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二中民终字第041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纪波，女，1985年7月1日出生。委托代理人薛大龙（高纪波之夫），1983年2月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继丰，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28号。法定代表人陈夏鑫，董事长。委托代理人晏娇，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孟蕾，女，1989年1月10日出生。上诉人高纪波因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78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高纪波同其委托代理人薛大龙���王继丰以及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子奥的斯公司）委托代理人晏娇、孟蕾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纪波于2014年4月向原审法院起诉称：2013年4月17日21时，我在位于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南路2号亚胜铂第公馆B座乘坐电梯时，电梯从该楼10层滑落至地下3层。造成怀孕36个周的我极度不适，后由999急救车送往北京市朝阳区妇儿医院治疗。在等待急救车时，我报警求救。公司是属于我个人的办公室，我平时就住在那里，当时我乘坐电梯时，快到10楼了，电梯停了，灯亮了，就下去了。我按了急救铃，有人说话让摁停，我很懵，都不记得了，停到地下了，很黑，后报警。该事故造成我住院一个月。在住院的前一个周，我不能用药，也不能照X光片，只能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使我的身体、心理承受了无比巨大的痛苦煎熬。由于我与西子奥的斯公司双方无法通过协商对赔偿达成一致，故我依法提起诉讼，意见如下：1、请求依法判令西子奥的斯公司赔偿我医疗费7617.12元、护理费9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误工费26400元、交通费744元、营养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以上损失共计56661.12元。2、本案诉讼费由西子奥的斯公司承担。西子奥的斯公司辩称：一、我方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因为电梯运营单位应对特种设备承担相应责任，我方不是涉案电梯的使用人，这个电梯的维保单位是西子奥的斯电梯公司北京分公司；二、高纪波不能证明损害事实的发生，证据中的医药单中显示良好、胎心正常、生活完全自理，而且住院打分为100分，无法证明高纪波所说的完全躺在床上。另外，证人证言是高纪波的妹妹，存在利害关系，且不是亲历事实，我公司于十分钟到达现场，事故现场已经没有人。医疗费也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精神损害赔偿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健康权受到损害；三、高纪波没有证据证明有关事实与损害结果发生的因果关系。故法院对其所诉的请求不应支持，我方认为应裁定驳回起诉。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17日20点25分左右，高纪波独自在北京市丰台区方庄南路2号亚胜铂第公馆B座乘坐电梯。高纪波称该电梯自10层滑落至地下3层，造成身体不适，后高纪波到北京市朝阳区妇儿医院就诊。高纪波提交的北京市朝阳区妇儿医院住院病案记录显示，高纪波于2013年4月17日22时办理住院手续，入院时怀孕36周，各项检查指标未现异常。高纪波住院至2013年5月14日，共计27天，花费医疗费7617.12元。高纪波同时主张因住院导致其产生护理费9900元，误工费264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00元，交通费744元，营养费2000元。根据高纪波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高纪波乘坐电梯后报警的视频资料，该视频资料显示了高纪波乘坐电梯的过程，但未显示电梯在运行过程中存在异常。根据西子奥的斯公司提交的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依法调取了涉案电梯每年的检验报告及监督报告，该报告显示涉案电梯的制造单位为西子奥的斯公司，使用单位为北京亚胜置业有限公司，维护保养单位为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涉案电梯从2010年至2013年的检验结论均为合格。另外，西子奥的斯公司提交了电梯的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及维修保养记录。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高纪波起诉西子奥的斯公司是因为所乘坐电梯由西子奥的斯公司生产，故本案应当适用产品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即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首先，高纪波虽于乘梯后前往北京市朝阳区妇儿医院住院治疗，但高纪波的住院病案记录并未显示有损害事实的发生，也无医嘱要求其住院治疗，高纪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有损害事实的发生。第二，西子奥的斯公司作为电梯的生产者，其提交了电梯的合格证、维修保养记录及每年的检验报告，足以证明其产品不存在缺陷。