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5）穗中法民二终字第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名利商务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刘湖兰，职务总经理。委托代理人：谢燊勇，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展云，住广西。委托代理人：李伟坚，广西昌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市名利商务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展云旅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14）穗云法人民初字第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1月21日下午，周展云驾驶自有的桂D×××××号小轿车，入住广州市名利商务宾馆，16：20许，周展云办妥登记入住手续后，按照名利公司宾馆服务员的指引，将桂D×××××号小轿车开往该宾馆后门对出路段的车位停放。根据周展云提供的现场视频资料显示，现场是一条可容两车并排行驶的内街，路边地面用油漆施划了若干停车泊位，停车泊位区域用若干铁桩围起，铁桩之间用锁链锁住，当时由名利公司宾馆一名服务员持钥匙将锁链解锁后，指示周展云将车辆停放在其中一个车位，名利公司宾馆服务员待周展云停好车辆后，仍用锁链将其余铁桩锁好。周展云停好车后，用车钥匙遥控锁好车辆，并尝试拉车辆把手，以确认车辆已经锁好之后，方进入名利公司宾馆。名利公司称该停车区域的围墙上设置有“只作停放，不作保管”的告知，周展云对此予以确认。当日19时25分左右，周展云发现车辆丢失，随后立刻报警，当地公安机关向其出示了报警回执，但周展云陈述公安机关对此案至今无处理结果。在公安机关的协调下，周展云从名利公司处获取了车辆丢失过程的视频监控资料。现场监控视频显示，当晚18：34许，一名男子来到周展云车辆的副驾驶一侧，18：36许离开，由于监控设备和现场环境的限制，无法看清该男子的活动情况。18：39许，该名男子再次回到周展云车辆的驾驶室一侧，18：49许，周展云车辆启动后驶离现场，同样由于监控设备和现场环境的限制，无法看清该男子当时的活动情况。名利公司抗辩称有可能存在周展云与他人结伙，故意让同伙盗窃车辆以骗取赔偿，名利公司为此申请证人赖某出庭作证，赖某为名利公司时任经理（也是名利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湖兰的外甥），其陈述称周展云向其反映车辆被盗后，曾表示怀疑是与周展云同行入住宾馆的人实施盗窃行为。周展云对证人所述事实没有异议，但认为证人与名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存在亲戚关系，且周展云也仅是怀疑遭同行的人盗车，周展云报案后也向公安机关反映了这一线索。原审庭审中，周展云表示按名利公司宾馆前台服务员的指引，将车辆停靠在指定的停车位后，并未向服务员索要停车保管凭证，服务员也未主动向周展云提供相应的凭证，名利公司也未在周展云的住宿凭证上对停车情况予以登记。名利公司在原审庭审中辩称，周展云停车地点是一条内街，属公共场所，其他社会车辆均可自由通行，且宾馆所在的大楼有其他的单位办公，路边的设施是大楼所有单位都可以使用的，名利公司对该路段和路边的设施没有管理的权限和职责，且名利公司没有收取周展云的停车费，也没有声明周展云住店包含停车服务，所以名利公司并未与周展云形成保管合同关系，不应对周展云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桂D×××××号小轿车的车主是周展云，该车于2011年4月28日初始登记，经原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高迪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该车价值进行评估，该车2013年11月21日的市场价值为165000元。2014年7月10日，周展云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名利公司按70%的过错，赔偿周展云车辆损失115500元；2.名利公司承担本案受理费。原审法院认为：名利公司作为住宿服务经营者，为周展云提供住宿服务，因此双方之间形成服务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名利公司负有保障周展云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周展云按照名利公司服务人员的指示，将其车辆停放于指定的停车泊位，故可以认定周展云、名利公司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名利公司应当履行妥善保管的义务。周展云虽未单独向名利公司支付车辆保管费，但是名利公司已经收取周展云的住宿费，车辆保管的费用应视为包含在住宿费之内，故本案所涉保管合同应认定为有偿性质。本案中，名利公司对周展云交付保管的车辆未尽妥善保管的义务，是导致周展云的车辆在保管期间丢失的主要原因，名利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损害赔偿责任，周展云要求名利公司按照丢失车辆价值的70%赔偿损失合理合法，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涉案车辆经评估，被盗时市场价值为165000元，故名利公司应向周展云赔偿115500元。名利公司抗辩称本案涉嫌刑事犯罪，应当遵循“先刑后民”的原则，待刑事案件完毕后再行审理民事纠纷。原审法院认为，周展云是基于保管合同关系向名利公司主张损害赔偿，本案涉嫌刑事犯罪的处理结果不影响周展云基于保管合同关系向名利公司行使请求权，故周展云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名利公司此抗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名利公司另提出有可能存在周展云监守自盗骗取赔偿的意见，但名利公司并无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对此抗辩意见原审法院亦无法采纳。