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民终字第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钱武明。委托代理人：单燕虹、徐狄卿，浙江法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伟。委托代理人：瞿国伟，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朱祉江。上诉人钱武明因与被上诉人黄伟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5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4年12月2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判决认定：2011年6月28日，钱武明与杭州亚联文化艺术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联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钱武明将其名下位于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商城南路128、130号房屋转让给亚联公司，转让价格800万元，合同签订后一周内支付购房定金150万元，房屋产权变更登记后待抵押贷款到账后三日内一次性支付500万元。转让人应当在合同签订后次日，将房屋交付受让人使用。合同同时载明：“转让人应当在收到定金后日内开始办理产权登记变更手续并将办理权属登记需由转让人提供的资料报产权登记机关备案，保证在三个月内办妥。如因转让人的责任，受让人不能在规定期限内取得房地产权属证书的，双方同意按下列第项处理:(1)受让人退房，转让人双倍返还受让人定金，并按总价款的100%赔偿受让人损失。（2）受让人不退房，转让人按巳付房价款的50%向受让人支付违约金”。合同订立后，亚联公司支付了150万元定金。2011年8月7日，亚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某甲因涉嫌抽逃出资罪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13日被逮捕。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检察院于2012年4月24日向原审法院提起公诉，原审法院于2012年11月26日作出刑事判决，判处王某甲有期徒刑二年，缓刑三年。2013年6月2日，黄伟与亚联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亚联公司将其对钱武明享有的300万元违约金债权转让给黄伟。同年6月14日，黄伟起诉钱武明，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钱武明双倍返还定金300万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同年7月23日黄伟撤回了起诉，原审法院作出(2013)杭萧民初字第3319号民事裁定准予其撤回起诉。同年7月25日，亚联公司向钱武明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通知书载明因钱武明违约，亚联公司通知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要求钱武明双倍返还定金300万元。钱武明于同年8月4日收到上述通知书。同年8月21日，亚联公司与黄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书载明钱武明欠亚联公司300万元违约金未归还，亚联公司将300万元债权全部转让给黄伟。同年11月6日，钱武明起诉亚联公司，要求亚联公司将案涉房屋恢复原状并腾退。后因钱武明未按期补缴诉讼费，原审法院作出(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该案审理过程中，钱武明与亚联公司确认《房屋买卖合同》于2013年8月4日解除。2013年9月23日，黄伟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钱武明支付黄伟债权转让款300万元。原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5月6日，钱武明及陈某以案涉房屋为杭州众逸盈科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逸公司）借款650万元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提供抵押担保，2011年7月6日钱武明代众逸公司归还了借款本息，房屋抵押担保解除。现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萧山支行，约定的抵押期限为2012年10月15日至2015年10月15日，他项权证登记的时间为2012年10月18日。原审法院认为：钱武明与亚联公司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钱武明在收到亚联公司支付的150万元定金后，应当配合亚联公司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但亚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因涉嫌刑事犯罪于2011年8月7日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而根据房管部门的相关规定，在办理房产转移过户中如受让人为单位的，受让人必须提供股东会决议、法定代表人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等材料，现黄伟未能提供亚联公司已向钱武明出具上述材料的相关证据，故对钱武明关于王某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客观上导致无法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抗辩予以采纳。