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江中法民四终字第1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门市新会穗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法定代表人：谢志斌，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志斗，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梁超平，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胜康，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义平，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学辉，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法定代理人：潘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严安坪，四川省阆中市洪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门市新会穗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下称穗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甲、周某、陈某乙、潘某（下称陈某甲等四人）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民三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穗丰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是：撤销新劳仲案字（2014）第494号仲裁裁决，确认陈井洪的死亡不属于“非因工死亡”；穗丰公司无须向陈某甲等四人支付丧葬补助费10713元、一次性抚恤金21426元和一次性救济金21426元；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某甲等四人承担。原审法院查明，潘某没有与死者陈井洪的婚姻登记证明，依法不能认定是死者陈井洪的妻子。陈某甲、周某是陈井洪的父母，陈某乙是陈井洪的儿子、是陈某甲、周某的孙子。陈井洪生前是穗丰公司员工，从事抛光工作；2014年10月12日陈井洪驾驶普通二轮摩托车从双水圩往小冈方向行驶，当日0时05分许行驶至双水镇小冈衙前恒产村路段时因措施不当，碰撞路边的警示桩及桥护栏，造成陈井洪受伤、后经送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及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穗丰公司对江门市新会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裁决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以及本案庭审的情况，其主要争议是：潘某、陈某甲、周某、陈某乙等主体是否适格，潘某、陈某甲、周某、陈某乙等与陈井洪是否具有亲属关系？陈井洪是否非因工死亡？能否要求穗丰公司支付各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其他费用？关于陈某甲等主体是否适格问题。潘某没有与陈井洪的婚姻登记证明，依法不能认定是死者陈井洪的妻子。陈某甲、周某是陈井洪的父母，陈某乙是陈井洪的儿子，是陈某甲、周某的孙子。陈某甲等提供四川省公安户口登记机关、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证据证实。被告潘某提起申诉主体不适格，其没有继承陈井洪遗产的资格，其余陈某甲、周某、陈某乙提起诉讼主体适格。关于陈井洪的死亡是否属于非因工死亡的认定。穗丰公司庭审中确认陈井洪是其员工，陈井洪2014年10月12日零时零五分驾驶二轮摩托车因自身原因采取措施不当导致发生交通事故，受伤后经抢救无效死亡。虽然陈井洪对该事故负有全责，但劳动法律法规并没有将该种死因排除在非因工死亡范围之外，仍属于非因工死亡劳动法律法规调整。穗丰公司认为死者陈井洪是醉酒驾驶和无证驾驶摩托车导致其死亡，其醉酒驾驶是刑事犯罪行为，无证驾驶情节严重也是刑事犯罪行为，其醉驾行为和无证驾驶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应受法律保护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仲裁裁决认定陈井洪属于“非因工死亡”并无不当，原审法院认定陈井洪的死亡属于“非因工死亡”。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第一、二款“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丧葬补助费的标准：3个月工资（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计，下同）；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标准：6个月工资；一次性抚恤金标准：在职职工6个月工资；离退休人员3个月工资”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的规定，陈某甲、周某、陈某乙是陈井洪的第一继承人，陈井洪非因工负伤死亡，其直系亲属依法可享受非因工死亡抚恤待遇，其月工资按当地上年度社会月平均工资3571元／月计，所以陈某甲、周某、陈某乙等三人作为陈井洪的直系亲属，穗丰公司应当支付陈某甲、周某、陈某乙等三人丧葬补助费10713元（3571元／月×3个月=10713元）和一次性抚恤金21426元（3571元／月×6个月=21426元）；陈井洪的儿子陈某乙未满18周岁是未成年人，陈某甲、周某年满60、50周岁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他们是陈井洪的供养直系亲属，均需依靠陈井洪提供主要生活来源，因此穗丰公司应当支付被告陈某甲、周某、陈某乙第一继承人一次性救济金21426元（3571元／月×6个月=21426元）。综上所述，原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第一、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穗丰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给陈某甲、周某、陈某乙三人丧葬补助费10713元、一次性抚恤金21426元，一次性救济金21426元。二、驳回穗丰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用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穗丰公司负担。穗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非因工死亡是指死者因自己故意或者过错在工作时间外发生死亡，陈井洪的死亡不符合非因工死亡的法律定义。二、陈井洪的死亡是其醉驾和无证驾驶碰撞路边防护栏导致死亡，其死亡不属于非因工死亡，原审认定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确认陈井洪承担全部责任，穗丰公司对陈井洪的死亡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原审判决穗丰公司承担责任是错误的。理由：1、经检测陈井洪当时的酒精含量161.6毫克／100毫升，高出法定醉驾标准两倍多，已构成严重醉驾；2、陈井洪醉酒驾驶机动车的行为是故意犯罪，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已构成危险驾驶罪；3、陈井洪无证驾驶机动车也属于违法犯罪行为。因此，陈井洪的行为不仅是故意行为而且是故意犯罪行为，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故意犯罪导致自己死亡的是非因工死亡。《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已经确认陈井洪因醉驾和无证驾驶碰撞路边防护栏导致自己死亡，陈井洪负全部责任，但原审判决却要穗丰公司对陈井洪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与《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明显相悖。三、任何人不能通过违法犯罪行为获取利益。陈井洪醉驾和无证驾驶是故意犯罪行为，故意犯罪行为造成的后果不受法律保护，陈井洪家属基于陈井洪的违法犯罪行为向穗丰公司主张赔偿也不应受法律保护。原审判决穗丰公司向陈井洪家属支付赔偿金实际是保护违法犯罪行为，判决明显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陈井洪非因工死亡，既违反法律基本原则，也违反立法本意。权利法定、义务法定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三条明确规定的基本原则，判决一个民事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必须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减少民事主体的权利和增加义务也必须有明确的法律规定。