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15）执申字第75号申诉人（原申请执行人）：李炳南。委托代理人：范一夫，内蒙古典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高建平，内蒙古义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诉人（原执行异议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海关，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中路2006号。法定代表人：ＸＸ光，关长。被执行人：广东潜龙拍卖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深南东路5015号金丰城大厦A座11楼A区。法定代表人：丰强，董事长。李炳南不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东高院）(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赵晋山担任审判长，代理审判员潘勇锋、葛洪涛参加的合议庭进行了审查，书记员魏丹担任记录，本案现已审查终结。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深圳中院）执行(2014)深中法执字第595号李炳南与广东潜龙拍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潜龙公司）保证金纠纷一案，执行依据为深圳仲裁委员会[2014]深仲裁字第123号裁决书。李炳南于2014年4月15日申请强制执行，请求被执行人潜龙公司偿还人民币3,000万元及利息、仲裁费、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等。在执行过程中，深圳中院于2014年4月24日冻结潜龙公司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市分行罗湖支行（以下简称农行罗湖支行）开设的账号为4119账户（以下简称涉案账户）的存款。因潜龙公司就本案执行依据向深圳中院提起撤销仲裁裁决申请，深圳中院另案受理审查，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之后，李炳南以深圳中院裁定驳回潜龙公司的撤销仲裁裁决申请为由，申请恢复执行，深圳中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38号。在执行过程中，深圳中院作出(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38号执行裁定以及(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38号协助冻结存款通知书，继续对上述银行账户采取冻结措施，实际冻结人民币1964034.79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深圳海关（以下简称深圳海关）对深圳中院冻结行为不服，提出执行异议，请求解除涉案账户冻结，由深圳海关按规定对上述款项作出处理。其主要理由是：涉案账户为海关罚没物资款专用账户；涉案账户内现有款项为深圳海关委托潜龙公司拍卖的两套房产的拍卖款及账户利息。深圳中院查明：2000年6月29日，深圳海关与财政部驻深圳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联合发出《关于印发和的通知》，其中《深圳海关罚没物资变价款缴交联系配合办法》第三条规定：”参与罚没物资拍卖处理的拍卖行必须在海关指定的罚没收入代收机构开立罚没物资变价款专用账户。”第四条规定：”已结案罚没物资拍卖成交后，拍卖成交款应存入罚没物资变价款专用账户，并在成交确认书规定的时间内货款两清。此账户由财政部驻深办、深圳海关、罚没收入代收机构共同监督。”2011年7月18日，深圳海关向农行罗湖支行出具《证明》，内容为：”兹有深圳市潜龙拍卖有限公司经考察入围参与我关罚没财物公开拍卖事宜，请协助该公司开具拍卖行缴库专用账户。”2011年7月19日，潜龙公司向农行罗湖支行申请开立了涉案账户。在潜龙公司与农行罗湖支行共同填写确认的《开立单位银行结算账户申请书》中，账户性质一栏勾选了”一般”，另有”基本”、”专用”、”临时”等未作勾选。2014年11月5日，农行罗湖支行向深圳中院出具《关于广东潜龙拍卖有限公司账户及资金的说明》，确认潜龙公司在该行开立的涉案账户，系海关委托拍卖物资成交款的专用监管账户。目前被深圳中院冻结的资金195万元，确为其2011年11月24日受深圳海关委托拍卖的标的成交款。其中，拍卖凭证号为2011财058号，金额为94万元；拍卖凭证号为2011财059号，金额为101万元。深圳中院另查明：2003年4月10日，潜龙公司经工商部门核准注册成立，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除国家特别规定以外的物品，动产、不动产以及无形资产（含企业产权、股权、债权）的拍卖。2009年8月10日，中国人民银行深圳市中心支行制发编号为5840-00563263的开户许可证，准许潜龙公司开立基本存款账户，开户银行为中国民生银行深圳华联支行（以下简称民生银行华联支行），账户账号为1825（以下简称181账户）。2011年11月24日，深圳海关与潜龙公司签订《深圳海关罚没财物委托拍卖合同》，深圳海关将凭证号为2011财058号、059号的两套房产委托潜龙公司拍卖，拍卖成交后，潜龙公司负责督促买受人在5个工作日内将拍卖成交款汇入海关指定账户，即潜龙公司在银行开设的海关罚没物资款专用账户。2011年12月16日，拍卖人潜龙公司与买受人张某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成交的拍卖标的为2011财058号罗湖区华丽花园星华阁26H商品房一套，成交价为940000元。成交价款及佣金账户均为潜龙公司在民生银行华联支行开立的181账户。