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威民三终字第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勇，男，1962年4月1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张周路**号院*号楼*单元***号。委托代理人汤天奇，山东成山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进秋，女，1955年7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3706331955********，住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丹，男，1982年8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3710821982********，住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春香，女，1938年3月1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号3706331938********，住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三被上诉人之委托代理人王俊基，山东华夏明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倪勇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荣成市人民法院（2013）荣成民初字第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被告倪勇在荣成市俚岛镇南我岛村承包滩涂养殖海参。2013年5月29日始，杨胜利到被告处从事海参捕捞工作。2013年6月1日，杨胜利在捕捞海参过程中发生事故，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荣成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杨胜利的死亡原因为溺水。原告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共计629863元，双方协商未果，遂成诉。另查明，死者杨胜利生前居住于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兄弟四人。原告于春香系杨胜利之母。原告齐进秋系杨胜利之妻，二人生有一子即原告杨小丹。三原告现均居住于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2013年度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28264元，城镇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为17112元，职工平均工资为46385元。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死亡医学证明书、俚岛镇后疃社区委员会出具证明书及相关证明在案为证，事实清楚，足以认定。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死者杨胜利与被告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属雇佣关系还是承揽关系；二、杨胜利的死亡是否因其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溺水所致；三、人身损害赔偿的计算标准应按城镇标准还是农村标准。围绕争议焦点一，1、死者杨胜利在被告承包的参池处工作，利用被告提供的劳动设备打捞海参，其工作本身没有独立性，是依附于被告提供的工作条件，按照被告安排进行工作，其工作目的也只为单纯提供劳务，被告支付劳务报酬。双方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要件。2、根据荣成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工作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得知，被告参池处除杨胜利以外，还有固定员工5、6人，杨胜利是在被告缺人手时，临时受被告雇佣参加劳务作业，从本质上讲，杨胜利与这些固定员工没有区别，都是在相同条件下从事海参捕捞工作，他们的不同之处只是受雇时间的长短以及工作的稳定性，但这不能成为死者杨胜利与被告系承揽关系的依据。3、被告辩称其与死者杨胜利之间约定的劳动报酬是按照捕捞量计算，而非按照工作日或时间计算，且是在收获季节，临时找寻有潜水技能的人捕捞海参，因此，其与杨胜利关系应为承揽关系，而非雇佣关系。目前我国很多行业是以“量”计算劳动报酬，单纯通过报酬结算方式以及招用工人时间长短，不能作为杨胜利与被告之间系承揽关系的认定依据，对被告抗辩理由，不予支持。围绕争议焦点二，关于杨胜利的死亡原因，被告提出在通常情况下，1.5米水深对1.8米的成年人构不成生命威胁。但本案情况特殊，杨胜利工作要求为潜水，不能按照正常情况判断，在水下工作，由于氧气瓶缺氧等各种原因，都有可能导致潜水人员因无法正常呼吸而溺水死亡。另根据荣成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杨胜利的死亡原因为溺水，而且被告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杨胜利的死亡原因系××突发，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信。故杨胜利是因工作而死亡，被告对损害结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死者杨胜利与被告之间雇佣关系明确，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按照法律规定，雇员在工作活动中受到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死者杨胜利在明知自己没有潜水资质的情况下，依然到被告处从事潜水作业，作为一名成年人，对这种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对其过错部分应当由死者杨胜利承担。被告作为雇佣方，对杨胜利的死亡负有主要责任。综合本案考虑，杨胜利以承担30%过错责任为宜，即被告应对原告承担70%赔偿责任，原告对此无异议。围绕争议焦点三，根据《荣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荣成市城市规划区即镇驻地建成区范围的通知》，杨胜利的生前居住地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包含于城市规划区范围内，从保护受害者利益出发，按照“就高不就低”的原则确定赔偿标准，即对于原告的赔偿按照城镇标准计算为宜。经确认，原告的合理损失为：死亡赔偿金395696元（28264元／年×20年×70%）、丧葬费16235元（46385元／年×0.5年×70%）、被扶养人生活费14973元（17112元／年×5年×70%÷4）。对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原、被告双方经济能力、原告方受到的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经济水平，精神损害抚慰金以5000元计算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倪勇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410669元，其中包括被扶养人生活费14973元；二、被告倪勇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丧葬费16235元；三、被告倪勇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98元，原告负担3098元，被告负担7000元。宣判后，上诉人倪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第一，原审认定上诉人与杨胜利之间是雇佣关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按照双方约定杨胜利可以自己下水捕捞，也可以转雇他人捕捞，捕捞的过程由杨胜利控制，杨胜利只负责捕捞海参，并不参与参场的其他工作，在管理上双方无隶属关系，上诉人按海参捕捞量向杨胜利给付报酬，而非劳务本身。如果仅有捕捞行为而未收获海参，杨胜利分文不得。《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取代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的内容，雇佣关系和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属不同性质的两种法律关系，原审认定双方属于雇佣关系没有法律依据；第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杨胜利之间属于承揽合同关系，本案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条、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由上诉人承担选任不当的过失责任，承担次要责任。