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桂民四终字第1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利艺。委托代理人：李嫔，广西正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特洛伊·沃尔特·亨克（英文名：TROYWALTERHACK），美利坚合众国公民。委托代理人：肖征，广西金中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利艺因与被上诉人特洛伊·沃尔特·亨克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南市民三初字第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1月2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3月2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利艺及其委托代理人李嫔，被上诉人特洛伊·沃尔特·亨克（以下简称亨克）及其委托代理人肖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1年8月23日，原、被告在南宁市签订了《租约合同协议》，主要内容是：被告从原告名下位于南宁市的两套房产已收取超过64000元的租金；被告是负责该两套房产的管理和收取租金的，房租总数的20%作为其佣金；被告还负责把租金的80%存入原告名下的中国银行帐户，帐户号码为45×××33，并保存所有银行的交易记录在存折簿上，但被告没有做到这一点，而且将所有收到的租金据为己有；被告表示在2012年2月28日前会存35000元到原告名下的中国银行帐户，如其未依约支付，则将把所收取的64000元全部支付给原告，并支付该64000元所产生的10%利息以及所有法律纠纷产生的诉讼费用；双方并确认在2011年8月23日之前被告没有给原告任何钱。但协议签订后，被告至今未依约付款给原告，原告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原告和案外人温雪芳于2001年11月2日登记结婚，于2005年1月31日经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2006年6月1日原告和温雪芳共同向南宁宏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购买明秀西路房屋，并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2007年7月16日，原告和温雪芳在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明秀西路房屋的权利义务由原告单独承受，温雪芳放弃对该购房合同的权利，并协助原告办理房屋的更名或产权转移手续。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依双方协议作出民事调解书，并于当日发生法律效力。南宁市住房保障和房产管理局（南宁市房地产档案馆）关于明秀西路的房屋登记档案材料显示：2009年1月明秀西路房屋作为新建商品房的所有权由南宁市宏腾房地产开发公司转为原告与温雪芳共同共有；2012年10月该房屋的所有权由原告与温雪芳共同共有通过买卖的方式变更为青嫦单独所有。本案的另一套房产北大路房屋的所有权人是原告。在本案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选择我国法律作为本案处理的准据法。被告为本案笔迹鉴定支出鉴定费1000元。综合诉辩双方的分歧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原告主张被告欠其房租及利息是否合法有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适用。原告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本案为涉外民事诉讼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涉外合同的当事人可以选择处理合同争议所适用的法律，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外合同的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与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国家的法律”的规定，本案中，原、被告均明确表示选择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故本案的处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关于本案的处理。1、关于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的问题。涉案的北大路房屋由原告所有，其有权收取由该房屋所产生的收益，包括租金等。对于明秀西路房屋的权属问题。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该房屋系原告与温雪芳于2006年6月1日共同向开发商购买，房产原登记为双方共同共有；但在2007年7月16日，双方已在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约定该房屋的权利义务由原告单独承受，温雪芳放弃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权利，该协议已发生法律效力，虽然双方未到房地产登记部门办理变更手续，但并不影响原告单独行使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规定：“共同共有人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共同享有所有权。”第九十六条规定：“共有人按照约定管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各共有人都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根据上述规定，在2006年9月至2007年7月15日间，原告作为共有人对共有物享有权利和义务；2007年7月16日，作为共同所有权人的温雪芳已放弃对该房的权利，原告作为唯一产权人对明秀西路房屋单独享有权益，故原告有权单独收取该日之后直至该房屋产权转移之前的房屋租金。综上，原告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对被告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关于原告主张的房租64000元及利息应否支付的问题。