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沪一中民三（民）终字第4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晓。上诉人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人蔡晓，均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14）徐民五（民）初字第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上诉人蔡晓及其委托代理人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蔡晓于1993年10月4日至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处工作。2008年7月1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与蔡晓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2008年7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蔡晓担任助理销售支持部经理；每月基本工资15，900元，发薪日为每月最后一天，遇法定节假日提前至最近的工作日支付；根据公司的业绩及蔡晓本人的贡献，一笔最高相当于上述数额的款项将作为第13个月业绩表现奖金，在每年的春节前支付给蔡晓。其支付亦取决于蔡晓在上一日历年度的全年持续服务，且在支付时蔡晓与公司继续存在劳动关系（蔡晓没有向公司提出辞职），并且蔡晓在上一日历年度内没有受到任何书面警告以上的纪律行动处分；蔡晓会享有参加一个年度管理者奖金计划的资格，奖金额度为蔡晓年度税前基本工资加第13个月业绩表现奖金之和的0-10%。该奖金将于次年予以支付（大约四、五月份），其具体支付额度将取决于目标的完成情况（您的个人目标将在2008年确定）、蔡晓的工作态度及表现、当时的总体状况且在支付时蔡晓与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蔡晓没有向公司提出辞职）；公司的各项奖金计划及其支付将由公司酌处并可能随公司相关政策变化而变化，双方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蔡晓实际担任上海大仓物流经理一职，下设物流主任，物流主任下设物流主管，由物流主管具体负责运输管理、发货安排、费用结算等。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售的威化等产品，由第三方甲公司提供运输服务。如所运输的产品中含威化产品，运输车辆需为温控车，温控车的运输费用高于普通车。2012年底，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要求甲公司提供《车况检查表》，该表记载了当日运输车辆的车牌号及是否为温控车，该表保存在仓库。另外，运输货物时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另出具出货单，记载产品名称、数量、重量、收货方联系信息等，“货运资料”一栏记载车牌号、日期等。该出货单一式四联，其中一联保存在仓库，一联保存在甲公司，一联保存在收货方，收货方另签收最后一联后交由甲公司带回给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如出货单上记载的产品中含有威化产品，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费用结算系统在出具出货单时自动按照温控车结算运费，增加的费用在每月月底结算给甲公司，剩余运费在收货方签收的出货单回到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处后再结算给甲公司。2013年8月，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收到投诉，称威化产品并未用温控车运输。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遂要求蔡晓进行全面调查，并尽快提交调查报告。后蔡晓发送电子邮件汇报调查结果，主要内容为：对装货区的监控录像做了随机抽查—7月15日至8月15日抽取了5段录像，从监控中发现，所有的程序均完全符合雀巢的规定；再次检查了运输商车辆检查记录—自6月1日至8月15日的所有报告，所有的记录符合雀巢要求按适当车辆运输的要求。根据以上证据，不存在不合规。后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派专人至上海仓库进行检查。2013年11月19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审计部门工作人员宋某某、蔡晓的上级领导宫某某与蔡晓及其下属物流主管徐某谈话。谈话中蔡晓确认其工作职责包括库存准确、收发货准确，包括定位、批号、数量、仓库有合理利用空间，要用合规车辆；蔡晓会派人检查车辆是否为温控车、也有第三方运输队自己检查，检查时凭《车况检查表》及监控录像，但监控录像仅保留十天；徐某确认工作中不一一核对《车况检查表》与出货单；宫某某告知蔡晓经检查20%为不合规，另有15%无法辨认。2013年12月9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实施《雀巢中转仓收／发货车辆状况检查标准操作流程》，其中第7条规定，检查员负责准备《发货车辆检查表》，在发货车辆进入仓库之前，依照《发货车辆清洁／检查标准》和《发货车辆检查表》所列条目对车辆进行登记、检查；《发货车辆检查表》上所记录信息，包括：承运商、车牌号、司机签名，必须与雀巢出货单上填写内容完全一致；第8条规定，《收／发货车辆检查表》由第三方仓库运作方保留两年；仓库雀巢人员对《收／发货车辆检查表》填写情况进行抽查，确保填写内容真实、准确；地区中转仓在月底结账时，对于威化产品是否适用温控车情况，应以《发货车辆检查表》中进行登记的保温车的车牌号和完整签收的出货单，作为支持文件；《发货车辆检查表》记录，被视为考核运输商“车辆合格率”绩效指标的支持文件。2014年2月10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向工会出具《关于解除员工劳动合同的通知》，以蔡晓严重违纪，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及第三款，决定与其解除劳动合同。2014年2月17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人员与蔡晓谈话，蔡晓签署了谈话记录，主要内容如下：蔡晓：在内部审计之前，运输公司自己做车况检查表，并不是让我来看着，我不应该承担全部责任，投诉信本来不是投诉我。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不是投诉信的问题，是公司调查出了问题。蔡晓：我也承认该用温控车没用，却支付温控车价格，我觉得很遗憾，如果让我承担责任，我不是天天在现场检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你是承认上述问题存在的吗？蔡晓：是的，但调查之前我不知道有这个问题。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由于员工的原因，进行公司的纪律行为，从单据上看不是你来签署的，每次你来签字是依据什么？蔡晓：依据都是在系统里RUN出来的，我签的付款单都是电脑打印出来的。