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民终字第4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普照。委托代理人：王进、申振华，浙江君安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赖振元。委托代理人：俞思贵，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沈维旭。上诉人朱普照因与被上诉人龙元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元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4）杭西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2005年10月26日，龙元公司通过招投标中标承包案涉工程。2005年11月11日浙江银发事业发展中心（发包人，以下简称银发中心）与龙元公司（承包人）签订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将老年公寓及配套用房工程发包给龙元公司建设施工，施工范围包括图纸范围内的土建、安装、装饰装修、消防、弱电工程等。工程总价为56921194元，建设面积54502平方米。工程款在工程开工后三天内支付合同总价的10%为5692119.4元，工程进度款由监理及发包人签证后3天内支付，每月进度款为签证价的80%，在结算审计完成后一个月内支付结算总价的97%，余下的3%作为质量保修金。2005年12月18日，龙元公司（甲方）与朱普照（乙方、项目责任人）签订一份《龙元集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约定：甲方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乙方项目班子人员配备齐全，通过公司审核，责任到人，强化基础管理；大型机械现场拆装须报公司设备科、安监科审批，未经同意不得擅自拆装。乙方确保完成甲方公司项目利润指标为工程总价的3%，其余利润由乙方编制分配方案予以支配发放。乙方遵守甲方的财务制度，将工程价款及相应款项全部划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乙方不得私自开设银行帐户；项目工程竣工后乙方须在三十日内提供工程决算及该项目承包结算相关资料，并经确认由甲方审查后交建设单位决算，否则由甲方直接与建设单位进行工程决算，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将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乙方应加强项目内部管理，如因管理不善造成项目利润亏损的，甲方将追究乙方经济法律责任；乙方用工、用料所欠债务，由乙方负责清偿工作。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合同签订后，朱普照依约组织人员进场施工。2006年2月8日，龙元公司与银发中心又签订一份《金色年华——杭州金家岭退休生活社区一期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约定的工程建筑面积调整为50000平方米，总工程造价调整为4000万元。同时约定，对土建工程综合费率取费：其中公建工程优惠后按10%计收，多层住宅工程优惠后按12%计收；安装工程综合费率按人工费优惠后100%计取。以上土建、安装的人工费均不作调整。双方对工程款支付约定，乙方在一期土建工程全部竣工验收合格后，支付至完成并审定工作量92%的工程款，乙方提交完整决算报告后三个月内，甲方完成决算审核；当工程决算审核通过后一个月内，甲方支付至工程决算审核造价的97%，剩余3%作为质量保修金，在保修期五年内返还，第一年返还保修金的40%，以后每年返还15%。双方还对工程款支付、结算及保修金款项支付进行了约定。施工过程中，朱普照在2006年、2007年、2009年分别向龙元公司出具六份借条，共计借款1146万元。其中部分借条明确载明借款用于案涉工程建设。如2006年10月26日，朱普照向龙元公司出具借条，其中载明：“今借到龙元建设集团杭州公司资金肆佰肆拾万元正（用于老年公寓及配套用房项目部分工程建设）”。庭审中龙元公司认可以上借条所载款均用于案涉工程施工，并已计入工程支出数额中。2008年4月案涉工程通过竣工验收。2010年6月7日，银发中心委托浙江建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中室外市政工程部分进行审计，经审计工程造价为4355647元。2012年4月，银发中心委托浙江建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中的土建、安装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审计。该公司出具审计报告，确认工程造价为42804466元（不包括驳坎）。朱普照在该工程结算审核定单上签字确认。审理过程中，经计算，案涉工程款及其他收入总计为50248984.18元。具体包括朱普照负担施工部分的工程款收入47160113元、由案外人施工的消防工程659835元、驳坎工程490000元、工程其他收入1939033.18元。关于工程施工的支出，经计算总支出数额为53158560.96元。具体包括：现金支付部分13574547元，转帐支付部分34183784.87元，已缴税款1792916.67元，履约保函保证金、保险费、培训费等1401578.42元，其他工程扣款支出2205734元。双方确认案涉工程中的消防、驳坎工程由案外人承包施工，相应工程款659835元、490000元不应计入龙元公司负责施工部分款款项中。另查明，朱普照在与龙元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时至今，一直系龙元公司员工。2014年1月24日，龙元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朱普照返还龙元公司工程款6179826.67元；2、朱普照支付龙元公司垫资利息13965996.2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朱普照承担。