同日，拍卖人潜龙公司与买受人黄某签订《拍卖成交确认书》，确认成交的拍卖标的为2011财059号罗湖区华丽花园星华阁26C商品房一套，成交价为1010000元。成交价款及佣金账户均为潜龙公司在民生银行华联支行的181账户。2011年12月22日，潜龙公司分别将人民币94万元、101万元由民生银行华联支行181账户转入潜龙公司在农行罗湖支行的涉案账户。2014年11月5日，农行罗湖支行打印的潜龙公司涉案账户流水单显示：自2011年9月2日至2013年4月9日该账号上均有款项进出，其中2011年12月22日有101万元、94万元两笔款项转到该账号，转出账号为民生银行华联支行账号1825。其他款项入账后均已转出，且入账的金额与出账的金额可一一对应，附言为”上缴国库”、”成交款”。2012年4月25日，深圳中院作出(2011)深中法刑财执字第35号执行裁定，内容为深圳海关依法对华丽花园星华阁26C、26H进行评估拍卖，并委托潜龙公司进行处置。由竞买人黄某、张某分别以人民币101万元、94万元竞得。裁定将华丽花园星华阁26C、26H分别强制转让给黄某、张某所有。2014年5月4日，深圳海关作出缉私罚没收入委托缴库通知书（编号为201405320097B），其中缉私罚没收入金额为940000元，备注为2011财058号，广东潜龙拍卖有限公司商品房一套。同日，深圳海关作出缉私罚没收入委托缴库通知书(编号为201405320098B)，其中缉私罚没收入金额为1010000元，备注为2011财059号，广东潜龙拍卖有限公司商品房一套。2011年1月31日、2月14日，内蒙古兴业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兴业公司）先后通过鄂尔多斯市商业银行向潜龙公司在民生银行华联支行的181账户转入人民币1200万元、1500万元，用途均为材料款。2011年1月31日、2月14日，潜龙公司先后出具收款收据，内容为收到兴业公司代李炳南交来宝安项目保证金共计人民币1200万元、1500万元。深圳中院认为：第一，潜龙公司系参与深圳海关罚没财物公开拍卖事宜的拍卖公司。该公司在农行罗湖支行开立涉案账户，是具有存放海关罚没物资变价款之特定用途的专门账户，符合深圳海关与财政部驻深圳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联合制定的相关规定。同时，根据深圳海关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认定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38号案件冻结的涉案账户中的款项，系深圳海关依法处置没收房产的拍卖款及相应利息，该款项并非潜龙公司的自有资金，亦可印证涉案账户系专门存放海关罚没物资变价款的专门账户。故深圳中院对该账户的冻结不当，应予纠正。第二，申请执行人李炳南提出涉案账户是潜龙公司的一般经营账户，否认是海关罚没物资款专用账户，但其不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潜龙公司可将该账户存款自主转出处理。同时，李炳南提出该款项系其给付潜龙公司保证金中的一部分，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潜龙公司将保证金由民生银行华联支行账户转入涉案账户，故李炳南的上述理由，不予采信。深圳中院于2014年11月26日作出(2014)深中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裁定解除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执恢字第238号案件对潜龙公司涉案账户的冻结措施。李炳南不服，向广东高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驳回深圳海关的异议。主要理由为：深圳中院将潜龙公司涉案账户存款认定为深圳海关所有，没有法律依据。深圳海关及财政部驻深圳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的文件不能成为审判依据。涉案账户明确登记存款人为潜龙公司，账户性质为一般。但深圳中院却认定涉案账户是深圳海关的账户，存款是深圳海关的，难以令人信服。深圳中院认定涉案账户存款是买受人交纳的购房款，缺乏事实依据。涉案账户存款是李炳南交纳的保证金。广东高院经审查对深圳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广东高院认为，第一，涉案账户的户名虽为潜龙公司，但是根据深圳海关与财政部驻深圳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所发布的《深圳海关罚没物资变价款缴交联系配合办法》、农行罗湖支行出具的涉案账户及资金的书面说明、涉案账户交易明细流水单据等有关证据证实，涉案账户开设的目的特定，系专用于代收海关罚没物资变价款；账户资金来源特定，即海关罚没物资拍卖变价所得；账户资金支出的渠道特定，即账户内资金付出限于缴纳国库；账户资金划出的审批手续特定，须由海关书面通知银行操作。故深圳中院据此认定涉案账户资金并非潜龙公司自有资金，并无不当。第二，涉案账户内的存款195万元，虽然是从潜龙公司的基本账户即其在民生银行华联支行的181账户转账而来，但是根据深圳海关、潜龙公司提供的拍卖公告、委托拍卖合同、拍卖成交确认书、进账单，缴库通知书，拍卖房屋买受人黄某、张某的付款凭证以及深圳中院(2011)深中法刑财执字第35号执行裁定、协助执行通知书等证实，该款系深圳海关依刑事判决没收的两套房产委托潜龙公司拍卖后买受人支付的拍卖款。李炳南主张房屋购买人未向潜龙公司支付过购房款，更没向潜龙公司181账户存入过购房款，明显与事实不符。第三，深圳海关以及财政部驻深圳市财政监察专员办事处所制发的文件虽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法律依据，但可以作为认定案件相关事实的证据。李炳南以此为由，主张深圳中院异议审查裁定适用法律错误，不予支持。