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浙01民终639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男，1945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女，194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系李某2妻子。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浙江仁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1（曾用名李某1），男，2005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法定代理人董某2，女，197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董某1（曾用名李某1）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锡伟、姜晶晶，浙江和义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盛某2，女，197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宁波市江东区，现住宁波市江北区。原审被告盛某1，男，2002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法定代理人盛某2，系盛某1母亲。上诉人李某2、陈某因与被上诉人董某1，原审被告盛某2、盛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2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6年10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李某2、陈某系李炜的父母。董某1（曾用名李某1）系李炜与前妻董某2的婚生儿子，现由董某2抚养。2013年浙江省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浙甬民一终字第223号判决，李炜每月承担李某1抚养费800元至其独立生活时止。××××年××月××日，盛某2与李炜结婚。盛某1系盛某2与其前夫所生儿子，在盛某2与李炜结婚后与李炜共同生活，系李炜继子。位于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的涉案房产，系2007年12月25日李炜与董某2离婚时分得的个人财产。2010年4月14日，李炜和盛某2在宁波市永欣公证处公证《声明书》一份，载明因李炜以其父母李某2、陈某所有的房产作抵押向银行借款，如果因李炜无力如期归还上述借款而致使李某2、陈某用作抵押担保的房产权益受损，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的房产无偿赠与李某2、陈某。2012年4月，李某2、陈某将江东区浪琴海小区×幢×号××室房屋出售，该房屋于2010年7月抵押给宁波银行。2012年5月7日，李炜归还宁波银行贷款500000元。2012年5月19日，李炜出具《情况说明》，载明：2010年起，李炜与人合伙做生意，因资金不足，先后三次向李某2、陈某借款；2010年6月借350000元；2010年7月以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的房产给父母做抵押，将父母名下浪琴海小区×幢×号××室房屋向宁波银行作抵押贷款，2012年5月父母将房屋出售还清贷款；2011年4月向父母借400000元，2012年3月归还200000元；至此，李炜向父母借款1050000元，按现有政策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的房屋价值1050000元，按2010年7月公证的事项，此房产已属父母，一切权益由父母处置，抵扣借款，债务还清。浙江省临时居住证显示，李某2、陈某现居住地址为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有效期自2013年3月12日至2016年3月12日。2013年10月11日，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的房产补交土地收益款32000元，10月12日变更登记（经济适用房），房屋所有权人为李炜。2015年1月2日，李炜的遗体在宁波殡仪馆火化。2015年11月，李某2、陈某以董某1（曾用名李某1）及其法定代理人不愿意配合办理案涉房屋过户事宜提起诉讼，要求判令：1、董某1（曾用名李某1）、盛某2、盛某1协助李某2、陈某办理将被继承人李炜名下杭州市东新园××单元××室房产变更登记过户至李某2、陈某名下；2、本案诉讼费由董某1（曾用名李某1）承担。原审法院认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由被继承人清偿的财产义务，因该债务清偿引起的纠纷。李炜和盛某2在宁波市永欣公证处公证的《声明书》、李炜出具《情况说明》，形式上是赠与，实质为以物抵债。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除外。物权发生变动，当事人除有债权合同外，还需履行登记的法定程序。即使是赠与，法律也规定依法需要办理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办理有关手续。本案中李某2、陈某与李炜之间有转移物权的意图和目的，但没有完成登记手续就不能转移物权，双方的合同尚未履行完毕。因此，李某2、陈某享有的是债权而不是所有权。案涉房产在李炜死亡时仍登记在李炜名下，产权未发生转移，该房产应属于李炜的遗产，由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清偿应当由李炜清偿的而尚未清偿完毕的债务。继承人中有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人，即使遗产不足清偿债务的也应为其保留适当的遗产。董某1于2005年10月15日出生，尚未成年，生效的法律文书也确定李炜每月支付抚养费至其独立生活时止。李某2、陈某在没有证据证明李炜有其他遗产，可以满足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基本生活需求的情况下，未保留必要份额。