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91民初7145号 原告：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江北区洋河三村18号1单元33-5。 法定代表人：古蓓，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伦，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晨，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被告：四川大力沥青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700号新世纪环球中心3区3幢3单元7层704号。 法定代表人：赵春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四川泰常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第三人：成都安坤物流有限公司，住所：成都市金牛区金府路593号8栋3单元15层6号。 法定代表人：何婉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奇原公司”）与被告四川大力沥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力公司”）、第三人成都安坤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坤公司”）运输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奇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伦，被告大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第三人安坤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奇原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支付原告所欠运费353777.9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从2016年1月13日起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事实和理由：2014年8月，原告与第三人签订《沥青运输合同》，约定由原告根据第三人委托，运输沥青。2015年7月17日，第三人向原告递交的《付款计划》中，第三人认可截止到2015年7月14日，还有2208599.86元运费未支付给原告，同时承诺于2015年7月17日前支付50万元，于2015年8月30日前付清尾款。后直到2016年1月12日，第三人陆续向原告支付了总计180万元的运费，尚欠408599.86元。经多次催要未果，原告以第三人为被告向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支付所欠运费，但第三人提起管辖权异议，金牛区人民法院将案件移送至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第三人向法庭提交一份《代收协议》作出抗辩，认为未支付的运费不应当由其支付，应当由《代收协议》中的甲方即被告支付。原告所有的运费都是由被告支付的，其只是作为中间方代收代付，收到一笔就支付一笔。被告只支付了180万元，所有就只付给了原告180万元，剩余的被告并没有支付。武侯区法院未审理查明案情，依职权追加被告（大力公司）为第三人参加诉讼，经庭审后，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代收协议》的法律后果即产生了债务的转移，被告承担了运费支付的义务，驳回了原告向安坤公司主张运费的诉求。判决后，原告以此判决找到被告，希望协商解决所欠运费事宜，以免讼累。但被告态度坚决，认为其与第三人账目清楚，该支付的运费已经支付完毕，不欠任何费用。原告认为，所欠运费属实，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应当收回对等的报酬。《代收协议》内容明确载明，被告承担了运费的支付义务，因此，原告依据我国法律法规规定，特诉至法院。 被告大力公司辩称，一、本案当事人情况及纠纷原由：答辩人大力公司是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与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下简称：安坤储运）入股成立的国有企业，奇原公司与大力公司从无业务往来，也没有交集。是因为周俊肖个人，才产生了案涉的三方协议。在物流行业的交易中，习惯以人为交易对象。虽然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公司，但交易双方都是认准具体的人，基于对这个人的信任而进行交易结算。安坤公司与奇原物流签订案涉运输合同时，安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周俊肖，同时也是大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安坤储运的法定代表人。根据行业习惯，奇原公司认定不管和谁签订合同，他们认的就是周俊肖个人，何况周俊肖一人兼具三个公司，在三个公司都有控制和决策权力。为赚取差价，第三人安坤公司在没有履行能力的情况下，通过承揽大力公司货物运输业务，转包给奇原公司，从中渔利。奇原公司履行与安坤公司的合同义务以后，安坤公司拒不履行给付义务。2015年6月19日大力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及股份占有比例，周俊肖失去对大力公司的控制权,大力公司此后与安坤公司、安坤储运均不再进行新的交易。此时，在奇原物流多次向安坤公司讨要债务未果，且安坤公司官司缠身，支付能力不强的情况下，奇原物流找到大力公司，要求大力公司支付运输费用。大力公司不胜其扰，安坤公司为防止大力公司直接向奇原物流支付，自己无法赚取差价（安坤公司公司和奇原物流除案涉交易还有其他交易，安坤公司还需要和奇原物流结算其他款项），因此，提出三方签订一个款项必须向安坤公司支付，再由安坤公司向奇原支付的协议（即本案所涉三方代收协议）。在签订该协议后，周俊肖提出，以安坤储运欠大力公司的款项抵扣安坤公司公司向大力公司应收的账款，包括案涉代收款项，三方于2016年11月30日做了抵扣。2017年5月22日安坤公司再次确认大力公司已经结清了包括安坤公司替他人代收的款项在内的所有债权债务。二、答辩人已经向代收人安坤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答辩人已经与代收人安坤公司就包括案涉款项在内的所有债权债务结算清楚，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应当再次支付。