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9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蒋春生，男，汉族，1956年5月18日出生，住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梦娅，浙江腾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福盛，男，汉族，1972年8月14日出生，住福建省惠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海莺，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冰冰，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惠海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镇垵头村。 法定代表人：黄莲珠。 原审第三人：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东园镇后港垵头村。 法定代表人：陈跃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坚，该司副总经理。 上诉人蒋春生因与被上诉人曾福盛、原审第三人泉州市惠海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海公司）、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达公司）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不服厦门海事法院（2017）闽72民初12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春生原审诉请判令：曾福盛支付船台租赁费及相关费用共计2792310元（人民币，下同）及逾期利息（自欠款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60万元）。 原审法院查明： 2006年12月1日，顺达公司与弘州公司签订《船舶建造合同》，由顺达公司委托弘州公司建造一艘12500吨的散货船，船舶总造价为3080万元，合同还对船舶建造技术规范、尺寸数据以及建造周期、交船条件、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上加盖了双方的公司章，陈祥坚及周正日分别代表顺达公司和弘州公司在合同上签字。 2008年3月30日，顺达公司与弘州公司签订《补充合同》，在原《船舶建造合同》约定的基础上，由顺达公司补贴弘州公司800万元，并对船舶主机型号、付款方式、交船时间等约定进行变更。 2009年9月11日，顺达公司与弘州公司又签订一份《补充合同》，对双方2006年12月1日《船舶建造合同》进行补充约定：《补充合同》签订之前，船舶建造过程中发生的欠款及债务，包括船台租金等费用由周正日负责偿还；船舶建造未完成的工程由顺达公司组织续建，顺达公司继续租用弘州公司的原船台建造该船直至船舶完工下水等。 2009年9月12日，顺达公司与弘州公司签订《协议书》，载明为完成二号船台“顺昌弘”的续建工程，由顺达公司代周正日支付二号船台租金250万元，付款时间为该轮下水时支付，弘州公司负责处理续建中发生的事项，并为“顺昌弘”提供下水试航、办证、交接等服务支持，直至该轮顺利离港等。 2012年2月1日，顺达公司代表陈祥坚向弘州公司及李帆各出具一张欠条，分别载明“今结算我公司尚欠临海市弘州造船有限公司船台费肆拾万元、厂检费、氧气、水电费、房租费叁拾玖万贰仟叁佰拾叁元，二笔合计人民币柒拾玖万贰仟叁佰拾壹元整”、“今结算我福建省泉州顺达船务有限公司尚欠李帆各项款项合计人民币贰佰万元整”。2014年12月20日，陈祥坚在上述两张欠条下方补充记载“该款项我公司承诺在海铭鑫轮交船时和江海船厂款项一起付清”。表述下方有陈祥坚的签字，并加盖有惠海公司的印章。 2017年5月18日，弘州公司与蒋春生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双方协商同意将弘州公司对顺达公司、惠海公司债权2792311元及利息转让给蒋春生。2017年6月22日，弘州公司就其与蒋春生之间达成债权转让协议向顺达公司、惠海公司出具《债权转让通知书》，并于2016年6月26日通过邮寄方式向顺达公司、惠海公司进行送达。 惠海公司系通过宁波海事法院司法拍卖程序购得“海铭鑫”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惠海公司成立于2010年7月15日，2017年3月8日前的法定代表人为曾志锋。惠海公司在（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650号案答辩时确认其在2014年6月26日与宁波海事法院完成案涉船舶移交后，与曾福盛就该船的股权转让事宜签订了《船舶权属协议书》并提交泉州海事局备案。2014年8月23日至8月25日期间，曾福盛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时任惠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志锋个人账户汇款1800万元，惠海公司确认已收到该笔购船款。2014年8月25日，泉州海事局出具《船舶名称核定使用通知书》，准予船舶识别号为CN20081094403的船舶使用“新顺盛”作为船舶名称。