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三中民终字第061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女，1937年1月15日出生。委托代理人王月永，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谷×（韩×之子），1971年5月4日出生。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男，1989年11月28日出生。委托代理人朱雪媛，北京市京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王×（张×之母），1964年1月26日出生。上诉人韩×因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初字第02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韩×在原审法院诉称：我是张×的祖母。我丈夫谷×1于2001年11月30日去世，留有登记于其名下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号楼322号房屋（以下简称322号房屋）一套。2014年9月，322号房屋进行拆迁。2014年9月24日，我与张×签订一份协议书，将我所享有的322号房屋份额赠与张×。我丈夫谷×1留有公证遗嘱将其所有的房屋份额留给儿子谷×继承。因我将上述房屋份额赠与张×后导致我自身无房居住，生活陷入困难，故起诉要求：撤销我就322号房产份额对张×的赠与。张×在原审法院辩称：1.我不同意韩×的诉讼请求，理由在于：首先，韩×已将其所有的322号房产份额自愿赠与给我，双方亦在拆迁办工作人员及公证人员在场且同步录音录像的情况下签订了书面赠与协议，故韩×的赠与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双方赠与合同合法有效；其次，赠与协议签订后，322号房屋即被征收拆除，房屋已灭失，双方亦就安置房履行了更名手续，我方已作为被拆迁人与拆迁方签订了房屋回迁安置协议，并选定了具体的回迁安置房屋，赠与房屋份额已实际转化为回迁安置期房，双方因为客观原因无法立即完成产权变更，但该期房的产权证也以我方名义在办理过程中，上述手续均已在拆迁办及建委进行了备案，故应视为双方赠与行为已经履行完毕，赠与财产权利已转移，故韩×不再享有任意撤销权；再次，双方签订的赠与协议未约定任何义务，我方亦无合同法第192条规定的行为，故韩×不享有法定撤销权。2.韩×所述其将322号房屋份额赠与给我后导致其无房居住，生活陷入困难与事实不符。首先，322号房屋属于被拆迁对象，即使不发生赠与行为，也要面临拆除灭失，到安置期房落实期间也需租房周转，故无房居住并非赠与行为导致，且韩×已年近80岁高龄，不适合独自居住，需有���陪同照顾，我多次要求韩×随我生活，但都被韩×之子谷×（另一被拆迁安置人）拒绝，并将韩×隐藏控制不告知住所，导致我和韩×无法相见，其还切断了我与韩×的电话联系，我无奈已另案起诉要求探视。其次，韩×称因赠与生活陷入困难更与事实不符，韩×每月退休金为3500元左右，而此次拆迁韩×获得36万余元拆迁补偿款，这些款项如果可以自由支配足以满足或超过韩×的生活需求，但据了解，上述款项均被其共同生活的次子谷×控制，因此，即使老人生活陷入困难，也是谷×导致。再次，老人曾表示愿意与我共同生活，我也希望把老人接来身边照顾，但由于谷×阻挠，祖孙现在相见困难。3.我认为此次诉讼并非韩×本人意愿，希望法庭予以调查核实。原审法院经审理后认为：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照法律规定登记。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交付。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韩×先后出具赠与协议和声明书，表示愿意将322号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份额赠与张×，该赠与协议系韩×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应属合法有效，韩×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对于韩×主张赠与协议系在张×胁迫下所签，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322号房屋在赠与协议签订后被征收，房屋中属于韩×的份额已转化为定向安置房和部分补偿款，其中补偿款部分尚未交付张×，故该部分款项未实现物权转移，对韩×要求撤销对该部分财产的赠与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韩×要求撤销对定向安置房的赠与的诉讼请求，法院认为，根据征收安置协议��载内容，该协议所指的定向安置房目前尚不存在，房屋坐落及面积均是按规划图纸确认，故韩×因322号房屋被征收所获安置房实际系属一种征收安置利益，并非不动产本身，按征收安置协议的约定，张×已完成选房并可直接与安置房开发建设单位签署《商品房买卖合同》，故法院认为此种征收安置利益权利已完成转移，韩×再要求撤销赠与，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为，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影响其生活经营或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本案中韩×除定向安置房外另享有数十万元补偿款，并享有由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房屋征收办公室（以下简称区政府征收办）提供的临时安置补助费作为房屋周转之用，且其本人还有退休金收入，故法院认为赠与行为并未直接导致韩×经济状况显著恶化，对其主张赠与导致其生活困难的意见，法院不予��信。