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桂03行终191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陆剑斌，男，1976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灌阳县。 委托代理人周郑红，广西问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灌阳县文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灌阳县文市镇建设东路001号。 法定代表人文衍明，镇长。 委托代理人文泽光，文市镇人民政府信访助理。 委托代理人蒋拥政，灌阳县文市镇人民政府信访工作人员。 上诉人陆剑斌因行政强制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灌阳县人民法院（2017）桂0327行初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陆剑斌及其委托代理人周郑红，被上诉人灌阳县文市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文泽光、蒋拥政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认定：2014年，被告根据上级人民政府为打造新型工业化小城镇，将省道S302（现升级为国道）文市高速互通至工业集中区标志牌段进行规范整治和扩改建，该工程需要征用扩改建路段两旁的土地和一些建筑物及土地上苗木等附着物。2014年7月15日，灌阳县人民政府为此下发了《灌阳县人民政府关于印发省道S302（文市高速路互通至工业集中区标志牌段）两边规范整治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通知》（灌政发〔2014〕16号）。2014年7月下旬，被告的该项目工作组人员会同县级有关部门对征用地及附着物进行了丈量和估算，后进行公示。原告被征用地共有三处：第一处是位于文市镇××村十字路口平房前，原告应领土地补偿款3528.80元、拆迁补偿款1068元，合计4596.80元（原告无异议，已领取）；第二处是位于文市镇××村渡桥边，原告应领土地补偿款6385.50元、拆迁补偿款5580元、林木补偿款1400元，合计13365.50元（原告无异议，已领取）；第三处是文市镇联合大队××山村杨龙山的成秀园花木盆景场，原告应领土地补偿款14535.30元、拆迁补偿款420元，合计14955.30元（原告无异议，已领取。但对搬迁树木损失存有异议，引发本案）。以上，原告共计实际领取金额32917.60元（双方对此数额无异议）。原告对第三处需要搬迁的树木经过丈量和估算，涉及桂花树50株、杂树3株，其中规格地径为38cm的1株，地径为31cm的1株，地径为20-26cm的6株，地径为18-20cm的2株，地径为12-16cm的4株，地径为10cm的6株，地径为8-9cm的2株，地径为7cm的24株，地径为5cm的4株；杂树3株，地径为7cm。原、被告双方均同意按灌阳县人民政府灌政发〔2014〕16号文《省道S302（文市高速路互通至工业集中区标志牌段）两边规范整治征地拆迁补偿标准》进行补偿。被告对涉及原告的上述树木公示补偿金额共计51258元。原告认为51258元费用过低，被告是按农村天然生长苗木补偿移植费，没有考虑原告的经营损失。原告不同意将苗圃树木进行搬迁。2016年12月3日，被告组织人员对原告栽种在盆景场内的桂花树(含杂树)进行了强制搬迁。原告随后就大竹山成秀园花木盆景场中的桂花树、杂树损失赔偿问题多次找被告交涉。2017年9月30日原告再次到被告单位交涉，在被告工作人员的劝说下，原告当场签下了《承诺书》，该承诺书内容为：本人陆剑斌，因302省道扩建工程征用了本人大竹上，屋门前，渡桥边土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政府有关部门公示补偿为捌万肆仟壹佰柒拾伍元陆角（¥:84175.60元），本人一直认为补偿款项偏低，多次向政府反映要求适当增加补偿款项，经本人与政府多次协调，双方议定补偿款为壹拾贰万贰仟玖佰壹拾柒元（122917.00元），本人在这里承诺领取了双方议定的补偿款后，本人在302省道扩建工程的所有土地，土地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已全部了结完毕。 对该承诺书，原、被告双方当时均予以认可。被告认为，原告共有多处征收款项，其它各处均已发放完毕，只剩有争议的一处就是本案的树木损失51258元，被告考虑到原告的一些移栽苗木属于购进移栽成本较高，协商时答应在补偿标准的基础上再适当提高，就本案的搬迁树木损失由51258元提高至90000元，三处共计122917.60元，减去原告已经领取的款项32917.60元，实际上原告还应领取90000元即可。原告理解为还要领取122917元。双方最终没有达成统一意见。 庭审前，法庭释明了对搬迁的树木损失要进行评估鉴定，征询了原、被告的意见，双方均未提出鉴定申请。 一审判决认为：一、关于被告实施的强制执行行为是否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行政机关依法作出行政决定后，行政相对人在行政机关决定的期限内不履行义务的，具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有权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在实施强制执行前应当履行的程序，即催告行政相对人履行义务，听取行政相对人陈述申辩的意见，经催告行政相对人逾期仍不履行且无正当理由的，行政机关应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催告书、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应当送达行政相对人。本案中，被告在302省道规范整治中，对涉及原告53株树木补偿51258元虽进行了公示，但被告在2016年12月3日组织人员对原告栽种在盆景场内的树木强行搬迁前，并未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履行催告等程序，亦未作出行政强制执行决定并送达原告。因此，被告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缺乏依据，程序违法。