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南市少民终字第5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阮某某。上诉人（一审被告）阮进明。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海英。三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名浩，广西中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志珍。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大斌。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雪英。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雪平。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昊，宾阳县黎塘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宾阳县人民法院（2014）宾少民初字第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2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5年6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阮某某、阮进明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刘名浩，被上诉人张大斌、张雪平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代理人陆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16日20时20分，阮某某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开大灯、以50公里／小时的时速沿乡村道路宾阳县芦圩镇至新桥镇石砍村线由芦圩方向往新桥镇石砍村方向行驶，于宾阳县新桥镇大庄村委会石砍村路段时，发现正前方朝着其行车方向缓慢走来的张世养后采取紧急制动措施，当阮某某驾驶无号牌二轮电动车与张世养相会后，阮某某连人带车往左侧翻在对向路边，张世养头朝石砍村方向脚朝芦圩大罗村方向仰躺在右侧水泥路面上。事故发生后，阮某某爬起呼叫张世养没有回应后伸手托住他的头部检查他的受伤情况，同时向此时驾驶正三轮摩托车经过的李某光求助，要其帮搭载张世养送往医院遭拒。后阮某某用手机打电话通知其朋友张某昌称其在该路段发生交通事故，让其出来现场，张某昌获知此事后告知张某斌。同时，张某福经过事故现场并拨打“120”救护车，随后张进祥经过事故现场，李某光通知张世养的侄子张某义来事故现场后离开。张某昌、张某斌及张某义先后到达事故现场，不久，阮某某及张世养双方家属到事故现场。事故发生约十多分钟后，宾阳县人民医院“120”急救车到达事故现场并对张世养进行抢救，出诊诊断：1、颅内出血、梗塞？2、急性心衰？经过约半小时的救治，出诊医生郑某宣布张世养经抢救无效死亡，阮进明向医疗机构支付了出诊费300元。此时，张某斌在事故现场应阮某某的请求将肇事机动车扶起并关掉大灯，后因围观的人称不能移动又将车辆位置还原倒放在水泥路面。约半小时，宾阳县殡仪馆的车辆将张世养尸体运离事故现场，不久，宾阳县交通管理大队民警到达事故现场进行现场勘查。2013年3月19日，宾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第201318039－1号《鉴定结论告知书》和《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鉴定结论：死者因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造成当场死亡，死者身上的损伤符合交通事故创伤特征。2013年4月2日，宾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作出南公交认字（2013）1803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阮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驾车、驾驶技术不熟练，夜间行经没有交通信号的乡村道路时，不确保安全行车，致使其车辆碰刮中对向步行的行人，其交通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轩道路交通安全法》相关法律规定，单方过错作用造成事故，阮某某应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张世养在此事故中无责任。2014年4月19日，宾阳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向张大斌、阮某某、阮进明送达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双方对上述文书均未申请复议。2013年6月21日，宾阳县人民检察院以宾检刑诉（2013）133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阮某某犯交通肇事罪，向法院提起公诉。在审理过程中，宾阳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于2013年11月7日作出了宾检刑撤诉（2013）1号撤诉起诉决定书，一审法院同日作出（2013）宾少刑初字第4号刑事裁定书，准许宾阳县人民检察院撤回起诉，2013年12月3日，宾阳县人民检察院认为宾阳县公安局认定的阮某某涉嫌交通肇事罪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作出宾检刑不诉（2013）46号不起诉决定书。黄志珍等人于2013年12月10日对宾阳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不服向南宁市人民检察院提出申诉，但该院至今未作答复。事故发生后，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已赔偿了黄志珍等人17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事故发生时阮某某未满十八周岁，其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的车主为吴海英，阮进明、吴海英为夫妻关系，该车未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受害人张世养，1940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址为广西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广西水电工程局南五区8栋1单元4楼8号。黄志珍与张世养为夫妻关系，双方生育了张大斌、张雪英、张雪平三子女，三子女均已成年。