后龙元公司将利息变更为6155107.36元（按6179826.66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2%标准、从2008年1月1日计算至2014年11月30日）。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一、龙元公司、朱普照之间签订的《龙元集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性质如何认定、效力如何认定；二、如龙元公司、朱普照之间合约系合法有效的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朱普照应支付龙元公司的款项数额是多少。对于焦点一，原审法院认为，关于《龙元集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的性质，应根据合同约定内容、履行情况以及案涉工程实际施工情况综合进行认定。本案中，首先，龙元公司、朱普照之间签订的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况。其次，双方合同约定，朱普照承包案涉工程后，负责工程管理，并按工程总造价的3%上交利润，剩余利润由朱普照自行支配；如项目亏损，龙元公司将追究朱普照经济法律责任；朱普照用工、用料所欠债务，由朱普照负责清偿工作。以上内容可以证明朱普照对工程项目的剩余利润享有自由支配权，对工程项目的亏损应承担责任。而在合同履行及工程具体施工过程中，对于工程项目所涉的财务支配问题。根据龙元公司提供的支付凭证及借条，可以证明案涉工程的款项支付均需经朱普照签字确认。而朱普照因案涉工程施工所需，向龙元公司出具借条借款的行为亦表明，朱普照并非在履行一名公司员工职责，而是为履行内部承包合同，对案涉项目的财务进行具体管理与支配。对于工程项目施工所需工作人员聘用、管理问题。朱普照辩称项目部的人员均由龙元公司聘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该辩称意见亦与双方合同中关于项目部人员应配备齐全并经龙元公司审核，朱普照因用人所产生的债务应由朱普照负担清偿等约定不符，故对该意见该院不予采信。综合以上事实，该院认为，朱普照在承包案涉工程期间，对于案涉工程的人员、财务享有支配管理权；对于工程项目利润、享有自由支配权，同时对项目亏损承担法律责任。该部分特征与朱普照辩称其签订合同、管理案涉工程施工仅仅系为履行一名员工的工作职责意见不符。朱普照在施工过程享有的以上权利并承担项目亏损义务，亦与其作为劳动者享有的劳动权利以及应承担相应劳动义务不对等。故朱普照辩称其与龙元公司签订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仅系履行工作职责、本案应依劳动争议纠纷处理，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本案中，朱普照作为龙元公司员工，在施工过程中，对案涉工程施工进行自主管理、自负盈亏。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龙元公司对于案涉工程的施工质量、安全等仍进行监督管理。以上特征符合企业员工内部承包的特点，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工程内部承包合同。该类内部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对于焦点二，因龙元公司、朱普照之间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故朱普照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关于朱普照应付款项，应根据工程项目的收支情况进行计算。本案中，案涉工程款项总收入数额为50248984.18元；总支出款项为53158560.96元，故朱普照应支付龙元公司的工程款不足部分为2909576.78元。关于利润，根据合同约定，朱普照应按工程收入的3%支付龙元公司。因朱普照承包施工部分工程款收入为47160113元，按3%计算为1414803.39元。以上合计朱普照应支付龙元公司款项为4324380.17元。关于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对垫资和垫资利息均未作约定，故龙元公司主张从2008年1月起、按年利率12%计收利息，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确定朱普照应以上述应付款项4324380.17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6%、计算支付龙元公司自起诉日2014年1月24日起至龙元公司主张日2014年11月30日的利息208531.22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原审法院于2014年12月16日判决：一、朱普照支付龙元公司工程款2909576.78元；二、朱普照支付龙元公司工程利润1414803.39元；三、朱普照支付龙元公司工程款及利润延迟支付利息208531.22元；以上第一、二、三项合计4532911.39元，朱普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龙元公司。四、驳回龙元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529元，由龙元公司负担110459元，由朱普照负担32070元。其中朱普照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至该院。宣判后，朱普照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书关于“本案中，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公司员工，在施工过程中，对案涉工程施工进行自主管理、自负盈亏”、“双方之间签订的合同应认定为工程内部承包合同”的认定，是错误的。