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2）济民再终字第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再审申诉人）：马翠华。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李帅，微山夏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申诉人）：李正博，曾用名李让（以下称李让）。 委托代理人（一般代理）：王秋娅，微山顺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马翠华因与被上诉人李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微山县人民法院（2011）微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马翠华及委托代理人李帅、被上诉人李让及委托代理人王秋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原告马翠华诉称，2001年10月，被告李让与我一起下煤票时欠我21874元，被告李让并写下欠条，后经我催要，被告李让分别给付5000元、10000元。在我要帐时，被告不但不给，还对我恶语相加，当时还经付村派出所处理过，后经多次催要下欠款一直以各种理由拒付。为保护我的合法权益，特依法诉讼，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李让给付欠款6874元。 原审被告李让辩称，2001年10月份原告的对象殷宪臣拿钱找我托朋友到矿为他买煤开票，当时开了400吨左右，殷宪臣提200吨左右放在我租赁的煤厂里，接着运往临沂，把剩下的200吨左右的煤票卖给我，当时没有付清现钱，相互算的帐，没有算完，只是一部分，我为殷宪臣托人开票的中介费每吨10元，在煤厂的占地费每吨3元，2%的损耗，拉块煤每吨加3元等计7000元，是应由殷宪臣付给我的，没有算入帐内付给我。在2001年10月9日算过帐写出帐单后，我又两次付给原告15000元，按帐单说我也不欠原告6000多元，原告诉请不属实，且已超过诉讼时效，应驳回原告的起诉。 原审查明，2001年10月份，原告之夫殷宪臣经被告李让托关系到矿上买煤开票，后殷宪臣在矿上提出部分煤炭，将剩下的煤票卖给被告李让。经算帐后下欠21874-5000为16874元。2001年10月9日被告李让写给殷宪臣帐单后，经原告方多次催要被告两次分别偿还了5000元、10000元，计150000元，尚欠1874元未付给原告。 原审认为，原告将已购买的部分煤票卖给被告李让，于2001年10月9日结算，被告下欠原告款21874-5000为16874元，后偿还15000元，至今尚欠1874元未还。原告诉请偿还欠款，被告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且原告未提供在起诉前两年内向被告索要欠款主张权利的证据证明，故被告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综上，该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对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山东省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微山县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原判决。一是，微山县付村镇司法所工作人员马传秀于2008年4月8日出具的证言，证实2006年底其受马翠华委托，在付村镇杨楼管区李庄村李正海家中协商李让欠款的归还事宜。李让被李正海叫至家中后说“马翠华要钱为什么要伤害我，只要把有关人员都叫到向我赔礼道歉，欠她的款我分文不少，六千余元”。二是，微山县付村镇前庄村村民李成金于2009年1月20日出具的证言，证实其参与了李让与马翠华之间在马翠华家中算帐的事情，李让共欠马翠华21000多元钱，并当场亲自给马翠华写了清算单，一个星期后李让给了5000元；等后来马翠华再要帐，李让就说没钱，双方发生纠纷后经派出所调解，李让又给了10000元，后来就没再给。结合原审证据，能够证实李让在双方结算帐目后共欠马翠华21874元。 微山县人民法院再审过程中，申诉人马翠华称，1、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双方通过算帐被申诉人李让写下欠21870元的结算条，过了几天通过多次催要，被申诉人还款5000元，申诉人为了省事就在原欠条上面减掉了5000元，未再另打欠条，也就出现了算帐清单显示的21874元-5000元的形式，后经派出所调解被申诉人又还了10000元，实际欠款6874元。而被申诉人歪曲了事实，把欠条上21874-5000元说成是结算时给了5000元，事后又分别还了5000元、10000元。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被申诉人下欠21874元的清单，并不是被申诉人直接给申诉人打的欠条，双方并未约定还款日期，根据《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向债权人履行义务，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从而说明申诉人可以随时向被申诉人主张权利，并不受2年诉讼时效的限制。一审法院错误的引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驳回申诉人的诉讼请求，很显然是一审法院使用法律不当。3、申诉人有新的证据足以能证明该案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申诉人一直未放弃主张权利，经付村镇派出所协调，被申诉人只还了10000元，之后又让付村镇司法所工作人员马传秀多次调解，并未超过二年诉讼时效。 被申诉人李让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1、申诉人于2007年8月8日起诉时承认答辩人打欠条后，经催要答辩人分别给付5000元、10000元。2、2007年11月6日的庭审中，申诉人的委托代理人也承认本案所涉的“欠条”是在2001年10月9日写下的。