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06民终84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镇强，男，汉族，1963年6月19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代理人：钟世文，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永雄机械设备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投资人：何镇强，该厂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钟世文，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邹强，广东鑫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拓建拆卸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张国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国荣，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陈实文，广东广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镇强、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永雄机械设备厂（以下简称永雄厂）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拓建拆卸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建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6）粤0606民初89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何镇强、永雄厂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二、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确认何镇强和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三、改判拓建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事实。何镇强于2009年5月30日与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合成社区股份合作社（以下简称合成股份社）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合成股份社将面积为0.956亩的土地租给何镇强开办企业，使用期共12年，由2009年5月30日至2022年5月30日。签订上述协议后，何镇强在承租土地上兴建了厂房，注册成立了“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永雄机械设备厂”，并对厂房加以装修、购入生产设备，聘任员工等，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此后，公司运营顺利，生意蒸蒸日上。但是，好景不长。2010年，合成股份社通知何镇强：依据陈村镇政府的规划，有可能要求包括何镇强在内的各企业租户搬迁。后于2014年年中开始，工商局、税务局、消防局等多个部门经常无理到何镇强的厂房进行检查，并在5月份多次贴出公告要求3日内自行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的建筑物。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何镇强的厂房进行停水停电等措施阻挠何镇强的正常经营，拓建公司收罗、纠集社会人士经常上门要求何镇强搬迁，并催促、逼迫何镇强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各级政府部门也积极配合他们进行欺骗、欺诈等违法行为，基于以上种种因素,很多企业业主被迫签订所谓“搬迁协议”（所谓的“搬迁协议”现场只有业主单方面签名，没有拓建公司盖公章，更没有合成股份社的公章，而且本协议一式三份，但业主们都没有得到一份），在没有出示市、县级人民政府征收文件及何镇强没有领取任何物业补偿款、临时安置补偿款、停产停业补偿款等补偿的情况下，拓建公司及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人民政府相关部门在2014年6月强制拆除了何镇强的厂房。二、何镇强、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属于无效协议，具体理由如下：（一）《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拓建公司通过欺诈、胁迫的手段逼迫何镇强订立的协议。2014年年中开始，拓建公司纠集社会不法人员经常上门对何镇强进行威胁、恐吓，并声称“签不签都要拆除你们的厂房”，多次催促、逼迫何镇强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根据《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1款规定:“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所为的”。何镇强在签订该协议时并非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被欺诈、胁迫及乘人之危的情况下作出签订协议的行为属于无效行为。（二）拓建公司及有关部门恶意串通，损害包括何镇强在内等数十名厂房产权人的利益。何镇强作为土地使用权人，以及厂房及厂房内资产的所有权人，其合法权益应得到保护。何镇强为了兴建厂房及经营企业，花费了大量资金，动用了大量人力物力，其是不可能轻易同意他人拆除厂房的。而拓建公司与相关政府部门多次到何镇强所在厂房逼迫其签订搬迁协议，对其厂房实施停水停电措施，恐吓其即将受到行政处罚等，使得何镇强根本无法正常经营企业，从而不得不签署协议。拓建公司与相关部门恶意串通，逼迫何镇强签订协议并拆除其厂房的行为致使何镇强遭受重大的经济损失，使包括何镇强在内等数十名企业业主苦心经营的事业毁于一旦。《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因拓建公司与其他部门恶意串通、损害何镇强的利益而属于无效协议。（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拓建公司逼迫何镇强签订该协议时，并未让何镇强仔细阅读合同及分析合同，拓建公司指派多名人员催促何镇强立即签订协议，其目的是非法侵占何镇强的财产。此外，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搬迁补偿远远低于实际搬迁费用，而且仅支付搬迁费也不足以弥补何镇强厂房被拆除导致的损失。因此该《搬迁协议》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属于无效协议。（四）《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签订的主体不适格。拓建公司的身份不明、权限不明，如其是因“三旧”改造工作需要土地整理，要求何镇强搬迁，那拓建公司必须向何镇强提供其得到相关政府部门授权整理的委托书。但在何镇强多次提出该要求的情况下，拓建公司自始至终没有提供。退一步来说，即使拓建公司得到授权进行房屋整理，但根据《佛山市人民政府印发佛山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通知》第六条：“区房屋征收部门可以委托房屋征收实施单位承担房屋征收与补偿的具体工作。房屋征收实施单位不得以营利为目的。区房屋征收部门对房屋征收实施单位在委托范围内实施的房屋征收与补偿行为负责监督，并对其行为后果承担法律责任。”拓建公司作为盈利性单位，无权作为房屋征收实施单位，该单位与何镇强签订搬迁协议因主体不适格而无效。（五）《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拓建公司无权与何镇强签订《搬迁协议》，拓建公司自称“陈村镇合成工业区地块改造项目土地整理服务中标单位”，但涉案地块的申报、审查、批复程序均不符合“三旧改造”的规定，而且所谓的中标程序也未公开，所有程序未告知何镇强。《搬迁协议》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三、一审法院并无查清事实，部分查明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公。一审法院并无查清何镇强与拓建公司签订协议的主体情况，签订协议的真实过程，没有详细审查国家机关及拓建公司多次对何镇强无理检查、阻挠何镇强正常经营企业的原因，仅草率认定合同有效，对何镇强明显不公平。何镇强在案涉土地上所建建筑有得到顺德合成居委会等同意，也得到工商局颁发的营业执照，并非一审法院所述的无办理相关权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综上所述，《搬迁协议》签订的主体即拓建公司主体不适格，签订过程及签订内容严重违法、显失公平，违背何镇强的真实意思表示，实体上严重侵害了何镇强的权益。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1）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2）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3）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4）损害社会公共利益；（5）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何镇强与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无效。