当日，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向蔡晓出具《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经查实，在2013年6月1日至2013年7月31日期间，你违反公司管理规定，擅自允许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运输威化产品，涉及威化产品17，363箱。并且在支付运费时，对涉及的威化产品及与其同车运输的其他产品支付了温控车价格对应的费用。由此造成公司经济损失逾人民币拾万元。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公司‘工作守则’第10.6.1、10.6.2条，构成‘一般行为’和‘履行职责’方面的‘严重违纪’，即‘因个人行为影响公司声誉或生产经营活动，给公司造成危害或损失’和‘因玩忽职守造成公司财产的重大损失或损害’。依照公司‘纪律行动指导原则’和相关劳动法律法规，你的劳动合同将被立即解除并且没有任何经济补偿。此外，公司保留继续向你追索全部经济损失的权利。希望你尽快与人力资源部联系办理离职手续。”蔡晓实际工作至该日，工资结算至该日。原审法院另查明，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处“工作守则”第10.6.1条规定，一般行为方面的严重违纪及触犯法律，即：……因个人行为影响公司声誉或生产经营活动，给公司造成危害或损失……；第10.6.2条规定，履行职责方面的严重违纪，即……因玩忽职守造成公司财产的重大损失或损害……原审法院再查明，2014年2月，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就普通车代替温控车事宜与甲公司进行交涉，要求甲公司退回多收取的运费20万元。2014年3月6日，甲公司否认2013年6月至7月期间存在普通车代替温控车的事实。2014年7月23日，甲公司答复：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同意扣除40万元成本让利给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但与2013年温控车使用事宜无关，宗旨是双方达成双赢共识。2014年3月12日，蔡晓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74，400元；2、2013年度第十三个月业绩表现奖金25，240元；3、2013年度管理者奖金49，281元。2014年5月15日，该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1、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于裁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蔡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2，592元；2、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于上述期限内支付蔡晓2013年度业绩表现奖金25，240元；3、对蔡晓的其他申诉请求均不予支持。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蔡晓均不服该仲裁裁决，先后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向蔡晓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上记载的解除基于的事实为蔡晓2013年6月至7月擅自允许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运输威化产品。但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未举证证明蔡晓事先知晓甲公司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或事后知晓后放任普通车代替温控车，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蔡晓存在擅自允许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运输威化产品的行为。另外，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于2012年底要求甲公司提供《车况检查表》，但直至2013年12月9日方制定并实施《雀巢中转仓收／发货车辆状况检查标准操作流程》，制作车辆状况检查表、设立检查员及抽查制度，并明确温控车费用结算的依据。故2013年6月至7月期间，蔡晓在履行管理职责时并无明确的操作流程和操作要求。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另主张蔡晓未根据要求全面检查，但鉴于录像的保存时间及出货单签收后交还的滞后性，蔡晓主张无法全面检查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最后，经交涉甲公司否认存在普通车代替温控车的事实，而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车况检查表》的真实性未予确认，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其解除劳动合同时所作调查的依据。况且，甲公司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同意扣除40万元成本让利给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故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即使存在损失，也已得到弥补。综上，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3年6月至7月期间未使用温控车的数量以及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主张蔡晓存在严重违反规章制度或严重失职，徇私舞弊，造成重大损害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信。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2，592元。双方劳动合同约定蔡晓享有业绩表现奖金和参加管理者奖金的资格，但业绩表现奖金和管理者奖金均基于蔡晓的工作表现，并不必然发放。如前所述，蔡晓不存在严重失职的行为，但其作为经理级管理人员，理应勤勉、敬业，在没有明确操作流程时，仍应进行创造性的工作，规范运输管理和运费结算。现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蔡晓管理的区域，确存在出货和费用结算时不一一核对运输车辆的性质，从而存在普通车代替温控车的可能性，蔡晓未能及时发现问题并做好防范。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基于蔡晓的工作表现主张不发放2013年度业绩表现奖金和管理者奖金，并无不当，原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蔡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2，592元；二、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不支付蔡晓2013年度业绩表现奖金25，240元；三、驳回蔡晓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免予收取。