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皖民二终字第002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兴儒物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李斌，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李绍荣，安徽韶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兴厦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赵宏才，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管启江，该公司员工。委托代理人：陈发俊，安徽世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合肥兴儒物资有限公司（简称合肥兴儒公司）、上诉人江苏兴厦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江苏兴厦公司）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12月15日作出的（2014）合民二初字第00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5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合肥兴儒公司法定代表人胡军及委托代理人李斌、李绍荣，江苏兴厦公司委托代理人陈发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12月5日，合肥兴儒公司（甲方）与江苏兴厦公司（乙方）签订一份《物资购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供应钢材，乙方工程所需钢材约1.8万吨，甲方代办运输，货物送到乙方指定的顺园小区项目工地；乙方指定收货人林某、卜俊鹏收货签字确认供货基础价格和供货数量；钢材价格一批一议，货到三个月付款，双方协商一致后以送料单价格为准。如提前付款，甲方按每天每吨5元退乙方差价；如逾期付款，乙方则根据逾期天数按每天每吨5元给甲方违约补偿。上述合同签订后，合肥兴儒公司自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3月4日期间，共计向顺园项目工地供应钢材17813.977吨，送货单价格共计80281804.90元，均由林某签字确认。江苏兴厦公司自2012年5月24日至2013年9月29日期间共计向合肥兴儒公司付款7000万元。另查明：2011年11月、12月，合肥市重点工程建设管理局分别与江苏兴厦公司、中太建设安徽中奕工程有限公司（简称中太建设公司）、鹏达建设安徽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鹏达建设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合肥市滨湖新区滨湖顺园住宅楼8标段（含地下车库）交由江苏兴厦公司施工、12标段（含地下车库）交由中太建设公司施工、6标段（含地下车库）交由鹏达建设公司施工。经原审法院组织双方对账，确认自2011年12月30日至2013年3月4日期间，合肥兴儒公司共向顺园项目工地供应钢材17813.977吨，总金额为80281804.90元；江苏兴厦公司共计向合肥兴儒公司付款7000万元，分别为2012年5月24日付400万元、7月6日付100万元、7月11日付200万元、7月20日付500万元、9月18日付400万元、9月27日付100万元、10月31日付310万元、11月1日付190万元、11月20日付500万元、12月26日付300万元、12月31日付200万元，2013年1月22日付200万元、1月28日付1000万元、2月6日付1000万元、4月24日付200万元、6月8日付500万元、6月9日付500万元、7月12日付200万元、9月29日付200万元。因江苏兴厦公司未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合肥兴儒公司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江苏兴厦公司给付货款22516551.38元并承担违约金150万元（暂计算至起诉之日，之后的违约金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至款清之日）。江苏兴厦公司原审中辩称：合肥兴儒公司所供钢材的工地分别由江苏兴厦公司、鹏达建设公司以及中太建设公司三个公司分包，合肥兴儒公司所供钢材的使用单位包括鹏达建设公司和中太建设公司。江苏兴厦公司仅使用了6500多吨，且多付了5000万元货款。合肥兴儒公司现主张江苏兴厦公司支付货款没有事实依据，请求驳回合肥兴儒公司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审理认为：合肥兴儒公司与江苏兴厦公司签订的《物资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合肥兴儒公司按约向顺园项目工地供应了钢材共计17813.977吨，与合同约定基本相符，且均有合同指定收货人林某的签字确认。江苏兴厦公司辩称上述所供钢材总量包含了鹏达建设公司和中太建设公司承建的顺园项目工程6标段和12标段所使用的钢材，该部分货款不应由其承担付款责任。但根据江苏兴厦公司提交的证据以及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虽然顺园项目工程的三个标段分别是由兴厦公司、鹏达建设公司、中太建设公司承建，但三个标段实际承包人均为同一人，林某系按照实际承包人的要求以江苏兴厦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工程总量的物资购销合同，并负责统一签收后再根据各标段项目负责人的用料计划分配各标段的钢材使用量，实际付款也是由江苏兴厦公司向合肥兴儒公司支付。由此可见，顺园项目工程所使用钢材是由江苏兴厦公司统一对外签订合同并统一结算，至于三个标段的钢材用量如何分配，应是江苏兴厦公司、鹏达建设公司以及中太建设公司三方之间内部协商结算的问题。江苏兴厦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合肥兴儒公司对此是明知的，不能以此对抗合肥兴儒公司。故江苏兴厦公司应当向合肥兴儒公司支付17813.977吨钢材货款，其辩称不应承担所有付款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货款金额，江苏兴厦公司辩称送货单上的价格包含了加价款应当予以扣除。