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民再790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若跃，男，197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东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日学，山东平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高新区华信路15号B806室。法定代表人：庞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山东保君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张若跃因与被申请人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基消防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终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6月19日作出（2018）鲁民申118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申请人张若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丛日学、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若跃申请再审称，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被申请人恒基消防公司针对申请人承包的斯凯孚、唐冶两处工程所欠工程款向申请人出具了欠条，欠条真实、合法，欠款数额明确，不存在争议，应依法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仅依据被申请人单方的否认即作出不利于申请人的认定，无任何依据。被申请人提供的证人证言及部分工程量清单，足以证明双方据实结算的事实，并非随意捏造。被申请人持有申请人已完成工程量及人工量的统计材料拒不提供，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2.本案所涉工程结算标准及工程量明确，欠条系基于结算结果出具。申请人原审中已经提交2012年4月11日经被申请人工作人员唐春海签字确认的《关于唐冶工地承包方案》,该承包方案明确了工程量及人工结算的单价，但原件在被申请人处，其在一、二审中均认可。申请人手中只有复印件。被申请人否认该结算标准复印件的行为系恶意混淆案件事实。3.斯凯孚工地，申请人完成的人工数量系3276件，该数据已经上报被申请人处，被申请人工作人员曹某出庭作证证实此事。唐冶工地，申请人完成的工程量为安装消防栓735个、喷淋3355个、各种阀门399个和开工571个，同时零工551个。根据被申请人的材料也可确定申请人完成了消防栓735个、喷淋3355个、各种阀门399个。被申请人毫无根据的否认申请人的工程量，二审法院以此认定事实缺乏证据。4.按照现场实际情况重新审计工程量，违反双方约定，违背客观实际，无法律依据。欠条数额明确，无需进行审计。申请人完成的工程量都是以人工作为统计数据，而人工情况无法审计。部分施工内容已经掩埋、混同，不存在审计的客观条件。申请人除图纸可见的工程内容外，还存在其他施工内容。本案无签证等材料，申请人所有施工材料均经双方签字确认后，交付至被申请人处。被申请人拒不提交前述材料，本案审计不存在客观公正的基础。综上，欠条数额是双方核算过的数额，二审法院不予认定，缺乏有效证据证明。请求再审撤销原审判决并予改判支持张若跃的请求。恒基消防公司答辩称,1.申请人提交的欠条系未经结算的、不明确的欠条。在无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仅以该欠条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不能支持申请人的申请请求。而且双方之后形成的协议可以证明双方对于工程量、价款尚未进行结算、未达成一致，需要到现场进行核实，同时约定三次谈不成的可以委托审计。曹某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双方对工程量存在较大争议。现场核实经过审计确定工程量及价款是结算的必备条件。申请人不同意审计，要求支付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2.涉案三个项目，申请人仅仅提供部分劳务，尚有大量劳务系由第三方提供完成。被申请人另行支付了大额劳务费，申请人单方的统计缺乏事实依据。综上本案双方对工程量存在争议、工程结算标准、依据说法不一致，本案应通过审计确定结算值。请求驳回其再审申请。2014年11月10日，恒基消防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若跃返还多付的劳务费128988元并支付2014年10月12日至实际返还之日的银行同期贷款利息。