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2）汕尾中法民一终字第1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丰市支行（下称农行陆丰支行），地址：陆丰市东海镇马街尾188号。组织机构代码：61796588-1。法定代表人：马文峰，该行行长。委托代理人：沈剑腾、黄文稠，均系该行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塔，男，1955年6月19日出生，汉族，现住陆丰市。委托代理人：曾武英，男，196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陆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奋，男，1963年4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陆丰市。上诉人农行陆丰支行因确认合同效力及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陆丰市人民法院（2012）汕陆法民初字第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农行陆丰支行的委托代理人沈剑腾、黄文稠，被上诉人温塔委托代理人曾武英，被上诉人林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查明：1996年10月25日，林奋（时任农行陆丰支行下属单位陆丰市碣北营业所副主任）向陆丰市人民检察院投案自首，交代了有关挪用农行陆丰支行公款的犯罪事实。1997年5月4日，陆丰市人民检察院在《关于郭建成、林奋挪用公款一案的侦查终结报告》中，认定林奋挪用公款人民币2431000元（下均为人民币），林奋及其家属退还赃款1975000元，尚欠456000元以地产折价全部归还农行陆丰支行。1997年6月3日，温塔在相信农行陆丰支行所称林奋仍欠农行陆丰支行款项的情况下，立具卖断楼房契约，契约明显表示将其座落于陆丰市碣石镇新城区拾伍坊贰栋叁号叁层楼房一幢（下称诉争楼房）作价160291.12元给农行陆丰支行作为林奋的退赃款，并将该楼房相应的权利证书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陆国用总字第0001626/（1991）第15222800011]和房屋所有权证（证号：粤房字第××号）各一本交给农行陆丰支行执管。同月11日，农行陆丰支行向检察机关出具内容为“兹收到陆丰市人民检察院转交来林奋、郭建成退赃款人民币贰佰壹拾壹万伍仟元正（2115000.00元）”的收条（其中林奋退赃款1975000元、郭建成退赃款140000元）和内容为“经我行党组研究，同意林奋交来座落于碣石镇玉燕新区第二坊第四幢第四间、第五间地皮二块，作价各147854.44元，碣石镇新城区拾伍坊贰栋叁号三层楼房壹幢作价160291.12元,合计金额肆拾伍万陆仟元整(456000.00元)作为林奋退赃款”的证明材料各一页。1997年8月18日，汕尾市人民检察院以林奋挪用公款2231000元，构成挪用公款罪向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1997年10月15日作出（1997）汕中法刑初字第60号刑事判决，认定林奋挪用公款数额为2231000元，并已全部退赃。1997年12月22日，农行陆丰支行作出《关于对林奋挪用公款的行政处分决定》[陆发银发字（1997）第068号]，以林奋挪用公款2231000元被追究刑事责任为由，给予林奋行政开除处分。原审认为：一、关于林奋挪用农行陆丰支行公款数额的认定问题。陆丰市人民检察院根据林奋口供及其他证据，虽认定林奋挪用农行陆丰支行公款数额为2431000元，但汕尾市人民检察院在起诉时只认定林奋挪用公款数额为2231000元，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也同样认定林奋挪用公款数额为2231000元，故认定林奋挪用公款的数额应以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刑事判决为准。农行陆丰支行辩称虽然法院在刑事判决中对检察机关在侦查终结报告中认定林奋挪用公款2431000元中的20万元没有认定为林奋挪用公款的犯罪金额，但该20万元仍是林奋所欠农行陆丰支行的款项。对此，农行陆丰支行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20万元应归责于林奋所欠款项的事实。故对农行陆丰支行的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二、关于农行陆丰支行已收取林奋退赃金额问题。从农行陆丰支行出具给检察机关的收条及证明材料证明，农行陆丰支行除收取林奋退赃现金1975000元外，仍将林奋的两块地皮各作价147854.44元（合计295708.88元）和温塔的三层楼房一幢作价160291.12元作为林奋的退赃款。该事实证明从林奋退回现金1975000元及以二块地皮作价295708.88元交给农行陆丰支行作为退赃款时止，林奋已退赃2270708.88元，比林奋挪用公款数额2231000元多退赃了39708.88元，故林奋所诉农行陆丰支行多收取其赃款39708.88元的事实应予认定。农行陆丰支行没有合法根据，取得林奋多退赃款的39708.88元不予退还，已构成不当得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的规定，林奋自从汕尾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其作出的刑事判决生效之日起，就应当知道不当得利的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但从该刑事判决生效至今已达十五年之久，且林奋也没有证据证明返还不当得利的诉讼时效存在中止、中断和延长的情形。现林奋请求农行陆丰支行返还39708.88元及相应的利息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三、关于温塔立具的卖断楼房契约效力问题。