综上，李炳南申请复议缺乏依据，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深圳中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所作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广东高院遂于2015年4月3日作出(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执行程序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执行程序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李炳南的复议请求，维持深圳中院(2014)深中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李炳南不服广东高院上述裁定，向本院申诉，请求撤销广东高院(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驳回深圳海关提出的执行异议。其主要理由为：第一，原审执行裁定认为潜龙公司的银行账户及存款不属于该公司而是属于深圳海关，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第二，原审执行裁定认为潜龙公司涉案账户内存款是拍卖买受人黄某、张某交付的买房款，没有事实根据。第三，潜龙公司181账户内存款不只是潜龙公司收取的拍卖物品的价款。涉案账户的存款人是潜龙公司及户内存款属于存款人的事实，不容置疑。涉案账户内存款来自于潜龙公司在民生银行华联支行的181账户的转账，而该账户内的存款不只是来自拍卖物品的买受人，李炳南也曾向该账户内支付过2700万元；没有证据证明深圳海关委托拍卖房屋的买受人黄某与张某向涉案账户或181账户支付过款项。即使买受人向潜龙拍卖公司有过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及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相关规定，深圳海关作为拍卖委托人对潜龙公司银行账户内的存款不享有支配权和所有权，也不能抗辩对潜龙公司的执行。深圳海关提出的执行异议既没有事实根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广东高院(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深圳海关提出的异议应通过何种程序审查处理。李炳南与潜龙公司保证金纠纷执行一案中，案外人深圳海关不服深圳中院对涉案账户实施冻结的行为，向深圳中院提出异议，请求解除涉案账户冻结，由深圳海关按规定对上述款项作出处理。其理由有两点：一是涉案账户为海关罚没物资款专用账户；二是涉案账户内现有款项为深圳海关委托潜龙公司拍卖的两套房产的拍卖款及账户利息。从第二点理由来看，该项异议内容主要是深圳海关主张法院冻结的款项并非由被执行人潜龙公司支配的自有资金，该资金应由案外人深圳海关支配，属于对执行标的权属的实体异议。即该异议实质为深圳海关基于实体权利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审查。从第一点理由来看，深圳海关认为涉案账户为海关罚没物资款专用账户，因此冻结行为不当，虽然可以认为是对执行程序问题提出的异议，但该项异议究其实质还是基于深圳海关对账户内款项享有实体权利而提出的异议。本案中深圳海关所提出的两项异议理由均直接或间接地针对同一执行标的权属问题，具有密切联系，分别适用不同的审查程序徒增当事人讼累，因此，深圳海关所提异议理由均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的程序进行审查。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外人深圳海关在执行过程中对执行标的提出排除执行异议，执行法院审查裁定后，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且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应当通过诉讼方式予以救济。而深圳中院将深圳海关作为利害关系人，对其提出的异议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之规定进行审查，在作出的审查裁定中赋予当事人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的权利，显属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予纠正。广东高院在审查当事人李炳南不服上述裁定申请复议过程中，也没有对该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进行纠正，而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以及《执行程序司法解释》第八条、第九条规定进行审查，同样违反法定程序，使得相关当事人的权利不能得到充分的程序保障，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本案审查中虽然没有发现深圳中院关于涉案账户性质及该账户中款项权属的认定存在实体错误，但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深中法执异字第21号执行裁定。二、撤销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粤高法执复字第31号执行裁定。三、本案发回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处理。本裁定送达后立即生效。审 判 长  赵晋山代理审判员  潘勇锋代理审判员  葛洪涛二〇一五年六月三十日书 记 员  魏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