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5）海南一中民一终字第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家兰，女，196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水郎上村。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清，男，1979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水郎上村。系被告黄家兰之长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松，男，1982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水郎上村。系被告黄家兰之次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海文，男，1985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水郎上村。系被告黄家兰之三子。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珠子（曾用名杨珍），女，198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营根镇水郎上村。系被告黄家兰之女。 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泽玮，海南嘉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勇，男，196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上安乡长安农场。 委托代理人黄文武，海南省屯昌县城南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中黎族苗族自治县（以下简称琼中县）人民法院（2014）琼中民初字第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3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5年5月26日在琼中县人民法院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的共同委托代理人赵泽玮，被上诉人江勇的委托代理人黄文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黄家兰、杨海松等五人的亲属杨东明因种植其承包的果园和建住房所需，于2005年12月9日向江勇借款10000元，后又分别于2006年2月15日、2006年5月26日向江勇借款10000元和15000元，合计借款35000元。三次借款均立有《借条》，但该三张《借条》都未约定具体还款日期，只有杨东明口头承诺待其承包的绿橙果园收益好时便还款。2014年，江勇以杨东明之子杨海清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杨海清替其父杨东明承担还款义务。该案审理过程中，杨海清对《借条》上借款人杨东明签名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依据江勇的申请委托海南公平司法鉴定中心对《借条》上借款人杨东明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3份检材上的“杨东明”签名笔迹为同一人所写；3份检材上的“杨东明”签名笔迹与送检“杨东明”笔迹样本上的签名笔迹为同一人所写。后一审法院以被告主体不适格为由驳回江勇的起诉。江勇遂于2014年11月5日重新以黄家兰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人，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四人作为杨东明的法定继承人，将上述五人列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对杨东明生前拖欠江勇债务3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承担包括鉴定费3000元在内的诉讼费用。后经一审法院释明，江勇明确诉讼请求为：由黄家兰作为夫妻共同债务承担人对杨东明生前拖欠原告债务3500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时承担包括鉴定费3000元在内的诉讼费用。另查明，借款人杨东明为黄家兰的丈夫，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的父亲，已于2010年11月1日去世。杨东明生前享有的包括位于海榆中线加钗农场往营根方向约143公里左侧的一栋二层房屋以及承包的果园在内的财产，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与其妻子黄家兰分割后再作为遗产被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法定继承。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江勇提交的三份《借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复印件、《集体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复印件、《开庭笔录》复印件，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提交的照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在于：一、江勇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二、江勇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一、江勇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江勇提交的三张《借条》上记载了详细的借款人、借款时间和借款金额，但双方并没有书面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故依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规定，江勇作为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杨东明履行还款义务，诉讼时效从江勇提出还款要求之日开始计算。作为委托权限为一般代理的江勇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中承认的曾于杨东明生前通过电话催款这一事实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三款关于“自认”情形的规定，不予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应承担举证责任，而其仅凭江勇曾在起诉状中陈述称“杨东明口头承诺待其果园收益好时归还”就认定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果园收益好时”缺乏事实根据，“果园收益好时”的说法也过于笼统，意思表达不明确。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没有提供确切的证据证明2006年就是杨东明家“果园收益好时”，也不能举证证明江勇知道杨东明家“果园收益好时”的具体时间，其认为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为“果园收益好时”，也就是2006年，江勇直至2014年才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的说法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二、江勇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江勇提交的三张《借条》证明杨东明分别于2005年12月9日和2006年2月15日、2006年5月26日向江勇借款共计35000元的事实。同时，江勇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果也证明了三张《借条》上借款人杨东明的签名为其本人真实签名。庭审中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辩称江勇提交的三张《借条》只能表示杨东明有借款的意向，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江勇已经交付35000元借款给杨东明。