（一）合约中从未约定由上诉人对案涉工程自负盈亏。1、涉案合约关于利润约定的原文是：“乙方确保完成甲方（公司）项目利润基数指标为本工程总造价的3%，其余利润由项目部编制分配方案予以支配发放”，从该条文的本意来看，工程总造价的3%仅仅是被上诉人设定的目标和希望实现的利润，并非上诉人应当承担的义务或责任；而且，合约全文也没有关于利润指标完不成的情况下要求上诉人予以补足的约定。因此，即使涉案项目亏损，上诉人也无义务支付该部分款项给被上诉人。一审判决书“关于利润，根据合同约定，朱普照应按工程收入的3%支付龙元公司”的认定也是错误的。其次，其余利润也并不归属上诉人个人，仅仅是项目部可以编制分配方案（项目部集体编制），分配方案的受益主体有哪些、分配多少，决定权在于被上诉人，项目其余利润没有约定归属于上诉人个人。2、合约中关于责任的约定是第七条的第2款和第3款。该条第2款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追究上诉人的经济法律责任的条件有二：一上诉人管理不善，二上诉人管理不善的行为造成工程项目利润亏损。在一审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其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的基础在于管理不善。但是，被上诉人始终未能就上诉人管理不善举证证明。相反，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25反映出上诉人在历年考评中位列中上游，管理良好。因此即使案涉项目亏损，上诉人也无需承担任何经济法律责任。更为重要的是，有条件的承担经济法律责任，恰恰说明上诉人对案涉项目承担的并非自负盈亏的责任。其次，该条款并未对乙方承担经济法律责任的方式作出约定，因此，即使上诉人符合被追究经济法律责任的条件，应当承担什么样的经济法律责任，也是不确定的。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案涉合同是自主管理、自负盈亏的内部承包合同缺乏事实依据。根据该条第3款的约定，上诉人只是负责执行具体清偿工作。上诉人系被上诉人指派的案涉项目负责人，债务清偿工作当然应由其负责执行。但是，上诉人仅仅是执行的角色，而非责任承担的主体，否则此处应当明确约定“自行清偿”之类的字眼。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上诉人系被上诉人的员工，缺乏与用人单位平等谈判的能力，为保住自己的工作，不得不签订用人单位提供的格式合约，因此，在合约约定不明的情况下，应当采取有利于弱势一方的解释。（二）无论上诉人是否“对于案涉工程的人员、财务享有支配管理权”，都不能作为案涉合约的性质系自负盈亏的内部承包合同的依据。1、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的款项支付均需经朱普照签字确认”并非事实，也不能表明上诉人对于案涉工程享有支配管理权。首先，上诉人签字的行为，只是按照被上诉人财务制度的规定，启动付款流程，付款的决定权在于被上诉人；其次，部分支出款项并未经上诉人签字确认，只是被上诉人审核批准即予以支出的。对此，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有关工程款支出的证据能够充分予以证明。案涉项目的实际执行情况以及被上诉人的财务制度均能够证明对案涉项目财务享有支配管理权的是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一审判决还认定“而朱普照因案涉工程施工所需，向龙元公司公司出具借条借款的行为亦表明，朱普照并非在履行一名公司员工职责，而是为履行内部承包合同，对案涉项目的财务进行具体管理与支配”。事实上，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是遵循被上诉人内部管理规定的职务行为，被上诉人的公司内部控制手册-财务管理-项目部款项支付管理流程图明确规定：当项目没有资金余额而又要对外支付款项时，唯一的途径就是走内部借款流程，办理借款手续。同时，在一审中也已经查明，借条所借款项也是直接由被上诉人用于案涉工程的。再者，无论案涉项目是否是由上诉人内部承包，在出现没有资金余额的情况下，都要由上诉人出具借条，因此，上诉人出具借条的行为并不能被认定为履行内部承包合同的行为。2、一审法院因“上诉人辩称项目部的人员均由被上诉人公司聘用，但未提供相应证据支持”，而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工程人员享有支配管理权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的内部管理制度明确规定，项目部所有人员均由公司聘用：项目部不能作为用工主体自行招用务工人员，严禁各项目部自行招用各类务工人员，项目部招聘员工必须提前报公司批准，并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三）涉案合约的性质系内部目标责任制考核,不属于民事合同。1、涉案项目由被上诉人于2005年-2008年承建，而上诉人自1996年起即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且延续至今。2、涉案合约的约定明确了合约的性质为内部目标责任制考核：一涉案合约明确给上诉人设定了利润指标；二涉案合约（二）奖罚规定、（三）考核办法均明确规定是根据项目工作和指标完成情况进行考核，且约定奖罚办法和标准根据公司的有关规定执行，进一步明确合约性质为目标责任制考核，同时，也说明即使上诉人未能完成项目考核指标，也应按照该约定处理，即按照公司的有关考核规定进行奖罚。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返还工程款、承担利息。3、《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也能进一步说明涉案合约不是民事合同，而系作为项目经理的上诉人为履行员工职务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为完成一定生产任务而订立的协议。