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州民一终字第3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桂英，女，土家族，1956年8月7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李玉林，男，汉族，1954年3月8日出生，系上诉人张桂英的丈夫。委托代理人张春生，湖南四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林，女，1969年9月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大志，湖南生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桂英因与被上诉人尚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首市人民法院（2012）吉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作出（2012）州民三终字第118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2）吉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发回吉首市人民法院重审。吉首市人民法院于2014年7月8日作出（2014）吉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张桂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桂英的委托代理人李玉林、张春生、被上诉人尚林及其委托代理人王大志到庭参加了诉讼。上诉人张桂英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09年3月6日，原告与被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吉首雅溪支行，以原告为户名开立一个帐户，账号为1915011701000822887，密码为原告女儿张楚曦的生日日期，并存入现金3万元。2009年3月10日，被告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号为18-831300460025033的帐户转账97万元至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吉首雅溪支行账号为1915011701000822887的帐户。自2009年7月25日至2011年6月29日，被告将原告在中国工商银行吉首雅溪支行账号为1915011701000822887的帐户上的100万元款项陆续支取完毕。2012年7月18日，原告以民间借贷为由起诉被告至该院，案号为（2012）吉民初字第688号。经审理，该院于2012年11月7日作出（2012）吉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书（结案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判决被告张桂英偿还原告尚林借款100万元。被告张桂英不服，向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3年9月24日，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2）州民三终字第11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2）吉民初字第688号民事判决书，将该案发回该院重审。原判认为，本案原、被告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是：1、本案100万元争议款项的所有权认定；2、原、被告之间法律关系性质认定。关于争议焦点1：对于争议的100万元人民币系被告分两次存入以原告名义开户的中国工商银行吉首雅溪支行账户这一事实，原、被告双方均予以认可，但对被告该行为，原告主张是被告赠与，被告主张是借给原告作资信证明，且原、被告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对于该存折的密码设定，原、被告双方也各执一词，原告认为存折密码940208系用其女儿出生年月日设定，其女张楚曦系1994年2月8日出生，被告主张密码系自己随机设定，与原告女儿出生年月日相同完全系偶然。从这一点上看，被告的陈述显然不合理。存折密码与张楚曦的出生年月日完全重合，如系偶合显然概率太小，密码应当是原告所设，如系被告所设，也应当是在原告的授意之下所设，故原告对存折密码从开户时起就应是知晓并且掌控的。对于开户后存折由谁保管的问题，双方亦各执一词，原告主张自开户后存折一直由其保管，后因被告向其借款，原告才将存折交给被告；被告主张自开户后存折一直由其保管使用；对于原、被告双方的主张，原、被告均无证据证实，对于该事实无法查清，可以确定的事实是自2009年7月25日至今，该存折应是由被告掌控的，因从该存折上显示自2009年7月25日开始，就有被告支取款项的相应记录，且庭审时被告亦将该存折作为证据出示。综上，该院认为，货币系动产，动产的所有权一般以占有为标志，银行存款的所有权认定，一般应当以银行帐户户名并结合密码等因素认定，而存折只是所有权凭证，是否实际掌控凭证并不是判断所有权的唯一准则。本案中争议的100万元系被告存入以原告名义开户的银行账户之中，并且原告从开始就知晓并掌控该存折密码，不管该笔款项系谁人存入，从形式上应当推定原告对该笔款项享有所有权，其他对原告享有该笔存款所有权存有异议，主张其享有存款所有权的人应当提供相应证据证实。故综合上述观点并结合本案具体事实，对争议款项所有权的举证责任，分配给被告更为适宜。被告虽然主张该笔款项系借贷给原告用于其女儿出国资信证明，但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民间借贷系合同关系，合同应当是双方合意的法律行为，但被告否认从原告名义开户的账户中取走争议款项的行为是向原告借贷，被告认为该款项系自己自主分多次取走，故原、被告双方并不能形成民间借贷的合意，不是民间借贷关系。民事诉讼中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应当是对其所主张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对争议的究竟是何种法律关系最终应由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予以认定。本案中被告认为以原告名义开户的银行账户中的争议款项系自己所有，而分多次取走争议款项，但被告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该款项是其合法所有，且原告也并未认可，故被告取走该款项的行为没有合法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之规定，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是基于物权保护下所产生的返还原物纠纷。原物既可以是特定物，又可以是种类物，就本案所争议的100万元款项而言，货币应是种类物，被告应当将无权占有的100万元款项返还给原告。根据现在实施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本案的案由应定为返还原物纠纷。综上，本案所诉争的100万元款项的最初来源是被告以原告名义存入银行帐户，被告作为一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作出该行为，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根据举证责任分配，其应承担反驳原告享有诉争款项100万元所有权的举证责任，而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外对原告所主张的借款利息诉请，因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条、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张桂英返还原告尚林100万元，限被告张桂英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原告尚林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告张桂英承担。上诉人张桂英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变更当事人主张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返还原物法律关系，违反法律程序，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重审中诉称，上诉人答应为其女儿读书后在其存折上存入97万元，上诉人向其借款，上诉人将存折上的100万元陆续支取。被上诉人所陈述的事实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诉请为偿还100万元借款及利息，故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本案在初审时，原审法院亦认定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认定的不一致时，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在重审时原审法院未作出释明，直接将当事人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返还原物，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应予以撤销。