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十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鄂03民终18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武当功夫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十堰经济开发区台湾路***号。法定代表人：翟建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乾忠，湖北延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闻长生，男，195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丹江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军，湖北延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北武当功夫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当酒业公司”）因与上诉人闻长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24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武当酒业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闻长生赔偿武当酒业公司损失127710元，并由闻长生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如下：1.闻长生保全基于的事实与案由没有起诉。2014年3月19日，闻长生向茅箭区人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称武当酒业公司购买其发明专利和外观设计专利等共计60万元，没有付款，为此保全武当酒业公司50万元的财产，至今没有向法院起诉请求支付发明专利以及外观设计专利价值款60万元。2.闻长生起诉翟建胜，法院判决翟建胜支付欠款111672.80元，并不能推定武当酒业公司就应支付闻长生111672.80元。翟建胜虽然是武当酒业公司的股东，但股东的责任是否由公司全部承担，并没有经过法院审判认定。所以，不能免除闻长生错误保全武当酒业公司的责任。二审中，武当酒业公司明确其上诉请求金额的构成如下：2015年1月2日之前仓库租金11000元[2014年3月-2014年12月，计10个月的两间仓库租金：（500元/月+600元/月）×10个月]，保管员工资24000元（库管员翟艳丽2400元/月×10个月）。2015年1月2日之后保管员的工资是19800元，租金7500元（2015年1月-2015年12月，转移后的仓库租金计算至起诉时2015年9月止，1万元/年÷12个月×9个月）。虽然闻长生申请保全的民事裁定书上写的是查封50万元的财产，但法院实际查封的财产价值有80万元。利息损失的基数以一审起诉时提交的查封财产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04657.04元（807538.80元×0.72%的月利率×18个月）为基数再乘以5/8的比例，现在二审请求的利息损失数额是65410元。上诉金额合计127710元。闻长生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闻长生赔偿损失38251.52元的判决内容，改判驳回武当酒业公司的诉讼请求，并由武当酒业公司承担上诉费用。事实与理由如下：闻长生申请保全50万元，后来在双方合同纠纷的起诉过程中，一审法院多次调解，武当酒业公司返还了闻长生价值30多万元的包装物、库存白酒等，所以最终法院只判决了12万余元，并非是闻长生超标的保全、起诉，也不存在起诉错误被驳回的情况。所以，在本案中，一审不应判决闻长生承担保全物人工费工资等，也不存在给付利息，保全是否正确以及是否超标的，茅箭区人民法院为此专门召开了听证会，不存在保全错误和超标的。武当酒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闻长生赔偿诉前保全给该公司造成的损失1686961.93元，其中包括2015年1月2日以前的仓库租金11000元、库管员工资24000元、物资转移运费1320元、装卸费2638元、外包装受潮致酒品损失191494.80元、2015年1月3日后的仓库租金7500元、库管员工资19800元、库管员福利996元、资金盈利收益损失240646.56元、资金占用利息损失104657.04元、资金周转利用收益损失1082909.53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23日，闻长生与翟建胜签订资产收购合同书。该协议约定：翟建胜收购闻长生经营酒业的资产及养生酒项目，其中收购固定资产121528元，流动资产（含库存产品和半成品）768388元，办公用品在内的其他流动资产105000元。合同签订后，闻长生向翟建胜办理了资产移交，翟建胜向闻长生支付了部分款项。翟建胜收购相关股权和财产后，将武当酒业公司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此后，闻长生将经手支付的水电费、卫生费、购教材款向武当酒业公司核销时，武当酒业公司以上述费用是闻长生在项目转让前应由其自己承担的为由，未予核销。2014年3月19日，闻长生以“武当酒业公司与闻长生约定，闻长生以发明专利及外观设计等作价60万元作为股份合作生产白酒。闻长生交付了专利等资料后，武当酒业公司未按协议约定给付其股份也未支付现金”为由，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保全，要求保全武当酒业公司价值50万元的财产，并提供了担保。一审法院准予该申请，同日作出裁定，于2014年3月26日就地扣押武当酒业公司的部分酒，责令该公司负责保管，不得变卖、损毁、转移、隐匿，并告知该公司如需变卖，须经一审法院同意。2014年4月28日，闻长生以翟建胜和武当酒业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起诉，主张的事实为“2013年11月23日，翟建胜收购闻长生的资产及养生酒项目，双方签订合同约定了收购款及货物的处理办法。合同签订后，翟建胜支付了部分款项，武当酒业公司成立后扣押了闻长生部分资产”，请求判令翟建胜支付收购资产欠款112896.4元、库存包装物款254028.2元，武当酒业公司支付已使用的原材料款8688元、已核销未支付的费用5844.76元、退还武当功夫酒半成品3200瓶、全家福包装物1010件、珍藏酒包装物560件、库存散装白酒9000件，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2014年10月9日，闻长生与武当酒业公司达成《和解协议》。该协议约定：武当酒业公司退还闻长生的库存包装物酒类包装物等资产，退还闻长生转让的存在质量争议、价值107027.2元的“珍藏酒”和“葫芦瓶酒”，闻长生在接收两款酒的同时如数退还资产受让方相关款项；闻长生已核销未支付的水电等费5844.76元属于2013年11月23日后的费用，由武当酒业公司支付，该日以前的费用由闻长生自付。