判决后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62，592元。其主要理由是，蔡晓作为大仓物流经理不仅主要对运输商监管，同时有对第三方付款的责任，但蔡晓在运费审批时没有核查单据，存在作假行为。2014年2月公司与蔡晓的谈话中其承认没有使用温控车等违规行为，故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原审法院认定公司没有证据证明蔡晓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的行为，但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一直没有进行相关认定，是以蔡晓存在玩忽职守而解除合同的。车况检查表没有得到原审法院的确认，但蔡晓一直承认存在车况检查表，原审法院没有对车况检查表进行调查，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原审法院混同了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与甲公司的合作关系以及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与蔡晓劳动关系。认定了蔡晓没有尽到勤勉的义务，但又以公司未尽到举证责任认定违法解除，属于前后矛盾。根据公司员工手册，因玩忽职守而解除劳动合同的，公司不予支付业绩奖金及管理者奖金。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支付蔡晓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上诉人蔡晓亦不服原审法院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支付2013年度业绩表现奖金25，240元、2013年度管理者奖金49，281元。其主要理由是，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出具给蔡晓的解除通知中明确了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作为解除理由，即使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在原审中改变解除理由，应当以告知劳动者的理由为准。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认为蔡晓给公司造成损失，但随后相关损失中又被剔除了60%左右。蔡晓不存在玩忽职守给公司造成损失，仓库中有物流主管及主任，蔡晓只是形式上的审批人，公司从未规定车况检查表需要与出货单一一核对。车况检查表是保留在第三方处，无需蔡晓进行确认，客观上出货单是随货物发出的，也不存在一一核对的可能性。蔡晓在监管中不存在失职行为。其监管方式主要是抽查及查看录像，这一方式公司也是允许的。原审审理时蔡晓提及有人举报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但举报信是提交给蔡晓的，蔡晓也及时反映给上级。蔡晓在二审中也提交了警告函，表明该事件仅仅是一个小概率事件，当时总部对物流公司的处罚仅仅是罚款1，000元，而非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所称造成10万元损失。关于业绩表现奖金及管理者奖金在劳动合同中有约定，前者是13薪，之前每年都发放，数额也是确定的，无需考核。后者确实需要考核，蔡晓离职前进行了自评，但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没有进行反馈，公司对减少劳动报酬的需要负举证责任，公司认为无需支付应当进行举证，故蔡晓按照2012年度的比例进行主张。本案中系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蔡晓符合领取上述两项奖金的条件，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蔡晓的上诉请求。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与蔡晓均不接受对方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关于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与蔡晓劳动合同关系的合法性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用人单位以劳动者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解除双方劳动关系理应审慎，本案中，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在《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中明确载明因蔡晓存在擅自允许以普通车代替温控车运输威化产品构成严重违纪，但就该事实并未举证予以证明。在核对相关《车况检查表》进而认定损失时亦未准确统计相关数据，原审法院对《车况检查表》未予认定并无不妥，符合认定证据的相关规则。故难以认定蔡晓在履职过程中，存在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所称的严重违纪情形，对应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工作守则”中的相关规定，亦难以认定蔡晓行为已给公司造成危害或损失以及造成公司财产的重大损失或损害。原审法院就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解除蔡晓的理由不成立已做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认同。鉴于蔡晓之行为并未构成严重违纪，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关系缺乏依据，理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同时，蔡晓作为上海大仓物流经理，对其主管的物流业务应有勤勉、敬业的职业操守，相应运输费用的付款单均由蔡晓签字确认，蔡晓对可能存在的漏洞应当及时发现以避免制度不完善可能给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造成损失。蔡晓虽就普通车代替温控车事件不存在直接责任，不构成严重违反规章制度，但其作为管理人员亦应承担相应的管理者责任。依据双方劳动合同约定以及之前实际履行情况，原审法院认定业绩表现奖金和管理者奖金系依据劳动者工作表现发放有事实依据，故原审法院认定雀巢公司上海分公司无需发放上述奖金的判决较为合理，蔡晓关于支付业绩表现奖金和管理者奖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上诉人雀巢（中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诉人蔡晓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施 杨审 判 员  蒋克勤代理审判员  李 弘二〇一五年六月一日书 记 员  吴怡聂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