故高纪波要求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赔偿赔偿其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缺乏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原审法院于2015年2月判决：驳回高纪波的诉讼请求。判决后，高纪波不服，上诉至本院，其上诉主要理由包括：1、综上，其上诉认为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其在原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西子奥的斯公司答辩称同意原判，该公司认为自己生产的电梯并无质量问题，且高纪波亦未因乘坐电梯导致损害后果发生，故该公司不应承担��偿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在本院审理中，双方均认可在高纪波于事发当日乘坐电梯过程中，涉案电梯曾由地上第10层疾速下降至地下第3层。另查，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工商登记显示系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最终未能就本案争议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上述事实，有高纪波提交的住院病历复印件、住院费用清单、雇佣合同、伙食费发票、劳动合同书、工资表、工资条、出租车发票、超市购物小票、录音、情况说明、工作联系函、电梯维修反馈单、住院费用报销单、医药费报销单及两份证明，西子奥的斯公司提交的保养记录、特种设备型式试验合格证、（2014）浙杭商终字第635号《民事调解书》，原审法院依申请调取的2010年电梯监督检验报告、2011年电梯定期检验���告、2012年电梯定期检验报告及2013年电梯监督检验报告、视频资料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材料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焦点即西子奥的斯公司是否应对高纪波所主张损失之合理部分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对此，本院作如下考量——首先，高纪波在本案中以西子奥的斯公司侵犯其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致其身体不适并发生相关损失这一事由对该公司提起一般侵权之诉，应当适用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依照法律规定，该侵权责任构成要件包括侵权人之过错、损害的发生及二者之间因果关系的存在。需要指明的是，本案并非产品责任纠纷，故对侵权责任的审查不应只以电梯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为核心考量，赔偿责任的确定亦不应以电梯质量存在瑕疵之结论为基本前提。在现实生活中，电梯出现故障而运行异常可能由多种原因造成，与产品质量是否存在瑕疵不一定具有直接关联。特别是本案中，电梯虽有短时内疾速下行之情况突然发生，但经年检合格，在原审及本院审理中，高纪波亦均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电梯存在明显质量问题，基于此，本院认为，原审法院仅依据产品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即对本案侵权事实是否存在予以判定属适用法律不当。其次，本案起诉的主体高纪波在事发时乃系孕周期已至36周的孕妇，处于较为特殊的生理阶段，按正常的自然规律及孕周推测，其应于怀孕40周左右生产。孕妇，特别是处在该阶段的女性，由于生理、心理等各方面状况所致，在受到外来刺激或突发情况时面临的危险与造成的恐慌更甚于常人。而其在行动不便、即将临盆的怀孕晚期经历了此次电梯突然疾速下行的情况，直接导致了其在未到预产期之时即住院检查治疗。经本院审查，高纪波起诉的医疗费并不包���其分娩所支付的费用，虽然最终高纪波生产正常，所生之子直至目前亦无异常，但其在该检查治疗过程中所产生的相关合理损失依法应由对该电梯负有维修保养义务的管理方承担侵权责任。经查，涉案电梯标注的责任单位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显示系分公司，并非独立法人，不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能力与资质，故对由该分公司具体负责的电梯出现故障导致被侵权人的相关损失仍应由其总公司西子奥的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再次，西子奥的斯公司上诉提出其作为本案被告主体不适格，对此，除前述考量外，鉴于本案所涉高层建筑的电梯对人身和财产安全有较大危险性，乃属国家法律规定的特种设备，其在公共场所内供公众乘坐使用，在为各楼层用户出行提供方便的同时，亦牵涉公共领域的安全问题，具有一定的特殊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三条之规定，特种设备生产、经营、使用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对其生产、经营、使用的特种设备安全负责。该法第十五条规定，特种设备生产、经营、使用单位对其生产、经营、使用的特种设备应当进行自行检测和维护保养，对国家规定实行检验的特种设备应当及时申报并接受检验。该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电梯制造单位对电梯安全性能负责。另该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电梯的维护保养应当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依照本法取得许可的安装、改造、修理单位进行。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应当在维护保养中严格执行安全技术规范的要求，保证其维护保养的电梯的安全性能，并负责落实现场安全防护措施，保证施工安全。电梯的维护保养单位应当对其维护保养的电梯的安全性能负责；接到故障通知后，应当立即赶赴现场，并采取必要的应急救援措���。