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泰民一终字第54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卫林，农民。委托代理人李强，山东省农民工维权工作站律师。委托代理人张刚，农民。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奉化路*号*栋*单元***户。法定代表人王钢，经理。委托代理人张金樱，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胡永真，山东华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桂平，北京锡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业主。委托代理人李彦军，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卫林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东平县人民法院（2014）东民初重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卫林的委托代理人李强、张刚，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下称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胡永真，被上诉人王桂平的委托代理人李彦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卫林为自带车辆运输影视器材的从业人员，2010年9月22日，原告张卫林经中间人白好斯介绍，自带车辆来到位于北京市怀柔区的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的仓库装运影视器材，于9月23日晚来到东平县水浒城影视拍摄基地，与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楚留香》剧组人员汇合。同行的还有司机张某甲及器材员张俏、张某乙。原告张卫林及器材员张某乙为A组同住一个房间，司机张某甲及器材员张俏为B组同住一个房间，两组每日连人带车每组报酬180元，剧组安排上述四人与剧组人员一起住进了当地的恒祥商务会馆。在此期间，原告张卫林等四人的吃住均由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楚留香》剧组负责，根据剧组安排的需要不定时出车跟组拍摄。2010年10月12日凌晨，器材员张俏与原告张卫林因工作发生矛盾，当日六时许在外拍摄结束后，张俏购买了一把菜刀来到张卫林睡觉的房间，用菜刀连续砍击张卫林头面部、上肢等部位十余刀，被同住的人员拉开。原告受伤后，张俏投案自首。2011年3月28日，张俏被原审法院以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剥夺政治权利三年。在该刑事诉讼中，受害人张卫林并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事故发生后，《楚留香》剧组要求器材员及司机离开，没有支付给他们报酬。原告张卫林受伤后被送至东平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0年10月12日起至同年10月19日止，住院7天，支出医疗费63812.6元，专家会诊费6000元。同年10月19日转入山东省省立医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0年10月19日起至同年11月1日止，住院13天，支出医疗费计59844.5元。同年10月31日又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期间自2010年10月31日起至2011年1月10日止，住院71天，支出医疗费107692.9元。原告住院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37350元。诉讼中，原告对自己的伤残等级及护理依赖申请鉴定，经原审法院委托，安次司法医学鉴定中心2012年12月12日出具安次司鉴中心（2012）鉴字第（22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1、右侧肢体偏瘫：四级伤残2、左侧耳廓严重畸形：八级伤残3、左颞颅骨缺损：十级伤残（二）护理依赖程度：大部分护理依赖。原告为此支出鉴定费1600元。原告入院的第一天，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所属的《楚留香》剧组派人护理，次日原告家人到达后，由其家人护理。同时查明，被告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原名称为青岛史耐克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0年11月17日更为现名。2010年9月份，以被告王桂平开办的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为甲方，被告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租赁合同》。合同内容如下：“一、甲方将影视器材出租给乙方使用，乙方只限于将甲方器材从事合法制片活动及相关工作。影视器材的名称、规格、型号、数量详见“器材租赁清单”，该清单为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二、乙方摄制地点为泰安东平。租用日期为2010年9月25日起至2010年11月25日止，日租金为800元/天（税后），租用器材使用期为60天。六、租用器材的使用、维修、保养和费用1、租用器材在租用期内由乙方使用。2、租用器材在安装、保管、使用过程中致使第三人遭受损失时，乙方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3、租用器材在租用期内的安装、保管、使用过程中所发生的费用均由乙方承担。十二、被租用设备的运输、进出关及其他费用及手续费均由乙方负担。……”合同最后盖有双方的公章，合同后附有器材清单。该合同由原告提供，系复印件。庭审中，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质证后称，租赁合同系复印件，其真实性无法确定，但对租赁北京公司设备的事实及随设备来的司机车辆、管理设备人员没有异议。被告王桂平认可该租赁合同与原件一致。但两被告均不向法庭提供租赁合同原件。2010年10月13日，原告受伤事件发生后，原告的父亲张刚、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钢及白好斯三人签订一份借款协议，其内容如下：“借款协议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器材员：张跷，砍伤张魏林。张魏林住院治疗期间，王钢垫付医疗费人民币48000元。垫付日期：2010年10月12日垫付人民币18000元，其中住院医疗手术费用人民币12000元，专家出诊6000元。2010年10月13日垫付人民币30000元。以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器材为抵押。王钢本人同意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代表只负责借款人民币30000元，剩余18000元为王钢人道主义援助病人家属。张卫林家属同意此笔垫付款并不再提出借款要求。