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粤20民终48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荣，男，1960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周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三乡镇坤元家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三乡镇前陇工业区金溢路2号B区。主要负责人：赖源桥，该厂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广绍，广东今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荣因与上诉人中山市三乡镇坤元家具厂（以下简称坤元厂）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65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审查上诉意见，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荣上诉请求：一、认定劳动合同无效；二、认定劳动关系解除证明无效；三、坤元厂支付未签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63911.43元；四、坤元厂支付经济补偿金12295.86元。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劳动合同。第一，劳动合同写明需用人单位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和职工亲自签章，并加盖单位公章方有效，坤元厂提交的劳动合同并无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签名盖章，应为无效合同。第二，赵荣入职后，坤元厂并未依法与其签订劳动合同，后该厂与员工成盼会因未签劳动合同发生劳动纠纷，该厂才在2016年4月14日晚通知其签劳动合同，其在劳动合同上签名时，劳动合同手写部分均为空白，其是在胁迫下才在劳动合同上签名捺印。第三，赵荣将劳动合同签订日期写成2016年1月1日也是坤元厂要求的，实际签订日期为2016年4月14日。第四，劳动合同约定应交一份给赵荣持有，但实际并未交付一份给其持有，该行为侵害劳动者权益。综上，坤元厂提交的劳动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关于劳动关系解除证明。第一，2016年5月31日赵荣要求辞职得到批准，当晚办理离职。坤元厂要求赵荣在离职证明书签名捺印，其看过证明内容后拒绝捺印，但坤元厂以不签名捺印就不结算工资为由威胁，其为了拿到工资，在受胁迫情况下，违背真实意思表示才签名捺印。第二，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解除时，劳动者未按用人单位通知或规定办理有关离职交接事项的，属于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应承担相应责任。该约定证明赵荣离职时，是受坤元厂胁迫才在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上签名捺印的。第三，赵荣2016年5月的工资未在离职当晚支付，而是至次月才发放，又一次证明赵荣在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上签名捺印是受胁迫的。第四，劳动关系解除证明第4行，合同未到期提出辞职的方框是赵荣打勾的，第7行、第9行不是其打勾的。第五，2016年5月31日，就劳动关系解除签名的事，赵荣与坤元厂人事发生言语争执，其签名后要求给其一份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但坤元厂不给，之后该厂才有机会在第7行和第9行方框打勾，也证明其签名是受胁迫的。第六，劳动关系解除证明写明经公司和离职人员签章生效，但该证明并无坤元厂任何人的签名，也无该厂盖章，故该证明并未生效。综上，劳动关系解除证明应为无效证明。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82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6条、第7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的规定，坤元厂应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63911.43元。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46条及第47条的规定，坤元厂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12295.86元。针对赵荣的上诉，坤元厂辩称，双方已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赵荣是自己申请离职，请求驳回赵荣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坤元厂上诉请求：一、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坤元厂不支付赵荣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28603.43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赵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补签的劳动合同期限已覆盖赵荣整个任职期间，视为双方自始已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故坤元厂无需向赵荣支付双倍工资差额。双方补签的劳动合同载明的合同期限为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30日，已覆盖赵荣实际劳动期限。补签劳动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赵荣没有证据证明在订立该劳动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或乘人之危情形，应视为赵荣自愿放弃了未签书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的权利。赵荣并未因补签劳动合同遭受任何经济损失。坤元厂为了规范用工，才与赵荣补签了书面劳动合同，不存在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恶意，劳动法立法目的已实现。二、赵荣已放弃要求坤元厂支付双倍工资差额的权利。劳动关系解除证明约定，今后就劳动报酬、经济补偿及社会保险等相关问题不再追究坤元厂，并自愿放弃申请仲裁及诉讼的权利。赵荣自愿离职，本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要求坤元厂支付任何补偿或赔偿，因而该约定证明赵荣不得基于劳动关系要求包括双倍工资差额在内的任何经济补偿或赔偿，与其自愿签订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一致。三、仲裁裁决对补签劳动合同性质及产生效果的认定，与劳动法立法目的一致。本案仲裁裁决认为，劳动合同签订目的是对合同当事人权利义务的明确，无论本案劳动合同签订日期是2016年1月1日还是2016年4月14日，都不能否认双方签订了自2014年12月4日起至2016年12月30日止的劳动合同的事实，即使签订日期是2016年4月14日，亦表示赵荣对之前的权利义务进行了追认，故对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请求，应不予支持。四、未签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的性质并非劳动者的劳动所得。双方补签劳动合同的行为，已达到消灭未签劳动合同情形的效果。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性质是对用人单位违法的惩戒，目的在于提高书面劳动合同签订率，明晰劳动关系中的权利义务，而非劳动者可以从中获取额外利益。双方补签的劳动合同已实现立法目的。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北京泛太物流有限公司诉单晶晶劳动争议纠纷案”中，明确具备劳动合同基本条款的入职审批表可以视为劳动合同，举轻以明重，补签劳动合同完全达到消灭未签劳动合同情形的效果。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特提起上诉。针对坤元厂的上诉，赵荣的答辩意见与其上诉理由一致。赵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劳动合同无效；2.坤元厂支付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63911.43元；3.坤元厂支付经济补偿金12295.8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荣于2014年12月4日入职坤元厂，从事配料工作。2016年4月14日，双方补签期限自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30日的劳动合同。坤元厂盖章填写的时间为2014年12月4日；经坤元厂要求，赵荣填写的签订劳动合同时间为2016年1月1日。2016年5月，赵荣口头向坤元厂提出离职。2016年6月1日，赵荣填写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一张，载明其于2016年6月1日离职，并在“合同未到期提出辞职”，“一切关系已了结，不再有聘用与被聘用的关系，和本公司再无任何劳资纠纷，以后所发生的任何事情均与本公司无关”，“原告签署本证明后，即与坤元厂解除一切关系，以后就劳动报酬、经济补偿及社会保险等相关问题不再追究坤元厂，并自愿放弃申请仲裁及诉讼的权利”等各打印项上打勾表示确认。