合肥兴儒公司提交的送货单上均有单价记载并经林某签字确认，即便该价格高于同期钢材市场的对外公布价，因双方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钢材价格一批一议，以送料单价格为准，故送货单上记载的价格应是经过双方当事人协商认可的结算价。江苏兴厦公司现要求将加价款予以扣除的理由，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合肥兴儒公司共计供货80281804.90元，扣除江苏兴厦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7000万元，江苏兴厦公司尚应支付合肥兴儒公司货款10281804.90元。关于违约金，合肥兴儒公司因江苏兴厦公司的违约给其主要造成资金占用方面的损失，合肥兴儒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还存在其他损失，考虑到上述价格已经包含有一定的利润，故综合本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以最后一笔供货终止时江苏兴厦公司尚欠合肥兴儒公司的货款总额为基数（截止2013年3月4日，合肥兴儒公司总供货80281804.90元，江苏兴厦公司已付款5400万元，尚欠货款26281804.90元）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且合肥兴儒公司也认可按此节点开始计算。综上，该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江苏兴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兴儒公司偿还货款10281804.90元；二、江苏兴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合肥兴儒公司支付违约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标准计算，以2628180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3月4日计至2013年4月24日；以2428180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4月25日计至2013年6月8日；以1928180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9日计至2013年6月9日；以1428180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6月10日计至2013年7月12日；以1228180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3日计至2013年9月29日；以10281804.90元为基数，自2013年9月30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合肥兴儒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88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66883元，由合肥兴儒公司负担50065元，江苏兴厦公司负担116818元。合肥兴儒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案涉购销合同对逾期付款违约金有明确约定。江苏兴厦公司对合肥兴儒公司供货数量、时间没有异议，且合肥兴儒公司对江苏兴厦公司付款时间、数额也无异议，可以按照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审法院2014年12月19日的谈话笔录不是合肥兴儒公司代理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原审以最后一笔供货终止时江苏兴厦公司拖欠货款总额为基数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也无事实依据。请求改判在原审判决的基础上增加428万元逾期付款违约金。江苏兴厦公司庭审中辩称：合肥兴儒公司原审中诉请的违约金数额仅为150万元，原审判决确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已经超出合肥兴儒公司诉讼请求。合肥兴儒公司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江苏兴厦公司不服原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一、原审判决认定合肥兴儒公司供货总价为80281804.90元错误，实际应为72265515.25元。收料单上的所谓钢材“单价”并不是合肥兴儒公司所供钢材的真实价格，而是加上了450元的垫款利息（以每天每吨5元的标准计算三个月），该垫款利息应从“单价”中扣除。据此合肥兴儒公司供货总价应为72265515.25元，实际欠付货款2265515.25元。二、实际购买使用合肥兴儒公司钢材并支付货款的是合肥市滨湖新区滨湖顺园住宅楼6、8、12三个标段的三家建筑施工单位，其中8标段的施工单位是江苏兴厦公司，而6标段的施工单位是鹏达建设公司，12标段的施工单位是中太建设公司。原审判决忽略了实际使用钢材并支付货款的是三家单位的事实，仅仅依据《物资购销合同》是江苏兴厦公司签订，即判令由江苏兴厦公司承担支付全部货款义务不当。三、原审判决江苏兴厦公司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错误。1、原审判决供货价格已经包含了三个月450元的高额利息，在此基础上再次要求江苏兴厦公司承担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的违约金不合理。2、《物资购销合同》中以包含高额利息欠款为基数再以高额标准计算违约金的约定，实际上是为了规避买卖合同中违约金不得过高的法律规定而设置的，属于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无效，不应据此计算违约金。3、合肥兴儒公司原审诉讼请求中仅包含150万元违约金且该项诉请依据的是“还款协议”。