原、被告于2011年8月23日签订的《租约合同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权利义务。根据《租约合同协议》的约定，利艺收取的租金超过64000元，其须在2012年2月28日前向原告支付35000元，否则应支付64000元以及支付10%利息并承担诉讼费用。而被告未能按约向原告支付35000元，显属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64000元的房屋租金及利息，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计算，被告抗辩其不应支付利息，10%违约利息也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结合合同的的履行情况及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进行衡量，双方约定按年利率为10%计算利息已明显超过法律规定的限度，故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从2012年2月29日起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以64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对于约定过高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利艺向原告特洛伊·沃尔特·亨克给付房屋租金人民币64000元；二、被告利艺向原告特洛伊·沃尔特·亨克支付人民币64000元的利息（利息计算：以本金人民币64000元为基数，从2012年2月29日起计至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三、驳回原告特洛伊·沃尔特·亨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2480元，由被告利艺负担。上诉人利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利艺没有与亨克签订过亨克在一审中提交的《租约合同协议》。该份协议是亨克为了得到不正当的利益而制作的虚假证据。理由如下：第一、该协议为全英文，利艺只是高中毕业文化水平，如果没有懂英文的人士翻译，利艺根本不可能读懂且理解该份全英文的协议书，而此份协议书也没有其他人的见证，因此该份协议不可能是利艺的真实意思表示。第二、从该份协议书本身的内容可以看出，协议的内容并不能体现双方的意思表示，而亨克在一审中提出的《租约合同协议》完全只是亨克单方意思表示，充满了对利艺的不满情绪。从逻辑上看，利艺也不可能与亨克签订《租约合同协议》。因为在2009年7月1日，利艺与亨克签订了一份协议，双方同意由利艺支付给亨克3850元租金，双方的一切债务将全部结清。而这一份《租约合同协议》，却是要求利艺支付35000元，比2009年7月1日协议中的金额足足多出了31150元，作为正常人的利艺不可能不知道35000元与3850元的差额有多大，而且2011年8月23日对于他们双方在2009年7月1日签订的协议己过了两年的诉讼时效，利艺完全可以不用再支付亨克的任何债务。利艺不愿意支付3850元来结清双方所有的债务而是愿意支35000元来结清双方所有债务，这些都是不符合逻辑常理的。第三，该份协议的内容全部是电脑打印，只是在空白的地方有手写的签字，不能排除亨克为了得到不正当的利益而利用各种技术方法设计、制造的文书，再把利艺的签名拼接到文件上。二、本案的事实是：利艺与亨克之间的债务己于2009年7月1日全部结清，当时利艺也已向亨克支付了现金，因为大家是朋友，且在利艺向亨克支付现金时有其他朋友的见证，因此没有要求亨克写收条。在一审中亨克也承认2009年7月1日所签的协议是真实的，只是不承认其己收到利艺支付的现金罢了。利艺与亨克所有债务己于2009年7月1日结清，也得到双方的好朋友青嫦、陈春节、黄尔好等的确认和见证。因此，一审法院只是鉴定《租约合同协议》签名字迹的真伪，鉴定出来的结果也只证明《租约合同协议》（英文）文件内“利艺”签名与样本同名签名在单字特征上符合利艺本人的书写特征，而不能证明该文件是否为用真的签名来拼接假的合同内容的虚假文件。一审法院仅依据一个笔迹鉴定来认定亨克提供的《租约合同协议》（英文）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而要求利艺承担还款义务的判决是不公平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后，撤销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亨克在一审中的所有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所有诉讼及鉴定等费用的由亨克承担。被上诉人亨克辩称：一、《租约合同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这有桂公明司鉴文字（2012）第233号鉴定意见书为证，该鉴定由一审法院委托的，程序合法，认定真实有效。二、《租约合同协议》是双方自愿协商签订的，合法有效，并没有欺诈行为。三、《租约合同协议》明确写明，利艺从亨克名下的两套房产已经收取超过64000元的租金，利艺没有将租金的80%存入亨克名下的中国银行帐户，并保存所有银行的交易记录，而是将所有收到的租金据为己有，在2011年8月23日之前利艺没有给亨克任何钱。四、亨克提起本案诉讼向利艺主张权利的主要依据是双方签订的《租约合同协议》，利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二审期间，利艺提交以下证据：1，《南宁市公安局西乡塘分局调解书》，证明利艺与亨克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但亨克不服，还想要求利艺另外支付进行闹事。2、证人青嫦证言，证明利艺与亨克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3、证人韦某的证言，证明2008年4月22日至2009年4月22日韦某为明秀西路156号宏福楼B座2单元401房的租户，每月600元租金。4、证人吴某的证言，证明利艺与亨克之间的债务已经结清。亨克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认为，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退一步来说，该调解书刚好说明利艺与亨克之间在2011年10月23日还存在房屋租金纠纷。证据2，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清楚。证据3、认可其真实性，但关联性不清楚。