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宜民一终字第006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岳西缸套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国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金岳峰，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保铸，住安徽省岳西县。委托代理人：刘俊峰，安徽中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省岳西缸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缸套公司）与被上诉人王保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于2015年2月6日作出的（2014）岳民一初字第01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4月2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缸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国荣及委托代理人金岳峰，被上诉人王保铸的委托代理人刘俊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缸套公司系原岳西县缸套厂改制成立，其劳动用工按每年签订一年期的劳动合同管理。王保铸于2005年6月到缸套公司上班，担任车间班组长职务，双方签订了自2005年6月26日至2006年6月25日一年期书面的劳动合同，最后一次合同期限为自2013年1月1日至2013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内容一致。缸套公司的工资实行计件工资加增补工资（车间班组长），当月计件工资两个月后发放。因工人普遍反映工资标准过低，缸套公司自2013年初起，计件工资标准增加10%。王保铸提出，自2013年3月起，缸套公司对所有车间班组长实行保底工资制，即月工资不足2000元的按2000元计算，对此缸套公司在庭审中予以否认。2013年8月起，缸套公司未足额发放王保铸工资。8月份少发工资492元，双方无异议；按缸套公司提供的工资表，9月份工资为2166元（王保铸认为其9月份工资总额为2757元），扣除增加的10%部分216.6元、个人承担的9月份保险207.45元、11月份保险714.55元及“毛坯”扣款565元，王保铸9月份实发工资462.4元，已在当年12月份领取；10月份工资表上记载的工资额为1289.45元，扣除增加的10%部分129元及个人保险207.45元，实发数953元，此款没有支付；11月份工资表记录王保铸应发工资为75定位269元，75班长468元，扣除增加的10%部分，实发数分别为242元、421元，亦未支付；9、10、11月份均未造增补工资表。因工资待遇问题，王保铸等职工与缸套公司发生矛盾，王保铸于2013年11月7日口头提出辞职（缸套公司不认可），并将自己掌管的钥匙交回公司。缸套公司为了挽留王保铸等职工，劳资双方就此进行了多次协商。缸套公司于2013年11月16日对王保铸等发出书面通知，要求王保铸等于2013年11月18日前来公司上班，逾期公司将解除劳动关系，并赔偿停工损失30000元及前期废料损失32214元。王保铸仍未到公司上班。2013年11月20日晚，双方在一起开会协调，缸套公司生产部会议记录记载内容如下：“周总：除粗加工崔岳明、王海安没有分别谈，其他人都面对面谈了。不管怎么样，你们这种做法有欠妥。在企业正在用人之时，新产区即将投产之际，你们集体辞职对企业对个人对公司的负面影响都不好。县领导、劳动部门领导都非常关心企业，希望大家还是一如继往在本公司做好本职工作，以下请各位谈谈个人的观点。……汪金荣：①自从并班以后，缺少事情，生产量小，工资收入低；②做好本班的本职工作，其他事情都不属于职责范围；③保底工资拖拖拉拉。龚总：①没有说不发保底工资；②工资单在财务可能忘记了，所以拖了几天。……”2013年11月21日，王保铸向公司递交书面的辞职申请，内容为“因本人家中有事，无法来公司正常上班，特向公司辞职，望领导批准。”缸套公司对此未做出答复。2013年11月27日，缸套公司作出《关于对刘峰等四同志的开除决定》，内容为“刘峰、汪金荣、王保铸、崔岳明：你们于2013年11月7日起无故旷工，其间我司对你们送达了要求及时上班的通知，直到2013年11月21日你们一同提出辞职申请，你们无故旷工达15天。由于你们的长时间旷工，给我司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依据《劳动合同法》及我司规章制度的规定以及劳动合同的约定，经董事会研究决定：一是对你们予以开除，二是对你们旷工每人处以1800元的罚款，三是要求你们赔偿因旷工造成我司停产的相应损失。特此决定。”双方劳资纠纷经相关职能部门协调未果，王保铸、缸套公司均向岳西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岳西县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分别于2014年9月2日、2014年9月17日均作出《不予受理案件通知书》，王保铸、缸套公司遂分别诉至原审法院。另查明，截止2013年11月前，缸套公司未依法为王保铸等职工缴纳养老保险，具体拖欠时间不详，目前社会保险机构正在追缴。原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劳动合同的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不履行义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一、关于缸套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及克扣劳动者工资问题。其一、双方是否存在保底工资2000元问题，有以下考量因素：1、2013年11月20日缸套公司会议记录中，在汪金荣作出“保底工资拖拖拉拉”等发言后，缸套公司高级管理人员龚总明确表示“没有说不发保底工资，工资单在财务可能忘记了，所以拖了几天。”表明双方存在保底工资一说；2、双方前期工资表显示的工资均在2000元以上；3、2000元工资标准低于全省上年度职工平均工资。原审综合考量后可确信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原审确认双方有2000元保底工资约定，即每月计件工资加增补工资不足2000元时，按2000元计算。原审法院据此审查缸套公司是否存在拖欠及克扣劳动者工资。其二，本案中，缸套公司将王保铸当月计件工资拖延至两个月后发放，已属于不当；已确定的工资数额（包括增补的10%工资和保底工资）不发放或者予以扣除，单位应当支付的保险费以工人辞职为由在拖欠的工资里扣除，克扣王保铸工资可予认定。二、关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终止）事由，是基于劳动者辞职，还是用人单位开除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具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等情形，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这是关于因用人单位的过错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是法律赋予劳动者的特别解除权，劳动者可以无条件与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因缸套公司未依法为王保铸缴纳社会保险费，未及时足额支付王保铸劳动报酬，王保铸提出辞职。