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2）苏中商终字第04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甲公司。上诉人李某某因与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11）园商初字第0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2年7月1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一审诉称：我与甲公司于2008年10月15日签订木材供应合同，由我向甲公司供应木材，我按约履行合同义务，甲公司至今仍拖欠木材款人民币149307元，请求法院判令甲公司支付货款人民币14930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49307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0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并由甲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甲公司一审辩称：我公司已经支付了110000元的木材款，剩余39307元货款没有支付。结算单上没有约定还款的时间，李某某以此作为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依据。请求法院依法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8年4月25日，甲公司与丙公司签订合同一份，双方就甲公司承包城南街道拆迁安置房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竣工日期约定为2008年11月。2008年10月15日，某供应站与甲公司城南街道农民安置房项目部签订合同，该合同落款处为李某某的签名，合同约定，由后者向前者订购在东湖安置房工地需要的木材，双方在合同中就价格、付款方式等作了约定。庭审中，李某某提交某供应站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证明李某某与甲公司之间存在木材买卖关系，而某供应站与甲公司没有关系。甲公司确认本案木材买卖为李某某与其之间所发生的往来。2008年12月26日，甲公司城南街道农民安置房项目部出具欠条一份，载明：自2008年10月15日到2008年12月12日共拖欠木材款271307元，已付122000元，拖欠木材款149307元。李某某因张某某、胡某某拖欠其货款于2011年7月4日诉至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1年8月12日作出判决，认定张某某在2010年6月30日至2010年7月11日期间在双桥工地拖欠李某某货款121212.5元，扣除已支付50000元，张某某实际应支付李某某货款71212.5元。该判决书已经生效。原审法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项下的20000元款项是否为涉案木材款；二、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是否为收款凭证及该暂支单项下90000元款项是否为涉案木材款。一、关于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项下的20000元款项是否为涉案木材款的问题。李某某对2009年12月31日从甲公司处领取20000元款项不持异议，但其认为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项下的20000元款项为其代某木材供应站领取的，并非涉案木材款。甲公司认为，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项下的20000元款项为张某某支付的涉案木材款。李某某为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交如下证据：1、欠条1份，内容为甲公司与某木材供应站存在货款纠纷，欠某木材供应站25000元。2、证明1份，内容为某木材供应站从李某某处取得甲公司所欠某木材供应站的货款20000元。甲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不认可，并认为李某某在自己的货款没有领取而代某木材供应站领取款项，不符合常理，且李某某与甲公司的业务往来中，甲公司从来没有收到某木材供应站委托李某某领取相关货款的凭证。甲公司还提交了2009年12月31日的领（付）款凭证，李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原审法院认为，甲公司提交的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上载明了领款金额20000元、用途为木材款（二期）、领款人处有李某某的签名，该领款凭证上未载明李某某代他人领款的任何事项。就李某某提交的欠条、证明，从内容上看，该证据分别为李某某、甲公司与案外人某木材供应站之间业务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且正如甲公司所述，李某某、共富木材与甲公司均有未履行之债权，李某某自己的货款没有领取而代某木材供应站领取款项，不符合常理。李某某未有证据证明在领款时明确代共富木材领款的事实，该款的领取应视为履行了李某某与甲公司之间的债务，而与第三方无涉。同时，李某某亦对该领款单无异议，且李某某认可该款为甲公司向李某某支付。故可以确认李某某领取的领款凭证项下的20000元款项为涉案木材款。二、关于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是否为收款凭证及该暂支单项下90000元款项是否为涉案木材款的问题。李某某认为，其从未收到暂支单项下的90000元款项，该暂支单为申请支付款项单，并非为已经支付款项的凭证。甲公司认为，该暂支单项下的90000元款项为该公司支付李某某的涉案木材款。甲公司为证实其主张，提供如下证据：1、2010年2月10日的暂支单，内容为李某某领取了东湖二期工程90000元涉案木材款项。李某某质证认为，暂支单上的“二期”两字是后加的，为双桥工地打的申请单，并非收款证明。2、证人许某某证言，内容为甲公司所提交的暂支单、付款凭证为收款凭证，2010年2月10日，原告领取90000元材料款。李某某质证对许某某证言的真实性不认可，并认为就涉案的9万元暂支单，许某某是否看见张某某亲笔书写前后表述不一致。3、证人陈某某、韦某的证人证言，内容为暂支单、付款凭证为收到现金款项的凭证。李某某质证认为，陈某某证言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而且陈某某为张某某的工人，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人，韦某证言与本案没有关系。