事故发生前张世养的面部、手指部曾受伤，常独自从石砍村往芦圩方向往返散步。事故发生时，除阮某某驾驶的无号牌二轮电动车与张世养相会外，无其他过往车辆。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阮某某的行为与张世养的死亡是否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及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宾阳县人民检察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就本案事故对阮某某作出不起诉的决定，是适用的是刑事诉讼中“疑罪从无原则”，但阮某某的行为与张世养倒地死亡在民事上存在高度关联性，表现在：1、张世养是在正常散步过程中与阮某某迎面相遇后突然倒地不省人事，事件发生时除阮某某驾驶的电动车与张世养相会外，并无其他过往车辆经过，可以排除其他外力原因致其突然倒地，且阮某某也人车摔倒在地上；2、事故发生后，阮某某“爬起来后呼叫伤者、托住其头部检查伤情及请求路过三轮车将伤者搭载送往医院和打电话通知其好友来处理交通事故”的一系列言行表现，反映了阮某某驾车行为致张世养倒地的高度概然性；3、出诊医生郑某在事故现场对张世养进行救治作出的诊断及其本人对伤者检查后根据其所具备的医疗知识和临床经验作出的医学判断张世养更倾向于急性心衰死亡，从医学角度上来分析，该结论更具备专业性和准确性。因而可以推定张世养的死亡与阮某某的行为存在一定民事上的因果关系，事故发生时阮某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阮进明、吴海英为其监护人，故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二）关于本案的赔偿责任如何承担问题。本案在阮某某否认其驾驶电动车刮碰张世养、出现医疗机构的出诊诊断与交警部门作出的《尸体检验报告》的鉴定结论对张世养的死因存在不同结论的情形下，原告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张世养死亡的全部原因，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出诊医生郑某根据张世养死前症状及医学临床经验诊断张世养更倾向于急性心衰死亡，该结论符合医疗常识，有理有据，予以采信。同时事故发生是张世养未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在其行向靠左侧逆向行走，也存在一定过错，故应对其死亡承担主要责任。阮某某作为未成年人，在乡间道路以高达50公里／小时的速度行驶，与行人未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和张世养临近时才紧急刹车，严重违反交通法规，其驾驶行为与张世养的死亡存在高度关联性，至少是张世养急性心衰死亡的诱因之一，故也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张世养死亡的责任应由其自负70%，由阮某某承担30%的民事责任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规定，“监护人应当履行监护职责，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及其他合法权益……监护人不依法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责任……”，阮进明、吴海英作为阮某某的监护人，将车辆交给未成年且无机动车驾驶证的阮某某驾驶导致发生本案侵权行为，阮某某又无个人财产，且诉讼时阮某某已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属阮某某承担的民事责任应由其与阮进明、吴海英共同负担。（三）关于黄志珍等人的请求是否合法有据问题。结合相关证据并参照《2013年广西壮族自治区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目计算标准》，确认黄志珍等人的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169944元（21243元／年×8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2、丧葬费18810元（3135元／月×6个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确认；3、交通费，虽原告无交通票据，但考虑事故致黄志珍等人的亲属死亡，处理丧葬事宜确实实际支出交通费，故酌情支持600元；4、误工费，因黄志珍等人就其主张计算该项损失的标准及依据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确认张大斌以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标准计算，张雪英、张雪平以农、林、牧、渔业标准按3人3天标准计算为575.3元（28938元／年÷365天×1人×3天＋20534元／年÷365天×2人×3天），过高部分，不予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事故致黄志珍等人的亲属死亡从而遭受巨大的精神伤害，这种伤害是难以弥补的，但考虑到事故成因及各方的过错大小和本地经济生活水平的因素，酌情支持10000元。黄志珍等人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32049元，一审法院院认为，张大斌、张雪英、张雪平均已成年，未提供证据其尚需抚养。黄志珍为张世养的妻子，虽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但事故发生时张世养年龄已达72岁，超过了法定退休年龄，黄志珍等人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张世养生前仍具有扶养能力，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第1－4项，黄志珍等人的损失合计为189929.3元，由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赔偿30%即56978.79元，第5项属侵权精神损害金由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予以赔偿，扣减已支付的17000元，尚应赔偿49978.79（56978.79元＋10000元-17000元）元。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61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赔偿黄志珍、张大斌、张雪英、张雪平49978.79元；二、驳回黄志珍、张大斌、张雪英、张雪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诉人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1、一审判决违背刑事在前的原则。