因此，李某2、陈某在未取得物权直接主张李炜的继承人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盛某2、盛某1经原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系其放弃诉讼权利的行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李某2、陈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250元，由李某2、陈某负担。宣判后，李某2、陈某不服，向本院上诉称：一、一审认定的诉讼目的错误。一方面认定双方诉讼标的系履行抵债合同，协助办理房屋变更登记过户的行为，属于给付之诉。另一方面，又认定本案属于房产继承纠纷，属于确认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由规定》第三级案由中第二十七个案由，一审确认上诉人的请求权基础和诉讼标的系被继承人生前因合同之债发生的未履行的给付财物的行为债务——协助办理变更登记的行为，符合“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规定的情形。一审混淆了行为债务的继承履行与实体债务交付继承履行的基本概念。不动产变动的原因和结果系两个法律事实，债权确定之后仍然要提起给付之诉，要求对方履行债务才能实现物权变动。正因为“物权发生变动，当事人除有债权合同之外，还需履行登记的法定程序”，所以上诉人才起诉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要求其配合协助上诉人履行变更手续。正因为上诉人享有的是债权而不是物权，所以才需要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配合协助履行变更登记手续，实现物权的转移。正因为赠与和抵债合同尚未履行完毕，所以才需要继续履行。正因为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是李炜的法定继承人，对于被继承人李炜的遗产没有放弃继承权的情况下，负有清楚其债务的义务，所以上诉人才起诉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要求其履行法定义务。如果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已经得到了案涉房屋的物权，上诉人根本就没有起诉的必要。二、原判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忽略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中确定的物权原因和结果相区别的原则，一方面认定抵债合同有效，另一方面又不支持继续履行。一方面认定本案诉讼标的系被继承人李炜生前应当履行的办理过户的“行为债务”，另一方面却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一条，认为本案诉讼标的系作为遗产的房产，并以“未保留份额”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即使需要保留，也并不影响行为债务的继续履行，一审可以一并裁决或裁定中止，释明让上诉人另案处理后恢复审理。三、李炜对案涉房产享有完全的所有权。上诉人在李炜生前同意并接受了李炜的赠与和抵债，双方之间形成不动产变更与转让的合同之债，且上诉人早已实际占有、使用并管理至今。李炜及其继承人负有协助办理案涉房屋、土地使用权证变更登记的从给付义务。对于房屋赠与人、出让人而言，合同的从给付义务基于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其与附随义务不同，合同当事人对从给付义务可以独立请求对方履行。因此上诉人有权请求被上诉人等继承人协助办理房产证和土地使用权证的过户。受赠人、受让人请求赠与人、出让人包括其继承人协助办理房产、土地使用权过户登记，是受赠人、受让人行使保障其物权完整、使其物权圆满的行为。因此，受赠人、受让人请求过户的请求权具有物权属性。合同一方当事人在合同履行完毕之前死亡，非涉及人身关系的合同权利义务可以由继承人继承，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法定继受，无需对方当事人同意，在法定情形下合同一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由上诉人、被上诉人和第三人概括承受。双务合同一方当事人死亡时，其继承人未放弃继承的，被继承人享有的合同权利和义务由继承人承受。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董某1答辩称：一、本案案由应当是继承纠纷，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是指被继承人死亡时遗留的应由被继承人清偿的债务，因该债务清偿引起的纠纷。但纠纷处理的前提是要先确认被继承人的遗产。本案中案涉房屋目前仍登记在李炜名下，说明该房屋的所有权并没有转移，仍属于李炜的个人财产，应作为遗产进行分配。故一审对案件的性质理解没有问题，本案案由应当定为继承纠纷。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案涉房屋并没有连续登记手续，因此没有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效力，该房产仍属于李炜的个人财产，应当列为遗产。被上诉人作为李炜尚未成年的婚生子，在遗产分配的时候应当为其保留必要份额。即便当时的赠与已经发生效力，但在未给未成年人保留必要份额的情况下，上诉人直接主张被上诉人等人协助办理过户，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上诉人与李炜间的公证赠与尚未生效。该声明书主要由两点：1、上诉人用自己的房产为李炜的借款做抵押担保；2、李炜未如期归还银行借款而使上诉人的房产权益受损。但中介合同与贷款结清证明均不能证明上诉人变卖房产为李炜还贷，且当时李炜具有还贷能力。在被上诉人的抚养费纠纷中，根据宁波市中级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李炜具备提高抚养费的能力，后判决将抚养费调高至每月800元。李炜50万元的银行借款期限是2011年11月7日至2012年11月6日，其在情况说明中承认在2012年3月归还父母现金20万元，说明李炜当时有钱，并且50万元贷款整整提早了半年多归还，明显不符合公证书中“无力如期归还”的条件。本案中，李炜有经济能力却消极偿还银行贷款，积极存成其与上诉人之间的抵债合同条件成就，故因视为该合同条件不成就。上诉人与李炜系父母与子女的关系，情况说明中对于双方借贷关系的描述每一笔都是大额现金借款，没有其他辅证的扩权县，无法直接证明上诉人与李炜之间的借贷关系，也无法证明上诉人卖房帮李炜还贷的情况。