目前，没有任何的法律规定故意犯罪造成自己死亡是非因工死亡，也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用工单位必须对故意犯罪造成自己死亡的人的家属支付赔偿金。四、本案不适用《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该规定只是对职工非因工死亡抚恤规定，并没有规定何为非因工死亡，更没有将故意犯罪造成自己死亡认定为非因工死亡，原审判决引用该暂行规定认定陈井洪为非因工死亡是适用法律错误。五、穗丰公司与陈井洪仅存在劳动关系，穗丰公司只能对陈井洪因劳动关系产生的后果承担责任，不应对陈井洪故意犯罪造成自己死亡的后果承担责任。醉驾行为不属于劳动关系要处理的行为，原审判决明显错误。六、假设陈井洪的死亡是非因工死亡，原审判决计算的项目和适用的法律也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劳动者非因工死亡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但原审判决却判决穗丰公司向陈某甲等四人支付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救济金，原审判决明显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该待遇不应该包括救济金。另外，《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三条也明确规定今后国家有新规定的，按照国家的新规定执行，根据该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实行时间在《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之后，应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来处理本案的赔偿项目，因此原审判决穗丰公司向陈某甲等四人支付救济金明显错误。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穗丰公司的请求并驳回陈某甲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陈某甲等四人共同答辩称：一、陈井洪的死亡是否属于犯罪，穗丰公司并没有证据支持其说法。二、《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规定的非因工死亡并没有排除陈井洪的死亡情形在外，而非因工死亡的情形应是除在工作之中死亡的都属于非因工死亡范畴。3、关于穗丰公司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规定，但陈井洪死亡的情形和适用的法律条款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因为该法是商业性的，而非因工死亡适用的是行政法律法规，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确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争议纠纷。劳动者陈井洪死亡，其非因工死亡的待遇款项应由其法定继承人行使请求权。潘某主张为陈井洪的配偶，但并未提交有效法律文件予以证明。本案中，潘某仅为未成年人陈某乙的法定代理人，享有诉讼程序上的权利，并不能代为享有实体权利。原审判决作出后，潘某亦未提出上诉，因此潘某并不能作为法定继承人继承陈井洪非因工死亡的待遇。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陈述以及本案的相关证据，本案争议焦点是：关于陈井洪是否属于非因工死亡以及陈某甲等是否可获得丧葬费、一次性抚恤金、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劳动者死亡后，其遗属依法享受遗属津贴”的规定，劳动者在职期间因病或非因工死亡，其遗属享有领取遗属津贴的权利。双方均确认陈井洪死亡时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但穗丰公司主张陈井洪的死亡不属于非因工死亡，其亲属不应享受劳动者非因工死亡待遇。本院认为，非因工死亡的抚恤待遇是为安抚和救济与死亡劳动者具有亲属关系人员的制度；从其性质分析，是劳动者非因工死亡后，用人单位对死亡劳动者亲属进行的物质帮助，体现的是用人单位所应负担的社会责任，该救济性物质帮助，不应因劳动者非因工死亡的原因不同，而导致抚恤待遇有所区别。目前，并没有相关法律规定陈井洪的醉驾行为及违反交通管理法规的行为造成自身死亡不属于非因工死亡的范围，因此，原审法院认定陈井洪属于非因工死亡，并无不当。至于穗丰公司主张按照交通事故认定书陈井洪应承担全责。本院经审查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是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依照交通法规对交通事故的当事人作出的是否违章，以及违章行为与交通事故损害之间因果关系的行政确认，其目的是区分当事人在发生交通事故这一事实中的责任，但该事故责任并不能替代本案的劳动法律责任。因此，穗丰公司主张并无法理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另穗丰公司认为陈井洪醉驾行为已构成犯罪的论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对任何人都不得确定有罪”的规定，陈井洪在未经法院判决有罪前，对其均不得以罪犯论处，而不论其事实上是否犯罪，因此，本院对穗丰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陈某甲、周某、陈某乙系陈井洪的父亲、母亲及儿子，属于遗属抚恤对象，其要求支付非因工死亡待遇的请求，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由于穗丰公司未为陈井洪办理和交纳社会养老保险，造成陈某甲等三人在陈井洪非因工死亡后，无法从社会保险机构领取相关费用，穗丰公司应按非因工死亡待遇标准向陈某甲等三人支付非因工死亡待遇。至于穗丰公司主张原审判决计算的项目和适用的法律错误，不应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的问题。原广东省劳动厅于1997年4月28日发布的《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第十条规定：“职工（含离退休人员）因病或非因工负伤死亡，发给丧葬补助费、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或供养直系亲属生活补助费）、一次性抚恤金”，第十三条还明确说明“本规定自发文之日起实施。今后国家有新规定，按国家的新规定执行”。而根据2011年7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在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时因病或者非因工致残完全丧失劳动能力的，可以领取病残津贴。所需资金从基本养老保险基金中支付”，据此，原根据《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发放的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没有规定需要发放，《广东省企业职工假期待遇死亡抚恤待遇暂行规定》属于地方规范性文件，且为暂行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公布施行以后，依法应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的有关规定。原审法院对此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穗丰公司无需支付供养直系亲属一次性救济金给陈某甲、周某、陈某乙。原审法院计算穗丰公司应支付给陈某甲、周某、陈某乙三人丧葬补助费10713元、一次性抚恤金2142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穗丰公司上诉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无理部分，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人民法院（2015）江新法民三初字第57号民事判决；二、江门市新会穗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丧葬补助费10713元、一次性抚恤金21426元给陈某甲、周某、陈某乙三人；三、驳回江门市新会穗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合共15元，由江门市新会穗丰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黄国坚代理审判员  赵 沂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书 记 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