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4）青民一（民）初字第3316号原告王妙玉，女。委托代理人张希勉，上海市希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王连华，女。委托代理人王弟，男。系被告弟弟。委托代理人盛泉，上海市申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王妙玉诉被告王连华相邻关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4年12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代理审判员陈强独任审判。本案于2015年1月8日、1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妙玉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希勉、被告王连华及其委托代理人盛泉均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弟参加了第二次庭审。因案情复杂，本案依法于2015年3月11日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本案于2015年4月9日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代理人张希勉、被告委托代理人王弟、盛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王妙玉诉称：原告王妙玉与王某系姐妹关系，被告王连华系王某的侄女。2011年7月23日，王某立下遗嘱，在该遗嘱中，王某将其与王妙玉共同所有的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大街XXX弄9号二层房屋中属于王某的产权份额及附属物、地上物均由原告继承所有。嗣后，王某于2012年6月16日亡故，王某遗嘱中处分的遗产应由原告继承所有。继承后，原告与被告住宅的宅基地相互毗邻，成立相邻关系。2013年，为妥善处理9号房屋东园全幢6间平房房屋、宅基地的使用权益，原被告订立了拆房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坐落于9号房屋东园全幢6间平房房屋属王妙玉所有，由于王连华建房，经双方协商确定如下：1、拆房日必须通知王妙玉到场后方可动工，不得逾期动工。2、拆卸材料全部归还给王妙玉，并堆放一处（由王妙玉指定地点）。3、拆房期间的一切费用均与王妙玉无关，一切费用由王连华自己承担。4、拆房期间的一切安全人身伤亡事故均与王妙玉无关，全部由王连华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与责任。5、建房完工以后，把以前所占有的堆放杂物的房子在2013年底之前全部归还给王妙玉，不得再私自占有。6、建房完工后，把住宅靠西的围墙大门封死，互不干扰。2013年6月4日，原被告就该协议达成一致意见，并签名按手印。协议签订后，被告未履行该协议规定的义务，将住宅靠西的围墙大门封死，反而从西门该门处闯入原告的场地，影响原告的住宅安全和居住，干扰原告生活。为此，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财产的妨害，履行原、被告签订的拆房协议。审理中，原告明确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停止对原告财产的妨害，履行原、被告签订的拆房协议第六条，即将青浦区XX镇大街XXX弄9号房屋靠西（应为东面）的围墙大门封死。被告王连华辩称：原告要求不合理，协议是无效的。第一、9号房屋院落内有被告房屋，如封死围墙，被告无法对其房屋实施控制。第二、虽然被告房屋产权人是王连华，但要通过围墙大门通行的人有4户人家，包括王兴、王弟、王君及被告。王连华无权代替四户人家作出封死围墙的决定。第三、王连华是文盲，是盖房子的时候王妙玉吵着要签字，不得已王连华才签的。王连华对协议内容不清楚。经开庭审理查明：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大街XXX弄9号的二层楼房（以下简称9号楼房）权利人为案外人王某（2012年6月16日去世），原告王妙玉为共同共有人。坐落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大街XXX弄8号的房屋（以下简称8号房屋）权利人为被告王连华。8号房屋居民户口簿载明户籍人员包括户主王连华、夫（与户主关系，下同）贺某甲、子贺乙、子贺丙、孙女贺某丁、孙子贺某戊。另查明：经本院现场调查，9号楼房与8号房屋东西相邻，9号楼房在西，8号房屋在东。9号楼房为坐北朝南的两层小楼，使用面积59.81平方米。楼房南侧场地内有小屋四间，西侧有小屋三间。北侧有坐西朝东的二层楼房。9号楼房的西、南、北侧建筑均无批准建造手续，并有部分房屋为被告所控制。院落出入门位于西侧小屋与南侧小屋之间。8号房屋中有相对而立的旧式里弄瓦房两幢，一幢坐北朝南、一幢坐南朝北，建筑面积分别为52.67平方米和89.25平方米，共计141.92平方米。两幢瓦房的东侧有一幢新近修建的房屋。该房屋和两幢瓦房的北侧有一场地，场地最北面有一大门。场地西侧、邻接于8号房屋中的北面瓦房，有坐东朝西的小屋三间，三间小屋东西都有门，钥匙在被告手中。该三间小屋与9号楼房北侧、坐西朝东的二层楼房相对，二者之间有一通道，经由该通道可向南通行至9号楼房的院落场地。在9号楼房与8号房屋之间有一堵围墙，围墙中有一扇铁门。经由该铁门向西可通行至9号楼房院落的出入门，向东继而向北可通行至8号房屋院落的出入门。又查明：2013年3月6日，在见证人杨某、姚某某（字迹潦草不可辨认）的见证下，原被告签订拆房协议书一份。拆房协议书载明：“坐落于青浦区XX镇大街XXX弄9号东园全幢陆间平房属王妙玉所有，由于王连华建房，经双方协商确定如下：1、拆房日必须通知王妙玉到场后方可动工，不得逾期动工。