4、证人张某某的证人证言，内容为张某某为甲公司的项目经理，2010年2月10日的暂支单项下的90000元材料款已经支付给李某某。李某某质证认为，张某某与李某某有其他经济纠纷，并且在吴中法院有其他案件，与李某某存在利害关系。5、证人陈某的证人证言，内容为收款人在暂支单上“申请人”一栏处签字为接收款项，并非为申请款项的证明。李某某质证认为，暂支单上“陈某”的签字与李某某在涉案9万元暂支单上签字位置不一致，李某某是严谨的写在申请人下方，而陈某的位置是随意的写在几个栏目的上面，陈某领到款项并不代表李某某也凭这张暂支单领到了款项；6、2009年10月10日、10月30日的暂支单证明，内容为李某某收到了木材款的凭证，李某某与甲公司除了本案所涉的业务外，在双桥项目上也有业务往来。李某某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其认为该暂支单为双桥工地上李某某与案外人张某某、胡惠根所发生的木材业务往来，并非是甲公司；7、承诺书原件，证明张某某是东湖二期项目的负责人。李某某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庭审中，李某某申请对暂支单上的“二期”为后添加进行鉴定。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科学技术研究所司法鉴定中心就暂支单上“二期”是否为后添加形成进行鉴定，该司法鉴定中心于2012年2月2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为，暂支单“暂支事由”栏内的“（二期）”字迹与其他内容字迹不是一次性书写形成，而是添加形成。双方当事人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庭审中，张某某解释称，“二期”两字系张某某为区分其他工地往来款项而事后添加而成。原审法院认为：第一，从甲公司提交的2009年10月10日、10月30日的暂支单看，该两份暂支单载明，收款人为“李某某”，暂支事由为“木材款”，受款人签收处有“李某某”字样的签名，在暂支单的右上方注明有“双桥工地”、“双桥厂房”的字样。庭审中，甲公司称该暂支单来源于张某某，李某某亦认可该暂支单的真实性，故可以确认该两份暂支单的真实性。证人陈某某、韦某等证人均述称暂支单为收到款项的凭证，前述证人关于暂支单为支付凭证的证言与2009年10月10日、10月30日的暂支单相互印证，可以确认暂支单为收款凭证。就李某某提出的2010年2月10日90000元暂支单为申请款项凭证的观点，庭审中双方对2010年2月10日的90000元暂支单为李某某签名后向张某某出具不持异议。李某某并非张某某的聘用人员，李某某在暂支单申请人栏处签名向张某某申请款项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不符，且根据正常逻辑推理和经验法则，李某某在申请人栏处签名的暂支单为收到款项凭证具有较高的盖然性，故争议的90000元暂支单为收到款项的凭证，而非申请款项的凭证。第二，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项下的90000元款项应为涉案木材款。首先，从举证责任分配看，债务人对已付款项的数额以及已付款项为何笔债务负有举证责任。就本案，甲公司对已支付李某某的债务数额以及已支付款项是否为涉案债务负有举证责任。庭审中，甲公司提交了90000元暂支单的原件，李某某对该暂支单项下李某某的签名予以确认，同时，证人张某某对该暂支单为支付的涉案款项出庭予以证实，按照证据规则，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持有付款凭证原件的人应视为支付款项的人。在确认李某某收到该暂支单项下款项的情况下，甲公司就已付涉案90000元款项初步完成举证，相应的举证责任转移给李某某，李某某有义务就90000元暂支单款项为其他业务往来款负有举证义务。但李某某未就此提交任何证据对争议90000元暂支单项下的款项为其他往来款项予以证明，李某某就甲公司提交的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申请鉴定，该鉴定结论虽认定“二期”为后添加而成，但仅凭该鉴定结论尚不足以认定争议的90000元暂支单项下的款项为其他业务往来款项。据此，可以确认该款项为涉案的木材款。其次，张某某与李某某在多个工地有木材往来，张某某与李某某存在一定利害关系，作为证人，张某某主张90000元款项为其与张某某之间的业务往来款，较之于主张90000元款项为其代甲公司向李某某支付的款项对其更有利，然而证人张某某却做出了对其本人不利的证人证言。故证人张某某的证人证言较为可信，应予以采信，争议90000元暂支单项下的款项应为涉案木材款。再次，从甲公司提交的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看，该付款凭证领款人为李某某、领款金额20000元、用途木材款（二期）、在收款人栏处有李某某的签名。庭审中，甲公司称该领款凭证除了“李某某”的签名外均由张某某书写而成，李某某对该份证据无异议。可以确认张某某曾向李某某支付东湖二期项目的涉案款项，再结合几位证人关于张某某为东湖二期、双桥厂房等工地的负责人的证言，张某某述称支付李某某的90000元暂支单的款项为甲公司向李某某支付的涉案款项与常理不悖，予以采信。故甲公司关于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项下的90000元款项应从李某某诉请货款中扣除的主张于法有据，予以支持。综上，李某某与甲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甲公司理应按照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截至2008年12月26日，甲公司共拖欠李某某货款149307元，之后，甲公司向李某某支付货款110000元，扣除该款项后，尚有39307元货款未付。就逾期付款利息计算问题，李某某主张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0年其第一次向法院起诉时诉状上的日期（2010年9月13日）为起算日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因甲公司出具的欠条上未载明付款期限，现李某某主张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李某某向法院主张之日（2010年9月13日）起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如李某某与张某某以及张某某与甲公司之间存在未了结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以依据法律规定另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甲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某支付货款人民币39307元及其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以39307元为基数，按照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自2010年9月13日起计算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744元，财产保全费1420元，合计为5164元，由李某某负担3805元，甲公司负担1359元，鉴定费用4000元由甲公司负担。