原审法院错误适用《合同法》第45条，错误认定本案合同自动解除，侵害了曾庆南、钟佛祐对“确认解除合同效力”的诉权。（二）本案未达到合同解除条件，应当继续履行，不存在退回保证金某说。《水口电站承包合同》第七条“如不可抗力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的”，电站停止运行有暂时性停止运行及永久性停止运行，只有永久性停止运行的情况下，才不能继续生产。由此可见字面表述的意思以及本意是指因不可抗力造成电站停止运行，无法修复或经修复之后不能继续生产的，合同彻底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根本无法实现，响水峡公司可以解除合同，曾庆南、钟佛祐退还响水峡公司合作保证金，并负责善后事宜。合同法第94条也明确了当事人因不可抗力可以解除合同须是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以承包合同约定合同解除的条件应当是，因不可抗力造成电站永久性停止运行，不能恢复继续生产。2013年8月的“尤某”台风造成案涉的电站停止运行，只是暂时性事件，一经修复，电站便恢复运行。原审法院亦查明，案涉的电站已经在2014年4月恢复了生产。显然，本案未达到合同解除的条件。然而原审法院明知电站恢复了生产，合同继续履行无障碍的情况下，仍以一次暂时性事件解除长达20年的承包合同明显损害了曾庆南、钟佛祐的合法权益。本案中，曾庆南、钟佛祐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响水峡公司亦没有在本案诉讼中提出反诉要求解除合同，合同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应当继续履行，合同保证金不存在退回，继续作为履约担保。值得一提的是，曾庆南、钟佛祐在原审庭审已告知法庭及响水峡公司，曾庆南、钟佛祐已用合同保证金为响水峡公司垫付了拖欠的工人工资，应支付的电费，管理费。即使原审法院强行要处理合同保证金，亦应当查明曾庆南、钟佛祐垫付的金额，先扣减垫付费用，再用剩余的合同保证金冲抵承包款。但是原审法院不经查明，直接用保证金冲抵承包款明显损害了曾庆南、钟佛祐的利益，却美名其曰为节省诉讼成本，减少当事人的诉累。（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承包款计算至2013年8月明显错误。承上所述，曾庆南、钟佛祐认为在2013年8月发生“尤某”台风之后，不存在《水口电站承包合同》自动解除之说，案涉合同仍合法有效，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响水峡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曾庆南、钟佛祐承包款。鉴于合同第七条约定了停止付款的条件，即使2013年8月发生了“尤某”台风，响水峡公司主张因不可抗力电站停止运行，付款停止，应当承担法定的通知义务及证明义务。响水峡公司怠于通知的，仍应当继续支付承包款。由于响水峡公司怠于通知，曾庆南、钟佛祐在2013年11月才得知本案电站受到台风影响，暂时停止运行，为了避免损失的扩大，与响水峡公司商量之后，曾庆南、钟佛祐委托他人进行修复，2014年4月，电站已经恢复了运行。若需执行合同第七条停止付款之约定，响水峡公司停止支付承包款的期限仅为2013年11月至2013年3月维修期间，2014年4月起，应当恢复计算承包款。综上所述，曾庆南、钟佛祐恳请二审法院详实审查本案，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以维护曾庆南、钟佛祐的合法权益。曾庆南、钟佛祐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从化市人民法院（2014）穗从法民二初字第40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响水峡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响水峡公司答辩称：1.原审正确适用合同法第45条，本案是附条件解除的合同。合同第7条已是双方约定的合同解除条件，由于电站在2013年8月受台风影响，导致电站无法正常生产，故响水峡公司认为合同解除的条件已成就，合同自动失效。2.由于本案是附条件解除的合同，响水峡公司并不需要履行通知的义务，同时电站不可抗力的情况是众所周知的事实，有各种媒体记载，并且曾庆南、钟佛祐也知该事实，对电站进行实际的修复、接管。因此，本案所涉合同已在2013年8月电站遭遇台风时附条件解除。3.由于电站已在2013年附条件解除，故承包款应计算至2013年8月，同时曾庆南、钟佛祐应向响水峡公司退还保证金，响水峡公司已在庭审时表示保证金可与所欠承包款抵消。因此，原审对保证金、承包款的处理正确。经审理查明，本院对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对于《水口电站承包合同》第七条的理解，该条款约定“在合同期内，如因不可抗力（地震、台风、山洪、社会动荡、政府拆迁）造成电站停止运行，不能继续生产的，本合同的付款条款自动终止，甲方（曾庆南、钟佛祐）应退还乙方（响水峡公司）十万元人民币的合作保证金，并由甲方负责善后事宜。”就该约定表述，该条款是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约定，该条款既约定了出现该情况时响水峡公司付款终止，又约定了曾庆南、钟佛祐退还保证金，并处理善后事宜。因此，曾庆南、钟佛祐称该条款仅为约定自动终止付款关系，而不是终止合同关系，与合同约定不符。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七）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终止的其他情形。”本案中合同履行期间出现了因台风导致停产是不争的事实，根据合同上述条款约定，双方当事人都应当清楚，出现了合同终止的情形，其结果为合同终止，当事人权利义务终止，法律并没有规定该条款以通知产生效力，故曾庆南、钟佛祐以响水峡公司没有通知为由，认为合同仍应履行缺乏法律依据。原审法院认定合同在2013年8月终止正确，承包款应当支付到2013年8月，曾庆南、钟佛祐要求从2014年4月起，恢复计算承包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曾庆南、钟佛祐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74元，由上诉人曾庆南、钟佛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妍审 判 员  宁建文代理审判员  谢江武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书 记 员  王金燕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