一审法院认为，杨东明向江勇一共借款三次，每次借款均单独出具了借条，如果前一次借款时江勇没有履行交付义务，杨东明不至于签下后续《借条》。同时，本案为民间借贷，借款金额不高，江勇和杨东明二人都居住在农村，故江勇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履行交付义务，未能举证证明已经交付借款的事实也在情理之中，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的反驳意见不予支持。由于杨东明向江勇借款时间在其生前与黄家兰的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以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及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规定，证明杨东明所借的35000元借款为个人债务的举证责任在黄家兰，由于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35000元借款为杨东明个人债务，故黄家兰应对杨东明生前所欠江勇的该35000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此外，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费由败诉方负担。江勇主张的3000元鉴定费系（2014）琼中民初字第251号一案中产生，由于在该案中江勇的起诉被驳回，作为诉讼费用的一种，该3000元鉴定费应由江勇负担。江勇在本案中提出由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承担另案鉴定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黄家兰偿还给原告江勇借款35000元。二、驳回原告江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在本判决指定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元(江勇已预缴），由黄家兰负担。 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不服一审法院的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上诉称：江勇在起诉状中自认双方约定的还款时间是“果园收益好时”，这是双方达成的还款时间。2005年发生借贷，2006年底果园改种橡胶，故无论果园收益好不好，还款时间应为2006年底。至2008年底之前，江勇必须要求还款，否则超过法律保护时间。但直到2010年杨东明去世，江勇都没有要求还款。江勇称杨东明的手机打不通，与事实不符，杨东明的手机一直被家人使用到2011年才停机。江勇在一审庭审中称其在杨东明生前曾给杨东明打过电话催款，而杨东明是2010年去世，那么催款电话肯定是在2011年之前打。因借条没有写明还款日期，故诉讼时效应从催告之日起算，至2014年起诉时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江勇的代理人为一般代理为由，认定代理人在庭审中关于江勇在杨东明生前曾打过电话催款的陈述不属自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法律规定，继承人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的义务仅限于“所继承的财产范围内的财产”，一审没有查明杨东明有多少遗产，继承人继承了多少遗产，而直接判决继承人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江勇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杨东明支付了借款，一审以出具借条为由认定借款已经交付属主观臆断。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江勇的诉讼请求。 江勇答辩称：江勇一审提交的三份《借条》上借款人的签字经司法鉴定，均为杨东明本人签署。三份《借条》均书写“兹有我借到江勇人民币……”的内容，足以说明江勇已履行支付借款义务，杨东明已收到江勇的借款35000元。上述三份《借条》均没有约定还款期限。2014年3月份江勇才得知杨东明于几年前去世，已无法履行偿还义务，构成对债权人江勇的侵害，便依法提起诉讼。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的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采信的证据和认定的事实正确，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江勇在起诉状中称，借款时杨东明口头承诺待其果园收益好时归还借款。一审庭审中，江勇的代理人称江勇曾打电话向杨东明催还借款。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争议的焦点是：一、黄家兰的丈夫杨东明是否向江勇借款35000元；二、江勇提起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关于杨东明是否向江勇借款35000元的问题。借条是由债务人向债权人出具的、确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书面凭证。本案中，江勇主张杨东明向其借款35000元，并提交了由杨东明出具的三张写有“兹有我借到江勇人民币×××元正，经手人杨东明”的借条。上述借条本身已经写明借到江勇的借款，已足以证明借条上所标明的款项已经交付给杨东明。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主张没有证据证明借条上所标明的借款江勇已经支付给杨东明，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 关于江勇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杨东明向江勇借款35000元，双方没有在借条上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江勇的陈述，杨东明借款时口头向江勇承诺，待杨东明果园收益好时再归还借款。果园收益好或不好，是杨东明作为经营者的主观判断，并非明确、具体的期限。因此杨东明的口头承诺不具有确定性，不能据此认为双方已就还款期限达成协议。杨东明果园的经营状况好坏，与江勇的债权是否受到侵害并无关联。因此，杨东明将果园改种橡胶，并不构成对江勇债权的侵害，诉讼时效并未起算。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主张杨东明2006年将果园改种橡胶，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6年底开始计算，没有法律依据。在一审庭审中，江勇的一般授权委托代理人关于江勇曾打电话向杨东明催还借款的陈述，不能视为江勇对该事实的承认。在本案中，由于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具体、明确的还款期限，故即使江勇有过打电话向杨东明催收欠款的行为，也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因为江勇催款时杨东明作何表示，是否明确拒绝偿还借款，从而构成对江勇债权的侵害，因杨东明去世已无法查清，故不能据此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催款时起算。由于诉讼时效尚未起算，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问题。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杨东明在与黄家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向江勇借款35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黄家兰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上诉主张江勇没有证据证明借据载明的款项已经支付、江勇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0元，由上诉人黄家兰、杨海清、杨海松、杨海文、杨珠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秀儒 代理审判员  林芝静 代理审判员  邱 甜 二〇一五年六月三日 书 记 员  陈超凡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