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5）二中民（商）终字第6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省纺织工业（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中山东路482号。法定代表人梁英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化贸易（新加坡）有限公司（SINOCHEMTRADING（SINGAPORE）PTELTD），住所地新加坡淡马锡林荫大道9号新达城大厦第2座第18-01（9TEMASEKBOULEVARDNO.18-01SUNTECTOWERTWOSINGAPORE）。法定代表人国辉，副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肖永行，男，1984年11月23日出生。委托代理人黄冠，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纺织工业（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纺织集团）因与被上诉人中化贸易（新加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化新贸公司）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15）西民（商）初字第06195号管辖权异议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此案。中化新贸公司在一审中起诉称：2014年7月3日，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签订14SG4MGH100X-HY号《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约定江苏纺织集团向中化新贸公司采购苯乙烯2000吨。2014年10月31日，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以及中化新贸公司的上游供货商香港亚光贸易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亚光公司）签订的TRIPARTITEAGREEMENT（以下简称《三方协议》），约定各方以支付差价款的方式履行中化新贸公司与香港亚光公司之间的《采购合同》以及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之间的《销售合同》。2014年11月10日，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江苏万荣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万荣公司）签订《代付款协议》，约定江苏万荣公司受江苏纺织集团委托，代江苏纺织集团向中化新贸公司支付货款差价款。因江苏纺织集团未履行约定付款义务，故中化新贸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令：一、江苏纺织集团支付中化新贸公司结算款、逾期利息及罚息；二、江苏纺织集团支付中化新贸公司律师费人民币3万元；（上述两项合计人民币429130元）；三、江苏纺织集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向江苏纺织集团送达起诉状后，江苏纺织集团在法定答辩期内向一审法院提出了管辖权异议，其事实与理由为：虽然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于2014年7月3日签署的《销售合同》中约定应由合同签订地法院也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但中化新贸公司的诉讼请求并非是要求江苏纺织集团根据该《销售合同》承担购买义务（支付货款、提货等），而是要求江苏纺织集团根据2014年10月31日签订的《三方协议》及《代付款协议》的约定支付差价。《三方协议》及《代付款协议》中并未就管辖问题进行约定，故本案应当根据原告就被告原则，由江苏纺织集团所在地法院也即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于2014年7月3日签署的《销售合同》中明确约定应由合同签订地法院也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虽然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于2014年10月31日签署的《三方协议》及2014年11月10日签署的《代付款协议》中就《销售合同》的具体履行作出了部分变更，但变更事项并未涉及《销售合同》中的协议管辖条款，故《销售合同》中关于管辖问题的约定仍然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故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江苏省纺织工业（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的管辖权异议。江苏纺织集团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上诉理由为：一、江苏纺织集团与中化新贸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已经终止，中化新贸公司起诉的依据是江苏纺织集团与中化新贸公司及案外人香港亚光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中由三方当事人共同新设的支付条款。《销售合同》中的货物并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装运，故不存在付款的问题。《三方协议》终止了各自在《销售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重新约定了各自的权利和义务。因《销售合同》已经终止，关于《销售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争议已经不存在。双方的争议已经转化为支付差价的争议，故中化新贸公司的起诉依据应当是《三方协议》，而非《销售合同》。二、本案争议不应再套用《销售合同》的协议管辖。《三方协议》并不是部分变更《销售合同》的具体履行，而是终止了《销售合同》的履行，同时新创设了一种支付义务的约定，而该约定是三方共同商讨的结果，将该《三方协议》仅仅认作为部分变更《销售合同》是不恰当的。《三方协议》的一方，案外人香港亚光公司并未参与到江苏纺织集团和中化新贸公司的《销售合同》中，不受协议管辖的限制，其参与制定的基准价格也不应受协议管辖的限制。三、《代付款协议》不受协议管辖约束，由此产生的纠纷也不能套用《销售合同》的协议管辖约定。中化新贸公司的起诉标的涉及江苏纺织集团、中化新贸公司及案外人江苏万荣公司签订的《代付款协议》，本案应当根据该协议，按照一般管辖原则，由江苏纺织集团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综上，中化新贸公司诉讼请求的依据并非来源于有明确管辖权约定的《销售合同》，而是来源于确定差价结算标准及各方权利义务约定的《三方协议》；同时中化新贸公司诉讼请求的数额计算标准也并非来源于《销售合同》，而是来源于《代付款协议》。而无论是《三方协议》还是《代付款协议》，均未约定由一审法院管辖。据此，江苏纺织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将本案移送至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进行审理。