二审期间，上诉人何镇强、永雄厂补充事实理由如下：1.原审审查合同是否有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且本案拓建公司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的问题应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国务院令第590号）第四、六条及《佛山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第六条的规定审查处理，一审法院没有就拓建公司的主体问题予以审查导致判决处理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重大错误，而且在认定理由方面存在矛盾，一审法院将拓建公司提交的证据5《行政裁定书》直接作为证据是错误的；3.根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及《佛山市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办法》的规定，《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的内容违法；4.拓建公司与合成股份社签订的《合同书》违法，是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拓建公司辩称：一、本案何镇强、拓建公司所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双方经协商自愿签订，根本不存在所谓拓建公司欺诈、胁迫何镇强签订及与有关部门串通的事实，且何镇强事先已经合成股份社合法授权。拓建公司在2014年3月27日与陈村镇合成股份合作经济社签订《合同书》，由拓建公司作为案涉土地的整理受托人。之后，拓建公司即与该项目土地上的几十个承租人协商搬迁补偿问题。经与各承租人协商，最终有五十多个承租人与拓建公司签订了《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并已履行完毕，而有十几个承租人未与拓建公司达成协议，是通过诉讼解决的。在这过程中拓建公司根本不存在欺诈、胁迫任何一个承租人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拓建公司作为合成股份合作经济社委托的受托人，完全有权依据拓建公司与合成股份合作经济社所签订的《合同书》与何镇强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该《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合法有效，且已由合同双方自行履行完毕，也不存在所谓拓建公司与有关部门串通的事实。何镇强在诉状中所陈述的不是事实。二、此前何镇强诉政府有关部门的行政诉讼案一审判决书，已认定本案中双方所签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真实、合法的，之后二审裁定维持了一审判决，最高法院也驳回了何镇强的再审申请。因之前何镇强已就政府收回案涉国有土地使用权的行政行为提出行政诉讼，该行政案的被告方向法庭提交了拓建公司与合成股份合作经济社所签的《合同书》及何镇强与拓建公司所签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作为证据，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在该案一审判决中明确认定了该《合同书》及《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二份证据材料是真实、合法的，并在该案予以采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因此，本案何镇强及拓建公司所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真实、合法的，是完全有效的。综上所述，本案何镇强在上诉状中所作的相关陈述并不符合事实，相关的合同已经之前生效的判决书认定为真实、合法，请法院依法驳回何镇强、永雄厂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30日，何镇强与合成股份社签订了《土地租用协议书》，约定合成股份社将0.956亩土地租给何镇强开办企业，租期为2009年5月30日至2022年5月30日。在协议期内，因上级政府要征用该土地时，在符合国家有关征地法规条款下，并从征用之日起，协议自行终结；2014年3月26日，合成股份社与拓建公司签订《合同书》，约定由拓建公司为项目土地整理受托人，负责搬迁、动迁及土地整理。2014年6月8日，拓建公司与何镇强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约定拓建公司一次性支付补偿款25000元给何镇强，永雄厂将厂房交由拓建公司清拆。如永雄厂能在2014年6月30日前搬迁完毕并将厂房交由拓建公司清拆，再一次性奖励30000元。上述款项已汇入何镇强及其指定的个人账户。经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政府批准，佛山市顺德区国土局于2014年8月18日作出顺建告【2014】98号《收回土地及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另查明，何镇强与拓建公司签订《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后不再向合成居委会缴纳租金，涉案土地上的厂房在2014年8月18日前已清拆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合同是否无效。围绕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一、本案审理范围。本案为平等主体的民事纠纷，处理的仅为合同无效之诉。本案只审查案涉合同是否无效，并不处理土地征收是否合法、合同是否可撤销等问题。二、案涉《协议书》是否无效。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为平等民事主体的民事合同，因此要判定该合同是否无效，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对案涉合同予以审查。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拓建公司受土地权属人委托，与何镇强就土地收回协商签订案涉合同，其主体适格。何镇强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施的法律行为需依法承担法律后果。何镇强称受到欺诈、胁迫签订案涉合同，但并无证据反映相关事实。何镇强在案涉土地上所建建筑并未办理相关权证，国家行政机关对其执法处罚，与拓建公司并无关联，无证据反映国家机关受拓建公司指使故意为难何镇强。若何镇强认为国家行政机关的行政处罚不当，可依合法途径申诉。国家机关的行政处罚并不会导致平等民事主体的合同无效。案涉合同内容并没有违反法律、法律强制性的效力规定，也没有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况。何镇强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镇强、永雄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由何镇强、永雄厂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结合何镇强、永雄厂的上诉请求与理由，本案二审的焦点为案涉《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应否被确认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何镇强、永雄厂在本案中主张其与拓建公司签订的《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第（一）、（三）、（五）项的情形应被确认无效。首先，《合成工业区厂房搬迁补偿协议书》是平等的民事主体间签订的合同，就该合同的效力问题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上述法律规定审查处理，本案不涉及土地征收是否合法的问题。其次，拓建公司接受土地权属人合成股份社的委托与何镇强、永雄厂等土地承租人就收回土地问题进行协商、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并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其行为也符合拓建公司与合成股份社间《合同书》的约定。另外，何镇强、永雄厂认为拓建公司胁迫何镇强、永雄厂签订案涉合同，且以当事人签订合同的形式掩盖侵占他人合法财产的非法目的，但何镇强、永雄厂并未就上述情形举证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据此，本院对何镇强、永雄厂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何镇强、永雄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何镇强、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永雄机械设备厂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凯原代理审判员  禤敏婷代理审判员  梁亦民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何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