缸套公司虽否认王保铸于2013年11月7日口头提出的辞职申请，但对王保铸当天将自已掌管的钥匙交回公司的事实不持异议，且在2013年11月20日的会议记录中，有缸套公司负责人“（王保铸等人）你们集体辞职”的记录内容，《关于对刘峰等四同志的开除决定》内容中有“你们于2013年11月7日起无故旷工，其间我司对你们送达了要求及时上班的通知，直到2013年11月21日你们一同提出辞职申请，你们无故旷工达15天。”足以证明王保铸已向单位提出了辞职。因单位拖欠、克扣工资，拖欠保险费用等原因，造成王保铸提出辞职，责任在于用人单位，劳动者可随时解除劳动合同。故王保铸提出辞职后没有继续上班，不能视为其旷工。缸套公司未按国家法律规定支付劳动报酬、缴纳社会保险费，已严重违反了法律规定，在劳动者提出辞职后不仅未给予明确答复，相反以“旷工”、“罢工”造成损失为由开除职工，其行为违反法律、背离诚信，当然不能发生“开除”后果，原审法院对其所谓正常开除处分职工的意见不予采纳。本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应确认为系劳动者单方行使解除权，而不是因用人单位开除劳动者。双方最终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按提交书面报告的2013年11月21日确定。关于辞职理由，王保铸在2013年11月21日的辞职报告中，辞职原因系“因本人家中有事，无法来公司正常上班”，并未明确系因缸套公司“拖欠克扣工资、欠缴社会保险”，但该事实客观存在，综合其他证据材料及前后劳资纠纷经过来看，实为劳动者因工资待遇等问题而提出辞职，且用人单位也未根据其辞职理由作出回应，而是以前期双方之间的劳资纠纷作出了开除决定，故原审法院对王保铸等人关于真实的辞职理由，系双方之间拖欠克扣工资、欠缴社会保险等劳资争议的辩解意见，予以采纳。三、关于王保铸应否承担法律责任问题。本案双方劳动关系解除的事由，前已确认为系劳动者单方行使解除权，而不是因用人单位开除劳动者。法律允许劳动者在前述情形下随时通知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可能因此给用人单位造成了一定的损失，但这是由于用人单位自身的责任造成的后果，故缸套公司以王保铸等人“旷工”、“罢工”为由要求王保铸支付罚款、赔偿停产损失和废料损失及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案经调解不成，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第三十二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驳回安徽省岳西缸套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安徽省岳西缸套有限公司负担。缸套公司上诉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了用人单位的合法的规章制度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缸套公司《员工守则》第二条明确规定了旷工以此罚款200元，王保铸因带领全公司工人罢工从而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规章制度，缸套公司对其开除以及处以1800元的罚款合法。2、王保铸等人的罢工行为给缸套公司造成了巨大的停工和废料损失，应依法予以赔偿。综上，请求二审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缸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王保铸在庭审中辩称：1、缸套公司开除王保铸等人的行为违法，王保铸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是合法的，用人单位依据规章制度对员工进行开除属于解除合同的方式，缸套公司不能证明其作出开除决定所依据的文件和规章制度向王保铸等人进行了公示或予以告知，即使是缸套公司《员工守则》也没提及未上班15日就可以开除。缸套公司对王保铸等人进行罚款更是没有依据，罚款一般是国家机关对社会公众违法乱纪行为依法给予的行政处罚，其他组织和个人均没有罚款权，而且缸套公司也不能证明存在罚款制度的事实。2、缸套公司要求王保铸等人赔偿损失不应得到法院支持，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劳动者赔偿损失必须符合三个要件，一是劳动者有违法或者违约行为，二是造成直接损失，间接损失不赔，三是劳动者违法或者违约行为与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本案中缸套公司不能证明王保铸等人于2013年11月7日后未上班行为是违法或者违约行为，也不是罢工行为，从王保铸等人的工资表反映其未上班事实上也没有给缸套公司造成损失，缸套公司仍然在正常经营，缸套公司提供的证据只能是其单方陈述，不能证明确实造成了损失，更不是直接损失，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缸套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各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也同于一审，本院认证意见与一审一致。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综合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缸套公司主张王保铸等人应支付罚款1800元，停工损失30000元，废料损失10725元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第十九条规定：用人单位根据《劳动法》第四条之规定，通过民主程序制定的规章制度，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及政策规定，并已向劳动者公示的，可以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缸套公司主张王保铸等人严重违反劳动纪律，依据缸套公司的规章制度，对王保铸等人作出开除决定合法，但缸套公司不能证明其规章制度经过工会或其他民主程序通过，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另外缸套公司也不能证明所作出的开除决定已送达给王保铸等人，王保铸庭审中也否认收到开除决定。故缸套公司对王保铸等人作出的开除以及罚款决定的依据不足，且作出的开除决定程序不合法。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缸套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因王保铸等人的原因而实际已给公司造成了损失，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综上，缸套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适当，依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安徽省岳西缸套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    京审 判 员 刘  梦  灵代理审判员 高    平二〇一五年六月四日书 记 员 余月琴（代）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