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宁商终字第51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大道****号时代金融中心**楼。负责人高树，该所主任。委托代理人沈雪伟，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雪琴，女，1971年1月11日出生。上诉人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华商律所）因与被上诉人陈雪琴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3）六商初字第1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23日受理本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华商律所的委托代理人沈雪伟、被上诉人陈雪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商律所一审诉称：2010年10月18日，华商律所、陈雪琴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陈雪琴应支付华商律所律师费70000元，同时，陈雪琴通过诉讼及非诉讼获得的财产利益，自获得之日起10日内按22%支付华商律所律师费。根据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于2012年3月23日制作的（2011）六东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陈雪琴获得财产权益600万元，2012年3月19日前实际获得财产200万元。按合同约定，陈雪琴在2012年3月29日前支付律师费共计510000元，剩余律师费在陈雪琴实际获得财产后10日内支付。截至目前，陈雪琴仅支付律师费50000元。现诉至法院请求判令：1、陈雪琴支付律师费20000元及利息2900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间从2010年10月28日至起诉之日，应计至实际支付日止）；2、支付律师费440000元，及利息32665元（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期间从2013年3月29日至起诉之日，应计至实际支付日止）。一审中，华商律所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专项法律服务合同》一份，证明：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在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合法有效的。2、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的民事调解书一份，证明：华商律所依据《专项法律服务合同》的约定，履行了代理人的职责，并取得了法院的生效文书，陈雪琴应当按照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金额结合《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支付律师代理费。3、发票一份，证明：陈雪琴仅支付5万元。4、陈雪琴2010年12月22日签字的民事起诉状，其起诉离婚案件中，所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中有关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解散清算之诉，证明：双方之间签订的《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并不是针对离婚诉讼单独签订的，而是就相关的离婚以及公司股权诉讼等在一起的笼统的法律服务合同，当时可以适用风险代理。5、2014年12月1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下发的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证明：现在对于有关婚姻类的案件实行市场调节价，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的22%的风险代理收费符合法律规定。陈雪琴一审辩称：1、合同部分条款违反国家有关规定。（1）国家、省、市各级政府均明确规定离婚案件不得进行风险代理。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制定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婚姻案件不得实行风险代理收费。本案所涉委托合同系婚姻案件的风险代理合同，违反国家有关规定，当属无效。（2）《江苏省律师办理婚姻家庭案件业务操作指引》第一章第四十四条和《江苏省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八条明确指出离婚案件不得采取风险代理方式。2、代理行为违反国家《价格法》规定。根据《价格法》第十二条规定，律师代理收费实行的是政府指导价，而国家发改委对律师代理收费有明确规定的，婚姻案件不得实行风险代理。一审中，陈雪琴为证明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并加以说明：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明：当时以离婚为主，只是后来离婚过程当中双方提到的财产分割问题。原审查明：2010年10月18日，华商律所、陈雪琴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约定双方就陈雪琴离婚、财产分割、公司解散、股权处置等与离婚有关的所有法律事宜（涉诉的以授权委托书为准），提供专业的法律服务，华商律所指派曹叠云、王寿群、刘慧律师作为本合同法律服务事项的经办律师。并约定双方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和本案的实际情况，协商同意本专项法律服务收费如下：自合同签订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基本律师费70000元；陈雪琴委托华商律所为唯一的法律服务提供者，按甲方通过婚姻诉讼和公司诉讼等诉讼及谈判等非诉讼所获取的财产权益的百分之二十二支付风险酬金；陈雪琴在获得任何一笔涉案款项之日起10日内应当按比例支付风险酬金。同时约定，律师及其工作人员在办理案件中所发生的以下其他费用并不包含在上述律师费内，应由陈雪琴另行承担：政府及相关职能部门、中介机构收取的费用，文件快递费用、复印费用、跨境通讯费、专家论证费、异地差旅费及其他费用，此费用不超过50000元。合同签订后，陈雪琴、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陈雪琴委托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担任其离婚案件的诉讼代理人，天淦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沈雪伟处理上述委托事务，本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按取得标的的4%收取律师费（包含在曹叠云律师的律师费中），合同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1月26日，江苏天淦律师事务所出具说明一份，内容天淦律师事务所与陈雪琴的律师费用包含在华商律所与陈雪琴所签订的合同费用中，其与华商律所进行结算，不再另行主张。原审另查明：2011年1月6日，陈雪琴诉陈廷飞离婚纠纷一案在一审法院立案，陈雪琴要求与陈廷飞离婚、女儿陈雅雯由陈雪琴抚养、依法分割家庭共同财产、依法分割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的股权及权益、索要精神损害费1000000元。一审法院经过庭审，出具（2011）六东初字第45号民事调解书，内容为：一、陈雪琴、陈廷飞自愿离婚；二、陈雅雯学习期间费用双方共同负担；三、夫妻共同财产分割：1、陈雪琴所持有的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股份及该股份名下所有的财产权利义务归陈廷飞所有；2、陈雪琴在南京御容山庄宾馆及该宾馆名下所有的财产权利义务均归陈廷飞所有；3、陈廷飞支付陈雪琴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6000000元，该款的支付方式为：2012年3月19日前支付2000000元；其余4000000元的付款方式为：南京市六合区人民法院（2011）六民初字第808号民事案件就确定陈雪琴应返还给南京御荣山庄宾馆款项所产生的正式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第10个月最后一日陈廷飞应支付给陈雪琴第二期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2000000元，第22个月最后一日陈廷飞应支付给陈雪琴第三期夫妻共同财产分割款2000000元。调解书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确认。原审再查明：在（2011）六东初字第45号民事案件诉讼过程中，华商律所、江苏金淦律师事务所律师为此案件诉讼专门至孝感市精神康复医院、六合区工商局、银行调取材料，并代为拟写诉状、立案、开庭、调解等工作。同时，为陈雪琴代写诉状，请求法院解散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并清算，该案件最终未立案。原审还查明：截至一审第一次庭审时，陈雪琴已实际获取执行款2000000元。陈雪琴已支付华商律所50000元。以上事实有一审双方当事人陈述、专项法律服务合同、民事调解书、发票、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民事起诉状等证据在案为凭。原审法院认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明确规定婚姻案件不实行风险代理收费。（2011）六东初字第45号民事案件应属《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婚姻案件范畴。