农行陆丰支行根据林奋供述和陆丰市人民检察院的侦查终结报告中认定的林奋挪用公款数额，向林奋收取现金及两块地皮后，以林奋仍欠农行陆丰支行款项为由，接受温塔的三层楼房以抵债形式作为林奋的退赃款。温塔也因此而立具卖断楼房契约，并在契约中明显表示将该楼房折价的款项给林奋作为归还农行陆丰支行的欠款。事实上，不计温塔的楼房折价款，农行陆丰支行就已多收取林奋的退赃款39708.88元。在此情况下，农行陆丰支行仍故意向温塔告知林奋仍欠农行陆丰支行款项的虚假情况，诱使温塔作出将其楼房折价的款项给林奋归还农行陆丰支行欠款的错误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68条“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的表示的，可以认定欺诈行为”的规定，农行陆丰支行的行为已构成欺诈。温塔立具卖断楼房契约的行为属无效民事行为，农行陆丰支行根据温塔立具卖断楼房契约的无效民事行为而取得的楼房相应权属证书，应依法返还温塔。现温塔请求确认卖断楼房契约无效并要求农行陆丰支行返还楼房的权属证书，理由充分，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53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告温塔于一九九七年六月三日给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丰市支行立具的卖断楼房契约无效。二、限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丰市支行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原告温塔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陆国用总字第0001626/（1991）字第15222800011号]和房屋所有权证（证号：粤房字第××号）各一本。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946元，由原、被告各负担473元。2012年6月8日，林奋、温塔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1、确认温塔于1997年6月3日给农行陆丰支行立具的卖断楼房契约无效，由农行陆丰支行返还温塔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陆国用总字第0001626/（1991）字第15222800011号]和房屋所有权证（证号：粤房字第××号）各一本；2、判令农行陆丰支行返还林奋被多收取的39708.88元及该款从1997年6月1日起至返还之日止按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由农行陆丰支行负担。上诉人农行陆丰支行不服原审判决，其上诉称：（一）上诉人从未对两被上诉人作出任何欺诈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在明知多收取被上诉人林奋退赃款39708.88元的情况下，仍然故意向被上诉人温塔告知林奋仍欠上诉人款项的虚假情况，诱使其作出将楼房折价为林奋归还欠款的错误意思表示是缺乏依据的。两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曾经故意告知其虚假情况，诱使其基于错误的认识立具楼房卖断契约，相反，该楼房卖断契约是被上诉人温塔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1.林奋挪用公款案是公诉案件，国家检察机关是公诉案件的法定原告，而上诉人在该挪用公款案中只是作为案件的被侵害人，协助检察机关侦查案情。关于该挪用公款案的有关事实，包括涉案金额和最终认定的犯罪金额，均是由检察机关通过侦查、审讯后予以认定，林奋退还赃款的过程也是在检察机关的主持和监督之下进行，上诉人只是被动的接受退赃。2.林奋在挪用公款案发后，被检察机关立案侦查，在接受审讯的过程中，交代了其挪用公款2431000元的犯罪事实，为了争取从宽处理，林奋在现金无法退清赃款的情形下，主动向检察机关和上诉人申请以相关房地产折价归还欠款，温塔作为林奋的亲属，也主动提供其所有的楼房用以为林奋归还欠款，这个过程得到了检察机关的认可。根据陆丰市人民检察院的侦查终结报告，林奋挪用公款2431000元，退还赃款1975000元，尚欠456000元以地产折价全部归还上诉人，在地产折价的456000元中，其中就包括楼房卖断契约中以三层楼房折价的160291.12元。而检察院侦查终结报告的出具时间为1997年5月4日，该楼房卖断契约立具时间为同年6月3日，检察院提起公诉时间为同年8月18日，法院作出刑事判决时间为同年10月15日，由此可见，在司法机关最终认定林奋犯罪金额为2231000元之前，温塔就已经立具了楼房卖断契约，该楼房卖断契约是温塔基于对检察院侦查终结报告认定林奋挪用公款金额为2431000元的认识所主动立具的，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二）林奋欠上诉人的款项应为2431000元。检察机关在侦查阶段根据林奋口供及其他证据认定林奋挪用公款共2431000元，其中的20万元是由于林奋通过“白条抵库”的方式私自挪用，之后无法收回，从而造成上诉人资金的损失。因林奋及其家属积极退赃，通过退款和房产抵债的方式，抵偿了上诉人的全部资金损失，检察机关在提起公诉阶段将此20万元从林奋挪用公款的金额中剔除，从而在公诉阶段和最后的刑事判决中认定林奋挪用公款犯罪金额为2231000元，但这并不影响该20万元仍属上诉人资产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林奋对其挪用的20万元库款不应负法律责任，判定楼房卖断契约无效并退还国土证及房产证，如此，上诉人己填平的账务将再出现相应的资产亏空，对于该固有资产的损失，则必需由检察机关立案并追究责任人的法律责任。综上，上诉人绝不可能对被上诉人有过任何欺诈的行为，温塔立具的楼房卖断契约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规定的任何无效情形或可撤销情形，况且时隔15年之久，即使被上诉人认为契约存在可撤销的情形，其申请撤销的权利也早已归于消灭，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楼房卖断契约合法有效。