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通中民终字第09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中源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门市三星镇昌盛路666号内1号房。法定代表人江淑萍，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陆正平，江苏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张书敏，江苏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系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职工。代表人李庚申。代表人陈志兵。委托代理人徐辉，江苏东洲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如东县掘港镇芳泉路7号。法定代表人胡学明，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刚，上海正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中源纺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万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通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海门市人民法院（2015）门工民初字第00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2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一审诉称，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系第三人万通公司的职工。第三人因承建中源公司的厂房和宿舍楼而拖欠万通公司工资合计5539482元。根据审计结果，中源公司应付第三人工程款30246972.69元，而中源公司迄今仅支付了1775万元。现第三人一方面因缺少资金无力支付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另一方面又怠于行使中源公司欠其的工程款债权，损害了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合法权益。故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依法行使代位权，要求中源公司在拖欠第三人万通公司工程款的范围内清偿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5539482元。中源公司一审辩称，其已支付工程价款1775万元，所以，即使第三人万通公司拖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5539482元的事实存在，所拖欠的工资中也不可能全部系中源公司工程项目上的欠款。其与第三人万通公司之间的最终工程总价尚未确定。审计单位出具的《结算价汇总》仅系阶段性审计结果，并非最终结果，其已以书面方式提出过异议。故第三人对其不享有到期债权，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起诉不符合债权人代位权的构成要求。请求依法驳回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对其的诉讼请求。万通公司一审辩称，其拖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5539482元属实。中源公司在审计结束后未依合同的约定支付其工程款，导致其无力支付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第三人万通公司自身经营特别困难，债台高筑，且诉讼缠身。无力通过诉讼或仲裁途径向中源公司主张债权，其愿意由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向中源公司代位行使工程款债权。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以下事实：1.2012年10月15日，中源公司与万通公司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特别约定各一份》，约定由万通公司承接中源公司的厂房及宿舍楼建设工程，工程价款约1900万元；约定开、竣工日期分别为2012年11月5日和2013年6月5日，总工期为210日历天；就工程款支付，其中双方约定：2013年农历年底该工程通过甲方（即中源公司）审计后，支付至审定价的80%，2014年农历年底支付至审定价的90%。2.2013年11月，主体建设工程通过工程联合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因道路、球场、水池等其他配套工程尚需继续施工，收尾工程至2014年4月结束。3.2014年3月31日，中源公司接收万通公司结算送审资料，由中源公司自行委托该工程项目的监理公司南通东洲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审计。2014年8月15日，审计单位出具《中源厂房项目结算汇总》，总价人民币30246972.69元，汇总表由建设、施工和审计单位代表签字。该汇总表下方标注“未尽事宜，双方按约定协商解决，有效期三个月”。4.2014年10月26日，中源公司向第三人万通公司邮寄《通知函》一份，表示对南通东洲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审计结果有异议。并附上其另行委托的审计单位江苏建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的《工程结算审核定单》（未有经办人签字或审计单位签章），称“我公司根据我公司委托的江苏建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提供的工程审计结果草案，贵公司承建的我公司项目工程价为25379460.06元”。该邮件因第三人拒收而被退回。5.截止庭审之日，第三人万通公司从中源公司处收取工程款总计1775万元。万通公司并没有通过诉讼或仲裁途径向被告主张剩余工程款。6.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因第三人万通公司拖欠其工资，于2014年11月26日将万通公司诉至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该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仲裁裁决（海劳人仲案字（2014）第850号），要求第三人万通公司立即支付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合计5539482元。因拖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而引起的劳资纠纷，政府有关部门曾出面进行过协调。协调过程中，中源公司曾于2014年11月14日出具书面承诺，同意第三人万通公司在其工程项目中尚欠的农民工工资，经劳动部门核定后三日内支付，“如不支付，愿意承担法律后果”。