根据答辩人、安坤公司、奇原物流签订的《代收协议》，安坤公司作为收款人代替奇原物流行使收取案涉款项的权利，答辩人应该向安坤公司履行支付款项的义务，由安坤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交付给奇原物流。合同签订后，奇原物流与答辩人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不再向答辩人收取案涉款项。根据安坤公司、答辩人签订的《确认函》及答辩人公司账目可以确定，答辩人已经向安坤公司完全履行了包括其代收的案涉款项在内的付款义务，不应重复履行。三、原告奇原物流应当向安坤公司主张权利。根据《代收协议》约定，代收人安坤公司有代收代付的义务，在收到答辩人支付的款项后，应当支付给奇原物流。答辩人现已支付了所有应付款项，协议约定中的答辩人义务已将履行完毕，剩下应由安坤公司与奇原物流自行结算。答辩人已经完全履行了付款义务，不应再次履行，原告奇原物流应向未履行代付义务的安坤公司主张权利。根据原告奇原物流此前在其他法院的起诉情况来看，原告也一直认可安坤公司才是债务人。四、武侯法院判决认定被告大力公司未履行付款义务，与事实不符，不应作为本案定案依据。武侯法院判决中对事实认定错误且损害答辩人诉讼权利，答辩人对判决内容有异议，没有上诉并不是因为认可该判决。武侯区人民法院将答辩人追加为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虽未判决答辩人承担责任却在判决中做出了与答辩人有利害关系的事实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因武侯法院并未直接判决答辩人承担民事责任，答辩人作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没有上诉的权利，不能对判决内容提出异议，但答辩人并不认可判决内容。答辩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武侯法院判决中对事实认定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该判决内容不应直接作为定案依据。综上所述，答辩人并非义务人，原告奇原物流不应向答辩人主张权利，原告奇原物流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第三人安坤公司发表意见称，一、经过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7）川0107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审理查明:本案的实际承运人是大力公司，安坤公司作为其代理人，仅有在被告支付运费的情况下，才有向奇原公司支付相应运费的义务，且从2016年1月12日原告、被告以及第三人签订的代收协议可以看出，对被告、第三人的身份三方均是明晰并认可的，因此在未收到被告支付款项的前提下，第三人是没有向原告支付运费的义务的。二、2017年2月28日，被告以及案外人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坤储运）、盘锦大力沥青有限公司、四川路友交通物资发展有限公司四方签署了往来款项确认单，其中一笔返空费指的运费，并表明将该款将由被告支付至安坤储运名下。且这一确认单正与被告第一组和第三组证据相印证，但至今被告未支付一分钱，我方也就无法向原告支付任何费用。三、2017年5月22日安坤公司与四川大力签订的确认函表明双方账目结清，这一结清方式是指2017年2月28日四方协议所述的债权债务转移行为。必须强调结清不等于付清，被告支付才是我方向原告支付的前提。四、被告作为实际托运人，向原告支付运费是其应有义务，其如何做内部账目处理那是自身管理问题，不足以成为其拒绝向原告支付的理由，也不能成为由第三人支付的理由。综上所述，第三人作为代理人，在被告未支付运费的情况下无理由也无义务向原告支付任何款项，被告作为三方均认可的实际承运人，有义务向原告支付所拖欠的运费。 经审理查明，大力公司的股东为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盘锦辽河油田大力集团有限公司。 2015年3月1日，安坤公司（甲方、托运方）与奇原公司（乙方、承运方）签订《沥青运输合同》，约定：第一条第1款甲方委托乙方在指定装货地点装沥青，乙方负责将沥青安全运输到甲方指定的卸货地点；第十条第1款甲、乙双方每30个日历天进行一次运费对账，对账完后，乙方按照甲方要求开具增值税票送到乙方后，甲方将运费汇入或委托第三方将运费汇入至乙方指定的银行账户；第2款乙方指定银行账号：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重庆市黄山大道支行，账号31×××95。 2015年7月15日，安坤公司出具《付款计划》，载明：截止2015年7月14日，安坤公司欠奇原公司运费2208599.86元（具体金额以双方最终书面确认为准），支付计划如下：1、2015年7月17日前付款50万元；2、2015年8月30日前付清尾款。逾期未付清双方确认的结算尾款，按千分之三支付违约金。 安坤公司分别于2015年7月20日、7月28日、8月28日、9月30日向奇原公司转款25万元、25万元、30万元、50万元，共计130万元。 2016年1月12日，大力公司（甲方）、奇原公司（乙方）、安坤公司（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代收协议》，约定：依据企业经营管理的需要，加快资金的结算速度，提高资金的周转率，降低资金成本，经过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一致协议，乙方委托丙方代收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运费，代收运费金额为2153777.9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代收协议》手写字体注明：“此笔运费已包含在乙方、丙方的结算运费中。乙方不得向丙方收取”，安坤公司在该字样上盖章。 《代收协议》签订当天，大力公司向安坤公司转款50万元，安坤公司向奇原公司转款50万元。奇原公司共计收款180万元，尚余353777.9元运费未收取。 另查明，大力公司在对安坤公司的《供应商明细账》中记载：“大力公司应付供应商安坤公司账款（安坤公司与奇原公司）2153777.9元”。 2016年1月20日，大力公司向安坤公司转款20万元；2016年3月23日，大力公司向安坤公司转款30万元；2016年10月18日，大力公司向安坤公司转款20万元，其中59125.51元用于偿还安坤公司代垫支付给益鑫公司、四川公路桥梁公司的运费。《代收协议》项下大力公司共计向安坤公司付款1140874.49元。 大力公司在对安坤公司的《供应商明细账》中记载：2016年1月20日至11月30日期间，借方1004.88元、13956.26元、1830.44元，摘要：销售沥青。销售沥青共计支出16791.58元。2016年11月30日，安坤储运与安坤物流抵账2035395.52元。 