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张若跃承担。张若跃反诉请求：判令恒基消防公司支付尚欠的劳务费355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以下事实：恒基消防公司的资质等级为消防设施工程设计与施工一级，可承担消防设施工程的规模不受限制，可从事资质证书许可范围内相应的建设工程总承包业务以及工程设计、工程施工、项目管理和相关的技术与管理服务。张若跃无相应资质。2011年期间，恒基消防公司分别与山东天拓建设有限公司、济南铸诚建筑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济南二建集团工程有限公司第十工程分公司、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签订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由恒基消防公司负责唐冶新区七村整合安置项目部分楼房的消防工程。2012年2月1日，恒基消防公司与斯凯孚（济南）轴承与精密技术产品有限公司签订《消防施工合同》一份，由恒基消防公司负责斯凯孚济南项目的消防工程。2012年6月15日，恒基消防公司与山东科兴生物制品有限公司签订《山东科兴生物谷B栋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由恒基消防公司负责该项目的消防工程。张若跃承包了恒基消防公司上述三项消防工程中的部分劳务项目，双方未签订劳务承包合同，后张若跃组织人员进行了施工。2013年2月8日，恒基消防公司的工作人员唐春海为张若跃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斯凯孚、唐冶两处工程款共计约壹佰肆拾肆万。因甲方未能及时完全给付，付给张若跃柒拾贰万元整，余款待结算完付清。2012年2月8日”，该欠条上加盖了恒基消防公司的公章。双方均认可欠条上所署“2012年2月8日”系笔误，实际时间为2013年2月8日。2013年4月16日，恒基消防公司作为甲方、张若跃作为乙方，双方就山东科兴生物制药、斯凯孚济南项目及唐冶新区七村改造安置房项目消防水及强电工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再付乙方壹拾伍万元施工费；2、乙方收到施工款后尽快将三个工地工程量与甲方洽谈核对，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以前核对认可的工程量和价款相关事宜，不再谈论；对双方之间存在工程量及价款不一致的地方，到工地核对、落实，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否则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若双方对工程量、价款谈三次达不成一致时，双方均可委托会计事务所或有资质的部门进行核对审计，经双方对审计结果存在异议，任何一方可向仲裁机关或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斯凯孚（济南）轴承与精密技术产品有限公司的消防工程已于2012年12月21日经山东省广安消防技术服务中心验收合格。山东科兴生物制品有限公司山东科兴生物谷综合厂房B项目建设工程于2013年9月3日经章丘市公安消防大队消防验收合格。恒基消防公司已给付张若跃劳务费1085000元。恒基消防公司提交2012年4月9日的《关于唐冶工地施工承包方案》一份，并主张上述三个项目均应按照该承包方案中的方案三进行结算。张若跃对恒基消防公司的主张及该份承包方案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提交日期亦是2012年4月9日的《关于唐冶工地施工承包方案》复印件一份，该方案与恒基消防公司提交的承包方案内容不一致。恒基消防公司认可该方案只给了张若跃一份复印件，但对张若跃提交的该份承包方案复印件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系其剪贴拼造。在原审法院指定的申请鉴定期间内，恒基消防公司未提交书面鉴定申请。恒基消防公司主张唐冶项目因张若跃未完工，2013年2月28日至2014年1月23日，由任德旺、曹某、刘振海共同完成，恒基消防公司向三人支出了劳务费181875元，因此张若跃施工的斯凯孚项目劳务费为425882元、唐冶项目劳务费为515130元、科兴生物项目劳务费为20000元，共计961012元，已经支付109万元，张若跃应返还128988元。张若跃对此不予认可，认为2013年2月8日恒基消防公司为张若跃出具的欠条应视为双方对于斯凯孚、唐冶项目劳务费的结算，经结算恒基消防公司应支付张若跃该两个项目劳务费144万元，该欠条中的“余款待结算完付清”是指双方对两个项目中的零工部分及科兴生物项目尚未结算，因此，该部分款项待结算后支付。恒基消防公司认为，该欠条系张若跃胁迫唐春海向其出具，欠条中载明“约144万元”是因为双方尚未结算，因此应按照实际结算数额给付。张若跃主张按照恒基消防公司向其出具的欠条数额144万元，扣除恒基消防公司已经支付的1085000元，恒基消防公司应予支付张若跃剩余的355000元。