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2民终39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三河华冶重机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杨庄镇北寨西。法定代表人：张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寿永，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赢，北京东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惠山区洛社镇洛藕路288号。法定代表人：白开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天力，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冰瑶，江苏文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三河华冶重机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奇自动化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无锡市惠山区人民法院（2015）惠洛商初字第00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涉案链条设备已退货，缺乏依据。一、退货理由方面。涉案设备已经交验第三方，并实际投入使用一段时间，说明设备已经经过调试验收。天奇公司将涉案设备拆除后更换成同类但价格较高的设备，既没有事先通知三河公司并说明理由，也没有证据证明是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真实原因是，天奇公司向三河公司采购的设备中有一条链条在使用过程中发现不符合业主方的要求，属于品质差异而非质量问题，天奇公司遂重新进行了招标采购。二、退货后续事宜方面。如果是退货，双方当时就应当进行责任界定和货款清算，确定是哪一方责任，如何索赔，对多付的设备款也应当作出退款处理。三、往来沟通方面。除通过邮件联系之外，三河公司曾多次找天奇公司商讨后续的处理问题，双方确定继续使用设备而不是退货。综上，涉案设备是从使用状态拆除后，从使用方返回到买方天奇公司，再通知卖方三河公司取回，所谓质量问题既没有现成的确认，更没有拆除前的通知，拆除后也没有经过测定，在此情况下不能作为质量问题退货处理。天奇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0年9月合同项下有部分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已由三河公司在2012年1月自行取回。取回的同时，三河公司出具了一份退货函，函中明确承认该批货物退货的原因在于质量问题。但经一审中鉴定，该份退货函的公章与三河公司在工商档案中留存的公章不一致。虽三河公司在关键的退货函上有意加盖不一致的公章，但合同的部分解除可以基于两种原因，一是一方违约，守约方要求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本案的反诉就是基于该理由；二是经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在不考虑本案无法证明的质量问题情况下，以现有证据即2012年1月三河公司在货物交接函上签字，该函件上明确载明“退货”，退货的法律意义就是解除买卖合同，且三河公司在起诉状中也表述双方协商同意涉案的退货链条今后在其他项目中再安排使用，这也说明双方一致确认合同部分解除。关于“再安排使用”，是一种继续合作的意向，最多视为要约邀请，不能以此意向强制天奇公司履行。三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天奇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64170元及利息（60万元自2012年5月至今的利息，64170元自2013年5月1日至今的利息），并赔偿三河公司保管费等损失12万元。天奇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要求三河公司承担质量问题的违约金78万元，开具918000元的增值税发票，返还多支付的货款221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9月30日，天奇公司（原名称为江苏天奇物流系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2013年4月25日经工商登记变更为现名）与三河公司签订编号为DD097516的“订货合同”，约定三河公司供给天奇公司CPC链条、板链及其他链条，合同总价156万元；交货期为合同生效后60天；交货地点为指定项目现场；质保期一年（自订货方验收合格之日起算），质保金为合同总额的10%；预付30%，提货前支付30%，货到验收合格支付30%，质保期满付质保金10%；产品规格、质量不符合合同规定，由供货方负责包修、包换、包退并承担合同总额50%违约金；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详细约定。后双方于2011年4月29日签订“补充协议”，对上述合同的交货期进行了变更，约定在2011年5月15日前将所有货物自三河公司发出。天奇公司于2010年11月、2011年4月分两次付给三河公司918000元，三河公司于2011年5月15日、5月18日分两次将约定货物发出。2012年1月16日，天奇公司将涉案CPC链条及板链价值664170元的货物退还给三河公司。之后，三河公司称退还的货物天奇公司一直未按约定重新安排使用，于2015年1月7日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天奇公司于2015年8月3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另查明：双方之间除本案所涉的2010年9月30日合同外，另有其他13份合同，双方对该13份合同的货款结算也产生争议，三河公司于2014年9月17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天奇公司支付货款474468.77元，在该案审理中，三河公司认为2010年11月和2011年4月的两次付款合计918000元是支付本案涉及的2010年9月30日合同的货款，天奇公司认为，其付款是连续的，无法与某一份合同相对应，故认为总付款己超过该13份合同的总金额，认为未结欠三河公司货款。