据此，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所有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温塔的委托代理人在庭审时辩称：温塔之妻对诉争楼房抵债不知情，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林奋在庭审时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庭审时，温塔提交证据：原陆丰县碣石镇人民政府所颁发的陆碣结（81）字第544号《结婚证书》一份，以证明诉争楼房是夫妻共有及抵债行为属无效的事实。经质证，农行陆丰支行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温塔之妻不可能不知情。经查证，该《结婚证》系行政机关所制发的结婚登记凭证，应作确认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所查明的事实，各当事人仅对农行陆丰支行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存在争议，对其他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温塔与林玉珍于1981年10月15日办理结婚登记，婚后，温塔分别于1991年6月28日、10月4日取得诉争楼房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房产所有权证。1997年6月3日，温塔立契将诉争楼房抵债给农行陆丰支行后，该行于同日出具《承诺书》表示：同意温塔延期将楼房至同年12月30日，如温塔能用现金160291.12元交付则可赎回楼房，否则温塔于1998年1月1日将楼房交还该行。1997年8月7日，林奋在汕尾市检察院侦查笔录中只供认挪用公款为2231000元，并认为原供认多挪用20万元系案外人创峰工贸公司向农行碣北所借贷并合法贷款手续。在林奋1997年10月15日被追究刑事责任后，温塔仍继续占有、使用诉争楼房至今且未办理权属变更登记。上述事实有原审所附证据、二审中当事人提交证据及陈述为据。本院认为：根据各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诉争焦点一是关于农行陆丰支行所事行为是否构成欺诈行为的问题；二是关于温塔立契卖断诉争楼房行为效力的问题。焦点问题一。本案中，林奋因涉嫌挪用公款罪被陆丰市人民检察院立案侦查，故温塔与农行陆丰支行协商以房产作价160291.12元抵退赃款的行为系基于侦查机关认定林奋犯罪金额的情形之下。另温塔代为退赃是为减轻亲属林奋所负刑事责任，此应属其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而农行陆丰支行接受温塔以房产抵退赃款是基于及时挽回国有财产损失的目的，其并无虚构事实的主观故意。据此，原审认定农行陆丰支行所事行为对温塔构成欺诈行为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应属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焦点问题二。根据本案所查明的事实，首先，温塔虽立契将诉争楼房转让给农行陆丰支行，该行亦在温塔立契日即1997年6月3日时要求温塔最迟应在1998年1月1日交付楼房。但经查，温塔只交付了两本权属证书而至今未交付楼房、办理转让登记，另查无农行陆丰支行要求温塔履行转让义务的事实。根据《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故诉争楼房权属自始未发生转让效力，即农行陆丰支行现占有的仅是两本权属证书而未能取得楼房的权属。其次，关于农行陆丰支行辩称有20万元被挪用的公款因林奋及亲属退赃而未被司法机关认定为犯罪金额的问题。经查，陆丰市人民检察院虽认定林奋挪用公款是2431000元，但林奋在汕尾市人民检察院侦询时供称该20万元系案外人创峰工贸公司所欠且有合法借贷手续，不属其挪用的公款。而后林奋被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金额为2231000元且全部退赃，该犯罪事实被生效刑事判决所认定。另农行陆丰支行对其主张亦未能举证证实。据此，农行陆丰支行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温塔系基于侦查机关初步认定林奋涉嫌犯罪数额的情形下代林奋退赃，因林奋已自行退还司法机关认定的所有赃款。故温塔与农行陆丰支行之间合意以房产抵退赃款的事因已消失。其三，诉争楼房权利人虽署名温塔但系其婚后取得财产，而该楼房一直作为家庭共同生活居住，且查无夫妻约定财产归属的事实。故诉争楼房应属夫妻共同财产。另本案查无温塔之妻书面签名同意的事实依据。因此，温塔将楼房转让给农行陆丰支行的行为明显违反《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第（四）项规定关于共有房地产，未经其他共有人书面同意的不得转让的禁止性规定，并自始无效且不受诉讼时效约束。据此，本案诉争楼房的权属至今未转让，且双方以房产抵退赃款的事因已消失及行为亦属无效，故农行陆丰支行继续占有楼房的权属证书明显缺乏法律依据。至于原审认定诉争39708.88元为不当得利但超过诉讼时效而不受法律保护一项，应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农行陆丰支行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46元，由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陆丰市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春变代理审判员  彭晓春代理审判员  施伟强二〇一二年十一月二十九日书 记 员  蔡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