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浙杭商终字第10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东晨。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厂支行。代表人：王炳明。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代理）：冯旦华。上诉人李东晨为与被上诉人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电厂支行（以下简称杭州银行电厂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5）杭拱半商初字第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审理查明：2013年10月8日，李东晨（借款人）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贷款人）签订编号033P426201300034的《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一分，约定：借款用途为购轮胎，借款金额为人民币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3年10月8日至2014年4月8日，贷款利率执行固定贷款利率为6.7674‰，贷款本金到期一次性归还，利息按月收取，结息日为每月的20日，贷款结清时利随本清，在结息日前，李东晨应在其账户中备足存款，由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划收贷款利息，贷款发放采用受托支付方式，贷款资金发放对应账号或卡号为33×××71，李东晨授权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在约定还款日从其在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开立的银行账户或西湖卡中扣收约定的还贷本息，账号或卡号为33×××77。双方还对贷款罚息利率、保证方式等作出约定。2013年10月14日，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将100万元借款发放至李东晨的33×××71账户。2014年4月30日，李东晨归还5万元。审理过程中，李东晨申请追加杭州黄河轮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某）和王某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经审查该申请依据不足，不予准许。另，李东晨申请法院向杭州银行电厂支行调取案涉借款合同原件、供应链融资三方合作协议及其他贷款有关资料和贷款100万元已转入黄某的凭证，因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作为原告已就本案贷款起诉李东晨等，即（2014）杭拱半商初字第325号案件，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已在该案中提交借款合同、供应链融资三方合作协议、借款借据、个人贷款受托支付提款申请书等证据材料，而李东晨也已收到上述证据副本，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在本案中也认可其已根据李东晨的授权将案涉贷款转入黄某账户的事实，故已无必要再行调查取证。原审法院审理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某；（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某；（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某；（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李东晨诉请法院确认案涉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一是，该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所谓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是指行为人为规避法律，达到违法目的而实施的以合法形式出现的民事行为。本案从双方当事人缔约目的看，李东晨向杭州银行电厂支行申请贷款是为了购买轮胎，而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亦同意向李东晨发放贷款，主观上确实是基于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履行结果看，双方签订案涉合同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已经根据李东晨的授权将款项划转至杭州黄河轮胎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某），该行为既具有合同依据，也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李东晨主张案涉合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李东晨诉请法院确认《个人贷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二是，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黄某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某。所谓恶意串通的合同，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某的合同。首先，李东晨主张的恶意串通的一方即黄某并非案涉合同的当事人，也就不符合恶意串通构成要件之一；其次，本案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出借其合法所有的资金，李东晨自愿借款，双方自主决定交易对象与内容，主观上没有要去损害其他合法利某的故意和过错；第三，李东晨主张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黄某恶意串通，但无证据可以证实。故李东晨主张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黄某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李东晨诉请法院确认《个人贷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之三是，其不具备经销轮胎助业贷款借款人资格，合同无效。但李东晨是否符合人民银行及杭州银行规定的贷款发放条件和资格，仅涉及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对案涉贷款的审批、发放是否违反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和杭州银行内部管理规定问题，并不涉及是否有违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问题，不影响案涉合同的效力。综上，李东晨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李东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李东晨负担。上诉人李东晨不服原审法院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违反法定程序。一、原审法院认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无效理由不成立是错误的，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从缔约目的来看，双方当事人签订《个人贷款合同》确实存在借贷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非法目的。这一认定不符合事实。本案基本事实是：王某和黄某在明知自己经济已经陷入困境情况下，为了达到套取银行资金的非法目的，利用其经销汽车橡胶轮胎的便利，以个人助业贷款的名义，欺骗李东晨，叫李东晨作为借款人向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借款，称款项交由王某和黄某，与李东晨无关，每次发货轮胎也不必每批次付款，半年到期后结算，可解决李东晨资产周转困难。因此让李东晨在空白的《个人贷款合同》及空白的《贷款用途及资金支付申请表》、《委托划款扣款授权书》等资料上签字，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事后在空白处填写上相关内容。李东晨的签字并不是自己真实意思表示。杭州银行电厂支行还与王某、黄某串通，伪造了李东晨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放入贷款档案，制造了一套形式上合法的贷款手续。100万元贷款一发放，即被王某和黄某取走，也没有向李东晨发放轮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原审法院认定李东晨主张的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某的理由不能成立，属适用法律错误和认定事实错误。（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及其他法律规定中并没有限定恶意串通的双方必须是合同的双方。（二）实践中存在合同的债权人与保证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某的情形。从我国法律对恶意串通行为的具体规定分析：1.体现在保证合同中。合同三方中，任意两方故意合谋，相互串通实施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某的行为（任意两方当然包括债权人与保证人），该第三人既包括合同的第三方也包括合同以外的任何第三人。其通常表现为主合同双方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保证人利某，以及合同的债权人与保证人恶意损害债务人利某两种情形，但也存在债权人与保证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某的情形。2.