原审认定的法律关系与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自相矛盾。《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应全额赔偿，而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70%与该条矛盾；第三，根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应认定杨胜利系××突发猝死，而非溺水死亡。1、杨胜利使用的作业工具完好无损，且上诉人使用的是水泥围墙参池，最深处也只有1.5米，多数地方深度不到1米，杨胜利身高1.8米，即使充气管道发生堵塞，其会自然而本能地抬头露出水面而不会发生溺水死亡；2、杨胜利乡邻证明其患有××，常年身带救心丸。案发时，被上诉人将杨胜利死亡作为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向荣成市安监局举报，该局已立案调查，决定对杨胜利进行尸检鉴定，只有查明死因，才能确定是否构成安全生产事故。后因被上诉人不同意鉴定，导致安监局无法作出结论，无法查明杨胜利死因，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原审法院根据荣成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认定杨胜利溺水死亡，证据不足。杨胜利是当场死亡，医院抢救只是象征性的，且医院出具的死亡证明书只是用于火化，是医生根据护送人员的讲述而开具的死亡证明，并不是医学上的诊断，不能作为判定杨胜利死亡原因的科学依据；第四，原审以荣成市人民政府城市规划区范围作为确定杨胜利生前为城镇居民的依据违背事实。杨胜利为农业户口，其所在的俚岛镇后疃村是农村，并未实现城镇化，杨胜利亦有承包地和口粮地，属于有地农民。综上，请求二审撤销原判，公正判决。被上诉人齐进秋、杨小丹、于春香答辩称，第一，原审认定杨胜利与上诉人倪勇之间构成雇佣关系正确。杨胜利在上诉人承包的参池处工作，利用上诉人提供的劳动设备打捞海参，其工作本身没有独立性，是依附于上诉人提供的工作条件，根据上诉人安排进行劳动。双方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要件；第二，原审适用法律正确。侵权责任法第35条没有从法律角度删除雇佣关系，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也没有废止。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杨胜利在为上诉人工作期间溺水死亡，上诉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第三，原审判决认定杨胜利因工作死亡正确。荣成市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书证实杨胜利的死亡原因为溺水，上诉人没有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杨胜利系××突发死亡；第四，被上诉人的赔偿应当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按照荣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荣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公布荣成市城市规划区及镇驻地建成区范围的通知》，证明后疃社区已划入俚岛镇驻地建成区，属于城镇，且死者生前已没有土地，故应当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二审期间，上诉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提供证人梁某、黄某、曲某出庭作证。证人梁某（男，196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俚岛镇杨家山村6号，身份证号码××）证实，证人介绍杨胜利到上诉人处捞海参，杨胜利与上诉人就捞海参的价格进行了协商，从4元一斤讲到6元一斤。杨胜利出事后，听别人说杨胜利有××，杨胜利的哥哥还说“怎么自己有病还干捞海参的活儿”。证人黄某（男，195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寻山路590号，身份证号码××）证实，证人为上诉人提供劳动，杨胜利出事后将其送往医院，证人在医院门口，听杨胜利的一个男家属说“彪啊，有××还下水”。杨胜利只负责捞海参，潜水捞海参的设备由上诉人提供，需要海参时就让杨胜利过来，平日不用总在海参池子干活。证人曲某（男，1978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荣成市港西镇马格村26号，身份证号码××）证实，证人是上诉人的朋友，在荣成市锻压机床厂从事保安工作。出事后，证人受厂领导安排，到荣成市人民医院帮忙，在医院门口，证人听见有个男的说，“不知道有病，还下水。”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捞海参以量计算劳动报酬，不能改变雇佣关系性质，三证人都是听说杨胜利有病，不应予以采信。另查，原审庭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杨胜利的病例手册，该手册载明，荣成市人民医院经抢救50分钟无效，宣布临床死亡。被上诉人另提交荣成市俚岛镇后疃社区于2014年2月27日出具证明一份，内容系“兹证明杨胜利（已故）男，是我社区居民，生前无耕地。”上诉人以村委证明没有法定效力为由对该证明持有异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第一，关于双方的法律关系性质问题。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杨胜利系在上诉人指定的工作场所即上诉人所承包的参池捕捞海参，使用的工具系由上诉人提供，报酬由上诉人根据杨胜利打捞的海参数量进行支付，双方之间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的关系。因此，原审认定双方之间系雇佣关系符合本案案情及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提供的证人只能证实杨胜利的计酬标准及提供劳务的方式，不能证实双方之间属于承揽关系，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与事实相悖，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对个人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或者自己受到伤害产生的责任主体进行了规定，该条以“提供劳务一方”、“接受劳务一方”、“劳务”、“劳务关系”等术语分别取代了“雇员”、“雇主”、“雇佣”、“雇佣关系”等术语，但二者的含义是相同的。上诉人主张雇佣关系与劳务关系属不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于法相悖。杨胜利在为上诉人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上诉人作为雇主对于杨胜利的死亡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判决由杨胜利自行承担一定的责任，上诉人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关于杨胜利的死亡原因问题。荣成市人民法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载明的死亡原因系溺水，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的证人系听说杨胜利患有××，上述证据属传来证据，证明效力远远低于医院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即使杨胜利确如证人证实患有××，也不能否定杨胜利系溺水死亡的事实。且从医院的抢救记录来看，杨胜利被送往医院后，抢救50分钟之后被宣布死亡，上诉人主张杨胜利系××突发猝死，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第四，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标准问题。根据村委出具的证明，杨胜利生前没有耕地，上诉人虽对该证明持有异议，但并无证据予以反驳，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杨胜利并不是以务农收入为其主要收入来源，原审法院根据《荣成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荣成市城区规划即镇驻地建成区范围的通知》的内容确定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的损失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亦不当，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原判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00元，由上诉人倪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乔 卉代理审判员  时丽杰代理审判员  张丽萍二〇一五年六月十日书 记 员  程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