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原审被告盛某2、盛某1共同答辩称：李炜在世时因为新东园的房子是小产权房，无法贷款，李炜为了做生意需要贷款，所以只能让李某2、陈某的房产做抵押，为了保证李某2、陈某的产权权益，盛某2和李炜去做了声明书，如果李某2、陈某的房子被银行抵押收走，就把东新园的房子无偿赠与李某2、陈某。2012年5月19日，李炜和李某2、陈某确认了所欠的债务，确认将涉案房产用做抵押该部分的欠款。因为当时东新园的房子仍属于小产权房，但政策上已经可以变更登记手续，而且李某2、陈某也从宁波搬到该套房屋居住。因为李某2、陈某当时在国外，所以当时没有变更登记手续。在2014年10月27日时，李炜不幸遭遇意外去世，所以无法办理过户手续。但盛某2、盛某1认为已经和李某2、陈某确认过，东新园的房屋应该属于李某2、陈某。二审中，上诉人李某2、陈某向本院提交以下材料：1、房地产抵押登记合同一份及EMS的邮寄单、查询单（复印件），欲证明涉案房产在李炜生前已经做了处分，应当履行过户的义务，该证据一审时上诉人已经提交一审法院，但是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遗漏该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案由的确定和理解》，欲证明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经质证，被上诉人董某1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抵押登记合同中明确借款期限是2010年7月14日至2013年7月13日，上诉人变卖房产归还日期在2012年5月，比贷款结清单上约定的日期提早半年，如此情形不能说明李炜当时是处于无力还款的情况，与公证书上所说的条件不符，这是李炜单方促成赠与条件的成就是无效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原审被告盛某2、盛某1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当时提早半年是因为还有半年时间就到了，害怕到期之后无法偿还，所以紧急把房子卖了，老人搬到杭州来住。本院对证据1中的房地产抵押登记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一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给各方当事人邮寄的《举证期限通知书》，“你应在收到本通知书次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提交全部证据材料，当事人在举证期限内不提交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一审于2016年6月27日开庭调查时，上诉人未提交该项证据，也未向法院申请延期举证，故一审不存在遗漏证据的情形，EMS的邮寄单、查询单与本案实体处理亦无关联，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不属于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董某1，原审被告盛某2、盛某1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李某2、陈某主张被继承人李炜已将房屋用于抵债，要求其他继承人履行被继承人债务，而董某1则以被继承人未保留特留份侵害未成年人利益为由抗辩。鉴于李某2、陈某与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同属于李炜的法定继承人，且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也是继承纠纷项下的案由，一审将本案案由定为继承纠纷并无不当。根据浙江省宁波市永欣公证处出具的（2010）浙甬永证民字第1004号公证书中包含的声明书内容和2012年5月19日李炜出具给李某2的《情况说明》，李炜共欠上诉人105万元，上诉人用作抵押担保的房产权益受损的情况下，案涉房屋无偿赠与上诉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即使无偿赠与的合同，在经公证后，赠与人不得行使任意撤销权。本案所涉赠与事实上附有一定条件，即李某2、陈某的房屋因用作为李炜债务抵押而权益受损，当该条件成就时，赠与合同即生效，且赠与人不得任意撤销。董某1以案涉银行借款提前半年归还为由，主张李炜与上诉人故意成就赠与合同的条件，应视为赠与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李炜及其父母根据实际情况，提前变卖房产归还借款并无不当。客观上也避免到期无法偿还借款导致的损失扩大，董某1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炜与上诉人提前归还案涉银行借款存在主观恶意，故本院对董某1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因李炜不仅对其父母负有债务，同时也应承担董某1的抚养义务，如李炜无其他财产，又在未评估的情况下直接将房产抵赠给李某2、陈某，可能损及未成年人合法权益。但二审中，上诉人承诺补偿董某1抚养费160000元，盛某1抚养费130000元，故该情形已不存在。在此前提下，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和原审被告配合将案涉房屋过户至上诉人名下，与李炜生前意思表示一致，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鉴于上诉人二审已做出承诺保障未成年人合法权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百八十六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5）杭下民初字第2589号民事判决；二、杭州市东新园新湖苑9幢3单元801室房屋归李某2、陈某所有，董某1（曾用名李某1）、盛某2、盛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三、李某2、陈某补偿董某11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四、李某2、陈某补偿盛某11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250元，均由李某2、陈某负担。审 判 长  傅东红代理审判员  韩圣超代理审判员  韦 薇二〇一七年一月十九日书 记 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