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三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于2015年1月19日作出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名利公司赔偿周展云车辆损失115500元；二、驳回周展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349元，由周展云负担812元，名利公司负担2537元。判后，上诉人名利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原审判决错误认定名利公司与周展云构成有偿的保管合同关系。周展云入住名利公司的酒店，双方构成的是旅店服务合同关系。该旅店服务合同中不包含车辆保管的权利义务关系。周展云在民事起诉状中主张“住宿合同关系”，而没有单独主张车辆保管合同关系。原审法院应当以周展云主张的“住宿合同关系”范围之内审理本案，不能将本案以保管合同进行审理。原审判决却将名利公司与周展云之间的旅店服务合同关系与车辆保管合同关系混为一谈。原审判决认为“被告负有保障原告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原告按照被告服务人员的指示，将其车辆停放于指定的停车泊位，故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保管合同关系，被告应当履行妥善保管的义务”。首先，名利公司与周展云构成旅店服务合同关系，只限于周展云在酒店住宿的范围之内，名利公司对周展云“负有保障原告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而对于周展云的车辆，不属于周展云在酒店住宿的范围之内，更不是周展云住宿时随身携带的财产。周展云车辆的停放及保管不在名利公司与周展云的旅店服务合同关系之内。其次，名利公司与周展云要形成车辆的保管合同关系，须对车辆有保管形成合意，即周展云将车辆交付给名利公司、名利公司同意进行保管。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由于名利公司没有内部的停车场，周展云住宿要求停放车辆，名利公司的服务人员只是告知内街有空地，并不是“指示”。周展云车辆停放的地方属于公共地方，任何人均可随意使用。周展云在停车时已明知停车地点是公共场所，而非名利公司内部停车场，不属于将车辆停放于名利公司内部场地。周展云根本就没有将车辆交付给名利公司保管的行为。周展云也明知名利公司对其车辆不进行保管，也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周展云原审时确认其车辆停放区域的围墙设置有“只作停放，不作保管”的告知。周展云在公共场所违章停车，名利公司不可能在此情形下仍对其车辆进行保管。再次，原审判决十分牵强地认为有偿性质，“车辆保管费用应视为包含在住宿费之内，故本案所涉及保管合同应认定为有偿性质”。车辆停放的地方属于公共场所，不属于名利公司的内部地方，名利公司无权进行管理，更无权进行车辆保管收费。名利公司没有对车辆进行保管，就谈不上收取所谓的车辆保管费，更谈不上住宿费包含车辆保管费。因此，双方没有形成车辆保管合同关系，名利公司对车辆不负保管义务。2.原审判决对于本案错误适用法律。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住宿期间旅客车辆丢失赔偿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旅客在宾馆住宿期间，依宾馆的指示或者许可，将车辆停放于宾馆内部场地后，宾馆对车辆即负有保管义务。但是，宾馆未对车辆停放单独收费且证明自己对车辆被盗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首先，周展云在停车时明知停车地点是公共场所，而非名利公司内部停车场，不属于将车辆停放于名利公司内部场地，故名利公司对车辆不负保管义务。其次，名利公司未对周展云车辆停放单独收费。周展云在原审时已经确认名利公司未对周展云车辆停放单独收费的事实。而且最高院的答复明确指出的是车辆停放单独收费，不是原审判决当中所称的“车辆保管的费用应视为包含在住宿费之内”。再次，名利公司对于周展云车辆的丢失，没有重大过失。周展云车辆停放区域属于公共场所，不属于名利公司管理的范围。而且周展云明知名利公司对其车辆不负保管的义务。周展云确认其车辆停放区域的围墙设置有“只作停放，不作保管”的告知。在周展云声称车辆丢失后协助周展云报警处理，并向公安机关提供视频监控。而且周展云在公共场所违章停车，是车辆丢失的主要原因，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最后，周展云应当对车辆被盗的事实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目前，周展云尚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车辆被盗的事实。根据现在视频监控显示，当日一名男子仅用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就将车辆驶离现场，整个过程十分顺利。而且，周展云之前自认为车辆有“一起入住的人实施盗窃”、“老婆偷偷开走”等多种的可能性，当时并没自行报警。因此仅凭周展云的报警回执，不足以证明车辆被盗的事实。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住宿期间旅客车辆丢失赔偿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名利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的赔偿责任。