一审法院审理后采信了天奇公司的意见，判决驳回三河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河公司不服上诉，并在二审中提供了新的证据，江苏省无锡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三河公司的新证据，于2015年8月3日改判天奇公司支付三河公司货款421418.77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天奇公司为证明三河公司供应的CPC链条及板链确有质量问题，提供了三河公司于2012年1月11日出具给天奇公司的“退货函”，其中写明：我司与贵司签定的长安福特项目CPC链条，总价664170元，因质量问题不能使用，现链条己从长安福特现场拉回贵司仓库多日，我司根据汪国春总经理的指示，此链条严重压库，影响生产，故让我方到贵司将退回CPC链条取回，我方同意汪总意见，特派员去办理拉货事宜，有关其它事项待解决。落款处有三河公司盖章，落款日期为2012年1月11日。三河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并提出对该函中三河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16年3月17日作出结论，认定该“退货函”中三河公司的印文与对比材料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三河公司预交鉴定费用11700元。三河公司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天奇公司申请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鉴定人员出庭回答了天奇公司的所有提问，合理解释了天奇公司的疑问，天奇公司仍认为鉴定程序存在严重瑕疵，不认可该鉴定结论。天奇公司预交鉴定人员出庭费用2000元。天奇公司又提供了：三河公司于2011年3月8日出具给天奇公司的“承诺”，其中写明因延误交货，三河公司承诺于2011年3月末全部发齐货物；2011年9月2日三河公司出具给天奇公司的“承诺函”，写明重庆项目CPC链条销轴断裂一事，三河公司非常重视，接函后立即派人赴重庆现场，吸取教训改进工作并安排销轴生产，近期发往重庆等内容。两份承诺均盖有三河公司印章，直观判断，2011年3月8日承诺中的印章与三河公司现所用印章一致，2011年9月2日承诺函中的印章与2012年1月11日退货函中的印章一致。天奇公司称，该两份承诺可以证明，三河公司所使用印章不具有唯一性。三河公司质证不认可2011年9月2日的承诺函，并认为，该两份证据不能证明三河公司实际使用不止一枚印章。天奇公司又举证2014年6月19日三河公司经办人李宁发给天奇公司经办人李兴保的邮件和2014年6月20日李兴保发给李宁的邮件。在2014年6月19日邮件中，李宁写明，“重庆CPC链条的安装费由我司承担部分。1、彭海波队用工318天X180元/天=57240元；2、周代华队用工168天X180元/天=30240元。两队合计用工费87480元。其它费用均由贵方负责。”在2014年6月20日邮件中写明，“贵司在2012年1月11日给我司发函，函文中就提到因质量问题不能使用字样，以及贵司在2011年3月8日给予我司承诺函中提及2种规格链条在2011年3月末全部发齐┄。”天奇公司称，2014年6月20日邮件提到2012年1月11日函，证明三河公司在2012年1月11日确曾向天奇公司出具承认其链条存在质量问题的文件；2014年6月19日邮件则证明三河公司确认因其有质量问题的链条退货导致天奇公司发生安装费的金额。三河公司质证称，2014年6月19日邮件中显示双方是以协商方式进行安装费分担，有关质量问题及责任并未确定；2014年6月20日邮件中该内容是落款为李兴保的单方陈述，且双方谈论内容是有关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双方有分歧，故该两份邮件不足以支持天奇公司的主张。上述两份邮件，是三河公司在前述关于13份合同货款争议案的二审中作为新证据提供的，是三河公司经办人李宁与天奇公司经办人李兴宝于2014年6月11日至2014年6月26日的往来电子邮件，共计10份。本案中，天奇公司将该批电子邮件作为本方证据提供，称除上述2014年6月19日邮件中三河公司承认其所供的CPC链条存在质量问题，愿意承担更换链条产生的安装费87480元外，在2014年6月23日李宁发给李兴保的邮件中，第五条讲到产品运回的因果关系是因为库房积压产生影响，所以叫三河公司运回，待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通过这段表述证明，双方实际上对己经退回部分的链条己经达成一致，即部分解除2010年9月30日所签的合同，对退回链条双方可重新达成协议，在适当的时候，再行发生新的买卖关系。三河公司质证对该批邮件的真实性、完整性无异议，对天奇公司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三河公司称同意承担支付部分安装费不等于对质量问题的确认，原邮件的内容是以交流协商的方式进行，完整的理解以及前后的其他邮件可以确认其他的费用三河公司明确提出是要求天奇公司承担的，且三河公司对所谓的质量问题一直没有认可；邮件的内容显示就涉案的设备不构成退货，2014年6月23日邮件第五条明确指明产品运回原因是天奇公司库房严重挤压影响生产，运回的性质是保管，后续的处理是等待天奇公司工程的待利用，双方的邮件中对于运回的设备商定为保管，设备的权属仍然是天奇公司，双方并没有提到退货及责任处理的问题。又查明：在三河公司提供的“江苏天奇物流系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加工材料发料单”中，关于涉案链条，明确写明涉案设备运回三河公司是“退货”。关于退货过程，三河公司称，当时是天奇公司找的车，不是三河公司派的车，运费是三河公司负担的。天奇公司称，由于三河公司是外地公司，所以车确实是天奇公司帮助联系的，但是运费是三河公司支付的，运输关系是建立在三河公司与运输公司之间。三河公司认为，天奇公司在没有通知三河公司对质量问题进行确认也未给予三河公司依照法律规定进行修复、更换的途径，单方拆除，并且是在拆除后通知三河公司接应货物，车辆也是由天奇公司安排的，三河公司处于被动和事后接受的局面，双方之间形成的不是退货关系，三河公司基于双方长期合作和天奇公司的承诺（承诺将继续使用涉案设备），才接收了涉案设备，但直至三河公司起诉，天奇公司一直处于怠于处理状态。审理中，三河公司称，涉案设备由于己发往重庆，被天奇公司从重庆退至无锡，再从无锡退至三河公司，重庆、无锡多雨，链条未完成包装，到无锡也放在露天，表面基本一层锈，通过三河公司保管最后整顿能使用整根链条50%以上。