根据该办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凡工程项目施工均应实行项目经理负责制，项目经理应当签订项目承包合同，对工程项目施工负有全面管理的责任。该合同并非平等民事主体之间签订的合同，而是项目经理为履行工作职责而与用人单位签订的合同。4、涉案合约在工程管理、财务管理、经营管理、材料管理、综合管理等各个方面，非常详细的将涉案工程纳入了被上诉人的统一管理中，上诉人遵循被上诉人各方面的管理规定对涉案工程进行管理，充分体现出了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隶属性，上诉人对于案涉项目只是在被上诉人授权的有限范围内行使员工的管理职能而已，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不是平等民事主体，因此涉案合约不属于民事合同。5、在一审第二次开庭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当庭确认，签订涉案合约是企业内部管理、员工激励的机制，是劳动者为履行工作职责而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是为履行工作职责的内部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24的证据效力予以认定，但却完全忽略了其能够证明的事实情况：涉案合约中约定之项目已发生实质变更，涉案合约不具备履行之基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涉案合约后，在上诉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自行与建设单位签订了上述补充协议。该节事实，一方面佐证案涉工程确系被上诉人自营的项目，另一方面也说明，案涉工程已经在施工范围、工程价款、计价依据等几个重要方面发生实质性变更，涉案合约已经不具备原有的履行基础，涉案合约并未实际履行。虽然上诉人实际作为被上诉人指派的项目负责人管理案涉工程，但是在无约定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对案涉工程自负盈亏。三、由于案涉项目的工程款进出均是通过被上诉人账户，因此上诉人并不清楚具体的收支情况，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案涉工程款项情况是否全面也无从知晓，因此，若法院认为有必要核算案涉工程收支情况，也应当以第三方审计结果为依据。四、一审判决书载明：“后被上诉人将利息变更为……”，由于利息系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之一，因此对于利息金额的变更应当认定为诉讼请求的变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三款的规定：“当事人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或者提起反诉的，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是直至一审庭审结束，被上诉人从未提出变更诉请，上诉人是在收到一审判决书后方才得知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因此，一审判决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五、一审判决还存在多处错误，具体如下：（一）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3-4行：“对于证据9即附件一关于工程收入情况，朱普照无异议”。首先，附件一——附件九是对证据8的说明，是证据8的附件，上诉人在对证据8发表质证意见时，即明确表示其数据有误，对其三性均不予认可，该质证意见同样是针对附件一——附件九的质证意见；其次，对于附件一，上诉人也明确表示工程款系被上诉人收取，具体收取情况和金额，上诉人并不清楚。（二）一审判决书第7页第19行-第8页第3行关于证据14、15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不符：上诉人认为，该两份附件系公司内部计算成本的相关文件，不能证明该部分款项应由朱普照承担，如何发生，不清楚；同时，利润、利息及资金占用费并非实际发生的费用、成本，不是支出，不应从工程款收入中支出；同时，部分计提项目为管理费，但是无计提依据，合约中对此也未做任何约定，因此，不应从工程款收入中扣除。（三）一审判决关于证据16的质证意见与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不符：上诉人认为，部分税金已抵扣，并未实际发生，实际发生税金数额不实，而且税金本应由收款方承担，不应从工程款收入中支出。六、本案系劳动争议纠纷，不属于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上诉人自1996年起即与被上诉人建立劳动关系，涉案合约签订履行期间仍系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涉案合约主要内容为作为用人单位的被上诉人和与之具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完成一定生产任务而订立的协议，是企业实行内部劳动管理、考核的一种方式，与经济合同有着本质的区别，故与该合约相关之争议属于劳动争议，不受《合同法》调整，应受劳动法等法律法规调整。最高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可否受理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案件问题的电话答复》中明确了同样的观点，最高法院对企业内部承包合同纠纷的倾向性意见是不予受理。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收案范围，应当依法予以驳回。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不当，且存在程序违法之处，请求二审法院：1、依法撤销（2014）杭西民初字第23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被上诉人龙元公司答辩称：第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客观清楚。