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中中法民一终字第6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投资人：郭惠琼，该场场长。委托代理人：冯兆演，广东广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郑秋煊，该公司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郑秋煊，该公司总经理。上述两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李道红，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名上诉人的委托代理人：刘燕锋，广东卓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以下简称宇丰水产养殖场）因与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兴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美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2年2月10日，郭惠琼与中山市港口镇中南村石基第三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石基第三经济社）签订承包鱼塘土地合同书，约定：郭惠琼承包石基第三经济社土地共302亩进行水产养殖，承包金为755000元，合同保证金为377500元，承包金须于上一年的农历12月10日前交纳。2013年2月19日，郭惠琼与石基第三经济社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郭惠琼承包的面积实际为289.3亩，承包金为723075元，合同保证金为361537.5元。合同签订后，郭惠琼交纳了当年度承包金和保证金，取得了土地承包权。2013年5月23日，郭惠琼个人独资成立宇丰水产养殖场。2013年9月30日，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签订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双方在宇丰水产养殖场的上述承包土地上进行合作水产养殖，科兴公司出资现金2722548元，占股权70%，宇丰水产养殖场以已投入的基础设施折价1167452元作为出资，占股权30%，双方的出资期限为2014年1月1日，合作期限为8年，从2014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郭惠琼在石基第三经济社所租用作为宇丰水产养殖场的土地租赁权需转给科兴公司，双方按股份比例来承担责任，所产生的债务和费用按双方出资比例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协议签订后，科兴公司没有实际出资并于2013年12月5日通知宇丰水产养殖场取消双方签订的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同月9日，宇丰水产养殖场发函致科兴公司称：科兴公司取消协议给宇丰水产养殖场造成了严重损失，希望科兴公司能体谅宇丰水产养殖场的困境并给予补偿。后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就解除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一事协商未果，宇丰水产养殖场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解除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签订的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2.科兴公司向宇丰水产养殖场赔偿投资损失1628041.16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14年1月28日为7597.52元，之后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科美公司对科兴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科兴公司及科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另查：宇丰水产养殖场没有向石基第三经济社交纳2014年度承包金，石基第三经济社于2014年1月13日通知宇丰水产养殖场解除合同并没收保证金361537.50元。2014年4月14日，石基第三经济社出具证明：石基第三经济社于2012年2月10日与郭惠琼签定承包鱼塘土地合同书，在合同期限内，如不改变土地用途，石基第三经济社同意郭惠琼将合同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第三方。又查：宇丰水产养殖场主张的费用损失30009元包括2013年10月份对30亩耕地清理改造并投入蔬菜生产、搭建鸡舍及饮水器、安装宽带等费用。宇丰水产养殖场主张工资损失22846.66元的证据为2014年1月1日至1月23日员工工资表。科兴公司系科美公司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诉讼中，根据宇丰水产养殖场的申请，原审法院依法委托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对宇丰水产养殖场折价1167452元作为投资设施的剩余价值进行评估，该投资设施包括道路铺设、推土改造、发电机房、增氧机、水泥艇、双门雪柜、大床、厨具等，评估剩余总价值为1036215元，其中评估报告中第8至9、33至35、38至52、57至58、61至66项属于可移动设施，该部分的剩余价值为173975元，扣除人工安装费9315元后为164660元。宇丰水产养殖场为此向评估机构支付评估费10000元。原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签定的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效力如何、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损失如何确定及双方各承担怎样的责任。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签定了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双方并约定了出资比例、合作期限、利润分享和亏损分担方法及其他权利义务，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协议关系，根据双方的约定，双方按股份比例来承担责任，即双方对外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对内按比例承担责任。该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关于“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的规定，该约定违反“公司承担有限责任”的制度设计，也即违反前述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签定的合作协议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该协议自始无效，因此无需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公司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该强制性法律规定宇丰水产养殖场及科兴公司都应知晓，但双方均违反该法律规定而导致签定的协议无效，双方均存在过错，科兴公司及宇丰水产养殖场应当共同承担原告的损失，各承担一半责任。关于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损失：1.宇丰水产养殖场折价1167452元作为投资的设施部分，该部分中可移动设施宇丰水产养殖场可以收回，不属于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损失，即是说宇丰水产养殖场投入1167452元，可收回部分价值为164660元，差价1002792元即是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损失；2.费用损失30009元，该部分损失是宇丰水产养殖场投入蔬菜生产、搭建鸡舍、安装宽带等的费用，但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合作的是水产养殖项目，宇丰水产养殖场主张的该费用损失与双方的合作项目无关，故对该损失原审法院不予支持；3.工资损失，该损失的证据只有一张工资表，没有劳动合同，科兴公司对该证据不予确认，但人工工资支出也是必要的费用，故原审法院酌定该工资损失为11423元（22846元÷2）；4.承包金损失，宇丰水产养殖场主张的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月23日承包金46196元并没有实际交纳，故该损失不存在，原审法院不予支持；5.保证金损失，宇丰水产养殖场交纳的保证金361537.5元已实际被没收，对于该损失本、原审法院予以确定。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损失为1375752.5元（1002792元+11423元+361537.5元）。科兴公司应当承担宇丰水产养殖场损失的一半责任，即向宇丰水产养殖场赔偿687876.25元（1375752.5元÷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科兴公司是科美公司独资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科美公司作为科兴公司的股东没有证据证明其财产独立于科兴公司，故科美公司应当对科兴公司的前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科兴公司、科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连带向宇丰水产养殖场赔偿损失687876.25元；二、宇丰水产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520元（宇丰水产养殖场已预交），司法评估费10000元，合计29520元，由宇丰水产养殖场负担14760元，科兴公司、科美公司连带负担14760元（科兴公司、科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迳付宇丰水产养殖场）。