中源公司事后未按承诺向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支付工资。原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因债务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向人民法院请求以自己的名义代为行使债务人的债权。本案中，第三人万通公司拖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5539482元的事实存在，而第三人万通公司未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中源公司主张工程款余额。问题的关键是第三人万通公司是否对中源公司享有到期债权？原审法院认为，案涉主体工程早在2013年11月即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双方理应在约定期限内或合理期限内结算工程价款。虽然中源公司对南通东洲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计的价款持有异议，但其在其后又委托了江苏建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进行审计，并将审计的价款以书面方式告知了第三人万通公司，应视为中源公司至少对工程总价25379460.06元不持异议。因为对工程价款进行审计时已过农历2013年年底，故按理应当在审计结束后即付至审定价的80%，计20303568元。但中源公司迄今仅付1775万元，故中源公司拖欠第三人万通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已经形成。另，按照合同约定，至农历2014年年底中源公司应付至审定价的90%，计22841514元。扣除中源公司已付工程款1775万元，至农历2014年年底，中源公司应付第三人万通公司工程款至少为5091514元。而第三人万通公司已明确表示无力通过诉讼或仲裁途径向中源公司主张权利。故认定第三人万通公司对中源公司享有的到期债权至少有5091514元。综上，原审法院认为，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作为第三人万通公司的职工，获得劳动报酬的合法权益理应得到法律保护。作为用人单位的第三人万通公司在拖欠职工工资的情况下，不依法通过诉讼或仲裁的方式向中源公司主张权利，视为怠于行使到期债权，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有权代位行使权利。中源公司虽然对工程总款有异议，但不得据此作为其拒绝继续履行给付义务的理由。对于不持异议部分的价款应当自觉依合同的约定履行给付义务。鉴于中源公司至少拖欠第三人万通公司的工程价款与第三人拖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工资已基本相当，为提高司法效率，更好地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暂按中源公司不持异议部分的工程价款作为计算工程欠款的依据。至于中源公司与第三人万通公司之间就工程总价引发的争议，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当事人另行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在本案中不予理涉。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向中源公司主张代位权后，不足部分可继续向第三人万通公司主张。故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三条、第十九条和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中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程价款5091514元；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按91.91%的清偿比例进行内部分配；二、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对第三人万通公司享有的工资5091514元即予消灭，工资不足部分由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另行主张；三、第三人万通公司对中源公司享有的部分工程款债权5091514元即予消灭；四、驳回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中源公司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88元（已减半收取），由中源公司负担23265元，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负担2023元。上诉人中源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被万通公司拖欠的工资并非中源公司工程项目所形成。事实上，中源工程项目主体工程2013年11月完工并验收，沥青道路工程由第三人万通公司再行外包给专业沥青道路施工公司，第三人万通公司拖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2013年3月至2014年7月的工资。2.一审期间，第三人万通公司的《承诺书》和《工资预留户销户申请》中均盖有万通公司的行政印章，明确表明其不存在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情况，一审判决书却对此未予认定。3.一审法院认定“中源公司事后未按承诺书向原告等农民工支付工资”错误，因为该承诺书的前提是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系形成于中源公司工地，而本案不存在该前提。4.中源公司与第三人万通公司的工程尚未经过双方核算，工程款并未最终确定，第三人万通公司不享有对中源公司的到期债权。综上，上诉人中源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被上诉人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答辩称：1.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工资无论是否因中源公司工程所欠，都不影响本案债权人代位权的成立，而事实上，该拖欠工资系中源公司工程中所欠。因为主体工程是在2013年11月完工，而相关的配套设施，道路及篮球场等是在2014年4月底才完工的，此后，工地还要留有关人员进行维护维修，所以部分人的工资主张到期限是7月份。对于承诺书是中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当地的派出所写的，并且加盖了公司的印章，这个行为明确了在写承诺书的时候，还拖欠大量的农民工工资。2.关于工程款的结算问题，我们认为一审法院判决还是比较保守，其实他们之间在2014年6月10日有结算通知，中源纺织科技有限公司在上面盖章确认了。事实上2014年7月10日前没有提出竣工结算审计报告。在2014年8月15日双方结算数额30246972.69元，这个审计结果由甲方的监理单位出具。