承包是建立在双方约定基础上的法律关系，上诉人认为没有自负盈亏的约定就不是承包，这是误读。民法通则和合同法都对合同的概念有了规定，含义一致，合同法的概念更加具体化。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约中虽然没有自负盈亏的表述，但是相应条款有对应的表述，如项目亏损，上诉人承担责任的约定。一审依据借条等证据认定上诉人多次借款，证明上诉人履行的是内部承包合同，故一审认定是内部承包合同是客观清楚的。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一审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九条及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对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以及双方约定的权利义务进行了全面、客观地审核后，作出的判决是完全正确的。第三，上诉人有违诚信。首先，对于合约性质，上诉人心知肚明，也是心虚的，故前几次开庭上诉人一直回避，不敢面对，有一份会议纪要可以证明上诉人的身份，是案涉工程项目承包人，上诉人对此也无异议。其次，如果案涉项目是自营项目，那么双方无需签订合约，材料款应当是公司直接支付，上诉人无需借款，报销单上也不应当是上诉人签字，上诉人也无需支付剩余利润。再次，上诉人隐瞒事实，有些事实上诉人代理人都不清楚，上诉状中才会认为补充合同签订上诉人不知情。事实上，上诉人对于补充协议的签订都是知情的，有一份送审结算审批表可以证明上诉人隐瞒了重要事实。该送审结算审批表制作于2008年12月，在项目经理意见一栏中清楚写明结算按补充合同及合同实际情况编制，联系单已全部结算请公司审核，朱普照进行签名。第四，一审程序合法。上诉人认为一审对利息变更，审判违法。利息起初确实是1390多万，但是后来发现大大超过银行利率，故调整至银行贷款利率的600多万，这是被上诉人放弃权利，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未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一审对此变更亦未认定，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综上，一审认定事实客观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审判没有违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中，上诉人朱普照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被上诉人龙元公司在本院指定的举证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会议纪要，证明上诉人是案涉项目承包人；2、送审结算审批表，证明上诉人对案涉项目的《补充合同》是知情的。对于被上诉人龙元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上诉人朱普照认为，两份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只能证明上诉人系涉案工程负责人并非自负盈亏承包人，且该纪要没有反映上诉人对涉案工程同意承担自负盈亏的经营责任；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对象有异议，上诉人对案涉补充合同是在被上诉人与业主签订补充合同后才知情，该证据证明了上诉人在项目负责过程中不具有独立性。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朱普照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该两份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予以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8年12月10日，朱普照在龙元公司浙江分公司送审结算审批表中签署项目经理意见如下：“以上结算按补充合同及工程实际情况进行编制，联系单已全部进入结算，请公司审核。”2013年10月16日，龙元公司出具会议纪要一份，载明：2013年10月16日，集团公司委派审计部刘开元同志、法务部潘辑平主任对浙江分公司所属的老年公寓工程项目进行了审计结果的情况反馈，参加人员有浙江分公司沈维旭、赖广达、承包老年公寓工程的负责人朱普照一共五人，审计情况反馈后，朱普照通知认为有些问题还需要作进一步核实，并会积极主动配合做好这项工作。朱普照等参加会议人员均在该会议纪要上签名。本院认为，本案首要的争议焦点在于，龙元公司与朱普照于2005年12月18日就案涉工程签订《龙元集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后，双方基于该合同形成的是否为建设工程内部承包合同关系。所谓内部承包，通常是指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与其下属分支机构或在册职工签订合同，将其承包的全部或部分工程承包给其下属分支机构或职工施工，在资金、技术、设备、人力等方面给予支持并对项目的财务、技术、质量等实施有效监管，对外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形。本案中，首先，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及相关合同的签订经过来看，在龙元公司承包案涉工程之前，朱普照即系龙元公司员工，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延续至本案诉讼时。