双方还约定，武当酒业公司同意支付闻长生支付的消防教材款3680元。双方对其他款项争议较大，2015年3月1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4）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503号民事判决（该案件以下简称“基础案件”），判令翟建胜偿付闻长生欠款111672.8元，武当酒业公司偿付闻长生垫付的消防教材款3680元、水费124.2元、卫生费127.17元、电费206.13元，驳回了闻长生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案件在审理过程中，武当酒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异议，指出闻长生起诉的案件与保全申请中所持理由无关，不应视为已经起诉，请求人民法院解除对武当酒业公司的财产保全。一审法院审查后，于2014年10月15日驳回了武当酒业公司的保全异议。一审法院裁定扣押后，相关财产仍放置在武当酒业公司用作仓库的两个房间内，其中一个房间年租金6000元，另一个房间年租金7200元；武当酒业公司仍安排工作人员看管仓库，保管人员月工资2400元。2015年元月2日，武当酒业公司退租原仓库，将查封的酒转移，并于2015年9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引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财产保全的主旨是保证将来的判决得以执行，尽管闻长生在起诉时主张的事由与申请时的事由不同，但保全的标的与起诉请求的标的一致，不应认为闻长生申请保全后没有起诉。闻长生在起诉后，得到人民法院支持的标的为124445.3元（其中翟建胜承担120207.8元，武当酒业公司承担4237.5元），武当酒业公司是翟建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闻长生有权就翟建胜的债务保全武当酒业公司的财产。因此，闻长生在124445.3元的范围内申请保全武当酒业公司的财产没有错误，超出该范围则属错误，由此给武当酒业公司造成损失的，应予赔偿。人民法院在保全时对保全财产是就地扣押，武当酒业公司在2015年1月2日转移财产后，保全的财产实际已脱离人民法院控制，武当酒业公司主张此后的损失不应支持。闻长生申请保全武当酒业公司价值50万元的财产，人民法院裁定保全的也是该公司价值50万元的财产，武当酒业公司未在合理期间内证明实际扣押的财产价值超出50万元，该公司主张闻长生赔偿超出50万元部分财产造成的损失不应支持。此外，因外包装损坏造成酒品损失不属于因财产保全造成的必然损失，该部分损失不应支持。武当酒业公司主张的因财产被保全致使资金不能盈利升值、资金不能及时周转利用的损失不属于合理、必要损失，理由有以下两点：1.人民法院在采取保全措施时，虽然要求武当酒业公司不得变卖扣押财产，但同时告知“需要变卖的，必须经过我院同意”，即为了避免因酒类不能流通造成损失，武当酒业公司可以在经过人民法院同意的情况下变卖扣押财产，只需将变卖得到的价款交给人民法院即可；2.在扣押的财产因不能流通的情况下可能造成损失的，被申请人可以根据法律规定，通过提供担保，要求人民法院解除对特定财产的保全。因此，武当酒业公司主张的前述损失不应支持，其鉴定申请不应准许。人民法院就地扣押财产后，因放置该财产产生的租赁费和保管人员的人力成本属必要费用，应予认定；因资金不能自由流通，该期间的银行贷款利息属于必要费用，应予认定。综上所述，闻长生申请保全的50万元财产中，超出合理部分的375554.7元部分属不当，由此给武当酒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包括：仓库租赁费5520元（从2014年3月26日至2015年1月2日，共9.2个月；武当酒业公司租赁的2个房间中，存放的并非全是非合理扣押部分财产，可将其中1个房间的租赁费认定为损失，为6000元×9.2），库管员工资15456元（库管员保管的并非全是非合理扣押部分财产，酌情将库管员工资中的70%认定为该部分损失，为2400元/月×9.2个月×0.7），利息损失17275.52元（375554.7元×0.005×9.2），以上合计38251.52元。一审据此判决：一、闻长生赔偿武当酒业公司损失38251.52元。二、驳回武当酒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以上款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武当酒业公司负担8044元，闻长生负担756元。二审期间，闻长生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情况说明》；证据2.《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证据3.《调解协议》。三份证据均复印自茅箭区人民法院第（2014）鄂茅箭民二初字第00503号卷宗，复印件上有承办法官的签字确认。拟证明：闻长生与武当酒业公司针对基础案件的部分诉请达成和解后，撤回了部分诉讼请求，所以基础案件才只判决了十几万元，闻长生不构成侵权。武当酒业公司认为三份证据均系复印件未加盖复印属实的法院公章，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庭后，闻长生到茅箭区人民法院加盖复印属实的公章后提交本院。对三份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能够证明双方在基础案件中就返还财产的部分诉讼请求达成和解后，闻长生向法院申请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的事实。武当酒业公司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可确定以下事实：1.2014年12月16日，基础案件诉讼过程中，闻长生向茅箭区人民法院提交《情况说明》、《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书》，以闻长生与武当酒业公司已就部分诉讼请求达成和解为由，请求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只要求判决欠款112896.40元和未核销费用5844.76元。2.武当酒业公司生产的酒类产品与法院就地查封的财物都存放在该公司租用的仓库中。在法院采取就地查封措施之前，武当酒业公司仓库保管员翟艳丽（二审中，武当酒业公司陈述“翟艳丽之前一直在公司上班”）、翟条玲（一审卷宗第18页武当酒业公司提交的《库存数量报表》下方的“会计”处落款人为“翟条玲”）就是武当酒业公司的员工。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武当酒业公司认为闻长生未基于其申请保全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起诉的问题。