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1民初735号 原告：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住所地在南京市江宁区东山街道上高路199号。 法定代表人：周飞虎，该中学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刚，江苏天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京市秦淮区石鼓路98号阳光大厦21层A座。 诉讼代表人：卞海，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萌，女，江苏汇金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职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男，江苏汇金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职员。 原告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以下简称天印中学）与被告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恩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18年8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天印中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喜刚，被告汉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萌萌、赵树（后被撤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天印中学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校史馆全息多媒体布展合同》（以下简称《校史馆布展合同》）及《合同变更说明》（以下简称《变更说明》）于2017年1月20日解除；2.确认天印中学对汉恩公司享有19万元及利息（自2017日1月21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债权；3.汉恩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3年8月7日，天印中学与汉恩公司签订《校史馆布展合同》一份，约定由汉恩公司向天印中学提供校史馆全息多媒体布展服务，合同总金额为38万元。合同签订后，天印中学已支付合同款19万元。2016年6月14日，双方签订《变更说明》，对校史馆布展合同约定的软件、设备、价格等内容进行了变更，合同总价变更为459182元，同时约定项目完工且验收完成时间为2016年9月30日前。因汉恩公司在约定的验收期内未能完成项目交付、验收义务，导致天印中学的正常校本课程、社团课程以及大型教学活动受到严重影响。在验收期满后，汉恩公司业务员告知天印中学因汉恩公司涉及债务纠纷资产被冻结，案涉合同已无法履行。天印中学于2017年1月12日向汉恩公司发出《施工催告函》，但该函发出后，汉恩公司仍未能履行约定义务，也未有任何回应。基于汉恩公司的严重违约行为，天印中学于2017年1月19日正式向汉恩公司发出《解除合同函》。为维护自身权益，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天印中学诉至本院。 汉恩公司辩称，管理人接手汉恩公司后并未接收到与案涉合同相关的书面材料，且汉恩公司的实际负责人袁帆已出逃，管理人询问汉恩公司其他股东后，其他股东均表示不知情。管理人认为仅凭天印中学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其对汉恩公司享有19万元的债权及相应的利息。首先，仅凭《施工催促函》无法认定案涉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完毕，且天印中学并未提供证据证实汉恩公司已签收该函；其次，《校史馆布展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8月7日，变更说明的签订时间为2016年6月14日，《变更说明》中明确要求天印中学向汉恩公司提供制作内容资料的相关素材，即便合同未实际履行完毕，违约的原因也应先排除天印中学的责任；第三，即使汉恩公司违约未按期履行合同，对于汉恩公司已履行的部分内容天印中学亦应支付相应的合理报酬，而非要求汉恩公司全额返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天印中学提交了以下证据：1.《校史馆布展合同》，以证明双方之间建立了由汉恩公司提供校史馆全息多媒体布展服务的合同关系，双方对合同价款和支付方式、各自的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汉恩公司应当在提供服务完毕后，通知天印中学进行验收，但汉恩公司一直未履行合同义务。2.《变更说明》，以证明双方对校史馆布展合同进行了变更，并明确汉恩公司交付软件测试版本的时间为2016年7月1日至7月31日，交付最终完成版本的时间为2016年8月1日至8月31日，通知天印中学组织验收的时间为2016年9月1日至9月30日。汉恩公司一直未履行前述义务。3.《施工催促函》及EMS快递单，以证明因汉恩公司未履行义务，天印中学已进行催告。4.《解除合同函》及EMS快递单，以证明天印中学于2017年1月20日向汉恩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主张。5.江宁区财政直接支付付账通知书一份，以证明天印中学依据约定向汉恩公司支付了预付款19万元。6.2016年11月25日汉恩公司的员工鹿方宁（手机号180××××3922）与天印中学魏仁国的短信往来，以证明汉恩公司员工告知天印中学汉恩公司的资产已被冻结，处在破产的边缘，确认案涉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建议天印中学提出解除合同。7.天印中学的副校长张昌军与汉恩公司经办人员的电子邮件三份，以证明天印中学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汉恩公司提供了基础资料。8.《关于汉恩公司提供的天印中学校史室硬件设备清单及使用情况说明》（以下简称《情况说明》），以证明汉恩公司已向天印中学交付H270BM型号的270全息设备三台、创维42E615L彩电两台、松下PT-X302C投影机一台，该部分设备均未使用过。 