大力公司在对成都安坤沥青储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坤储运”）的《客户明细账》中记载：2016年11月30日，大力公司应收安坤储运5497841.59元，抵扣大力公司应付安坤公司2956452.97元（大力公司应付安坤公司2035395.52元+其他应付款46602元+其他应付款324583.55元+其他应付款315400.70元+其他应付款19392元+其他应付款194511.2元+其他应付款20568元），大力公司应收安坤储运2541388.62元。 2017年2月28日，盘锦大力特种沥青有限公司、大力公司、安坤储运、四川路友交通物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往来款项确认单》，载明：安坤储运2017年2月28日在大力公司账目应收账款余额为2541388.62元，此款1898500元由大力公司承担，实际安坤储运欠大力公司642888.62元，安坤储运在大力公司成立期间垫付返空费等费用3050605.87元，垫付开办费400000元，合计3450605.87元，由大力公司承担，依此计算大力公司应付安坤储运2807717.25元。 2017年5月22日，安坤公司、大力公司签署《确认函》，确认截止当天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包括但不限于安坤公司代其他公司应收款项也已结清）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 还查明，奇原公司以安坤公司为被告、大力公司为第三人于2017年2月15日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安坤公司支付奇原公司运费408599.86元及利息。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7日作出（2017）川0107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三方通过《代收协议》对各自对应的合同关系（原告奇原公司与被告安坤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被告安坤公司与第三人大力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的内容进行了变更，第三人大力公司承担了被告安坤公司的运费支付义务，原告奇原公司在该《代收协议》上签字，即认可了第三人大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而被告安坤公司仅系代收关系，原告奇原公司向被告安坤公司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原告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各方当事人未就该判决提起上诉。 以上事实，有原、被告、第三人的当庭陈述，《沥青运输合同》、付款计划、转款凭证、代收协议、（2017）川0107民初1377号《民事判决书》、确认函、账目明细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对《代收协议》的认定，原、被告及第三人对该协议内容均作出不同的解释。本院认为，第一，《沥青运输合同》证明安坤公司与奇原公司存在运输合同关系，奇原公司为承运人。第二，2015年7月15日，安坤公司出具《付款计划》，证明安坤公司欠奇原公司运费2208599.86元（具体金额以双方最终书面确认为准）。第三，安坤公司未按《付款计划》约定付款，奇原公司、安坤公司、大力公司达成三方《代收协议》。从文字表述看，“依据企业经营管理的需要，加快资金的结算速度，提高资金的周转率，降低资金成本，经过甲、乙、丙三方协商达成一致协议，乙方（奇原公司）委托丙方（安坤公司）代收甲方（大力公司）应支付给乙方（奇原公司）的运费，代收运费金额为2153777.9元；截止本协议签订之日，甲乙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代收协议》手写字体注明：“此笔运费已包含在乙方、丙方的结算运费中。乙方不得向丙方收取”，安坤公司在该字样上盖章”，奇原公司、大力公司、安坤公司三方通过《代收协议》对各自对应的合同关系（奇原公司与安坤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以及安坤公司与大力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的内容进行了变更，大力公司承担了安坤公司的运费支付义务，原告在该《代收协议》上签字，即认可了大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而安坤公司仅系代收关系。被告辩称原告将其对大力公司的债权转让予安坤公司，但未约定原告与安坤公司债权转让的对价，此举与常理不符，亦非奇原公司本意。 本案的另一争议焦点在于，大力公司是否已向安坤公司支付了其代奇原公司收取的运费2153777.9元。该笔运费在《代收协议》签订时，安坤公司已支付130万元，大力公司需返还安坤公司130万元；与此同时，大力公司还需支付安坤公司代奇原公司收取的运费853777.9元。根据被告提供的账目明细、转款凭证，《代收协议》签订后，大力公司将2153777.9元运费作为对安坤公司的应付账款记入财务账簿，此后,《代收协议》项下大力公司共计向安坤公司付款1140874.49元,其余运费（包括安坤公司代垫款）及其他应付款项共计2956452.97元，大力公司在应收安坤储运5497841.59元中予以抵扣，大力公司应收安坤储运2541388.62元，此款与2017年2月28日盘锦大力特种沥青有限公司、大力公司、安坤储运、四川路友交通物资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往来款项确认单》的记载相符。《往来款项确认单》中记载的应付安坤储运2807717.25元是否实际支付，与案涉运输费是否抵扣并无关联。另一方面，2017年5月22日，安坤公司、大力公司签署《确认函》，确认截止当天双方所有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包括但不限于安坤公司代其他公司应收款项也已结清）双方再无债权债务关系，从文字表述来讲，应属对《确认函》签署时双方债权债务的结算。综上，大力公司主张其与安坤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结清，其已将涉案运费支付给安坤公司，本院予以采纳。原告奇原公司主张大力公司支付运费353777.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九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553元，由原告重庆市奇原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曾 洁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周楠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