因科兴生物项目双方尚未结算，因此，张若跃要求对该项目的劳务费部分另案主张权利。恒基消防公司认为，张若跃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应当依法驳回。张若跃主张其已将人工费和工程量的统计明细交给恒基消防公司工作人员，恒基消防公司称未收到过该统计明细，且双方未实际结算，因此请求按照现场施工情况进行审计，按照审计确定的工程量双方进行结算。张若跃不同意按照现场施工情况进行审计。一审庭审中，恒基消防公司申请证人曹某出庭证明：证人在唐冶工地和斯凯孚工地均负责现场施工，张若跃于2012年2月中旬进入斯凯孚工程工地进行施工，工程量及人工数由证人、刘亚光及张若跃聘请的秦庆常签字确认后交到了恒基消防公司，双方如何结算，证人不清楚。唐冶工地张若跃于2012年7月（或8月）15日进场，2012年农历腊月退场，尚有一部分未施工完毕。张若跃退场前由其工作人员与证人核对的工程量，双方签字确认后交到了恒基消防公司，具体如何结算，证人不清楚。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日作出（2014）高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一、驳回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张若跃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12.5元，由张若跃负担。张若跃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改判支持劳务费355000元。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和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在一审庭审中，恒基消防公司申请证人曹某到庭作证。曹某称其唐冶新区七村工地、斯凯孚消防工程，由其负责现场施工，工地结算工程量也由其负责。张若跃施工斯凯孚消防工程期间，每天的人工数量都有记载；张若跃完成的工程量和用工人数，曹某和张若跃核算后，就张若跃完成的工程量和用工人数制作了两份明细，都报给了恒基消防公司，由恒基消防公司和张若跃按约定结算。唐冶新区七村的项目，张若跃干到2012年腊月底，还有一小部分没有干完。未完成的项目包括系统未打压，消防栓箱和喷头、报警阀未全部安装，还有需要整改的地方。张若跃退场之前，曹某与张若跃指派的秦庆常核对的工程量，双方都签字确认的。该表也交给了恒基消防公司。曹某证实斯凯孚消防工程施工中，张若跃用工3276个。张若跃称在唐冶新区七村工地施工中安装了消防栓735个，喷淋3355个，各种阀门399个，除上述项目外用零工551个，开孔571个。曹某称上述消防栓、喷淋、各种阀门数量是一起核对认可的，其他用工及开孔数量与其核对数量不符。恒基消防公司未向法庭提交曹某所述的工程量确认表。张若跃要求按斯凯孚项目的用工数量和唐冶新区七村工地安装工程量和零工数量及开孔数量结算劳务费价款。在本案二审期间，恒基消防公司要求按现场实际工程量，按市场人工费标准上浮百分之一二，根据国家定额委托审计确定结算价款，张若跃不同意。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恒基消防公司2013年2月8日出具的欠条载明唐冶新区七村工地、斯凯孚消防工程劳务费“约壹佰肆拾肆万”，恒基消防公司不认可该数字是上述项目实际结算价款，张若跃据此主张唐冶新区七村工地、斯凯孚消防工程剩余的劳务费，难以支持。张若跃主张唐冶新区七村工地安装消防栓735个、喷淋3355个、各种阀门399个和开孔571个的工程量，及零工551个，恒基消防公司不认可，证人曹某也称开孔的工程量及零工数量与其核对情况不符，张若跃要求按斯凯孚项目的用工数量3276个和唐冶新区七村工地上述工程量和用工数结算劳务费，难以支持。张若跃在一、二审期间均不同意按照现场实际情况进行审计，其实际完成的工程价款无法确定，其要求恒基消防公司支付劳务费，证据不足。综上，张若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二审法院于2016年6月2日作出（2015）济民一终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12元，由张若跃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恒基消防公司应否按照2013年2月8日该公司向张若跃出具欠条所载明欠款数额支付工程余款。张若跃与恒基消防公司之间就斯凯孚济南项目、唐冶新区七村消防工程、山东科兴生物制药存在事实上的劳务承包关系，张若跃提供了劳务，恒基消防公司应予支付相应的劳务费。双方对于三处工程劳务费的结算形成两份资料，其一，2013年2月8日，恒基消防公司为张若跃出具欠条一张，载明：“欠条斯凯孚、唐冶两处工程款共计约壹佰肆拾肆万。因甲方未能及时完全给付，付给张若跃柒拾贰万元整，余款待结算完付清。