上诉人宇丰水产养殖场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认定水产养殖场项目合作协议有效，判令科兴公司、科美公司赔偿损失1375752.50元。理由如下：原审判决适用公司法第十五条和第五十二条规定，认定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无效不当。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的例外情形是指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的规定，即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均纳于合伙企业投资主体之列，为此公司投资合伙企业并成为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的出资人并不全部不允许，因此，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有效，科兴公司、科美公司应全额赔偿损失。即使合作协议该条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也只是该条款无效，不能认定协议内容全部无效。被上诉人科兴公司、科美公司答辩称：宇丰水产养殖场对公司法第十五条的规定理解错误，因此，其上诉没有理据。上诉人科兴公司、科美公司亦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科兴公司、科美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一、原审法院理解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原审法院支持的损失，无论是折价投资损失1002792元、还是工资损失11423元或保证金损失361537.50元，这些损失产生的根本原因由于宇丰水产养殖场没有履行与石基第三经济社签订的合同的违约所致。其次，承包鱼塘土地合同书先于水产养殖合作协议，因此，无论双方是否签订合作协议，宇丰水产养殖场都已经交纳了保证金并完成了投资，且其有义务履行与第三方签订的承包鱼塘土地合同书，否则，违约即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保证金损失或折价投资损失都与双方的合作协议没有任何关系。再次，2013年9月30日至同年12月9日的费用损失30009元不存在也与本案无关；2014年1月1日后的工资损失、承包金损失、保证金损失及合同约定的投资损失，上述损失发生于科兴公司明确告知宇丰水产养殖场取消协议且宇丰水产养殖场正式回函后，如果该损失存在，也是宇丰水产养殖场明知科兴公司不会履行出资义务后无法向石基第三经济社缴纳2014年度土地承包金，进而迫于该情况与石基第三经济社签订承包鱼塘土地合同书终止协议所致，该损失宇丰水产养殖场显然认为是科兴公司违约所致，与缔约过失没有任何关系。由于双方签订的协议明显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该协议自始无效，双方根本无需履行，则科兴公司即使对该损失有过错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何况科兴公司与该损失毫无关系。最后，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果的适用有严格条件，显然上述损失与科兴公司没有因果关系，充其量也仅仅是30009元损失与科兴公司有关。二、宇丰水产养殖场积极追求违约促成损失的形成，进而要求科兴公司赔偿无法无据，该损失无论双方合同性质如何都不应由科兴公司承担。被上诉人宇丰水产养殖场答辩称：一、双方的协议是有效的。二、科兴公司在签订协议后不履行出资义务，严重违约，需要承担违约或赔偿责任。三、宇丰水产养殖场在双方签订协议前已经进行了先行投资，科兴公司再进行合作，故不管是先行投资还是后行投资，都是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投资行为。四、由于科兴公司签订协议后不履行导致合作无法进行，宇丰水产养殖场因此受到严重损失。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没有提供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科兴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科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对于上诉人宇丰水产养殖场及科兴公司、科美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综合分析如下：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五条规定：“公司可以向其他企业投资；但是，除法律另有规定外，不得成为对所投资企业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出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本法所称合伙企业，是指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的普通合伙企业和有限合伙企业。”第三条规定：“国有独资公司、国有企业、上市公司以及公益性的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不得成为普通合伙人。”而宇丰水产养殖场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郭惠琼，而科兴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法人独资），科美公司是有限责任公司。可见，宇丰水产养殖场与科兴公司签订的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书并没有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约定履行，原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科兴公司于2013年12月5日通知宇丰水产养殖场取消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即科兴公司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已经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义务，而宇丰水产养殖场于同月9日回函科兴公司要求予以补偿，可见，涉案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已经无法继续履行，宇丰水产养殖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并要求科兴公司承担赔偿损失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解除协议的时间为2013年12月9日。二、双方在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中约定科兴公司以现金方式出资2722548元，宇丰水产养殖场以已投入的基础设备折算后作为现金出资，计1167452元，由于宇丰水产养殖场已经实际投入，而科兴公司违反约定没有实际出资，并主动解除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而石基三经济社亦因为宇丰水产养殖场的违约行为而解除了承包鱼塘土地合同书并没收了保证金361537.50元。因此，原审法院按照深圳市中项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认定宇丰水产养殖场的损失包括折价投资损失1002792元、工资损失11423元、保证金损失361537.50元，共计为1375752.50元，该认定理据充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且上述损失均由于科兴公司的单方违约行为所导致，科兴公司应当予以赔偿，而宇丰水产养殖场在此过程中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无需承担相应的违约或过错责任。综上，上诉人宇丰水产养殖场上诉部分有理，本院对其合理的请求予以支持，科兴公司与科美公司的上诉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致部分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4）中一法民一初字第594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与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水产养殖项目合作协议于2013年12月9日解除；三、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损失1375752.50元给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四、驳回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520元、评估费10000元，合计29520元（均已由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预交），由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负担4690元，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负担24830元（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二审案件受理费17182元（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已预交17182元，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已预交10679元），由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负担（上诉人中山科兴食品有限公司、中山市科美现代农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迳付给上诉人中山市港口镇宇丰水产养殖场）。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以劲代理审判员  赖晓筠代理审判员  张群立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七日书 记 员  黄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