汉恩公司提供了管理人与鹿方宁的通话录音，以证明鹿方宁在通话录音中已经表示汉恩公司完成的工作量已经超过了天印中学支付的价款，天印中学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 经本院组织质证，双方质证如下： （一）关于天印中学提供的证据，汉恩公司的质证意见：对证据1和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不认可天印中学的证明目的；对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有异议，管理人未接收到该部分材料，天印中学也未提供汉恩公司签收的凭证，且即便收到该函件也不能证明汉恩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更不能证明案涉合同已解除；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对证据6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短信的背景是鹿方宁个人与天印中学协商解除与汉恩公司的合同，与其个人签订合同，但最终并未签订；对证据7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汉恩公司已停止运营多年，该邮箱系个人邮箱，相关工作人员均已无法取得联系；对证据8载明的内容无异议，但无法核实该部分设备是否使用过。 （二）关于汉恩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天印中学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判断，但鹿方宁在通话中确认因汉恩公司的原因导致合同未能完成，且可证实天印中学已经完成了前期的素材交付义务。 本院认证意见：因汉恩公司对天印中学提交的证据1、2、5、6、8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天印中学已提供了证据3、4的原件和EMS邮寄凭证，故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因天印中学并未提供证据7的原始载体供核对，汉恩公司对此亦不予确认，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天印中学虽对汉恩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但对其部分通话内容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以下事实： 1.2013年8月7日，天印中学（甲方）与南京汉恩游戏动画有限公司（乙方，后更名为汉恩公司）签订《校史馆布展合同》，约定汉恩公司为天印中学提供校史馆全息多媒体布展服务，具体服务内容详见附件。该合同约定：总价38万元，分三期支付，第一期19万元于合同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支付，第二期171000元于项目验收合格后3日内支付，第三期190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支付；汉恩公司提供服务完毕后，通知天印中学验收，天印中学应在接到验收单后1个工作日内组织验收，并准确填写验收单。具备当场验收条件的，应当当场验收；任何一方有证据表明对方已经、正在、或将要可能违约的，可以终止履行本合同，但应在终止履行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对方。若对方继续不履行、履行不当或者违反本合同的，该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要求对方赔偿一切经济损失。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保密条款、知识产权、安全条款、售后服务等其他内容。该合同附件显示具体包括270全息设备3台及3D视频制作一套，42寸数码橱窗2台及触控软件、设备辅材和线材1套，42寸电子翻书1套、ipad阅读器3套、APP软件及传统布展。2013年9月4日，天印中学向汉恩公司支付第一期款项19万元。 2016年6月14日，双方又签订《变更说明》，对《校史馆布展合同》中软件部分进行变更，并确定合同最终价款为459182元，已付19万元，未付款269182元。未付款部分，双方决定由汉恩公司先行完成多媒体设备软件内容制作，校方在项目完成后30个工作日内协同第三方审计公司组织验收，项目验收合同后7个工作日内予以尾款全部支付。该说明中明确双方权利义务的具体内容，6月1日至6月30日，天印中学需提供汉恩公司制作内容资料素材；7月1日至7月31日，汉恩公司交付软件测试版本；8月1日至8月31日截止，汉恩公司根据天印中学的修改意见修改软件内容直至最终完成版确定。汉恩公司员工鹿方宁在《变更说明》尾部汉恩公司代理人处签字。 庭审中，天印中学提供《情况说明》，明确汉恩公司已提供了《校史馆布展合同》项下如下设备：型号为H270BM的270全息设备三台、创维彩电42E615L两台、型号为松下PT-X302C的投影机一台，并确认上述设备因缺少软件无法使用，故从未使用过。 2.2016年11月25日，汉恩公司员工鹿方宁向天印中学魏仁国发送信息，内容为：“这两天各处咨询了一下，鉴于汉恩公司现在只是被冻结，没有破产的结论，确实好像没有什么可效的办法。但是有人建议说，学校可以以我们过期没交东西为由，出一份终止协议的函。理由就是自合同签订以后，汉恩公司一直没有履行合同内容，至最终听说汉恩总经理董事长携款潜逃、公司账户冻结。校方经讨论后决定终止和汉恩的合作，您看这个理由可以成立吗？”魏仁国回复“我咨询一下你的这种方法是否可以，等我消息。” 2017年1月13日，天印中学向汉恩公司当时的办公地点南京市邮寄《施工催促函》，函件载明根据合同约定汉恩公司应于2016年9月30日之前完成全部工程，并交验，但截止2017年1月12日还没有完工，并迟迟不能进场施工。该行为已经严重影响天印中学正常教育教学的开展，使学校无法正常开展校本课程、社团课程以及大型活动的展示。根据协议约定及法律规定，现专致函，希望汉恩公司在收到本函后在2017年1月18日之前进场施工。如汉恩公司不能在1月18日之前进场施工，天印中学将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校史馆布展合同》，且追究违约责任。 2017年1月20日，天印中学向上述地址寄送《解除合同函》，载明经催促，汉恩公司仍未进场施工，天印中学将解除《校史馆布展合同》及《变更说明》。后该邮件被邮局退回，退回原因系公司倒闭。 2018年6月29日，汉恩公司管理人与鹿方宁通话并形成电话记录，该记录中鹿方宁确认其系《变更说明》的经办人，除ipad之外其他的硬件均交付了，但记不清是否有交付等书面凭证；找过学校验收，但后来公司出了事情就没有进行验收；后来学校让其继续做完，但其要求学校与其个人重新签合同，学校要其先做完，其没同意，故不了了之；确实与魏仁国发过上述短信，但是当时是想解除汉恩公司与天印中学的协议，让天印中学与其新签合同；除了《校史馆布展合同》，汉恩公司与天印中学之间还存在《展厅装修合同》。 