虽然上面写了未尽事宜三个月内协商，是指除结算汇总项目以外的其他事宜，可以在三个月内协商解决。该项目结算价汇总表上，万通公司、中源公司和审计单位南通东洲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代表均签字确认。我们认为30246972.69元工程款应当得到全额支持，但考虑到上诉费没有上诉。故中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三人万通公司答辩称：认可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的陈述，本案中审计单位南通东洲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徐巍的身份不仅是业主单位的监理，也是业主单位所委托的负责工程结算审计的人员。江苏省造价咨询合同明确载明，中源公司系单方委托方南通东洲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核工程竣工结算，徐巍负责对结算进行审核。结合2014年8月15日中源公司厂房项目结算价汇总表三方代表的签字，表明该汇总表是经过中源公司委托的审价单位进行审核的。对于该结算价汇总表中未尽事宜的理解，应该是指没有提出的、列出的其他事宜，不存在歧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客观公正，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以及据此认定的案件事实，应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第三人万通公司提交江苏省建设工程造价咨询合同及委托书，证明2014年8月15日的项目结算价汇总所确定的30246972.69元系中源公司单方委托南通东洲项目管理有限审计得出的结论，中源公司对该结论已签字确认。上诉人中源公司质证认为，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但该证据表明南通东洲项目管理有限最终没有出具审计报告。被上诉人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质证认为，该证据合法有效，案涉工程款应当为30246972.69元。本院认证认为，案涉三方当事人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经当事人确认，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债权人代位权是否成立；2.如果债权人代位权成立，可代位到期债权的数额。本院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成立债权人代位权，需满足以下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具体到本案，首先，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系万通公司员工，因万通公司拖欠工资向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海门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4年12月2日作出海劳人仲案字（2014）第850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万通公司立即支付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5539482元。其次，万通公司承建中源公司车间及宿舍楼工程，该工程于2013年11月12日竣工验收合格，根据双方签订的《特别约定》第16（5）条的约定：“2014年农历年底支付至审定价的90%”，期间，中源公司支付工程款1775万元，为确定案涉工程的最终审定价即全部工程款，万通公司于2014年6月10日通知中源公司，提出：“如甲方（中源公司）2014年7月10日之前尚未能提出竣工结算审计报告，视同认可乙方（万通公司）所报结算金额34122271元。”中源公司收件后未予认可，单方委托南通东洲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审计，2014年8月15日，中源公司、万通公司、南通东洲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代表在《中源厂房项目结算价汇总》表上签字，该汇总表认定数额为30246972.69元，并约定：“未尽事宜，双方按约定协商解决，有效期三个月”。后中源公司重新委托江苏建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审计，并于2014年10月26日向万通公司寄送《通知函》和《工程结算审核定单》草案，该《工程结算审核定单》草案审定工程价为25379460.06元，通知函要求万通公司就该草案确定的工程价提出意见。以上事实表明，万通公司与中源公司就案涉工程的最终审定价并未达成合意，但可以确定的是，中源公司前后两次单方委托不同审计公司对案涉工程予以审计，并就江苏建达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审核定单》草案审计工程款发函并要求万通公司提出意见，说明其认可案涉工程价款为25379460.06元，即中源公司自认的最低工程款数额是确定的，万通公司就案涉工程对中源公司最少享有25379460.06元债权，截止2014年农历年底，到期债权为确认金额的90%，扣除已支付的1775万元，万通公司至少对中源公司享有5091514元的到期债权。其三，万通公司明确表示公司经营出现严重困难，无力主张案涉工程款，亦不申请对案涉工程造价进行审计，怠于行使该到期债权，致使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长期无法受偿，损害该150人的合法权益。综上，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作为第三人万通公司的债权人，代位行使万通公司对中源公司的到期债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工资债权是否形成于案涉工程，与债权人代位权能否成立无关，本院不予理涉。关于争议焦点二，万通公司与中源公司之间工程款纠纷尚未解决，亦非本案审理范围。但基于前述，在中源公司自认工程款25379460.06元的范围内，一审法院确定可代位债权数额为5091514元，并无不当。对于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尚未实现的部分债权，可另行向万通公司主张；李庚申、陈志兵等150人代位行使万通公司对中源公司的债权后，中源公司可在欠付万通公司的工程款范围内予以抵扣。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苏中源纺织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50576元，由上诉人江苏中源纺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朱业明代理审判员  谷昔伟代理审判员  高 雁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书 记 员  李新珠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