证据4，因证人与利艺是朋友关系，有利害关系，是孤证，与原始证据相冲突，不认可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是公安机关根据当事人自愿原则对双方当事人的债务纠纷制作的调解协议书，本院确认其真实性和合法性，在该调解协议书中，亨克主张利艺还欠其债务38000元，利艺主张债务已经全部还清。对该证据拟证明的事实，本院将综合全案证据予以评定。证据2，是证人青嫦的证言，但证人不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亨克对其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证人出庭作证并接受当事人的质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对其拟证明的事实，本院将结合全案案情予以综合认定。证据4，证人吴某与利艺是朋友关系，其与利艺有利害关系，且亨克对该证人证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据此，本院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利艺与亨克是否签订有《租约合同协议》；二、利艺是否应当向亨克返还租金及利息。一、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被上诉人亨克系美利坚合众国公民，故本案为涉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我国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相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住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由于当事人已明确表示涉案合同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本案的实体处理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二、关于利艺与亨克是否签订有《租约合同协议》的问题。利艺认为，利艺不懂英文，所以没有签订过《租约合同协议》，这是亨克利用各种技术方法设计、制成该协议，然后再把利艺的签名拼接到文件上的。亨克认为，该《租约合同协议》是利艺与亨克签订的，有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的桂公明司鉴文字（2012）第233号鉴定意见书为证。本院认为：对于《租约合同协议》中利艺的签名是否为其本人签字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委托具备相应资质的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对《租约合同协议》中“利艺”签名是否为其本人亲笔签名进行司法鉴定，并且已经作出鉴定结论，鉴定结论为该《租约合同协议》中“利艺”签名与利艺提供的签名样本是同一人所写。利艺虽然对鉴定结论提出异议，认为是亨克利用各种技术方法设计、制成该协议，然后再把利艺的签名拼接到文件上的，但利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这一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利艺与亨克是相识多年的朋友关系，双方平时均用英语进行交流，除了《租约合同协议》外，双方签订的其他协议也是使用英文，因此，对于利艺关于看不懂英文，因而不会使用英文签订协议的辩解，本院亦不予采纳。又由于广西公明司法鉴定中心也指派专家到庭就其作出的鉴定结论接受当事人的的质询，程序合法，该鉴定结论可作为定案的依据。据此，《租约合同协议》“利艺”签名可以认定为利艺本人亲笔所写，《租约合同协议》为利艺与亨克共同签订。因此，利艺认为《租约合同协议》的“利艺”签名不是其本人签字，是他人仿冒其签名，其没有签订该份《租约合同协议》的上诉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利艺是否应当向亨克返还租金及利息的问题。利艺认为，其已经将租金全部结清给亨克，双方不存在债务关系。亨克认为，利艺不按协议支付租金，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租金64000元及10%的利息的责任。本院认为，利艺受亨克的委托将亨克在南宁市的两套房屋出租并收取租金，双方形成委托合同关系。因利艺提供不出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租约合同协议》中的约定内容，本院认定利艺尚未将收取的房屋租金返还给亨克，双方在《租约合同协议》中已经就返还租金的数额和时间形成了合意。根据《租约合同协议》的约定，利艺收取的租金超过64000元，利艺须在2012年2月28日前向亨克支付35000元，否则，利艺应向亨克支付64000元及支付10%利息。虽然，亨克与利艺之前也曾就房屋租金的问题进行过协商并形成利艺尚欠亨克大房子租金3850元的意思表示，但后来利艺与亨克又签订《租约合同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之规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对房屋租金问题进行了变更，并且达成新的合意，形成新的债务，新债务取代了旧债务，旧债务归于消灭，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应根据新的债务协议书予以确认。又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利艺应履行合同的义务，但利艺未能按协议的约定返还租金的，已经构成违约，利艺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利艺主张其与亨克的租金债务已结清因而不应支付租金及利息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利艺向亨克支付房屋租金64000元及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利艺与亨克形成委托合同关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也得当，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鉴定费1000元，合计2480元，由利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80元，由利艺负担。本案债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谭庆华代理审判员  姚中伟代理审判员  蒙志相二〇一五年六月二日书 记 员  黄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