落款为：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租赁负责人签字：白好斯，家属代表签字：张刚，垫款人签字：王钢。”该协议中均无公司公章。庭审中被告王桂平辩称，白好斯不是该公司员工，借款协议中无该公司公章，不认可该协议。另查明，2013年度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为10620元，农民家庭人均生活消费支出额为7393元，运输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为61498元（168.49元/天）。原告父母有五个子女，原告父亲张刚出生于1947年11月15日，母亲史淑华出生于1947年5月6日，均系农村户籍。原告有三个儿子，长子出生于2001年11月15日，次子和三子均出生于2009年9月24日，三个子女也均为农村户籍。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两个，一是原告张卫林是否为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被告王桂平提供劳务；二是原告的损失应否得到赔偿或补偿。（一）关于原告是否在为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被告王桂平提供劳务问题。个人劳务关系是指提供劳务一方在从事劳务职能范围内为接受劳务一方提供劳务服务，为接受劳务一方创造经济利益或其他物化利益，并由此由接受劳务一方按照约定支付报酬而建立的一种民事权利义务关系。劳务关系的建立可以为书面形式，也可以为口头或其他形式。本案中，原告张卫林与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之间不符合个人劳务关系的特征。首先，原告与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均认可，原告张卫林及另一司机张某甲均是自带车辆拉运摄影器材的从业人员，是经白好斯商谈好后自带车辆在北京装运器材到东平与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楚留香》剧组汇合。其次，事故发生后，白好斯在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负责人一栏中的签字不能代表被告王桂平，白好斯作为两被告签订合同的介绍人，同时又参与了事故处理，对该案有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原告不能举证证明白好斯与两被告的关系。再次，原告提供的器材租赁合同为复印件，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对此复印件不予认可。被告王桂平认可该复印件，让其提供原件，但称时间太长，找不到了。最后，在公安机关的刑事侦查卷宗中，证人张某乙及闫某均承认，原告张卫林及加害人张俏均是北京租赁中心的人员，但不能准确说出该公司全称。本院在审理（2011）东民初字第1095号案卷中，原告的证人张某甲、闫某当庭证实：原告张卫林、加害人张俏、司机张某甲工作、休息时间均由《楚留香》剧组安排，食宿由剧组组织提供，每天连车辆带人180元的报酬应由剧组支付。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否认自己应支付该180元报酬，实际上也未支付。原告因此主张自己属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雇佣人员的主张不能成立。因为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租用了被告王桂平的影视器材，使用了原告的运输器材的车辆，租赁中心的器材员及运输器材的司机在工作上配合剧组、剧组对该人员提供食宿方便，应是各方之间相互的工作配合义务，不能仅此推论司机及器材员就是剧组的雇员。因此，原告主张其受害时系被告青岛海皇公司所属的《楚留香》剧组雇员的事实存在矛盾。综上，原告张卫林虽自带车辆按照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工作需要，为剧组运送器材，受剧组时间安排和指挥，但其与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其实质也不是在为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提供劳务。同时，现有证据也无法证实原告张卫林是在为被告王桂平提供劳务。因此，原告与被告王桂平之间也不存在个人劳务关系。（二）原告的损失应否得到赔偿或补偿。本案原告张卫林因纠纷被张俏砍击致伤，对于伤害结果的发生，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没有过错。因此，原告张卫林的受伤与运送器材行为无法律意义上的因果关系，故原告要求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赔偿因此而遭受的所有经济损失的主张于法无据，应不予支持。但原告受伤前工作性质是24小时随时待命，根据剧组的需要不定时出车运送器材跟组拍摄，人身自由和时间确为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拍摄需要所限制，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在原告的服务中受益也是不争的事实。鉴于原告张卫林原为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的利益提供服务，受伤致残后损失特别严重，且在致害人张俏被判刑后未能取到赔偿，属弱势群体，应适用公平原则。公平原则是指对于损害的发生双方当事人都没有过错，而且不能够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可是受害人遭受的损失如果不予以补偿显然不公平的情况下，由人民法院根据具体情况，要求双方当事人公平分担损失的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当事人分担民事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造成损害均无过错，但一方是在为对方的利益或者共同的利益进行活动的过程中受到损害的，可以责令对方或者受益人给予一定的经济补偿”。综合原、被告的实际情况，作为受益方的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应当给予原告张卫林以适当的补偿。综上，民事诉讼往往体现的是当事人之间存在着一种利益冲突关系，冲突中各方当事人都有着一定的合理的利益诉求，而完全是一方当事人维权的情形并不多见，这就需要法院在裁判纠纷时充分考虑如何合理衡平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切实化解当事人之间的利益冲突。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在其受到人身损害后，合法的权益应受到法律保护。根据民法通则的公平原则，本着以人为本的司法理念，为平衡当事人双方的利益，考虑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有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对原告一次性补偿经济损失是适当的。原审法院依法酌定被告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补偿原告张卫林经济损失100000元。