综上，名利公司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二项，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展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全部由周展云承担。被上诉人周展云答辩称：不同意名利公司的上诉请求，同意原审判决。1.名利公司作为住宿服务经营者，为周展云提供住宿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名利公司负有保障周展云人身、财产安全不受损害的义务。经原审法院查明，周展云是按照名利公司服务指示，将其车辆停放于指定停车泊位，名利公司服务员待周展云停好车辆后，用锁链将余下铁桩锁好。因而可以认定周展云，名利公司形成保管合同关系。2.根据现场视频资料显示，现场是一条可容两车并排行驶的内街，路边地面用油漆施划了若干个停车泊位，停车泊位区域用若干铁桩围起，铁桩之间用锁链锁位，应予以认定这是名利公司提供给住宿者的停车位。3.车辆保管的费用应视为包含在住宿费内。由于名利公司提供的停车位虽在内街边，但该停车位是专属于名利公司，由周展云专门提供给住宿者停放。名利公司提供了停车保管服务，虽未单独向周展云收取车辆保管费，但名利公司已收取周展云的住宿费，车辆保管费应视为包含在住宿费之内，这亦是宾馆为盈利而提供给住宿者的配套服务，附属于其提供住宿服务。故本案涉及的保管合同应认为有偿性质。4.名利公司对周展云车辆的丢失有重大过失。由于名利公司提供的停车位在内街边，名利公司应采取更具安全保障的措施，但名利公司并没有采取。因而周展云车辆丢失是由于名利公司没有采取足够的安全措施造成的，应由名利公司承担70%以上责任。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二审庭询过程中，名利公司称，案涉视频显示的墙上“只做停放，不作保管”的字样并非名利公司所写，周展云称停车时并未注意到有该等字样。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展云主张案涉车辆已经被盗、其是按照名利公司名下的宾馆服务人员的指引将车辆停放在案涉被盗地点的事实，有名利公司的视频监控录像以及报警回执等为证，而名利公司上诉主张只是“告知”而非“指示”周展云在内街有空地停车，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周展云主张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双方二审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上诉争议的焦点，一是名利公司和周展云之间是否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名利公司对周展云的车辆是否负有保管义务；二是名利公司对周展云车辆的丢失是否存在重大过失或其他过错，应否对周展云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旅店服务合同是指旅店向旅客和其他人员提供房屋住宿、设备和其他服务活动并向旅客或其他人员收取费用的协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证实，名利公司为商务宾馆，周展云到名利公司名下的商务宾馆住宿，并按照名利公司名下的宾馆服务人员的指引停放车辆，名利公司并未在住宿费之外另行向周展云收取停车费，故双方之间建立了旅店服务合同关系而非保管合同关系。鉴于周展云是在住宿期间按照名利公司的指引停放车辆，故虽然双方之间属于旅店服务合同关系，但是名利公司仍然需对周展云的车辆负附随的保管义务。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属于有偿保管合同关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名利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有理，本院予以采纳。关于上述争议的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关于住宿期间旅客车辆丢失赔偿案件如何适用法律问题的答复》【法研（2004）163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旅客在宾馆住宿期间，依宾馆的指示或者许可，将车辆停放于宾馆内部场地后，宾馆对车辆即负有保管义务。但是，宾馆未对车辆停放单独收费且证明自己对车辆被盗没有重大过失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名利公司主张不需对周展云车辆被盗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则需证明其对该车辆被盗没有重大的过失。而根据案涉监控视频显示，周展云停放好车辆后曾检查车辆是否已经锁好，而名利公司并未对周展云的车辆采取必要的监管措施，故本院认定名利公司对周展云车辆被盗存在重大的过失，应对周展云车辆被盗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原审法院支持周展云主张名利公司按照车辆价值的70%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名利公司对此的上诉意见，据理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名利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37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名利商务宾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国平平审判员  张纯金审判员  徐 艳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书记员  陶智斌王振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