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5）云高民三终字第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海江，男，1957年11月25日生，汉族，湖北省荆门市人，现住云南省昆明市。 委托代理人尹朝德，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中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 住所地：昆明市青年路华一广场****。 法定代表人蒲佳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王丹，云南欧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云南国际文化交流中心。 住 住所地：昆明市东风西路**国联大厦**div> 法定代表人邓宇宾。 委托代理人王丹，云南欧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 住所 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理想国际大厦**iv> 法定代表人汪延，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王海江因与被上诉人云南中社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社公司）、被上诉人中国云南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以下简称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原审被告北京新浪互联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浪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昆明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昆知民初字第10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5年5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海江诉称：其于2004年12月16日完成《玩主嘉靖皇帝传》一书，2006年7月出版发行。2011年6月王海江浏览新浪公司、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合作设立的新浪云南-七彩云南网时发现《玩主嘉靖皇帝传》被新浪公司的新浪网爱问频道收录，供电脑和手机用户免费或付费下载。王海江向新浪公司发出停止侵权并赔偿损失的函件，但新浪公司没有答复。王海江认为新浪公司、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行为构成侵权，遂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新浪公司、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1、停止侵权、消除影响，并在新浪网主页上公开赔礼道歉；2、连带赔偿王海江经济损失、维权费用共计900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2015年2月3日新浪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管辖权异议，认为从王海江起诉的事实和理由看，本案中涉嫌侵权的网站为新浪网爱问频道，而新浪公司住所，而新浪公司住所地及新浪网的服务器均在北京市海淀区公司独家运营的，与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无关，王海江将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列为本案共同被告属于强拉管辖。 2015年3月10日，原审法院第一次开庭审理了本案，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答辩认为新浪七彩云南频道是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与新浪公司共同开设的，中社公司负责频道的技术建设，但是该频道没有传播王海江所称的侵权信息。 根据王海江提交的证据可以确定以下事实：2011年6月23日，王海江申请昆明市明信公证处对涉案侵权行为进行了公证保全。公证现场记录记载保全过程如下：公证员打开百度搜索引擎页面，在搜索栏内输入“七彩云南”后点击“搜索”；然后点击搜索结果中的“新浪云南-新浪七彩云南-云南-云南新闻-云南旅游-云南论”的网站链接，进入“Sina新浪七彩云南”首页页面；点击该页面右上角“新浪首页”的按钮，进入“Sina新浪网”首页；点击新浪网首页“爱问”按钮，进入“iASK爱问知识人”首页，再点击该页面右上角“共享资料”按钮，进入“iASK爱问?共享资料”页面，在“搜索”框中输入“玩主嘉靖皇帝传”点击“搜索”，得到涉嫌侵权的信息并保存。 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与新浪公司合作开设了新浪七彩云南频道，属新浪网的一级频道。在七彩云南频道页面上设置了通往新浪网主页的链接；传播被控侵权信息的网页是新浪网下设的爱问频道，在七彩云南频道上并无被控侵权信息；新浪网及下设的爱问频道是新浪公司独立运营的提供信息内容的网络平台。 原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律制度除了保障实体裁判公正这一工具性价值之外，还有其独有的程序公正价值。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八条体现出权利平等价值，第十三条体现出诚实信用和权利自主价值，在第一章第二节地域管辖部分的诸多规则中体现了诉讼成本平衡价值和有效审判价值，这些价值规范以及体现出价值关注和导向的规则共同构建了民事诉讼法程序公正的内涵。任何违背民事诉讼法价值规范的行为都会妨害程序公正，还会损害其他诉讼参与人的利益，影响实体裁判结果的公正。 具体而言，诚实信用要求当事人善意诉讼，不能为一己之利而滥用诉讼权利，故意加重诉讼相对人的负担或诉累，降低司法审判的权威性和公信力；诉讼成本平衡则以合理负担诉讼成本的规则来促使提起诉讼者理性衡量诉讼主张的风险，避免非理性的滥诉行为；有效审判要求审判者尽量接近纠纷发生的场域，以便查明事实，得出公正裁判。因此，在侵权诉讼中，若原告为了降低诉讼成本，将与争议事实及法律责任明显无关的被告拉入诉讼，利用《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一条第三款的规定(同一诉讼的几个被告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在两、经常居住地在两个以上人民法院辖区的有管辖权)，将真实侵权行为，将真实侵权行为发生地和被告住所地均不在其居住地的案件强拉于其居住地法院管辖造成危害：首先，将与争议事实和真实诉求无关的主体列为被告承担诉累，降低了无关主体对司法权威的认可和信任，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第二，让外地被告负担额外的诉讼成本，导致诉讼成本负担关系失衡；第三，处于争议事实发生地之外的法院管辖案件，很可能降低审判结果的客观性和合理性。 因此，原审法院认为，强拉管辖应被视为滥用诉讼权利，违背民事诉讼法律制度中居于上位的价值规范的行为。尽管起诉在形式上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基本要求(即有明确的被告和诉讼请求，以及一定的事实和理由)，但若是实质上违背了价值规范，那么形式上的满足仅仅是具备了一项合法起诉应有的必要条件，而非充分条件，对于不满足合法起诉条件的诉讼行为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本案中，实施被控侵权行，实施被控侵权行为的新浪网爱问频道服务器所在地及其开设主体新浪公司住所地均在北京市文化交流中心与新浪公司共同开设新浪七彩云南频道这一牵连关系为由，将住所地在云南，将住所地在云南省昆明市的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列为共同被告权责任。原审法院认为，王海江起诉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在形式上达到起诉的基本要求，但真实的意图却是强拉管辖，王海江的起诉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当依法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和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 原审裁定送达后，原审原告王海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本案中王海江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也不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的任何情形，完全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的裁定驳回起诉的条件。