中化新贸公司对于江苏纺织集团的上诉理由答辩称：首先，依据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约定：合同签约地点为北京市复兴门外大街A2号；争议解决条款约定，如协商不能解决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向合同签订地法院（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销售合同》生效后，由于标的物价格大幅波动等原因，如果继续履行，将导致最终用户违约无法付款的情况发生，故中化新贸公司、江苏纺织集团与香港亚光公司达成《三方协议》，就解决该纠纷达成共同的方案。最终于2014年11月10日，中化新贸公司、江苏纺织集团和江苏万荣公司签署《代付款协议》，确认江苏纺织集团应向中化新贸公司支付货款差价款124000美元，约定江苏万荣公司受江苏纺织集团的委托向中化新贸公司指定的账户付款。中化新贸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货款62000美元即《代付款协议》中约定的江苏纺织集团应向中化新贸公司支付的124000美元货款中的第二笔款。而且《代付款协议》第7条明确约定：“本协议为14SG4MGH100X-HY号《销售合同》及结算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无论是《三方协议》还是《代付款协议》，均是为了解决《销售合同》履行过程中所出现的问题和争议而产生的，并不是与《销售合同》无关的新的协议，也不是江苏纺织集团所谓的“新设的支付条款”。《代付款协议》第7条明确约定该协议是《销售合同》的组成部分，故该协议的性质是《销售合同》的从协议，且该协议并未对《销售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作出更改，因此《销售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对本案双方仍具有约束力。而且，《销售合同》中付款和交货义务的解除，是以支付差价款作为前提条件的，并非江苏纺织集团所谓的“《销售合同》中权利义务全部解除”，也并不导致《销售合同》中争议解决条款的解除。此外，虽然第三方江苏万荣公司参与了《代付款协议》的签订，但江苏万荣公司只是代江苏纺织集团向中化新贸公司付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其法律性质属于“第三方代为履行债务”，而不是《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的“债务转移”。由于江苏万荣公司未能代江苏纺织集团付款，江苏纺织集团依法仍应向中化新贸公司履行付款义务。而且，即使《代付款协议》中出现了第三方当事人，但《代付款协议》第7条已经明确约定该协议是《销售合同》的组成部分，第三方江苏万荣公司既然签订了《代付款协议》，《代付款协议》第7条对江苏万荣公司亦具有约束力。因此，第三方加入《代付款协议》，并不影响《代付款协议》构成《销售合同》的组成部分的事实，也并不能改变《销售合同》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综上所述，按照相关合同、协议的明确约定，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双方之间的争议应由合同签订地的人民法院（即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管辖。江苏纺织集团诉称由于《三方协议》和《代付款协议》未约定争议解决管辖法院，而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没有管辖权的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江苏纺织集团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请求，以维护中化新贸公司的合法权益。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0月31日，中化新贸公司（甲方）与江苏纺织集团（丙方）、香港亚光公司（乙方）签订的《三方协议》中载明：“关于甲方和丙方2014年7月3日达成的14SG4MGH100X-HY号销售协议以及甲方和乙方于2014年9月3日达成的14SG4MGH124-HY号2000公吨乙烯基苯购买协议，各方特此同意对上述协议进行如下修改。1、各方应通过签署本协议相互免除上述协议产生的所有责任、索赔和要求，但是上述协议的基准价差价支付结算除外。”2014年11月10日，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江苏万荣公司签订《代付款协议》，其中第七条约定：“本协议为14SG4MGH100X-HY号销售合同及结算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院经审查认为：中化新贸公司依据其与江苏纺织集团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以及其他相关证据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江苏纺织集团支付结算款、逾期利息及罚息、律师费等，故本案属于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中化新贸公司与江苏纺织集团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十二条“争议解决”条款中约定：“一切因本合同及执行本合同所发生之争议，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如双方协商不能解决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规定向合同签订地法院提起诉讼。”根据该合同记载，合同签订地点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外大街。双方在合同中选择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属于法定协议管辖范围，且约定管辖法院明确，未违反法律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鉴于本案合同签订地位于北京市西城区，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依法对本案有管辖权。《三方协议》中明确载明，该协议系对《销售合同》的修改，各方保留按《销售合同》的基准价差价支付结算。《代付款协议》的签约方申明：该协议是《销售合同》和结算协议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由此可以认定《三方协议》及《代付款协议》系对《销售合同》中部分条款的修改和补充，《销售合同》项下的争议解决条款适用于因上述协议产生的相关争议。江苏纺织集团主张《销售合同》已经终止，本案系基于《三方协议》及《代付款协议》而产生的支付差价争议，不应适用《销售合同》项下的争议解决条款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江苏纺织集团关于本案应移送至其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人民法院审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综上，一审裁定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江苏省纺织工业（集团）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胡 君审判员 赵 楚审判员 李 琴二〇一五年六月十八日书记员 李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