2014年9月19日，泉州海事局出具“新顺盛”轮的所有权证书，显示该船由惠海公司（占股55%）和曾福盛（占股45%）共有。2015年5月19日，“新顺盛”轮进行试航并合格。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实际应为船舶工程场地租用欠款代位权纠纷。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中关于代位权的相关规定，代位权行使应当符合下列条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2.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4.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查明的事实，原审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进行归纳并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蒋春生债权的合法性问题及诉讼时效问题 虽然顺达公司与弘州公司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合同》对顺达公司委托弘州公司建造船舶的具体事项包括付款金额等进行约定，但蒋春生主张的《协议书》签订的日期是在2009年9月12日，晚于双方之前签订的《船舶建造合同》及《补充合同》，且曾福盛并未提交其在弘州公司胁迫之下签订该《协议书》的相关证据，故本院认定《协议书》真实有效。曾福盛主张《欠条》上加盖的惠海公司印章是虚假的，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在庭审时业已放弃对公章进行鉴定的申请，故本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其中一份《欠条》上体现的债权人为李帆，其本人提交说明解释该款项实际权利人为弘州公司，其只是作为弘州公司的代表出面协调并代为接收款项。蒋春生在庭审中也陈述，李帆为弘州公司员工，因股东之间存在矛盾，故由李帆作为代表出面协调，并代收顺达公司的欠款，因此金额为200万元的欠条上才会记载李帆为债权人。结合两张《欠条》出具的时间为同一天，且顺达公司在庭审答辩时也陈述欠条是弘州公司在其到海事局办理“顺昌弘”轮离港手续时签署的情况，可以认定两份《欠条》上所记载债权的实际权利人是弘州公司。惠海公司在上述两份《欠条》上补充记载“该款项我公司承诺在海铭鑫轮交船时和江海船厂款项一起付清”的内容上加盖公章，应视为其自愿负担两份《欠条》上所列明的债务。因此，蒋春生的债权具有合法性。 诉讼时效方面，鉴于两份《欠条》上最后落款时间是2014年12月20日，且“海铭鑫”轮在2014年8月25日更名为“新顺盛”轮并不代表该船不存在，也不影响案涉债权的成立，根据（2015）甬海法商初字第650号生效判决书显示，该文书作出之日即2015年12月22日时，该轮尚未实际交付。显然，截至蒋春生2017年11月起诉，其诉讼请求尚未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 二、关于曾福盛是否实际支付全部船舶转让款的问题 曾福盛提交的证据显示，其已于2014年8月23日至8月25日期间分15次向时任惠海公司法定代表人曾志锋的个人账户汇款1800万元，其中15张银行电子回单上有11张在汇款用途上备注“购买船舶款”。蒋春生持有的两份《欠条》最后的落款时间为2014年12月20日，其主张发生在前的转账行为是惠海公司为恶意躲避债务和曾福盛串通的虚假交易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惠海公司和曾福盛之间是否签订书面转让协议不影响已实际完成的船舶股份转让的效力。曾福盛作为买受人已经履行付款义务，至于惠海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曾志锋是否将1800万元转到公司名下的问题，在惠海公司已明确表示收到该款项的情况下，对本案纠纷的处理并无实际影响。曾福盛提供其名下两个转账账户自2014年8月23日至2014年8月30日的银行流水信息也显示，其和曾志锋的收款账户之间并未存在资金回转的情形，即便在上述款项转账期间，曾福盛和曾志锋及案外第三人之间存在其他资金往来，也不足以认定双方之间构成资金回转或虚假交易。综上，曾福盛已经足额支付1800万元的船舶股权转让款，惠海公司对曾福盛不存在怠于行使的债权，蒋春生主张的代位权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原审判决：驳回蒋春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938元，由蒋春生负担。 原审判决后，蒋春生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认定曾福盛已足额支付1800万元船舶转让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一、曾福盛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于2014年8月23日至25日向曾志峰的个人账户汇款1800万元，不能证明其已将船舶转让款交付至惠海公司。二、即使曾福盛向曾志峰个人账户转账的行为可以认定其是向惠海公司交付款项的行为，也不代表已全部交付。