本案刑事部分已因证据不足、事实不清撤回起诉，这是对侦查机关原做出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道路交通安全尸体检验报告》等的全部否定，阮某某无罪释放，说明其在本案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2、张世养的死亡结果与阮某某的行为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阮某某驾车碰撞了张世养。3、尸体死亡鉴定错误，张世养死亡没有头皮撕裂，流血、颅骨骨折、呕吐等状况，不符合脑死亡的常规特征，疑似突然受惊或原有××而死。因此，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撤销，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黄志珍、张大斌、张雪英、张雪平答辩称：检察机关是因证据不足撤回对阮某某的起诉，阮某某不负刑事责任不代表可以不负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没有认定双方发生碰撞，但即便不碰撞，阮某某违法驾驶电动车的行为亦与张世养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阮某某一方承担30%的责任已考虑到了责任的平衡，判决是正确的，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阮某某驾驶电动车的行为与张世养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补充查明：事故发生时，张世养沿宾阳县新桥镇石砍村乡村道路由石砍村往芦圩方向，靠其行向左侧路面步行，与对向正常靠右侧驾车的阮某某同在道路一侧。事故发生后，宾阳县交警部门对张世养进行尸体检验，其头部左枕部有一约5cm×3cm头皮挫擦伤。事故发生当晚，阮某某在宾阳县交警部门所作的问话笔录中陈述：“我驾驶电动车靠右侧行驶，突然看到正前方7、8米远的位置有一位老人正朝着我车的方向缓慢走来，我立即踩刹车减速，在距离老人还有两米的时候才急忙向左打方向，不知道我的车是否与老人接触碰撞，我的车就往左侧翻倒，当我爬起来时发现老人倒在路面上。……我叫他没有回应，不过还能听到他的喘气声，然后我又伸手托住他的头部检查他的受伤情况。……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朋友张某，跟他说我在石砍村出事了，让他出来。……在发现老人之前，我的车速大概是每小时50公里左右。”证人张某的笔录陈述：“阮某某在电话中对我说他驾驶电动车在村桥头路段发生交通事故了，叫我出来现场一下。”事故后来到现场的张进祥的笔录陈述：“肇事电动车驾驶人阮姓男子站在张世养旁边用手机打电话，我听见他在电话中说‘我碰中人’了。”另一在场人张开斌的笔录陈述：“在现场阮某某对我说‘我开二轮电动车碰到二公，帮我扶车起来。’”一审法院调取的“120”出诊医生郑丽玲的笔录陈述：“张世养张口呼吸，口唇紫绀，双肺闻及大量湿罗间及痰鸣音，这种症状我更倾向于是急性心衰死亡的可能。因为如果颅内少量出血不会引起立刻死亡，而张世养是现场死亡，只有颅内大量出血才会导致立刻死亡，但是颅内大量出血会抑制呼吸，表现为呼吸慢、长，最终停止，与我们检验的症状不符。急性心衰就是急性心衰竭，慢性肺部疾病、慢性心脏病、颅内出血等都可以引起心脏骤停。”本院认为：关于不负刑事责任是否承担民事责任的问题。民事诉讼与刑事诉讼在举证规则和证明标准上有所区别。刑事诉讼直接涉及人的生命、自由，由国家公权力介入，实行确然性证明标准，必须排除一切不合理怀疑，证明标准需达到“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高度；而民事诉讼仅调整平等主体间的人身、财产关系，举证只在当事人之间所为，“谁主张，谁举证”，实行的是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刑事方面证据不足达不到追诉标准，不代表民事责任当然不成立，是否构成民事侵权，应当根据案件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等民事法律法规及民事诉讼证明标准进行认定。上诉人阮某某以自己已无罪释放主张在交通事故中不负事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阮某某驾车与张世养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本案中，虽没有直接证据证实发生碰撞，但在案证据可以证实，阮某某发现张世养时，张世养正在正常行走，阮某某以50公里／小时的速度驾驶电动车快速行驶，二人相遇后，阮某某刹车并急打方向，双方同时摔倒在地，张世养后脑受伤并经现场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阮某某给朋友打电话称撞到人、阮某某父亲支付了救护车费用。从以上事实及当事人一系列言行表现，根据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可以判断，无论是否直接接触，阮某某快速行车、未确保安全行驶、紧急处置不当的行为与张世养倒地均存在内在关联，阮某某驾车致张世养倒地受伤的证据已达到民事诉讼所要求的证明标准，该事实具有高度概然性，阮某某未能提供证据否定这一关联，认为没有碰撞即不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常理，本院不予采纳。对于张世养的死因，本院采信出诊医生郑某的证言，认为张世养的死因为急性心衰竭，该意见系××患者症状表现、死亡时间等因素，结合医学知识和临床经验做出的倾向性判断，同时还详细分析了与其他死因的区别，合理可信，相较于事后仅依据尸表检验做出的“颅脑损伤致当场死亡”的鉴定结论，更具有科学性和客观性。该证言同时陈述“慢性肺部疾病、慢性心脏病、颅内出血等都可以引起心脏骤停”，即引起急性心衰竭可能是内部疾病，也可能是外部因素。本案中张世养死亡虽然不能排除其自身患病的可能，但考虑到与阮某某相遇前张世养正常外出散步，行为没有异样，相遇后当即摔倒，头枕部受伤，短时间内即死亡，因此，可以肯定，颅脑受伤至少是引发其急性心衰竭的直接、重要诱因。故一审法院推定阮某某驾驶电动车的行为与张世养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关于责任的承担问题。阮某某作为未成年人，无证驾驶机动车，驾驶技术不熟练，在乡间道路夜间高速行驶，与行人未保持足够的安全距离，紧急处置不当，违反交通安全管理法规，行为存在过错。但考虑到张世养逆向行走，对事故的引发亦存在过错，且死因不排除自身因素，故一审法院确定由张世养自负70%的责任，阮某某承担30%的责任，划分比例合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22元，由上诉人阮某某、阮进明、吴海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覃尹柔审判员韦欣代理审判员丘霞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陆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