钱武明关于亚联公司系违法解除合同，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的抗辩，原审法院认为钱武明在知晓亚联公司不能协助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后未向亚联公司发出要求其协助履行过户手续的通知，亦未提出要求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致使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未能继续履行。后钱武明在（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7号钱武明诉亚联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钱武明认可双方之间订立的《房屋买卖合同》已于2013年8月4日收到亚联公司发出的解除通知后解除，故应认定案涉合同因双方协商一致而解除。《房屋买卖合同》解除后，钱武明收取的150万元定金应予返还亚联公司，现亚联公司已将案涉合同项下的债权全部转让给黄伟，并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钱武明，故钱武明应向黄伟支付150万元债权转让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八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于2014年11月21日判决：一、钱武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黄伟债权转让款150万元；二、驳回黄伟其余诉讼请求。如钱武明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260元，由黄伟负担14960元，钱武明负担18300元。宣判后，钱武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钱武明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遗漏钱武明已向亚联公司交付房屋这一重要事实。案涉房屋系众逸九天商贸城其中一间店铺，从整个商贸城的运营状况、对外宣传及社会影响可知，从商城南路108号到130号整个商贸城均系由杭州萧山众逸九天商贸有限公司负责统筹规划、统一装修。整个商贸城进行统一装修的时间为2010年7月底起到2011年8月左右止，也就是亚联公司实际控制人王某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后即停止装修。虽案涉《房屋转让合同》显示的合同主体系钱武明与亚联公司，但亚联公司与杭州萧山众逸九天商贸有限公司、王某甲个人之间密不可分的关系。从工商登记公示信息来看，亚联公司系杭州萧山众逸九天商贸有限公司的股东；其次，从已生效的法律文书来看，作为杭州萧山众逸九天商贸有限公司的小股东亚联公司实际负责众逸公司的筹建与成立，众逸公司并未开展实际的运营，其注册资金也在验资成功后被抽逃，事实上只是一个空壳公司，是亚联公司等的融资平台；第三，现有证据表明王某甲作为亚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同时也是众逸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由此，不难得出亚联公司与众逸公司之间存在严重法人人格混同的结论。钱武明在与亚联公司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前、自2010年7月底起王某甲代表的利益集团就通过孙某向钱武明租赁案涉房屋，并且一直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对该房屋与其余属于孙某的四间房屋、亚联公司自有的两间一并根据其筹划进行统一装修，打造成“萧山众逸九天商贸城”。在亚联公司实际占有案涉房屋的情况下，亚联公司与钱武明签订合同购买该房屋的原因是基于此前委托代理人孙某因另案下落不明，钱武明到房屋现场向王某甲催要租金，王某甲提出购买案涉房屋。故因众逸公司与亚联公司不可分割的关系，且合同签订当时王某甲未确定受让人的主体，导致合同签订后该房屋一直维持由众逸公司占有的状态，故钱武明实际已向亚联公司交付房屋。二、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非因钱武明原因所致，钱武明无需承担违约责任。合同订立后，钱武明积极向房产登记部门申请办理过户手续，但因亚联公司法定代表人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而导致房屋过户手续客观上难以办理，本案《房屋转让合同》从开始协商到最终确认签订，钱武明均只与王某甲一人联系，合同文本中只加盖亚联公司的公章，未有任何经办人签字，在王某甲被采取强制措施后，钱武明根本无法取得亚联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身份信息及联系方式，要求其协助履行客观不能。三、无论钱武明是否发函要求解除合同，在亚联公司存在违约的情况下，钱武明均可不予返还已收取的定金。四、案涉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王某甲被捕，而这一事实并非钱武明可以通过发函解除的障碍，未发函更加不是不能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五、亚联公司要求钱武明返还定金于法无据。根据合同约定，只有在过户手续是因钱武明的原因不能办妥的情况下，钱武明才需承担责任，一审判决仅确认合同解除，未追究是因哪方当事人的原因导致合同解除就当然认定钱武明应予返还定金于法无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驳回黄伟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黄伟负担。上诉人钱武明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1、协议书复印件一份，证明亚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甲同时是杭州萧山众逸九天商贸有限公司实际控制人，案涉房屋使用权被作为九天商贸城的一部分，出让给郁某等172户承租商户；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一份，证明浙江天苑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是九天商贸城整体装修工程承包人；3、（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7号开庭笔录复印件一份，证明与本案有关的其他案件审理过程中，钱武明申请的证人王某出庭证实案涉房屋已实际交付；4、授权委托书复印件一份，证明钱武明在本案合同订立之前已将房屋交付给孙某所在杭州众逸实业有限公司打理；5、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钱武明已在合同订立前交付了涉案房屋。