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1）都江民初字第2029号原告朱光前。委托代理人刘超，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曾继宗。委托代理人张跃林，四川都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朱光前与被告曾继宗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1年10月13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诉讼中，被告曾继宗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兴发制冰厂的氨气排放及珙桐树死亡原因进行司法鉴定，本院审查后，予以准许。2012年2月20日，被告曾继宗因无力交纳鉴定费向本院申请撤回鉴定。本院分别于2012年3月1日、2012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因案情复杂，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并组成合议庭于2012年9月26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朱光前及其委托代理人刘超，被告曾继宗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跃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朱光前诉称：2000年，原告得知珙桐树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植物中的珍品，具有很高的经济价值，其便在自家林地上试种，试种成功后，原告于2003年9月租用本村马学良等人土地扩大种植范围。2005年，被告曾继宗在马学良等人土地旁投资新建兴发制冰厂，该制冰厂在生产过程中使用氨制冰设备，由于设备老化不时有氨气泄漏。2006年，原告种植的珙桐树开始出现死亡现象，2007年大面积死亡，数量达500余株。此后，原告进行了补种，但珙桐树仍然继续死亡，2008年和2009年共计300余株，2010年达500余株，2011年3月达300余株。为此，双方于2011年6月就赔偿问题进行协商，被告自愿赔偿原告搬迁费15万元，但因原告不予认可而未果。故诉请法院判令：1、被告停止侵害；2、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费2009910元。被告曾继宗辩称：1、2003年10月，其租用天马镇绿凤村的油碾投资新建制冰厂，同年12月办理了个人独资企业营业执照，2006年变更为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2、制冰厂在生产中使用的液氨经内部管道循环制冷后制冰，液氨在循环中不蒸发，不散发、不泄漏，更无其他污染物排放。3、珙桐树主要生长在海拔700一1600米的范围内，对空气湿度要求颇高，且喜中性或微酸性腐殖质深厚的土壤，生存条件较为苛刻。而原告在成都平原进行栽种，由于受环境、气候、温度、湿度、病虫害等因素的影响，珙桐树难免死亡，属于试种期间的正常现象。据此，原告珙桐树受损与被告制冰的生产行为之间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原告起诉被告要求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故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1、2000年12月，朱光前分别与马仕清、马仕林等人签订《合同书》，约定由朱光前租用马仕清等人承包地从事种植栽种，租用期限为10年。朱光前租用该土地后，遂在该土地上试种珙桐树。2003年10月，朱光前再次租用马学良等人承包地扩大种植面积。2009年，朱光前就其种植栽种事宜注册登记为都江堰市光前园艺场，性质为个体工商户。2、2003年10月26日，曾继宗与都江堰市天马镇绿凤村村民委员会签订《油碾租用合同》一份，约定绿凤村村民委员会将其集体所有的油碾租给被告使用，租用期限从2003年10月起至2023年10月止，共计20年。曾继宗租用该油碾后投资建立兴发制冰厂，该制冰厂使用液氨经内部管道循环制冷后制冰。