2、拆卸材料全部归还给王妙玉，并堆放一处，有王妙玉指定地点。3、拆房期间的一切费用均与王妙玉无关，一切费用有王连华自己承担。4、拆房期间的一切安全人身伤亡事故均与王妙玉无关，全部有王连华自己承担一切后果与责任。5、建房完工以后，把以前所占有的堆放杂物的房子在2013年之前全部归还给王妙玉，不得再私自占有。6、建房完成后，把住宅靠西的围墙大门封死，互不干扰。”还查明：2014年9月，原告曾以排除妨碍为由，诉至本院，要求被告腾退所侵占的XX镇大街XXX弄9号房屋。后原告以需补充证据为由，申请撤回起诉，本院经审查依法于2014年12月3日准许其撤回起诉。以上查明的事实，由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原告提供的拆房协议书、现场照片、地籍图复印件、房屋产证复印件、王某死亡证明复印件、殡葬证复印件、（2014）青民三（民）初字第3264号民事裁定书，被告提供的起诉状复印件、传票复印件、房产证，本院出示的现场图、现场照片、户口簿照片等证据予以证实，上述证据并经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就9号院落内房屋的权利人，原被告双方各执一词。原告称，2011年7月23日，王某留下遗嘱，表明其身故后9号房屋的全部产权及地上附属物全部归原告王妙玉所有，现王某已去世，故9号房屋院落内被告占用的房屋属于非法占用。为此原告提供了遗嘱复印件一份、证明书原件一份、见证书复印件一份并申请见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被告对遗嘱真实性不予确认，认为见证书签字可能是真实的，但对见证过程不清楚，证明书真实性无异议，但在场人应出庭作证并接受质询，对陈某的当庭作证，认为证人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见证内容，也不能提供谈话笔录，无法证明遗嘱系王某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认为，2010年12月，王某已经将9号楼房的周边小屋赠与被告，用以感谢被告对王某的照顾，遗赠书中还陈述小屋建造材料系被告提供。为证明其主张，被告提供了遗赠书复印件一份、关于遗赠书的说明一份进行证明，并申请证人王君凤出庭作证。原告就此认为，要求被告提供遗赠书的原件，即使真实，其处理的标的是违章建筑，法律上无效。对说明的真实性表示不清楚，但认为遗赠书无效，该说明亦无效。对证人王君凤的证人证言，原告认为其对事实并不清楚。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要求对对方提供的遗嘱或遗赠书进行笔迹鉴定，但均未在本院指定的期间内提供书面鉴定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审理中，就拆房协议书的签订经过，原告称，王某去世后，2013年2、3月份，被告至原告家商量，说儿子要结婚没有房子住，要求拆掉东面的1间房子，还要平一座坟，该坟是被告公婆的。但后来被告说地方不够，又和原告商量把东面另外5间房屋拆掉，原告考虑后也同意了。因6间房屋是王某和原告共同造的，如果发生事故，原告要承担责任，且材料也是原告的，因此才写了拆房协议书。协议第6条提到的围墙是被告造的。该协议是徐某打印，在被告家签订的，日期就是2013年3月6日。当时一条条念给被告听，被告也应该是识字的。签协议时还有两个证人在场，一个是医院里退休的，平时一起玩麻将。还有一个是拆房子的包工头杨某。签好协议后被告才开始拆房子并造新房，至于被告造的房屋是否有合法手续原告不清楚，但拆掉的6间房屋是违章搭建。被告对此则称，6间小屋都是被告造的，材料也是被告的，至今已有30年。在被告拆掉6间小屋，新房造到二层楼板的时候，原告来家里闹，让被告签字，而且闹得很厉害，被告不认字就只能签字了。2013年3月，原告和徐某来到被告家中，拆房协议书的内容确实和被告讲过，说要将围墙弄掉，门封掉，当时被告答应了。拆房协议上的手印是被告的，但被告对具体内容并不了解。当时是被告让杨某签字的，被告先签，杨某后签字，他也没有看具体内容。为证明其主张，其提供了杨某的说明一份，该说明的主要内容为，2013年3月初，被告的工地上经常有个老太太无理取闹，拖延工时，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了字。此外，被告另提供居委会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被告系文盲，没有读过书。原告对杨某的说明不予认可，认为与事实不符，并认为居委会的证明与本案无关，而且被告不是文盲，原告比被告大都识字，被告不可能不识字。关于围墙，被告称，围墙是被告搭建的，当时王某生活困难，就盖了三间小屋出租给外地人，但考虑到不安全，就在主屋和三间小屋中间加了一道围墙，迄今已有20多年。审理中，就如何履行拆房协议第6条即封死围墙，原告称，砌墙或将铁门焊死都可以。而被告在其承诺的时间内，未提出任何关于封死的具体意见，且至今未提供。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相邻纠纷的处理，既可以由政府等公权力介入解决，也可以体现为当事人的自由协商。本案中的拆房协议书虽然主要体现为当事人试图解决双方之间关于旧房归属、如何建房、拆房以及建房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但协议第六条在一定程度上也体现出双方当事人试图解决相邻纠纷的努力。现双方争议最大的问题在于该拆房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民法通则的相关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应具备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三方面的条件。