而原审裁定并未对王海江的起诉如何不符合起诉条件作任何论证，却以《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裁定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原审裁定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在立案受理阶段只能进行“形式审查”不能作出实质判决的第一基本原则，该原则体现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人民法院接到当事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时，对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且不属于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应当登记立案”的规定。本案的侵权信息登载在新浪公司和中社公司、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共同设立的新浪七彩云南频道，该三人涉嫌共同侵权行为，与本案具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必须经过完整庭审后才能判定三人是否需要承担责任。而原审法院在立案受理的审查阶段就直接认定中社公司、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不承担任何侵权责任，才认定王海江强拉管辖并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这明显违反了民事诉讼法规定的在立案受理阶段只能进行“形式审查”不能作出实质判决的第一基本原则，程序违法，应当依法予以撤销。三、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应承担侵权责任，均系本案适格的被告。新浪七彩云南频道系新浪网一级频道，是由新浪公司和中社公司、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共同设立，而被诉侵权信息由新浪七彩云南频道链接进入，因此新浪七彩云南频道与本案的侵权行为具有法律上直接的利害关系，作为该网站共同合作方的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就是本案可初步确定的共同侵权主体(最终是否承担责任须由生效的判决书确定)。因此，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系本案的适格被告，原审裁定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原审法院推诿受理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新浪公司提出了管辖权异议，认为原审法院没有管辖权，现原审法院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之后必然裁定移送本案，明显属于推诿案件，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该裁定。 被上诉人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答辩称，上诉人王海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新浪公司在新浪网爱问频道收录《玩主嘉靖皇帝传》，与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毫无关系，王海江起诉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属滥用诉权强拉管辖，原审裁定以《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驳回其起诉，适用法律正确，原审裁定已经充分陈述理由。二、原审法院在受理本案立案后的审判阶段，组成合议庭，依法开庭审理并作出裁定，不属于立案受理阶段。三、新浪公司在新浪网爱问频道收录《玩主嘉靖皇帝传》，与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毫无关系，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四、原审法院依法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并依法决定管辖，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王海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原审被告新浪公司答辩称：一、原审裁定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并无不当。诚实信用原则为民事诉讼法的基本原则，能对所有民事诉讼行为进行整体的规制。在法律对王海江的此种行为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法官可以行使自由裁量权，依据诚实信用原则，限制当事人对诉讼权利的滥用，保障民事诉讼程序的顺利进行。王海江强行将与本案毫无关系的二个主体作为被告，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二、原审裁定的内容依然属于立案阶段的形式审查。原审裁定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起诉的理由，并非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行为不构成侵权，而是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与被诉行为无关，属于形式审查的范围。若立案阶段法院对侵权行为的行为主体都不进行初步审查，则必然导致滥诉。因此，原审法院据此作出王海江强拉管辖的认定并无不当。三、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并非本案适格的被告。王海江为强拉管辖，刻意从新浪七彩云南频道进入，并由此返回新浪首页，再从新浪首页进入涉嫌侵权的新浪爱问频道。而新浪爱问频道是新浪公司独家运营，与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无关。实施侵权行为主体的认定标准应该为涉案网站由何者运营，而非进入路径。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侵害信息网络传;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由侵权行为地或者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实施被诉侵权行为的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新浪公司住所地;新浪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海淀区网络服务器、计算机终端等设备所在地亦为北京市海淀区，因此本案应移送至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管辖。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作为民事诉讼法律制度的基本原则，所有的民事诉讼行为及对其相应的审查都应当符合该原则。当事人在行使诉讼权利和履行诉讼义务时都应遵守该原则，都应本着诚实和善意为之，一方当事人不得以不正当或不合理的方式形成对己方有利的诉讼状态，而使对方当事人处于不利的诉讼地位或陷入与己无关的诉讼，让对方当事人加重诉累或承担不必要的负担。 本案系因信息网络侵权行为引发纠纷，由于互联网本身具有的开放性、自由性和网络连接的广泛性、任意性，使得连接在互联网中的任何一台计算机或移动电子设备等终端可以借助网络技术特别是链接自由访问向公众开放的网站或网页，但是任何人不得利用网络互通性强的特点而任意扩大侵权主体或侵权行为地的范围，而应本着诚信和善意的态度，明确与纠纷有实际关联性的连接点，以合理确定侵权主体或侵权行为地，否则在互联网中的任何一台服务器或计算机终端等都有可能成为侵权主体。本案中，根据王海江提交的云南省昆明市明信公证处（2011）云昆明信证民字第15068号公证书，其在进入新浪七彩云南频道后，通过新浪七彩云南频道的链接先进入新浪网首页，再通过新浪网首页进入其下设的爱问频道的方式，才在爱问频道的网页上找到被控侵权信息。而新浪网下设的爱问频道与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并无关系。王海江将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的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列为被告，虽然形式上符合起诉条件，但实质上有悖诚实信用原则，应驳回王海江对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 综上所述，原审裁定依据诚实信用原则等程序公正价值规范驳回王海江对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的中社公司和国际文化交流中心的起诉并无不当。王海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孔 斌 代理审判员 沈 灵 代理审判员 陈 姣 二〇一五年六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王晓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