该还款协议合肥兴儒公司已经撤回，不再作为本案证据，因此合肥兴儒公司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原审判决江苏兴厦公司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标准向合肥兴儒公司支付违约金，超出原告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江苏兴厦公司对所欠货款2265515.25元中实际欠付的部分向合肥兴儒公司承担给付责任，同时改判江苏兴厦公司不承担违约金。合肥兴儒公司庭审中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供货总额为80281804.90元正确。《物资购销合同》明确约定钢材价格双方协商一致后以送料单价格为准。差价是合肥兴儒公司营销策略，是为了鼓励及时付款，不应予以扣除。二、《物资购销合同》是江苏兴厦公司与合肥兴儒公司签订的，货物也是合同指定收货人签收的，且7000余万元货款也是江苏兴厦公司支付的。因此江苏兴厦公司应对全部供货承担付款义务。三、江苏兴厦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钢材价格不包括所谓的每吨450元违约金，合肥兴儒公司根据合同约定，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合肥兴儒公司诉请的货款中包括违约金，原审所判决的违约金没有超出诉讼请求。请求驳回上诉。合肥兴儒公司二审提交四份分别与原审承办人、审判长谈话或通话录音，以证明2014年12月19日谈话笔录不是合肥兴儒公司代理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江苏兴厦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提出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该组证据不具有合法性，不予采信。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原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原审。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判决确定的江苏兴厦公司应付货款本金数额是否正确；二、原审判决确定违约金起算时间及标准是否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一。鉴于双方当事人对合肥兴儒公司供货总量及已付货款总额均无异议，江苏兴厦公司应付货款本金数额的确定应当审核钢材价格及应承担付款义务钢材数量两个方面。首先，《物资购销合同》第五条约定：“钢材价格一批一议，货到三个月付款，双方协议一致后以送料单价格为准。如提前付款，甲方按每天每吨五元退给乙方差价。”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明确了钢材价格以送料单价格为准，且江苏兴厦公司每次签收货物时均未对送料单载明的单价提出异议。因此，江苏兴厦公司提出应以送料单价格扣除差价来认定钢材价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但“如提前付款，甲方按每天每吨五元退给乙方差价”的约定表明送料单上的价格已经包含有三个月每天每吨五元的差价，对此在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时应当予以考虑。其次，《物资购销合同》买受人是江苏兴厦公司，合肥兴儒公司所供货物全部由合同指定收货人林某签收。原审判决以案涉工程使用钢材由江苏兴厦公司统一对外签订合同并统一结算为由，认定其承担全部钢材款付款义务正确。因此，江苏兴厦公司实际应当承担付款义务的钢材数量为合肥兴儒公司案涉全部供货即17813.977吨。江苏兴厦公司以案涉钢材实际使用人为三家建设单位为由提出只应承担实际使用部分钢材货款支付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确定的江苏兴厦公司应付货款本金数额正确。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江苏兴厦公司有关原审违约金判决超出合肥兴儒公司诉讼请求且该违约金诉请缺乏事实依据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合肥兴儒公司起诉状中诉讼请求是给付货款22516551.38元及150万元违约金，总额达到24016551.38元。另，原告可以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增加诉讼请求。在原审庭审中，合肥兴儒公司明确主张起诉之后的违约金以未付货款为基数，按照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合肥兴儒公司虽撤回“还款协议”，但《物资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逾期付款违约金，故原审判决江苏兴厦公司支付违约金有事实依据且未超出合肥兴儒公司诉讼请求。江苏兴厦公司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违约金主要功能是弥补违约造成的损失，因此，违约方提出抗辩时，人民法院应以填补损失为原则对过高违约金进行调整。《物资购销合同》中逾期付款按每天每吨五元计算违约金的标准约定过高，合肥兴儒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数额。案涉钢材价格中已经包含前三个月每天每吨五元的差价，合肥兴儒公司供货总量为17813.977吨，该部分差价款总额达到8016289.65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合肥兴儒公司因江苏兴厦公司逾期付款造成的损失。另，江苏兴厦公司实际付款比例近90%，违约程度较低。综合以上情形，原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兼顾双方当事人利益，确定以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四倍作为违约金计算标准，同时将起算时点确定为最后一笔供货终止时并无不当。合肥兴儒公司、江苏兴厦公司有关违约金计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4229.5元，合肥兴儒物资有限公司负担41010元，江苏兴厦建设工程集团有限公司103219.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苏沁代理审判员  张如果代理审判员  夏 敏二〇一五年六月九日书 记 员  苏 萍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