本案中，拆房协议书的签订主体即本案原被告，分别系相邻房屋的权利人，均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有权缔结与不动产房屋及房屋衍生权益有关的协议。由于系争围墙铁门位于原被告两家房屋之间，在两家另有封闭院落及院落大门的情况下，该铁门显非其他人家日常通行所必经之处。被告虽主张系争铁门尚有案外人王兴等其他三户人家需要通行，但在被告未举证证明封闭该铁门将造成其他三户人家无法正常通行，或对其通行造成显著不便的情况下，据此否定被告有权签订与房屋有关的协议，不具有说服力。被告作为8号房屋的户主，自有权与他人签订协议。因此，拆房协议书具备主体适格的要件。关于签订拆房协议书时，被告意思表示是否真实的问题。被告庭审中虽主张该协议书系在原告不断吵闹的情况下，无奈签订的。但一方面，被告对其主张仅提供了杨某的书面证言进行证明，在杨某未出庭作证的情况下，该份证人证言不具备证据形式要件，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对此仍负有举证义务。另一方面，法律规定，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失，迫使对方做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胁迫行为。故即使被告所述真实，签协议之前原告确实存在吵闹、干扰建房的行为，该行为是否导致被告受到精神强制，并处于不敢反抗或无力反抗的境地，从而构成法律规定的胁迫行为，尚存极大疑问。再退一步分析，即使上述行为构成法律规定的胁迫行为，从而导致拆房协议处于可变更和可撤销状态，被告亦未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依法行使撤销权，该撤销权亦归于消灭，故被告的上述主张无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庭审中，被告自认，2013年3月，原告和徐某至被告家中，将拆房协议书的内容告知了被告，且被告当时同意将围墙和大门封闭。被告对该事实的自认可进一步证明在拆房协议书上签名，系被告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对其具有法律约束力。如上所述，由于双方系争的围墙铁门，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公共通道，即使封闭也不会对公共利益造成任何损害，而协议的其他内容亦无明显于法抵触之处，故应认定拆房协议书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拆房协议书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有关条件，应为合法有效。“契约应当严守”，这既是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亦是建设法治国家的应有之义。在被告已拆除旧房、建造新房的情况下，履行协议书有关条款的条件已具备。原告据此要求被告履行协议义务将围墙大门封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围墙大门封死的具体方式，因原被告双方在协议中并无约定，事后亦未协商一致，在被告未按其承诺提供封死方式的情况下，应选择成本较小且方法简便的方式进行。原告所提出的将铁门焊死的方案，符合上述原则，同时可实现协议目的，本院予以采纳。关于被告所担心的围墙大门封死后导致被告不能控制9号楼房院落内的房屋这一问题。本院认为，本案系相邻纠纷，而非确权纠纷，在双方各执一词的情况下，原被告各自主张的9号院落内小屋的归属权问题，非属本案处理范围，本院不作表态。即使被告主张成立，将围墙大门封死后，也不会当然导致小屋权属归属原告所有，被告仍可另循其他合法途径解决小屋的权属争议。此外，由于被告掌握着其北部场地西侧三间小屋的钥匙，在必要的情况下，亦可通过该三间小屋进入9号楼房院落。至于原告提出的要求被告停止对原告财产的侵害之请求，属于另一侵权之诉，与本案无涉，本院无法一并处理，原告可另案解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七条、第八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王连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上海市青浦区XX镇大街XXX弄8号和9号之间的围墙中的铁门焊死，相关费用由其自行负担。本案受理费80元，由被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菊芳代理审判员  陈 强人民陪审员  万洪根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瑜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四条民事法律行为是公民或者法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民事义务的合法行为。第五十五条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或者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从成立时起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取得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第八十三条不动产的相邻各方，应当按照有利生产、方便生活、团结互助、公平合理的精神，正确处理截水、排水、通行、通风、采光等方面的相邻关系。给相邻方造成妨碍或者损失的，应当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赔偿损失。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