15笔转账汇款中仅有11笔备注购买船舶款，4笔汇款合计400万元未备注用途，不能认定是支付案涉船舶转让款。三、2014年8月，案涉船舶实际价值不足4000万元，曾福盛以1800万元的价格购买船股且在登记之前交付款项，明显不合理。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蒋春生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福盛承担。 被上诉人曾福盛答辩称：一、宁波海事法院生效判决载明1800万元转让款全部汇入惠海公司指定账户，且惠海公司在该案中也确认了该事实。相关的转让款汇款备注了购买船舶款，收款人账户曾志峰当时是惠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二、曾福盛支付的款项多次得到惠海公司的确认，在本案一审中惠海公司的答辩状也明确收到1800万元，因此曾福盛的付款是具备法律效力的。三、蒋春生持有的欠条是2014年12月20日，所以主张此前发生的行为是恶意躲避债务和虚假交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惠海公司和曾福盛签订的船舶转让协议，船舶的权属证书均在海事局备案。综上，曾福盛作为买受人已经履行付款义务，蒋春生的上诉主张应当驳回。 原审第三人顺达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应审查曾福盛投资款是否到位，蒋春生的代位权是否成立，在证据证明曾福盛已经支付完所有的投资款后即驳回蒋春生的请求。曾福盛的出资款出资到位是经过宁波海事法院判决的，也经过惠海公司的确认，船舶股权也经过泉州海事局登记确认。二、李帆并未持有惠海和顺达的2792311元的债务，虚假诉讼的债权已通过办理船舶证书等在2017年5月10日前分四笔480万元代为偿还，本案虚假债权即使存在也已经偿还完毕。 二审期间，顺达公司提交一组新证据：协议书一份、收条一份、电子回单一份，共同证明：2017年5月10日前周国和已经支付李帆480万元款项。 蒋春生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举证时间已经超出期限不应当作为证据。蒋春生未参与其中，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帆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对证据完全不予认可。 曾福盛发表质证意见认为，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协议书可以证明本案的上诉人蒋春生、李帆和弘州公司都是用同样的办法在船舶拍卖后要求新的船东为前面的船东或者相关人代为偿还所谓的虚假债务。 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的代位权无直接关系，不予认定。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蒋春生无异议。曾福盛、顺达公司对“2015年5月19日，‘新顺盛’轮进行试航并合格”有异议，认为相关案件还在审理中没有认定试航合格。顺达公司对“顺达公司继续租用弘州公司的原船台建造该船直至船舶完成下水”有异议。对“顺达公司代周正日支付租金250万元”有异议，是在胁迫下签署了虚假的债务。对“尚欠李帆200万元”有异议，认为没有欠款。对“表述下方有陈祥坚的签字，并加盖有惠海公司的印章”有异议，认为公章是虚假的。有异议的事实与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无关，且无证据支持，不予采信。对于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本案为债权人代位权纠纷，判断蒋春生行使代位权是否符合有关法律的规定，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的规定。结合蒋春生的上诉理由及曾福盛关于代位权不能成立的抗辩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惠海公司是否对曾福盛有怠于行使的到期债权，即曾福盛是否向惠海公司支付了1800万元船舶转让款。从案涉证据分析，曾福盛对惠海公司应付船舶转让款的支付，均有相应的银行流水及电子回单为证。案涉款项中11笔转账备注了船舶转让款，虽然其中4笔转账未备注为船舶转让款，但从转账时间上看，均在2014年8月23日至8月25日之间，该时间与船舶在海事局备案登记等时间吻合。且惠海公司也确认其收到该1800万元转让款，蒋春生主张款项回转，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综上，根据证据优势原则，可以判定曾福盛已向惠海公司支付1800万元船舶转让款。至于蒋春生主张曾福盛与惠海公司此前发生的行为是恶意躲避债务或虚假交易，其未能举证证明，且在时间上与案涉借款存在矛盾，故对其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蒋春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938元，由上诉人蒋春生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仕春 书记员李龙霞 hui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