3、原审法院为查清本案事实在2007年11月20日对申诉人的调查笔录中，申诉人也承认“欠条”是在2001年10月9日写的并写完就一直在申诉人手中，也就是说“欠条”上所写的应是在2001年10月9日当天所形成的。4、2007年12月19日再次开庭，庭审中申诉人还是承认在打完欠条后，被告偿还了5000元，后经付村派出所调解，答辩人给了10000元。原审法院通过两次开庭审理，对案件事实作出正确认定：答辩人受申诉人之夫殷宪臣之托到矿上买煤开票，殷宪臣提取部分煤炭后，将剩余的煤票卖给了答辩人，双方于2001年10月9日算帐后，答辩人写给殷宪臣一张清单（本案所涉“欠条”）“欠条”二字是申诉人自己添加的，答辩人应给申诉人16874元。在算完帐后给了一次5000元，后2003年经过调解给了10000元，答辩人应欠申诉人1874元。（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所涉“欠条”是在2001年10月9日形成的，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答辩人最后一次还款时间是在2003年，申诉人从2003年到2007年8月8日起诉之前未向答辩人主张过权利。2、第一次庭审中申诉人虽然提供了马传武在2007年12月10日的证人证言，该证据也只能证实2003年证人参与处理过双方的纠纷，但不能证明申诉人在2003年以后，到起诉期间向答辩人主张权利，故该案在2003年以后未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2007年8月8日的诉讼主张显然已超过诉讼时效。3、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驳回申诉人的起诉，申诉人在上诉期限内并未提出上诉。若申诉人认为原审法院的判决存在错误为何不上诉？却在事隔一年后依同一事实、同一理由再次起诉，此次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被法院驳回。现申诉人故意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申请再审，其目的何在？（三）本案不符合再审条件。新证据指的是：1、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庭审结束后新发现的证据；2、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是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证据。申诉人提供的证据均不符合上述二项的规定，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客观存在并应当提供而未提供，申诉人应当负举证不能的败诉责任。综上所述，申诉人提起再审不符合条件，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恳请司法机关对申诉人的再审不应受理，应予以驳回。 微山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01年10月份，申诉人（原审原告）之夫殷宪臣经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让托关系到矿上买煤开票，后殷宪臣在矿上提出部分煤炭，将剩下的煤票卖给被申诉人李让。经算帐后，被申诉人李让下欠21874-5000为16874元。2001年10月9日被申诉人写给殷宪臣此帐单后，经申诉人多次催要，被申诉人两次分别偿还5000元、10000元，计15000元，尚欠1874元未付给原告。同时查明，被申诉人李让最后一次还款为2003年是经微山县付村派出所调解的，偿还给申诉人马翠华10000元，从此之后至本案起诉前，申诉人没有向被申诉人李让主张过权利。 对再审查明的事实，由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申诉人提交被申诉人书写的欠条原件，载明下欠21874-5000元应为16874元。2、申诉人马翠华原审起诉状中写明：写下欠条后经原告催要被告分别给付5000元、10000元。3、再审庭审时，申诉人认可写完欠条后三、四天被申诉人还款5000元。4、再审庭审时，申诉人当庭承认，2003年经付村派出所调解，李让还款10000元；从那以后没有再向李让要钱。 微山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申诉人（原审原告）马翠华将已购买的部分煤票卖给被申诉人（原审被告）李让，于2001年10月9日结算，被申诉人李让下欠申诉人马翠华款21874元-5000元为16874元，后偿还15000元，至今尚欠1874元未还，申诉人的诉请不能对抗原始的直接算帐凭证。申诉人诉请偿还欠款，被申诉人提出已超过诉讼时效，且申诉人亦未提供在起诉前两年内向被申诉人索要欠款主张权利的证据证明，并且申诉人当庭承认这一事实。故被申诉人主张已超过诉讼时效的理由成立，济宁市人民检察院抗诉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审判监督程序若干问题解释第十条，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九条：“新的证据”规定，且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双方算帐后被申诉人欠申诉人21874元。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申诉人（原审原告）马翠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审原告马翠华负担。 马翠华不服微山县再审判决，上诉至本院称，一、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01年10月，李让与马翠华之夫殷宪臣一起下煤票买煤，后来李让想买下剩余的煤，经算账，李让亲自写的明细表，下欠我方21874元，当时条上没写名，也没写日期。几天后即2001年10月9日，李让到我家给了5000元，直接在原来的条上扣减了5000元，李让签名并且写了日期。后来李让不给钱，2003年双方发生了纠纷，经过付村派出所处理，经李让的堂哥李正海的手还款10000元。被上诉人狡辩称又还了5000元，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再审却采信被上诉人无证据的狡辩，认定事实错误。二、有新的证据足以证明未超诉讼时效。后来我们又找到马传秀，让他找李让调解，马传秀证实2006年冬天在李正海家找到李让协商，并多次和李正海联系，但李让拒绝付款。