原审法院宣判后，李某某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主要理由如下：一、原审法院认定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系张某某代甲公司支付的货款系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首先，张某某并非涉案当事人，张某某作为项目负责人身份出现并称代甲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了90000元，但是甲公司自始至终没有出具一份书面的材料来确认张某某是项目负责人的证明，也没有出具张某某代付款项的说明。其次，上诉人与张某某之间还有木材款纠纷，张某某在尚欠木材款的情况下代甲公司支付款项，与常理不符。第三，原审法院依据张某某做出的对自己不利的证言认定90000元系涉案款项，不符合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最后，退一步说，即使认定张某某代甲公司支付货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由于没有征得上诉人的同意，应当是无效的。二、原审法院关于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下的90000元为涉案款项的认定错误。首先，暂支单上的“二期”通过鉴定已经得知为事后添加，所以暂支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许某某、陈某某、韦某等证人与张某某之间有经济上的利害关系，这些证人的证言不可信。三、原审法院关于2009年12月31日领（付）款凭证项下的20000元为涉案木材款系认定错误。李某某为支持其上诉请求，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1、《混凝土浇筑报审表》、《工序质量报验单》、《工程质量整改完成报告》以及《工程项目施工管理人员名单》等项目档案，内容为城南街道农民安置房项目的项目经理是钱某，证明张某某不是东湖二期项目的负责人，张某某没有理由代甲公司支付木材款90000元，所以张某某支付的90000元不是涉案木材款；2、送货单30份，内容为2008年5月至2009年10月上诉人向佘某某老板工地供木材4260620元、向张老板工地供木材9725元，证明张某某不可能代甲公司支付木材款，由于佘某某是张某某聘用的工地负责人，所以上述木材款合计435785元系与张某某发生的木材款，该款尚未结清；3、苏EMS6**的保险单、行驶证以及维修卡，内容为上诉人与共富木材站均系该车辆被保险人，可见双方关系密切，证明上诉人有理由代共富木材站领取双桥工地的木材款20000元。甲公司二审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甲公司为支持其答辩理由，二审中提供以下证据：对承诺书的确认声明一份，内容为甲公司向苏州市丙公司承诺中标金额总下浮率，张某某在承诺书上签字，苏州市丙公司对该承诺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甲公司对李某某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李某某对甲公司提交的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也无异议，但认为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苏州市丙公司所作的确认是虚假的。本院认为，李某某和甲公司对对方提交的证据真实性都无异议，因此李某某和甲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李某某和甲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某某认可收到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下的90000元，但认为该款不是甲公司为东湖二期项目支付的木材款。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是2009年12月31日暂支单下的20000元和2010年2月10日暂支单下的90000元是否是甲公司为东湖二期项目支付的木材款。本院认为，首先，在没有其他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甲公司持有付款凭证原件，应视为付款方就是甲公司。虽然李某某提交的项目档案上没有出现张某某的名字，但甲公司提交的承诺书可以证明张某某参与了东湖二期项目，这两份证据具有同等的证明力，项目档案并不能否定承诺书的真实性，不能因此得出张某某与东湖二期项目无关的结论。所以，李某某以张某某与东湖二期项目无关为由否认甲公司是付款方的观点不能成立。其次，李某某认为付款凭证下的款项是其他工程项目的木材款，其应当举证证明上述付款凭证已经用于其他工程或项目进行结算，单凭其提交的送货单并不能证明付款凭证下的款项是其他工程或项目的木材款这一事实。综上，李某某与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李某某称2009年12月31日的20000元系其代共富木材站领取，并无依据，李某某关于该20000元以及2010年2月10日的90000元与东湖二期项目无关的主张也不能成立。所以，甲公司共拖欠李某某货款149307元，甲公司要求扣除已经向李某某支付的110000元，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尚余39307元，甲公司应当及时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44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 岚审 判 员  柏宏忠代理审判员  杭雪芳二〇一二年九月十三日书 记 员  高小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