3.2017年11月23日，刘佐升以汉恩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对汉恩公司进行破产清算。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0日作出（2017）苏01破22号民事裁定书，受理刘佐升对汉恩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同日指定江苏汇金破产清算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汉恩公司的管理人，由卞海担任管理人负责人。 4.南京汉恩游戏动画有限公司于2014年6月17日更名为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有限公司，2015年9月22日再次更名为汉恩公司。2017年1月，汉恩公司实际办公地点在南京市。 5.庭审中，天印中学明确要求解除合同的依据是法定解除，理由是汉恩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致使天印中学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汉恩公司认为案涉合同已履行完毕；若确实未履行，同意解除合同，并对天印中学主张的解除时点为2017年1月20日无异议。 以上事实有《校史馆布展合同》、《变更说明》、江宁区财政直接支付付账通知书、《施工催促函》及EMS快递单、《解除合同函》及EMS快递单、短信记录、《情况说明》、电话记录及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为凭。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案涉《校史馆布展合同》、《变更说明》是否已解除，即汉恩公司是否存在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天印中学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行为。二、若已解除，天印中学的债权金额如何确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案涉《校史馆布展合同》第十二条约定“任何一方有证据表明对方已经、正在、或将要可能违约的，可以终止履行本合同，但应在终止履行合同后3个工作日内书面通知对方。若对方继续不履行、履行不当或者违反本合同的，该方可以解除本合同并要求对方赔偿一切经济损失。” 本案中，天印中学主张汉恩公司仅交付了案涉《校史馆布展合同》、《变更说明》项下的部分硬件，未交付相应的软件，导致硬件设备无法使用，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汉恩公司主张其已经完成合同项下的义务，相应的对价超过了天印中学已支付的款项，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但汉恩公司仅提交了其员工鹿方宁的通话记录，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其已经完成合同义务，天印中学仅认可收到部分硬件，但汉恩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已将硬件对应的软件交付天印中学，而多媒体产品的硬件使用必须通过软件进行，故汉恩公司未在《变更说明》约定的合同履行期内交付软件并组织验收，构成违约。天印中学于2017年1月13日向汉恩公司的办公地点寄送《施工催促函》、2017年1月20日向汉恩公司寄送《解除合同函》，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通知义务，符合法律规定，案涉《校史馆布展合同》、《变更说明》自通知到达汉恩公司时解除。至于汉恩公司实际上并未收到该两份邮件，系因汉恩公司法定代表人出逃、公司无人签收所致，天印中学向汉恩公司的实际办公地点寄送，已尽法定义务。综上，本院确认《校史馆布展合同》、《变更说明》自2017年1月20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案涉《校史馆布展合同》、《变更说明》解除后，汉恩公司应将基于该合同收取的19万元返还给天印中学并支付逾期返还利息，天印中学应将其已经接收的硬件设备返还汉恩公司。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第四十六条规定“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因汉恩公司已进入破产清算程序，天印中学要求确认其对汉恩公司享有19万元债权的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息，自合同解除的次日即2017年1月21日起计算至汉恩公司破产案件受理之日即2018年1月10日，计8127元，对天印中学诉请中超过该范围的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天印中学的部分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施行时尚未审结的企业破产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与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8月7日签订的《南京天印高级中学校史馆全息多媒体布展合同》、于2016年6月14日签订的《合同变更说明》已于2017年1月20日解除； 二、确认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对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享有19万元及利息8127元的债权； 三、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返还型号为H270BM的270全息设备三台、创维彩电42E615L两台、型号为松下PT-X302C的投影机一台； 四、驳回南京市天印高级中学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8188元，由南京汉恩数字互联文化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阿珍 审 判 员  王方方 人民陪审员  杨福梅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胡 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