二、原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1、原审总结的争议焦点与本案无关。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范围是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等，而原审法院总结的争议焦点为100万元款项的所有权。2、原审认定所存的100万元为被上诉人所有属于断章取义，颠倒是非。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上诉人以被上诉人名义开户，而双方对100万元分两次存入的事实均无异议。公民取得财产需有合法依据，本案诉争100万元属于上诉人存入，被上诉人无合法依据取得该笔存款。其一、上诉人已证明该存款为上诉人存入，属于上诉人的合法存款，上诉人已尽举证责任。原审法院不仅未要求被上诉人举证证明该100万元取得的合法依据，反而要求由上诉人再行举证，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其二、推定是在没有证据证明某一案件事实的情况下，才能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而原审法院不依据证据认定案件事实反而适用推定，显然属于错误认定事实。其三、谁存入谁享有，原审无视存款是上诉人存入的事实，不问存款来源，直接根据存折户名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存款，属于黑白颠倒。3、本案诉争存款不属于物权。货币是法律拟定的交易媒介，不具有物的属性，且在银行存款的货币不是特定物，因此，存款不属物权。存款应属于债权，属于储蓄存款合同民事法律关系，存折是债权凭证，而非所有权凭证。原审将存折认定为所有权凭证，违反物权法定原则。原审在确定案由时认为，上诉人称未向被上诉人借款，而是支取自己的合法存款，为此认定不是民间借贷关系，并未以案件事实和诉讼请求决定法律关系。三、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起诉与客观事实不符，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借款行为，依法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主张上诉人向其借款，要求上诉人偿还其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根据其起诉的理由和诉讼请求，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存折上的存款是上诉人分两次存入，存折一直由上诉人保管和支配，存款的原因是为被上诉人女儿出国留学所提供的存款资信证明。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证明上诉人向其借款的事实，而被上诉人不能证明该事实，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称100万元是上诉人赠与的，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将上诉人为其帮忙提供女儿留学资信证明虚构为是赠与，又无提供任何证明有赠与的证据，赠与关系不能成立。综上，原审违反法律程序，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尚林答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二、原审判决公正合法，请予以维持。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2009年3月6日，上诉人张桂英将3万元现金存入以被上诉人尚林名义在中国工商银行吉首雅溪支行开立的帐户（账号为1915011701000822887）。被上诉人尚林起诉状中诉称，上诉人曾许诺给被上诉人100万元，以解决被上诉人女儿今后读书等问题，且兑现了其承诺，之后上诉人又以资金周转困难为由向被上诉人借款，并陆续支取完了100万元，至今上诉人未偿还借款。后被上诉人催收借款未果，诉至吉首市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00万元借款及利息。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判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案由应如何确定；二、被上诉人尚林是否已获得了涉案的100万元以及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诉称，上诉人曾许诺给被上诉人100万元且兑现了其承诺，之后上诉人又向被上诉人借款，至今上诉人未偿还借款，故请求判令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100万元借款及利息。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起诉时，即认为上诉人已将100万元赠与给了自己，之后经被上诉人同意又将款项借给了上诉人，且被上诉人的诉请便是要求上诉人偿还其借款及利息。基于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及其诉称的理由，本案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民事法律关系，被上诉人所行使的是债权请求权而非物权请求权，因此，原审法院将本案定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妥，应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被上诉人诉请上诉人偿还其100万元借款及利息，根据民事诉讼举证规则，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已获得涉案的100万元，并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款事实。本案中，被上诉人为证明其已获得100万元提供了银行进账单以及其父尚棉生、其母肖上萍、其女张楚曦的证言。因银行进账单只能证明资金的流转情况，不能证明资金流转的原因，而尚棉生、肖上萍的证言属于传来证据，证人张楚曦并不清楚借款的金额、时间等具体情况，且三位证人与被上诉人属于直系亲属关系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同时，被上诉人又无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已获得100万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其已经获得100万元。虽然100万元款项存蓄在被上诉人名下的银行账户，但上诉人证明了该100万元是其分两次存入被上诉人银行账户的，并证明了其持有该存折及掌握账户密码的事实，而被上诉人并无有效证据证明自己获得该款项的原由，故该100万元仍然属于上诉人的。因被上诉人未能证明其已获得100万元，且提供不出双方当事人达成了借款合意的有效证据，因此，被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理由不成立。据此，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偿还其100万元借款及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桂英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应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判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并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首市人民法院（2013）吉民重字第1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尚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尚林已申请免交，吉首市人民法院已批准免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被上诉人尚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志友审 判 员  彭继武审 判 员  张安成二〇一五年六月八日代理书记员  田娅蓝附：相关法律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1．公民之间的借贷纠纷，公民与法人之间的借贷纠纷以及公民与其他组织之间的借贷纠纷，应作为借贷案件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主张合同关系变更、解除、终止、撤销的一方当事人对引起合同关系变动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六十九条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二）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