虽然闻长生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与申请保全时不同，但闻长生申请保全武当酒业公司的财产后，遂以翟建胜和武当酒业公司为共同被告起诉，其申请保全的财产价值并未超出诉讼标的额，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武当酒业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二、关于闻长生应否承担诉前保全损害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的规定，错误申请财产保全造成他人损失的行为属于侵权行为的一种，因法律法规对于财产保全损害赔偿责任未规定适用过错推定或无过错责任原则，故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认定申请人是否构成财产保全损害责任需满足三个要件：一是申请人主观上有过错；二是被申请人遭受经济损失；三是申请财产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人经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关于闻长生申请财产保全主观上是否有过错。本院认为，财产保全的目的在于保障依法生效的裁判能够顺利执行，申请财产保全仅是民事诉讼中的程序事由，不是对实体权利义务的终局确认，申请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寻求司法救济而申请财产保全，仅需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在基础案件中，闻长生申请财产保全的金额与其诉讼请求的金额相当；法院判决最终仅支持了翟建胜个人支付111672.80元、武当酒业公司支付4137.5元，但并不表明闻长生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都不具有合理性，该剩余部分主张未能得到支持，主要是因为闻长生与武当酒业公司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就返还财产部分的诉讼请求达成调解协议造成的，并非基于恶意保全，且该调解协议的签订表明武当酒业公司愿意承担该部分诉讼请求所对应的相关义务。另，闻长生与翟建胜签订资产收购合同书后，翟建胜将武当酒业公司登记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闻长生认为翟建胜与武当酒业公司代表的利益是相同的，为维护其自身权益，将武当酒业公司和翟建胜作为共同被告一并起诉并查封武当酒业公司的财产，并非恶意诉讼，只是法律认识问题，并未超出其行使相应诉权的合理限度范围。综上，闻长生申请保全的当时并不存在主观恶意。但，在基础案件的诉讼过程中，因闻长生与武当酒业公司就返还财产部分的诉讼请求以及其他事宜达成了《调解协议》（2014年10月9日），其于2014年12月16日向法院递交的《撤回部分诉讼请求申请》、《情况说明》，明确其诉讼请求只是要求判决欠款112896.40元及未核销费用5844.76元。闻长生就应当就撤回部分的诉讼请求所对应的保全金额主动申请法院解除超标的查封的部分，而其至今都未申请解除，故，对该时间点之后因超额保全行为对武当酒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综上，闻长生在撤回部分诉讼请求之后仍然超额保全存在过错，应对其不当行为造成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同时，武当酒业公司在达成《调解协议》后也未主动向法院申请解除保全，采取积极有效的措施减少损失的发生，而放任损害后果的扩大，对损失的造成亦存在一定过错。（二）关于武当酒业公司客观上是否因保全行为遭受实际损失以及损失金额的问题。结合武当酒业公司上诉请求，即要求二审法院改判闻长生赔偿以下三项损失合计127710元：1.仓库租金18500元；2.仓库保管员工资43800元；3.查封财产资金占用利息损失65410元（实际查封财产价值807538.80元×同期银行贷款月利率0.72%×18个月×5/8）。对于武当酒业公司主张的仓库租金和仓库保管员的工资。第一，仓库存放的物品并非只有被法院就地查封的财产，武当酒业公司生产的其他产品同样存放在仓库。第二，仓库保管员之前就在武当酒业公司上班，并非为保管被查封的财物而专门雇请。武当酒业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单独向仓库保管员发放因看管保全物品而产生的工资，或增加相应工资，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为保管被法院查封的财产，而在其正常生产经营之外额外产生了租金损失和人工工资的具体金额。故，对该两项损失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武当酒业公司主张的被查封财产的资金占用利息。武当酒业公司仅凭其单方制作的查封财产报表不能证明被查封财产的实际价值为807538.8元，故，其基于此项数额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闻长生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主观上无过错，但其在撤回部分诉讼请求后未及时申请解除对超额保全部分的查封，对因此给武当酒业公司造成的损失存在过错。但二审中，武当酒业公司仍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因闻长生的不当行为产生的具体损失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于武当酒业公司要求闻长生赔偿因财产保全行为造成的127710元损失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简单认定闻长生在超出基础案件判决金额部分以外的375554.70元系保全不当的认定错误，其酌定仓库租赁费和库管员工资亦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闻长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武当酒业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足，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十堰市茅箭区人民法院（2015）鄂茅箭民一初字第0245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湖北武当功夫酒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92元，合计11592元，均由湖北武当功夫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鸣审判员  李君审判员  张曼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书记员  奚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