而龙元公司在2005年10月中标签订了案涉工程承包合同后，即与朱普照于同年12月签订了《龙元集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其次，从《龙元集团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的约定内容来看，明确朱普照作为项目责任人，负责工程管理、财务管理、经营管理、材料管理、综合管理，并明确了朱普照的经济、法律责任。工程管理明确了项目班子成员、施工组织、施工质量均由朱普照负责，龙元公司进行审核。财务管理约定在明确朱普照确保龙元公司项目利润基数指标为工程造价的3%的同时，明确了其余利润由朱普照编制分配方案予以支配发放；还明确了如果朱普照上述各方面管理不善造成工程项目利润亏损的，龙元公司将追究朱普照的经济法律责任；且朱普照用工、用料所欠的债务，由朱普照负责清偿工作。从上述约定内容可见，朱普照对施工过程中的人员管理、财务管理和施工管理均有一定的自主管理权限，利润与亏损分担也反映了朱普照的权利与责任。再次，从该合同实际履行来看，项目部相关管理人员均由朱普照确定，龙元公司主张其中一名管理人员朱普洪系朱普照兄弟，朱普照对此未予否认，朱普照主张项目部管理人员均系龙元公司招聘、与龙元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与上述合约内容不符，且朱普照并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该事实。且案涉工程相关施工费用支出均由朱普照签字确认后支付，朱普照还以个人名义向龙元公司借款用于案涉工程建设。此外，从龙元公司二审提交的会议纪要来看，该会议纪要明确了朱普照是承包案涉工程的负责人。因此，综合考虑以上几个方面的因素，本院认为原审法院确认龙元公司与朱普照基于《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形成的是内部承包合同关系的定性是正确的。朱普照关于双方之间并非内部承包合同、仅系劳动合同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该内部承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一致表示，不存在法定无效情形，原审法院认定合法有效正确。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是，朱普照是否应当向龙元公司赔偿工程亏损并支付工程价款3%的利润。这涉及对《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中相关条款的理解以及该条款在履行过程中是否发生了变更的认定。根据《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指标和要求”第七部分关于法律和经济责任的约定，“如果乙方（朱普照）管理不善造成工程项目利润亏损的，甲方（龙元公司）将追究乙方（朱普照）的经济法律责任”。该处约定的“经济法律责任”含义并不明确，龙元公司主张是赔偿责任，朱普照主张是公司内部处罚的管理责任。本院认为，结合该合同“指标和要求”第三部分财务管理约定的“乙方（朱普照）确保完成龙元公司项目利润基数指标为本工程造价的3%，其余利润由项目部（朱普照）编制分配方案予以支配发放”以及第七部分法律和经济责任第二款约定的“乙方（朱普照）用工、用料所欠的债务，由乙方（朱普照）负责清偿工作”，可以认定此处的“经济法律责任”是指赔偿责任。至于赔偿的范围，龙元公司主张包括工程价款3%的利润和亏损弥补两部分，符合对上述约定的“利润亏损”的文义理解。同时，根据上述条款约定，可以认定双方约定由龙元公司提取工程造价3%的利润；若有其余利润，则归朱普照自主分配；若利润不到3%甚至亏损，则由朱普照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原审法院判决由朱普照支付龙元公司工程价款3%的利润以及弥补工程造价亏损并无不当。朱普照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至于朱普照上诉提出的因《金色年华——杭州金家岭退休生活社区一期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的签订，导致《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不具备履行基础的理由，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补充协议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相比，确实在工程造价、结算方式等方面均有了重大变更，但是，从龙元公司提交的证据送审结算审批表来看，朱普照关于其对补充协议的事实不知情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况且，如前所述，在工程施工过程中，朱普照根据该《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的约定对工程进行了各方面的管理。因此，朱普照关于《工程项目内部管理责任制合约》并未实际履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朱普照上诉提出的原审判决就其质证意见表述错误的问题，经查原审案卷，对于龙元公司提交的证据9、14、15、16的质证意见，在第一次庭审中，朱普照对证据9中龙元公司自行制作的清单内容提出了异议，对证据14、15、16的质证意见确实与朱普照上诉陈述一致，但是在2014年12月8日原审法院召集双方就项目收支情况进行询问时，朱普照的陈述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一致，故朱普照就此提出的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63元，由上诉人朱普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文玲审 判 员  金瑞芳代理审判员  毕克来二〇一五年六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曹姝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