2006年8月，曾继宗办理了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兴发制冰厂投产初期，曾继宗购买旧机器设备一套进行生产，2010年其将旧机器设备变卖，更换为新设备。至今，曾继宗未取得环保部门环境影响评价批准文件。3、2006年，朱光前种植的珙桐树出现死亡，2007年7月，其委托四川省化肥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对其使用的复合肥料是否合格进行检验，同年8月20日，该所向其出具检验报告，载明“合格”。此后，朱光前种植的珙桐树仍持续死亡。2011年6月3日，原、被告进行协商，达成意向性协议，该协议载明“兹有天马镇绿凤村兴发制冰厂与朱光前珙桐树伤害事件一事，经双方协商后，由制冰厂赔偿朱光前搬迁损失费15万元，开始搬迁时付5万元，其余分期付清”。被告曾继宗在甲方冰厂处签名，乙方未有签名。2011年6月5日，成都商报对朱光前所种植珙桐树发生死亡的事实进行了报导，报导内容为：“制冰厂在珙桐树对面，中间只隔一条小道，随后记者联系了都江堰林业局，林业局生产科负责人表示珙桐树适宜高海拔区域种植，但是如果在都江堰已种植了几年，应该已对区域气温、环境有所适应；但是，如果周围环境有污染都会影响植物生长。之后，制冰厂老板主动找到朱光前协商，愿意赔偿朱光前部分损失，帮朱光前搬迁珙桐树并对厂房进行整改。协商搬迁费为15万”。该协议因朱光前不同意未履行。此后，朱光前委托四川农业大学陶XX副教授对珙桐死亡原因进行分析，陶XX副教授于2011年6月5日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珙桐为落叶乔木，主要生长在四川西部海拔1500米一2200米范围内。天马镇绿凤村村民朱光前通过亲身实践与反复试验成功进行了珙桐繁育，且培育面积达18亩，珙桐近6000株，苗木年龄多为11年，苗木平均胸径5一6公分，且长势良好，已进入苗木生长的速生期。从适应性来看，繁育苗木成活率达90%以上，表明珙桐已适应区域气候土壤条件，树种生态稳定。朱光前家珙桐苗木分别种植在3处，3处土壤、气候及其它条件相似，苗木生长表现效果基本相同，2006年以前，珙桐苗木几乎无死亡。2006年后基地内珙桐苗木开始出现死亡，死亡苗木集中在1处。针对苗木死亡，经过多方分析，与制冰厂机械老化，经常出现泄漏氨气，尤其对氨敏感的珙桐植物。距离厂房越近，死亡率越高；距离远，死亡率低。通过分析论证，鉴定认为，珙桐死亡主要原因是由于临近制冰厂氨气泄漏造成”。诉讼中，本院于2012年3月6日、6月29日、8月8日对现场进行了勘验，查明：被告投资经营的兴发制冰厂与原告租用马学良等人的承包地（5.1亩）相邻，距离约为5米。距离制冰厂较近的区域，珙桐树长势较差，部分地块现已种植为玉米。同时，制冰厂周围农作物及其他树木未见有影响。上列事实有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承包地租赁合同书》，《油碾租用合同》，四川省化肥产品质量监督检验站出具的《检验报告》，曾继宗签字的《意向性协议书》，2011年6月5日的成都商报，2011年6月5日，陶XX副教授出具《情况说明》，成都市林业勘察规划设计院于2011年8月出具的单株苗木价值及原、被告当庭陈述为证，本院予以确认。对本案争议焦点的分析认定：1、关于兴发制冰厂有无环境污染行为的认定。原告朱光前认为被告曾继宗投资新建兴发制冰厂在生产过程中使用氨制冰设备，由于设备老化不时有氨气泄漏导致珙桐树死亡，被告曾继宗认为制冰厂在生产中使用的液氨经内部管道循环制冷后制冰，液氨在循环中不蒸发，不散发、不泄漏，更无其他污染物排放，故无污染行为。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六条“一切单位和个人都有保护环境的义务。”及第二十五条“新建工业企业和现有工业企业的技术改造，应当采取资源利用率高、污染物排放量少的设备和工艺，采用经济合理的废弃物综合利用技术和污染物处理技术”之规定，被告曾继宗投资兴发制冰厂进行生产，作为生产者其对保护环境较原告朱光前栽种珙桐应当负更高注意义务。本案中，被告曾继宗在建厂初期使用旧设备生产，且至今未就其生产可能导致的污染物排放向相关环境主管部门申报登记，故被告曾继宗未尽到保护环境的注意义务。其次，根据本案事实，原告朱光前于2000年开始试种珙桐，成功后于2003年扩大种植面积，且在2006年以前珙桐死亡率低。但自被告曾继宗随后投资制冰厂生产后，珙桐死亡率增高，且距离制冰厂越近，死亡树木越多；距离越远，死亡树木越少，而地处种植珙桐树的区域除制冰厂外无其他企业，故被告曾继宗在原告已经栽种珙桐树的区域投产制冰厂时应该注意到其可能造成的损害。最后，结合本院3次现场勘验。