2012年2月8日”；其二，2013年4月16日，恒基消防公司作为甲方、张若跃作为乙方，双方就山东科兴生物制药、斯凯孚济南项目及唐冶新区七村改造安置房项目消防水及强电工程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甲方同意再付乙方壹拾伍万元施工费；2、乙方收到施工款后尽快将三个工地工程量与甲方洽谈核对，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对以前核对认可的工程量和价款相关事宜，不再谈论；对双方之间存在工程量及价款不一致的地方，到工地核对、落实，双方本着实事求是的态度，否则承担相应法律责任；3、若双方对工程量、价款谈三次达不成一致时，双方均可委托会计事务所或有资质的部门进行核对审计，经双方对审计结果存在异议，任何一方可向仲裁机关或法院提起诉讼”。张若跃在一审中自愿对山东科兴生物制药消防泵房项目工程款另行主张，本案中仅主张斯凯孚和唐冶两处工程的工程款。原一、二审法院认为张若跃就上述两处工程所主张的工程量双方未核算一致，恒基消防公司亦不认可，应当根据现场施工情况进行审计。本院认为，虽然2013年2月8日欠条中对于斯凯孚、唐冶两处工程款写明“约壹佰肆拾肆万”，但2013年4月16日双方达成协议中明确了“对以前核对认可的工程量和价款相关事宜，不再谈论；对双方之间存在工程量及价款不一致的地方，到工地核对、落实”，因此双方约定进行审计的部分应为“以前核对认可的工程量”之外的核对不一致的部分，就斯凯孚、唐冶两处工地已经认可的工程量和价款不应再行审计。恒基消防公司一审中申请的己方证人曹某出庭作证时认可：其负责唐冶和斯凯孚两处工地的工程，双方已经对工程量结算，且结算资料由其本人及张若跃一方工作人员秦庆常签字后交给恒基消防公司。恒基消防公司不能提供结算资料致使涉案工程不能据实结算，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对于斯凯孚工地的工程量，因恒基消防公司不能提供双方当时结算的资料，应以曹某出庭认可的工程量即3276个人工予以计取。张若跃对此人工计数亦没有异议。对于人工如何计价，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张若跃主张按照恒基消防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的《唐冶工地施工承包方案》中“方案二”所写明的“每工200元计算”，本院认为斯凯孚工地与唐冶工地相比施工难度大，以每工200元计算人工费较为公平合理。据此，斯凯孚工地的劳务费应计取为655200元（3276个人工×200元）。对于唐冶工地的施工费核算，张若跃与恒基消防公司无异议的工程量为：735个消防栓、3355个喷淋头、399个阀门。按照恒基消防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认可的《唐冶工地施工承包方案》中“方案三”所写明的“喷头与阀门约4100点，每点按110元计；消火栓系统约800套，每套650元”及“按第三方案签，降总量10%”，据此唐冶工地的劳务费应计取801621元[（735个×650元+3355个×110元+399个×110个）×90%]。综上，对于张若跃所承包工程的劳务费双方无异议部分（655200元+801621元）已经超过欠条中所载明的144万元的工程款，况且对于张若跃在唐冶工地的“其他用工及开孔数量”因双方存有争议尚未计入在内,因此张若跃要求按144万元扣除恒基消防公司已经支付的1085000元主张余款355000元，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支持。另本案再审中，张若跃自愿在355000元劳务费中再行减少181875元（恒基消防公司原审中主张的唐冶工地因施工收尾产生的劳务费），本院对其权利处分行为予以认可。综上，恒基消防公司最终应向张若跃支付劳务费数额为173125元（355000元-181875元）。原审未予支持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济民一终字第1540号民事判决及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4）高民初字第886号民事判决；二、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若跃支付劳务费173125元；三、驳回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80元，由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12.5元，由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656元，由张若跃负担1656.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12元，由山东恒基消防安全工程有限公司和张若跃各负担165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翠真审判员  冯 波审判员  崔志芹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郭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