虽然《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涉及夫妻财产分割，但财产分割部分与离婚、子女抚养在同一案件中同时处理，关系密切，使得律师与案件结果有利害关系，从而可能导致律师仅从委托人获得最大经济利益出发来推荐某些行为，阻止委托人可能进行的和解，本案不适宜适用风险代理。华商律所称，委托合同不仅涉及离婚、子女抚养、财产分割，还涉及公司股权诉讼等内容，从一审庭审陈述及相关证据来看，公司股权诉讼只是婚姻诉讼的策略方式，最终达到离婚财产分割利益最大化的目的，不应作为（2011）六东初字第45号民事案件之外的内容，且公司股权诉讼最终未进入法院立案程序，故该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虽本案不适用风险代理收费，但华商律所可根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规定的收费方式收取律师费。双方在《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及诉讼中均未提到明确的案件争议金额，一审法院以6000000元为计算基数，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及其附件的规定，并参照华商律所在案件中设计的诉讼策略、调查取证、拟制法律文书、参加庭审情况等，原审法院酌定律师费19000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扣除陈雪琴已支付的律师费50000元，陈雪琴应支付剩余律师费140000元，并支付自2010年10月28日至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华商律所在本案中以风险代理方式计算律师费，计算基数为陈雪琴已实际取得执行费款2000000元，鉴于风险代理不成立，普通代理费计算应以总的金额为准，原审法院对普通代理的律师费进行全额计算，华商律所不得另行主张本案律师费，其他费用可提供证据后再行主张。华商律所主张2014年12月1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下发的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已放开婚姻类案件的风险代理限制，因该通知下发时间为签订《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之后，对本案没有法律溯及力，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据《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参考《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附件《广东省律师收费政府指导价》第三条之规定，原审法院判决：一、陈雪琴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商律所律师代理费140000元，并支付自2010年10月28日至起诉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华商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由华商律所负担5733元，陈雪琴负担3000元（该费用华商律所已预交，陈雪琴履行义务时加付该款）。华商律所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1、原审法院依据《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风险代理收费条款违反《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有关规定，认定该合同条款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及司法解释规定，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应属无效，但《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系部门规章，并非法律、行政法规。2、根据2014年颁布实施的《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婚姻案件律师服务收费已不受政府指导价限制，实行市场调节价。该《通知》下发虽晚于《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签订，但在本案纠纷审理结束之前已生效，故应适用于本案。3、《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经双方当事人多次洽谈、审慎订立，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华商律所已按约履行合同项下义务，并不存在为获最大经济利益阻止陈雪琴可能进行的和解等情况。《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不存在破坏社会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况。陈雪琴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4、即使风险代理收费条款无效，也应以案件争议金额2000万元即南京新奇生贸易有限公司注册资本金额，作为律师费计算基数。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华商律所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雪琴承担。陈雪琴答辩称：1、当事人双方系就陈雪琴离婚纠纷订立《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离婚案件代理不适用风险收费，合同中的风险代理收费条款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2、《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下发时间系在案涉合同签订之后，不适用本案，不能作为收费依据。3、案涉合同签订时，华商律所欺诈称离婚案件需与公司股权清算等合并起诉才予立案，且在代理过程中仅从己方利益最大化立场处理诉讼事务，并未考虑当事人利益，其付出的劳动与其主张的律师费并不相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且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经双方当事人确认，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所涉诉讼能否适用风险代理收费；2、若不适用，律师费计算基数应为多少。关于本案所涉诉讼能否适用风险代理收费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规定，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第三十九条规定，经营者不执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以及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由此可见，政府指导价是政府机关根据其权限和市场现状，给出的强制性的定价方式及范围。国家发展改革委、司法部颁布的《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第十一条规定，对于婚姻案件，律师事务所不得实行风险代理收费。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作为具备专业法律知识的服务机构，对婚姻案件采用风险代理收费的方法，违背了具有强制效力的政府指导价的计费方式，因此，该风险代理收费条款应认定为无效，本案所涉诉讼不应适用风险代理收费。至于华商律所称，根据2014年颁布实施的《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放开部分服务价格意见的通知》婚姻案件律师服务收费已不受政府指导价限制，实行市场调节价。本院认为，该《通知》颁布在案涉《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签订之后，本案律师收费仍应适用《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办法》调整。对于律师费计算基数问题。本院认为：在《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也未明确案件标的金额的情况下，原审法院结合华商律所已提供的法律服务以及《专项法律服务委托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参照《广东省物价局、司法厅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指导价标准，以陈雪琴婚姻案件调解金额作为律师费计算基数，酌定陈雪琴向华商律所支付律师服务费共计19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华商律所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8733元，由上诉人华商律所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荣 艳审 判 员  张广永代理审判员  黄建东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书 记 员  胡 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价格法》第十二条经营者进行价格活动，应当遵守法律、法规，执行依法制定的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和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第三十九条经营者不执行政府指导价、政府定价以及法定的价格干预措施、紧急措施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可以并处违法所得五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可以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责令停业整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