天奇公司称，涉案设备于2011年5月交付，2011年7月出现质量问题，2011年9月己重新购买相应设备安装使用，己不可能继续履行原合同，故在2012年1月16日将涉案设备退还给三河公司，部分解除了合同。在退货后的两年多时间中，三河公司未有证据表明要求天奇公司履行原合同的意思表示，直到2014年6月11日李宁给李兴保的邮件中才提到CPC链条经部分补修、部分报废，在保质的情况下，天奇公司何处何月可用是未知数，要求CPC链条在保证质量的情况下，供应天奇公司，剩余可做报废。关于发票问题，三河公司称，当时将全部发票开出后，寄给天奇公司，但后来天奇公司又将发票寄回三河公司，故三河公司不应承担不开具发票的责任。三河公司未提供往来邮寄发票的证据。天奇公司称，未收到三河公司的发票。另外，天奇公司称，本合同实际交货部分为895830元，其己支付了918000元，超付了22170元，要求三河公司返还。三河公司认可这一事实，其解释称，当时918000元是按总货款的60%支付的，而未退货部分价值不足60%，故出现了这一问题。以上事实，有订货合同、补充协议、出库单、发料单、发票复印件、鉴定结论、承诺、往来邮件、（2014）惠洛商初字第00222号、（2015）锡商终定第00426号民事判决书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订货合同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合同中关于涉案设备部分是否己部分解除；二是涉案设备能否认定有质量问题，三河公司是否应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在三河公司提供的“江苏天奇物流系统工程股份有限公司委托加工材料发料单”中，关于涉案链条，明确写明涉案设备运回三河公司是“退货”；三河公司也支付运费，拿回了涉案设备；在此后的两年多时间中，三河公司未有证据表明要求天奇公司履行原合同的意思表示；三河公司在诉状中也明确写明天奇公司与其协商，同意涉案的CPC链条再作别的项目安排使用，但迟迟没有落实；往来邮件中也写明，链条运回后，待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通过这一些列证据，可以推断出，当时双方己解除了合同中关于涉案设备的部分，但双方也形成了一个意向，“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即将来天奇公司有合适的工程可利用这些退货的设备时，再形成新的买卖关系，但由于天奇公司一直未与三河公司形成关于涉案设备的新的买卖关系，导致与三河公司产生矛盾纠纷。因此，天奇公司关于合同己部分解除的主张与事实相符，该院予以采信，三河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是要求天奇公司履行原合同，明显无正当理由，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三河公司一直不认可涉案设备有质量问题，天奇公司认为存在质量问题的最重要证据就是2012年1月11日的“退货函”，现经鉴定，该“退货函”中三河公司的印文与对比材料印文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因此，天奇公司称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明显证据不足，故天奇公司以此为依据，要求三河公司承担合同总额50%的违约金78万元的反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三河公司称合同的全额发票己寄给天奇公司又被天奇公司寄回，其未提供相应证据，天奇公司也不认可收到发票，故三河公司应开具增值税发票，但金额应为己履行部分的价值895830元；开具增值税发票是税法及相关税务政策规定的出卖人的纳税义务，三河公司以该请求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显然无正当理由，不予支持。涉案合同履行部分为895830元，天奇公司己支付918000元，其要求三河公司返还多支付的22170元，理由正当，应予支持；因该事实直到2015年8月3日前案终审判决才予以确定，故该请求也未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三河公司的本诉诉讼请求。二、三河公司于判决生效后5日内退还天奇公司货款22170元并开具金额为895830元的增值税发票。三、驳回天奇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142元，由三河公司负担。鉴定费11700元，鉴定人员出庭费2000元，合计13700元，由天奇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691元，由三河公司负担1218元，天奇公司负担547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对于案涉价值为664170元的链条设备是否已经解除合同关系。本院认为，退货原因既可以是存在质量问题也可以是协商一致退货，本案中结合退货单、往来邮件以及双方陈述看，首先，三河公司收取天奇公司退还的链条并向运输公司支付了此次运费，该行为表明其本身同意接收退货，并非所称的处于被动接受局面，否则完全可以直接拒收；其次，天奇公司要求退货是认为存在质量问题，并非委托三河公司保管货物，可见双方不具有形成保管关系的合意基础；第三，天奇公司提供的证据虽不足以证明链条存在质量问题，但从本案情况看，可以推定三河公司基于如邮件中所称双方存在多年友好合作关系的考虑，对质量争议作退一步处理，作为协商退货，并形成“天奇公司有工程再予利用”的后续合作意向，也正因此，三河公司在退货后两年多内从未要求继续履行原合同，但同时也不同意按质量退货全面承担其他损失费用，故一审认定双方对于原合同项下的涉案链条设备已经解除合同关系，既符合事实，也符合《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三河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142元，由三河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蔡利娜审 判 员  费益君代理审判员  包梦丹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三日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