即保障电梯的安全和正常运行是其生产厂家、经营者均负有的严格的法定义务。在本案中，西子奥的斯公司作为涉案电梯的生产厂家、经营者，同时亦系电梯维护保养单位的总公司，理应及时尽到以上义务。因双方均认可高纪波乘坐的电梯曾遇疾速下行的情况，后高纪波入院治疗，现西子奥的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公司在事发前已经对电梯进行了全面的维护保养，亦未能证实其对电梯故障采取了适当有效措施予以防范，在故障与异常未能完全避免的情况下，其现不能举证证明该情况的发生系由其他侵权主体或其得以免责的客观因素导致，且其未就主体不适格一节提出上诉，故依法应由其就此后果承担法定责任。又次，关于本案争议的损害后果即高纪波之合理损失方面，本院认为，对该损害后果的认定不应以孕妇及胎儿在当时或产后出现异常为前提和唯一判断标准。电梯之疾速下行直接导致了高纪波住院观察、必要检查及治疗等费用的发生，结合其病历材料以及实际需要，本院认为，对其医疗及相关费用总体上宜考虑两周的合理性，在其经各项检查及留院观察作出初步结论前，所产生的必要费用均应予以支持，本院对其此项损失认定为3500元。关于护理费一节，因高纪波就医的医院正常配备了护理人员，其在原审及本院审理中未能提供由于突出不适而需另外派员特别护理之医嘱，且医院对其所作常规护理看护之费用已在其医疗费用结算总额中有所体现，故本院对其另外提出的护理费之主张不予支持。关于误工费一节，根据高纪波对此提供的相关证据，以及西子奥的斯公司所述质证意见，结合高纪波所从事职业和身体实际情况的特殊性等，本院酌定该项损失数额为1500元。关于交通费一节，本院考虑其本人及其夫就医往返实��所需，对此酌定为200元。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一节，本院根据高纪波住院治疗合理时间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对该项损失认定为700元。关于营养费一节，因高纪波在事发后为辅助治疗和促使身体尽快康复而需进食必要的营养品，故本院根据以上实际情况对此项损失酌定为8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一节，因事发时高纪波正处于怀孕晚期，在其人身权受到一定侵害的情况下，其因此次突发情况导致恐慌不安，确承受了一定的精神痛苦，从而产生此项损失，属法律规定应予安抚慰藉的情形，故本院依法对其该主张之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高纪波此项损失本院酌定为3000元。根据以上情况，在本案中，西子奥的斯公司负有侵权过错，导致高纪波人身权受到侵害，发生了损害后果，二者之间存在确定的因果关系，故西子奥的斯公司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鉴于高纪波就其上诉主张提供了部分事实依据和相应法律依据，故本院对高纪波之上诉主张，予以部分采纳，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且及至本院审理中，西子奥的斯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否定高纪波在原审中提供的主要证据的证明效力，亦未能提供相反证据反驳高纪波的诉讼主张，故对其答辩主张，本院亦难以采纳。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所作裁判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事实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在本案诉讼即将完结之际，对于高纪波以及其他有类似之遭���的公众，在遗憾与同情之余，本院必须指出，第一，在电梯等特种设备出现故障或者发生异常情况后，相关维护保养责任单位首先应对其进行全面检查，在彻底消除事故隐患之后，再继续使用。第二，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和身体权均受法律之保护，维护公共场所的设施安全既是相关义务主体不容忽视的责任，亦是商业主体持续稳定获得经济利益的重要基础和前提。当普通民众基于对商家和设施提供者、维护者等等的真诚信赖而步入公共场所并享受其服务时，其自身生命财产安全即与所在场所提供的服务保障紧密相关。各类商家更应在公共安全方面树立良好公信形象，提供严格安全保障。第三，本案中当事人的遭遇虽有一定偶然性，但当前社会中屡见不鲜的意外事件背后则突显了信赖对象服务水平的重要。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维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并不是本院裁判此案唯一的考量，本院更希望本案的结果能够启示更多的商业主体尊重公众对其服务的选择和信赖，以更加科学的制度、更为完善的措施等，缜密防范各种危险与侵害的发生。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2014）丰民初字第07841号民事判决。二、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高纪波医疗费三千五百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七百元、营养费八百元、误工费一千五百元、交通费二百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三千元，以上损失共计九千七百元。三、驳回高纪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07元，由高纪波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807元，由高纪波负担665元（已交纳），由西子奥的斯电梯有限公司负担14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洋代理审判员 张   在   民代理审判员 李      莹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六日书 记 员 张科书记员孟董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