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一百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补偿原告张卫林经济损失1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卫林对被告王桂平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张卫林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3元，由原告张卫林负担5413元，被告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上诉人张卫林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明显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张卫林和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王桂平不存在雇佣关系”是错误的。第一，上诉人与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上诉人首先是由北京公司代表白好斯选任的，负责将青岛公司租赁的影视器材运输到东平县，到东平县后，青岛公司让其继续运输这些器材，并与上诉人口头约定按每天180元支付，在剧组24小时随时听从青岛公司安排工作，这在形式上已经形成了口头的雇佣协议。同时可以认定的事实是上诉人在剧组期间，就餐、住宿费用均由青岛公司支付，车辆加油过路过桥费用也由青岛公司支付，同时根据上诉人、证人陈述以及青岛公司的认可，上诉人在剧组的工作性质是受青岛公司支配的。上诉人与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雇佣关系错误；第二，王桂平与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两被告均认可租赁影视器材的事实，均认可白好斯代表北京公司的身份，白好斯的行为也代表了王桂平的行为。原告是由白好斯选任的，也由白好斯安排将器材从北京运输到东平。鉴于上诉人被两被上诉人雇佣的事实，两上诉人又共同否认承担工资的事实，对由谁支付上诉人的工资约定不明，上诉人运输器材是两被上诉人租赁器材的必要条件，出租方在北京，使用方在东平，同时两被上诉人又同时从上诉人的运输过程中获利，根据相关规定，两被告应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由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补偿张卫林损失10万元”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上述已经论述了上诉人与青岛海皇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雇主对雇员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因此，被上诉人应该承担的是赔偿责任，不是补偿责任。原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按照公平原则，补偿上诉人10万，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王桂平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上诉人张卫林与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被上诉人王桂平之间法律关系应如何认定，是否为雇佣关系；二、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补偿上诉人张卫林经济损失10万元是否适当。关于上诉人张卫林与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王桂平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张卫林系自带车辆从事影视器材运输的从业人员，其经中间人白好斯介绍，自被上诉人王桂平实际经营的北京畅禹朝辉影视器材租赁中心装运影视器材，运输到东平县水浒城影视拍摄基地，其后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楚留香》剧组安排上诉人张卫林在指定房间居住，并根据剧组的安排不定时出车运输影视器材并跟组拍摄，从上述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张卫林提供的是一项独立的运输服务，虽然在提供运输服务的过程中，上诉人张卫林在工作时间、运送地点等需接受剧组的安排，运输活动也并非是一次性完成，但这也是双方互相配合完成每个运输活动的具体体现，故双方之间形成的应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运输服务合同的法律关系，亦即上诉人张卫林不论是与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抑或被上诉人王桂平之间，均不宜认定为形成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对上诉人张卫林主张其与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王桂平之间形成雇佣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外，即便上诉人张卫林与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或被上诉人王桂平之间形成的是提供劳务的法律关系，但上诉人张卫林发生本次伤害事件系在休息时间，亦并非从事接受劳务一方授权或指使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或其他劳务活动过程中所受损害，而是由案外人张俏的故意伤害行为导致，其损害后果亦应由实际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张卫林诉请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及王桂平承担本案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张卫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原审法院判令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补偿上诉人张卫林经济损失10万元是否适当的问题。因被上诉人青岛海皇文化公司对原审法院的该判项并未提出上诉，应视为其对于该判决结果是认可的，本院二审期间不再不予审查，故对上诉人张卫林的该项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张卫林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13元，予以免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健审判员 郄延亮审判员 宋许科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七日书记员 高学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