据此，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撤销韩×就其所有的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号楼三二二号房屋被征收所得补偿款对张×的赠与；二、驳回韩×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后，韩×不服，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撤销上诉人基于赠与协议发生的赠与被上诉人一套安置楼房的行为。其理由为：1.征收安置利益是原审自创的说法，被拆迁人因拆迁获得的就是财产上的补偿，应为财产的性质，征收安置利益与不动产并非同一性质的概念，本案中的安置楼房属于不动产的赠与。2.无论将安置房界定为征收安置利益，还是不动产，该安置房尚未交付转移是明确的。即便按照原审判决认为属于征收安置利益，该利益也属于预期利益，并未实现交付完成。3.赠与合同系单务合同，受赠人基本上属于纯获利益，故此，对于撤销赠与不应严格限制或对不予撤销做扩大解释。4.上诉人在赠与后属于经济状况严重恶化，严重影响甚至危及自身生活的可撤销赠与的情形。上诉人生活完全不能自理，平时到医院看病和生活起居都是谷×一家负责，上诉人糊涂，将自己的房子赠与了被上诉人，导致无房居住，如果不去租房，只能流落街头，3000元的退休金，只够上诉人日常吃穿用度，不能保障上诉人有房住、有饭吃、也不能保障有人照顾上诉人。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韩×与谷×1系夫妻，双方系再婚，再婚时韩×带有与前夫所生之子张×1（后更名为谷×1，系张×之父）。韩×与谷×1婚后育有一子谷×。2000年2月28日，谷×作为谷×1代理人与北京市通州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签订了《协议书》，约定由谷×1预交2.5万元房款购买322号房屋。后谷×1交纳了相应购房款，322号房屋系谷×1与韩×夫妻共同财产。2000年5月19日，谷×1、韩×共��立下公证遗嘱，表示将322号房屋中属于其所有的份额留给儿子谷×继承，后谷×1去世。2014年9月16日，因322号房屋面临被征收，韩×与谷×1之妻王×、谷×共同签署《协议书》（以下称9.16协议书），约定：“一、原房屋产权人谷×1以逝，生前留有遗嘱公证，谷×1份额的产权归谷×继承。对于韩×份额的产权归属，韩×自愿将属于自己的份额赠与王×所有。二、对于5#322房屋拆迁后的房屋归属及补偿款的处置，按照国家公示的补偿条件，本户将获得80平米左右两居室两套，壹套归谷×所有，壹套归王×所有，对于若干现金的处置，王×应分得的现金，除留出伍万元（50000元）装修费外，其余现金全部由谷×所有，对此协议韩×、王×、谷×均无异议。三、对于老人韩×的赡养，将尊重老人的意见，愿意跟谁养老由老人决定，王×、谷×都将尽最大孝心侍奉老人百年。”韩×、王×和谷×均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2014年9月24日，韩×、张×和谷×重立《协议书》（以下称9.24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对于通州区×号楼322室房产分配，经韩×、王×、谷×三方协商：一、原房屋产权人谷×1以逝，生前留有遗嘱公证，谷×1份额的产权归谷×继承，对于韩×份额的产权归属，韩×自愿将属于自己的份额赠与孙子张×所有。”韩×、谷×和张×均在协议上签字确认。2014年10月14日，韩×向张×出具《声明书》和《授权委托书》各一份，声明将322号房屋份额赠与孙子张×，并全权委托张×办理被征收房屋的所有事宜。2014年10月16日，谷×与房屋征收部门区政府征收办就322号房屋征收事宜签订《房屋征收补偿与安置协议书》，约定被征收方应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日内完成搬迁，被征收人可获得各项补偿、补助费及扣除房屋差价款后的征收补偿共计1948430元，被征收人已选定向安置房两套，面积为156.28平方米，安置房购房款合计1267680元，限购面积内安置房购房款为1194818.7元，被征收人同意自房屋货币补偿款总额中扣减限购面积内安置房购房款作为购买安置房的预付款，故剩余补偿款为753611.3元。合同第四条“房屋安置方式”第1款载明本协议中安置房屋面积为规划图纸面积，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应按实测面积据实结算安置房购房款。该条第5款“签订安置房《商品房买卖合同》”项下约定，安置房入住前两个月，区政府征收办协助被征收方和安置房开发建设单位签署安置房《商品房买卖合同》，被征收方同意在签订上述合同时将两套安置房分别登记在购房人谷×、张×名下。