被上诉人黄伟在二审中辩称：黄伟一审要求钱武明返还定金300万元，该诉讼请求应该予以支持，但是考虑到诉讼成本，故黄伟没有提出上诉。根据合同约定，钱武明与亚联公司买卖合同的房屋过户是由钱武明负责，亚联公司只是协助。王某甲仅仅是亚联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实际买入的是亚联公司，即使王某甲被刑拘了，也还有亚联公司的其他人。钱武明没有履行通知或者催告的义务，一直到黄伟提起诉讼，钱武明也没有通知黄伟配合办理过户手续，在一审中，钱武明没有提供任何履行买卖合同约定义务的相关凭证，其通知或者催告都没有发出过，故未能履行合同的责任是在于钱武明。钱武明认为亚联公司的行为已经表明其不再继续履行合同，该说法与事实违背。没有履行合同是因为钱武明没有在三个月内办理过户手续，也没有通知亚联公司无法办理的事实存在。既然是钱武明违约在先，亚联公司解除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亚联公司将相关权利转让给黄伟，是亚联公司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基于亚联公司的转让，黄伟受让相关权利。事实上，钱武明也没有向亚联公司交付过房屋，这是钱武明的违约行为之一。钱武明收到亚联公司的解除函后，在三个月内没有回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就已经解除。双方对合同解除形成合意后，关于返还问题，一审判决钱武明返还150万元定金，是符合合同规定的。钱武明认为亚联公司支付的定金不应返还不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钱武明在上诉状中写到每年42万元的损失以及房屋降价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黄伟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钱武明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经出示，被上诉人黄伟认为均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不予质证。本院认为，上述证据均在一审中已经形成，上诉人应当在一审中予以提交，且对于逾期提交上诉人钱武明不能说明合理理由，故上述证据均不属于二审程序中新的证据，且被上诉人不予质证，本院不予确认。本院依据有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在本案中，黄伟是基于亚联公司的债权转让而取得债权人地位，向债务人钱武明提起本案诉讼。根据亚联公司与黄伟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黄伟受让的300万元债权其性质是购房违约金，而非亚联公司与钱武明签订的《房屋转让同合同》项下亚联公司全部的权利义务，现双方仅就该笔违约金债权发生争议，亚联公司又并非本案当事人，故本案案由定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较为妥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债务人钱武明对让与人亚联公司的抗辩，可以向受让人黄伟主张。现黄伟主张的300万元来源于房屋转让合同中约定的150万元的定金，亚联公司认为钱武明构成违约，应适用定金罚则，而产生了该300万元。但对于钱武明与亚联公司之间房屋转让合同中的违约事实、违约责任等至今并未有双方的确认，也没有生效裁判文书予以认定，即对该300万元债权钱武明与亚联公司之间尚存在争议。钱武明在收到2013年7月25日亚联公司向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后三个月内未提出异议，且在（2013）杭萧民初字第5867号钱武明诉亚联公司房屋买卖合同案件中，钱武明认可双方合同解除时间为2013年8月4日，故对合同已解除这一事实双方均予以了确认。但钱武明对合同解除事实予以确认，不等同于其认可亚联公司的解除行为系合法，也无证据证明其与亚联公司之间不存在争议，钱武明放弃了向亚联公司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且现双方就房屋买卖合同之间的纠纷尚在诉讼时效期间内，故原审在未分清违约责任的情况下，仅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为由，判决钱武明支付黄伟债权转让款150万元（实质即为返还定金）不当，予以改判。黄伟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诉讼费计算错误，亦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3）杭萧民初字第51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黄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300元，由黄伟承担（钱武明已向本院预缴上诉案件受理费18300元，钱武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至本院退诉讼费18300元；黄伟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应缴纳的诉讼费18300元交纳至本院，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1202024409008802968）。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胡 宇审 判 员 陈 艳代理审判员 丁 晔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九日书 记 员 袁其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