在房屋租赁合同中，有些房屋出租人为了将房屋卖给第三人，事先与第三人恶意串通，将房价提高，或者由第三人假意出高价，使得承租人无力竞争，只好放弃，而事后出租人却以低价卖给第三人。3.反不正当竞争法第十五条规定，投标者不得串通投保，抬高标价或者压低标价，投标者和招标者不得相互勾结，以排挤竞争对手的公平竞争。显然，该规定所规范的行为包括了投标者之间的串通招标行为和投标者与招标者之间的相互串通行为。恶意串通的合同中的恶意串通者必须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的说法，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不存在损害其他合法利某的故意和过错，该认定错误。恶意串通的双方当事人是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和保证人王某、黄某，损害的国家利某是通过损害银行国有经济利某得以表现的。三、原审法院认定李东晨提出的不具备经销轮胎助业贷款借款人资格理由不能成立，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是民事法律行为成立必备的主体条件，否则民事行为无效。经销汽车橡胶轮胎必须有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等证照，进轮胎需要资金的个人助业贷款的借款人必须具有这些证照。李东晨从来没有申办过这些证照。所以李东晨不具备助业贷款借款人的主体资格，即不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原审判决把个人助业贷款的借款人主体资格与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混为一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审法院不予追加王某、黄某参加诉讼，属于违反法定程序。原审中，李东晨申请追加黄某、王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从以上分析可知，王某、黄某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原审法院以王某、黄某并非该合同当事人，不属于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为由，对李东晨的申请不予准许，该处理违反法定程序。五、李东晨提交的证据能够充分证明自己的主张。证据1结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签订的合同系空白合同。证据2、3、4中被录音方是黄某的员工，并非无关联性。证据5、6也和本案有关，原审判决认定证据均无关联性错误。六、李东晨只是个外来打工者，没有营业执照的轮胎修理工，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凭什么向李东晨发放100万元贷款。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个人贷款合同》无效，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被上诉人杭州银行电厂支行答辩称：一、李东晨诉称案涉合同系“空白合同”违背真实情况，缺乏事实依据。案涉《杭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个人贷款借款合同》（以下简称“借款合同”）系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李东晨于2013年10月8日签订，除双方签字与印章外，皆为打印版，无其余手写添加内容。合同上对于借款双方信息、借款金额、借款用途、借款期限、借款利率等都列明清楚，绝非李东晨所称“空白合同”。借款合同的内容都是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李东晨协商后所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至于李东晨是否与案外人黄某存在口头或书面协议，皆与案涉合同无关。案涉合同形式合法、内容真实，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已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借款合同》签订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按照合同约定，将100万元借款打入李东晨在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处的账号（借款合同约定）。后黄某凭借李东晨签字的授权委托书，杭州银行电厂支行方将上述款项打入黄某账户，杭州银行电厂支行的所有操作和手续都在李东晨知情且同意的情况下进行。李东晨诉称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黄河轮胎恶意串通违背事实，缺乏依据。综上，杭州银行电厂支行认为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与李东晨签订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各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各方均应按约履行。现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已按约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李东晨理应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及相应费用。因此，请求人民法院查明事实，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期间，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向本院提交证据有：1.个人贷款、借款合同1份，证明借款合同系打印版本，并非空白合同，签订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2.个人贷款受托支付提款申请书，证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经李东晨委托将贷款打入黄某的情况。李东晨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名字是杭州银行电厂支行让签的，内容都没有看，是被骗签的。李东晨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上述证据评判如下：上述证据可以证明贷款合同的签订及发放情况。在上述合同打印记载有贷款金额、用途、期限、利率等贷款关键信息的相邻页面连接处有李东晨签名及杭州银行电厂支行的签章，该签名及签章需前后两页拼在一起才完整，该两页除签名及签章外其余内容均是打印而成，李东晨关于在空白合同上签名的主张亦无证据予以证明，故可以认定李东晨对贷款情况是知晓的，本院对上述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关于贷款合同是否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情形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中的“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该是指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形式上合法，但缔约目的和内容非法。本案贷款合同系由李东晨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之间签订，就贷款用途明确约定为“购轮胎”，所贷款项由李东晨委托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划转至黄某账户，且李东晨主张其与黄某之间存在轮胎买卖业务关系，黄某系其供应商，本案贷款是其根据黄某所提出的解决资金周转问题所贷，李东晨也可通过合同的签订延长付款期限，获取相应利某，故无法认定该合同的缔约目的存在非法情形。且从该合同内容来看，也不存在能认定为构成非法的情形。李东晨主张贷款合同系其受到王某和黄某欺骗而签订，且其是在空白的合同和相关资料上签名，该理由明显并非是判定合同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依据，李东晨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在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人签名的后果是应当知道的，结合本院在证据评判中的分析，根据李东晨在合同中的签名位置，本院对其关于在空白合同和相关资料上签名的主张难以认定。关于贷款合同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某情形问题。所谓恶意串通，是指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谋取利某而订立合同。李东晨并未主张其自己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的行为，而是主张王某、黄某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某即银行国有经济利某，但王某、黄某并非贷款合同当事人，且无从认定杭州银行电厂支行有损害李东晨所主张的国家利某的故意，故其该主张明显不能成立。至于李东晨是否符合助业贷款的借款人资格，仅涉及杭州银行电厂支行在贷款发放过程中是否违规问题，借款人是否符合贷款条件并非认定贷款合同无效的法定事由。另外，李东晨的原审诉讼请求是要求确认其与杭州银行电厂支行之间签订的贷款合同无效，王某、黄某并非合同签订人，不属本案必要的诉讼参加人，原审法院未予追加其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并不违反法定程序。综上，李东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李东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徐鸣卉审 判 员  王依群代理审判员  赵 魁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一日书 记 员  骆芳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