该条第7款“过渡方式及临时安置费支付”项下约定区政府征收办向被征收方提供临时安置补助费，临时安置费发放标准为50元／平方米／月，不低于2200元／月。征收协议签订后韩×、谷×等人按期腾退交付了322号房屋，协议约定的剩余补偿款753611.3元已转入谷×账户。另查，韩×系北京市通州区花丝厂退休职工，平均每月领取退休金3000余元。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因322号房屋已被征收，韩×变更诉讼请求要求撤销其基于赠与协议对定向安置房一套及部分补偿款（征收安置合同约定剩余补偿款753611.3元扣除超出限购部分的购房款72861.3元，剩余680750元的一半即340375元）的赠与。韩×另称赠与合同系在张×以自伤身体等方式胁迫下所签，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愿，但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张×对此不认可。上述事实，有死亡证明、派出所出具的证明信、（2000）通证民字第0591号遗嘱公证书、（2000）通证民字第0592号遗嘱公证书、《协议书》、房款收据、赠与协议书、《房屋征收补偿与安置协议书》、《声明书》、《授权委托书》及双方当��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双方的上诉请求、理由及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赠与标的物的权利是否已经完成转移。对于上述争议焦点，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证据，本院分析评判如下：首先，本院认为9.24协议书签订之后，赠与标的物发生了从322号房屋的财产份额到征收补偿安置利益的变化过程。理由为：其一，9.16协议书中已经明确记载“因×小区即将拆迁，对于通州区×号楼322室房产分配经韩×、王×、谷×三方协商”，由上述内容可知，签订9.24协议书的背景是因为涉诉房屋面临征收，韩×、张×、谷×通过该协议对322号房屋的份额归属进行约定的目的在于合理分配上述房屋被征收后所获得的财产利益；其二，在322号房屋面临征收之时，韩×为张×出具了声明书和授权委托书，其中再一次明确“本人份额的房产已赠与我的孙子张×（���×2），所以我授权我的孙子张×（谷×2），全权代理我办理被征收房屋的所有事宜”，故此，韩×亦明知赠与给张×的房产份额必然转化为因房屋征收所获得的财产利益；其三，在房屋被征收之后，韩×并不能直接获得登记于其名下的不动产，而是将获得相应的补偿安置利益。依据谷×与区政府征收办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与安置协议书》，其中明确载明了被征收人将获得的补偿安置利益包括补偿款和安置房的选购资格。对于上述财产性利益，《房屋征收补偿与安置协议书》亦做出了一定程度的分配，即将房号为0502的房屋登记在购房人张×名下。综合上述分析，应当认定在涉诉房屋被征收之后，韩×赠与给张×的涉诉房屋中的财产份额已经转化为征收补偿安置利益。其次，本院认为综合分析征收补偿安置利益的内容，应当认定韩×所赠与的安置房选购资格的财产性利��已经完成权利转移。理由为：作为一种财产性利益，其是否完成权利转移当结合具体行为的进展程度进行判断。本案中，关于安置房的选购，依据《房屋征收补偿与安置协议书》的记载，已明确了×号楼×单元0502号房屋登记在张×名下，且以后与安置房开发建设单位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时的购房人亦已确定为张×。此外，基于9.24协议书的赠与合意，该房屋相对应的合同载明价款亦已完成支付，故此，应当认定张×已经完成了安置房选房行为，韩×的该项财产性权益已经转移给张×。韩×上诉所称其是在张×的胁迫之下签订的协议书，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韩×另称其在赠与后经济状况严重恶化属于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一节，本院认为，其一，韩×对此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其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95条规定“赠与人的经济状况显著恶化，严重���响其生产经营或者家庭生活的，可以不再履行赠与义务”，而对于已经完成权利转移的赠与财产，赠与人财产状况的恶化并非撤销赠与的法定情形。综上，韩×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本院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张×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韩×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解学锋代理审判员  张 羽代理审判员  史智军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陈 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