推定兴发制冰厂在建厂初期使用旧设备进行生产期间存在环境污染的行为。2、关于环境污染损害因果关系的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本案属于环境污染损害责任纠纷案，被告曾继宗应对其不承担责任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以及制冰行为与原告朱光前种植的珙桐受损不存在因果关系进行举证，本案中，被告曾继宗未对此予以举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之规定，推定原告种植珙桐树的死亡与兴发制冰厂建厂初期使用旧设备进行生产期间存在因果关系。3、关于环境污染损害后果的认定。审理中，原告朱光前主张从2006年起至2011年止，珙桐死亡共计1697株，被告曾继宗对此未有反驳证据。同时，本院根据双方确认的每亩土地种植的密度（1平方米1株），以及现场勘验尚成活的珙桐进行计算，对原告主张的死亡数量，本院予以确认。参照原告统计的数据，并扣除10%自然死亡率（1697株ⅹ10%＝169.7株），认定受损的珙桐树平均胸径为3至4公分，结合成都市林业勘察规划设计院于2011年8月出具的单株苗木价值（扣除运费），认定胸径为3公分的珙桐为50%，即为1527.3株ⅹ50%ⅹ660元＝504009元；4公分的珙桐为50%，即为1527.3株ⅹ50%ⅹ1160元＝885834元。以上损失共计1389843元。综上，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的，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自被告曾继宗投资制冰厂使用旧设备进行生产期间，原告种植的珙桐树持续死亡，且距离制冰厂越近，死亡树木越多；距离越远，死亡树木越少，而地处种植珙桐树的区域除制冰厂外无其他企业。同时，结合四川农业大学陶XX副教授对珙桐死亡原因分析的《情况说明》：“针对苗木死亡，经过多方分析，与制冰厂机械老化，经常出现泄漏氨气，尤其对氨敏感的珙桐植物。距离厂房越近，死亡率越高；距离远，死亡率低，珙桐死亡主要原因是由于临近制冰厂氨气泄漏造成”。本院同时认为，原告朱光前将珙桐移栽到平原地带，客观上改变了珙桐生长的气压、温度、湿度等环境因素，该项移栽技术未得到相关科技部门的验收、验证，且制冰厂未对周围其他农作物及树木造成影响，综合上述原因进行分析，导致珙桐的死亡客观上存在多种因素。被告使用液氨制冰对原告种植的珙桐树有一定影响，是部分珙桐死亡的原因之一，被告曾继宗不应对珙桐死亡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故被告曾继宗以承担15%的责任为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之规定，参照原告朱光前统计的数据及成都市林业勘察规划设计院意见，原告朱光前损失共计1389843元。被告承担15%，即为208476.5元。对于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因被告已对原告的损失进行了赔偿，且原告未有证据证明兴发制冰厂在更换旧设备后该损害仍然持续，故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虽然原告朱光前进行珙桐培育栽种，客观上对环境的提升及保护有积极作用，但亦应考虑珙桐对环境的适应程度；同时，被告曾继宗投资兴发制冰厂进行生产，作为生产者其对保护环境应当负更高注意义务，其应当采取资源利用率高、污染物排放量少的设备和工艺，妥善处理好环境与发展的关系，鉴于此，案件诉讼费由原、被告各自承担50%。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十九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曾继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朱光前经济损失费208476.5元；二、驳回原告朱光前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440元。原告朱光前负担5720元；被告曾继宗负担572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唐晓丽审 判 员  曾 敬人民陪审员  蒋俊秋二〇一二年九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