后赵荣以签订劳动合同及劳动关系解除证明系受到胁迫为由，于2016年6月16日向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坤元厂支付：1.2015年6月至2016年4月1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54591.43元；2.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12295.87元。该仲裁委员会2016年6月20日受理后，于2016年7月28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16]2634号仲裁裁决，驳回赵荣全部仲裁请求。赵荣对该仲裁裁决结果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一审中，坤元厂对于赵荣主张的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已发工资并无异议，其中2015年6月至12月的工资分别为4960元、5440元、4331.43元、3669.60元、4910.40元、6240元、6240元。双方确认2015年9月工资扣除了赵荣罚款700元及2016年1月31日至2月18日为春节放假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劳动合同纠纷。首先，关于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问题。从本案证据及查明事实而言，系赵荣主动提出辞职，并且填写了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亦载明了离职原因为“合同未到期提出辞职”。赵荣主张系在胁迫之下签订的该证明，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不予采信。赵荣此种情形不属于可获得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的范畴，故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其次，关于是否已签订劳动合同问题。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系在2016年4月1日补订，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赵荣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其主张的胁迫情形，故该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该合同约定的期限虽已覆盖之前整个劳动合同期间，但并不当然免除坤元厂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责任，且劳动关系解除证明系坤元厂提供的打印件，亦未具体载明赵荣放弃对于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权利的主张。赵荣于2014年12月4日入职，坤元厂至迟应于2015年1月4日与其签订劳动合同，现其2016年4月14日方补订，故应支付2015年1月5日起至2015年12月4日的二倍工资差额。由于赵荣于2016年6月16日方提起劳动仲裁主张相关权利，根据仲裁时效期间为一年的规定，仅对于2015年6月16日至2015年12月4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二倍工资差额的主张予以支持。2015年9月被罚款的700元应属于赵荣当月工资报酬，故上述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为28603.43元（4960元÷30天×15天+5440元+4331.43元+3669.60元+4910.40元+6240元+6240元÷30天×4天+7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坤元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赵荣支付2015年6月16日至12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8603.43元；二、驳回赵荣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赵荣负担3元，坤元厂负担2元。本院二审期间，赵荣提交中劳人仲案字（2016）3338号受理通知书、撤诉申请书、仲裁决定书，证明其在该案中请求2016年4月14日至2016年5月31日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后来其撤销该案仲裁申请。坤元厂对以上证据真实性确认，但认为与本案无关联性。坤元厂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仲裁期间，赵荣确认其于2016年5月31日因对新主管的工作不满而提出辞职。二审期间，赵荣称其辞职原因是坤元厂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让其签订空白劳动合同以及未让其持有一份劳动合同，但其未举证证明是以上述理由向坤元厂提出辞职。本院又查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最后约定“本合同（含附件）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甲方（坤元厂）必须将其中一份交给乙方（赵荣）持有，并按规定办理劳动合同签收手续”。该劳动合同中甲方盖章处盖有坤元厂公章，法定代表人签章处没有签名。该劳动合同签订后，坤元厂并未交一份给赵荣持有。本院认为：赵荣的上诉请求第二项，即认定劳动关系解除证明无效的请求，在一审阶段并无主张，故本院对此不作处理。根据双方的诉辩陈述，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坤元厂是否应支付赵荣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二是坤元厂是否应支付赵荣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即坤元厂是否应支付赵荣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问题。双方实际于2016年4月14日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30日劳动合同，赵荣将劳动合同签订日期倒签为2016年1月1日，坤元厂将劳动合同签订日期倒签为2014年12月4日。坤元厂未交一份劳动合同给赵荣持有，确有不当，但交劳动合同给赵荣持有并非劳动合同生效条件，故赵荣未持有劳动合同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坤元厂法定代表人虽未在劳动合同上签名，但劳动合同上已盖有坤元厂公章，并不能因法定代表人未签名就否定劳动合同的效力。赵荣称其在劳动合同上签名时，该合同手写部分均为空白，其系受胁迫才在劳动合同上签名的，但其未能就此举证，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双方虽存在倒签劳动合同行为，但该行为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故倒签劳动合同并不影响合同效力。综上，本院对赵荣关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无效的主张不予采信，认定本案劳动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将劳动合同期限溯及赵荣入职之日，形成双方已签订了期限为2014年12月4日至2016年12月30日劳动合同之事实，在此情况下，赵荣主张2015年6月至2016年5月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坤元厂上诉请求不支付赵荣未签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坤元厂支付赵荣2015年6月16日至12月4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属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即坤元厂是否应支付赵荣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问题。仲裁中，赵荣确认其因对新主管工作不满而提出辞职。诉讼中，赵荣虽又改称其辞职理由为坤元厂未为其参加社会保险及签订劳动合同不规范，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其是以此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故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认定赵荣因对新主管工作不满而提出辞职。赵荣提出辞职的理由，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用人单位应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形，一审判决未支持赵荣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赵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坤元厂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653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赵荣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赵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凤迎审 判 员  钟平春代理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一日书 记 员  廖玉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