李让实际欠款6874元，我方并未超过诉讼时效，请求二审法院公正判决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李让辩称，一、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1、本案欠条是在2001年10月9日形成，最后一次还款是2003年，直到2007年8月8日上诉人起诉前一直未向答辩人主张权利。2、上诉人提供的马传武的证人证言，只能证实2003年证人参与处理过双方的纠纷，不能证实上诉人2003年以后主张过权利，故本案2003年以后未出现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事由。3、上诉人仍欠答辩人中介费、煤厂的占地费、损耗费、运费等7000余元，该费用与欠款同时发生，因答辩人自以为已超诉讼时效，并未进行反诉。4、最初原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并未提起上诉，却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再次起诉，被裁定驳回起诉。马翠华又向检察院申诉，再审维持原判后，上诉人故意增加诉累浪费司法资源，不服再审又提起上诉。二、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原审时上诉人认可本案的欠条是在2001年10月9日写的，并认可打完欠条后李让还了5000元，后经付村派出所调解，又还了10000元，欠条上写明“下欠21874-5000”元，即16874元，故答辩人欠款为1874元。三、上诉人再审提供的马传秀、李成金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的证据”，故再审不予采信是正确的。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二审查明，2001年10月马翠华之夫殷宪臣出资购煤400吨左右，由李让找朋友下票，后双方算账，将285吨煤票卖与李让，李让应付51091元，扣除借款运费8217元、发煤运费2000元、已付煤款19000元（三项合计29217元），下欠21874元，李让亲自执笔写下算账明细，当时并未付款。2001年10月9日李让去马翠华家付款5000元，由李让直接在算账明细表上“下欠21874”之后添加的“-5000=”，并且由李让签上姓名及日期。后由于李让认为双方没有算清帐，不再付款，双方2003年发生纠纷，经过微山县公安局付村派出所处理，由李让的堂哥李正海出面经手，李让又还款10000元，由马翠华写的收条并且收条交与李正海。至此李让仍下欠马翠华6874元未还。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审理焦点有两个，一是李让欠款的真实数额，二是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李让称算账时还了5000元，后来又还了5000元，马翠华称只还了一次5000元。对于第一次5000元如何还的，李让几次的陈述不一，在2007年11月6日的庭审笔录中称，算完帐第二天付给殷宪臣5000元，本次二审庭审时又称算账当天带着6000余元去的，当天给了5000元，但是对审判长发问的“既然带着钱去的，你怎么没在账目上注明”这个问题没有回答。但是马翠华自认算完21874元后还了一次5000元，算账明细表上也能体现出来，故本院认定李让已经归还了第一次的5000元。对于如何又还的另外一笔5000元，李让的陈述也不一致，一审法院再审时称具体时间记不清楚了，本次二审时又称经派出所调解，打完条一周后给的。根据证据规则，当事人应当举证证明自己的主张，李让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外5000元是何时何地还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马翠华始终承认李让只还了一次5000元，明确否认又收到李让的另外一笔5000元，故并不构成对另外一笔5000元的自认。李正海在2007年11月6日的庭审作证时也称双方算账发生矛盾，找其调解，李让承认欠16000余元，经李正海出面调解先拿出10000元。根据书证、当事人陈述、证人证言等证据分析，结合日常生活经验，本院认为，2001年10月9日的条并非一次书写形成，而是先算完21874元的账后，由李让写了条，当时并未付款，后李让付款5000元，直接在条上做了相关内容的添加，后来又经李正海的手还款10000元，实际的欠款数额就是21874元-5000元-10000元，即6874元。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因为在经李正海的手还10000元后，双方并未达成任何协议，马翠华并未表示放弃剩余的6874元，况且2001年10月9日的条也没有写明还款日期，马翠华应当可以随时主张，故本案不应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李让辩称的7000余元的账目没有算清的理由，因李让没有提供有关证据，也没有反诉，故本院不予采信。如李让有证据，可另行主张。 综上，微山县人民法院一审、再审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予以撤销。马翠华的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一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第（二）、（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微山县人民法院（2007）微民初字第724号民事判决及（2011）微民再字第2号民事判决； 二、由被上诉人李正博（李让）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上诉人马翠华欠款6874元。 如果被上诉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由被上诉人李正博（李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爱民 审 判 员  张 鹏 代理审判员  李 静 二〇一二年九月十八日 书 记 员  安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