二、关于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具体赔偿数额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给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十七规定，对于各方主张损失的价值无法认定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一方当事人申请鉴定，当事人拒绝申请鉴定的，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原告陆剑斌在被告对其树木强行搬迁后，要求被告赔偿其树木经济损失272490元（256290元+16200元）的赔偿请求，原告并未提供因被告的强制搬迁行为造成具体财产损失的相关证据，仅提供自己估算的经济损失作为证据。根据国家赔偿法的规定，对财产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原告于2017年9月30日签名的承诺书，系原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原、被告自愿达成的合议，在原告对其被搬迁树木的直接损失无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本院酌情确定赔偿数额，对原告被强行搬迁树木的直接损失应高于51258元确定为90000元。对原告所主张的要求被告再赔偿屋门前附着物损失4000元即土方填方3000元、桥板内钢筋1000元和渡桥边机械损失300元，因上述款项被告在拆迁补偿款中已领取；原告新增加的2株树木损失亦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因此原告的这二项赔偿请求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故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灌阳县文市镇人民政府强制搬迁原告陆剑斌位于文市镇联合大队××山村杨龙山文市镇成秀园花木盆景场内树木的行政行为违法；二、责令灌阳县文市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陆剑斌经济损失90000元；三、驳回原告陆剑斌的其他赔偿请求。 上诉人上诉称：1、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给上诉人造成的巨额损失客观存在。上诉人2009年合法开办了成秀花木盆景场，自2013年先后从外地选购了桂花树栽种，被上诉人动用机械暴力破坏，造成树木死亡。2.上诉人诉请赔偿的项目清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实体判决错误。第一，上诉人的桂花树最大胸径38㎝，最小胸径为㎝，一审法院却将树木的胸径认定为地径。第二，被上诉人计算的上诉人树木补偿费51258元仅是移裁费，根据移裁费51258元＝评估价×30%计算，上诉人的桂花树损失应当是170860元。一审法院却认为170860元是上诉人自己估算的损失，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庭审时，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领取了屋门前附着物损失（土方填方3000元，桥板内钢筋1000元）和渡桥边机械损失300元，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诉人领取了这些款项，错误。第四，上诉人从外地采购桂花树回来移裁，成本就花了25万元左右，移裁后又花费了大量人工、肥料，按评估价的50%（育林资金税10%、地税国税6%、初次移裁费30%、运输费4%）计算为85430元。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这些损失，错误。3.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在不平等地位下被迫签订的《承诺书》作为本案判决赔偿依据，错误。2017年9月30日，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工作人员轮番上阵做工作，心力憔悴的情况下，逼不得已在被上诉人事先打印好的承诺书上签字。因此，《承诺书》不能作为本案赔偿的依据。特上诉请求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260590元（即桂花树损失170860元，养护、证税等成本费用85430元，屋门前土方填方和钢筋损失共4000元，渡桥边机械损失300元）。 被上诉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不符实际。上诉人被征用土地及附着物都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工作人员到现场清点后确认，再进行公示。上诉人所诉损失金额没有任何依据，仅是自行估算。《承诺书》是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多次自愿协商从确认公示的84175.6元提高到122917元，并不存在被迫的情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灌阳县水车林业工作站的证明，以证明胸径5㎝以上的苗木需植物检疫证、木材运输证；2.木材运输证、植物检疫证、林政检尺码单、税票，以证明上诉人的桂花树均从外地选购，花费了运输、检疫、税费，成本较高；3.灌阳县人民政府招标文件，以证明移裁树木包括了采购、起挖、包装、运输、养护至成活，上诉人的桂花树所花费的成本较高；4.支付表及转账凭证，以证明上诉人领取征地补偿款32917.6元的时间是2017年9月26日，《承诺书》签订的时间是同月的30日，在领款时间之后。因此，《承诺书》中的122917元不包括上诉人已领的32917.6元。 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据1、2、3的关联性和证据4的证明目的。 本院对上诉人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作如下认定：证据1、2、3与本案无关联，因为上诉人认可灌政发[2014]16号文件的补偿标准，再举证证实上诉人购买、运输、养护树木成本及证税费成本已无意义；证据4并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主张。 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的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期间，上诉人明确表示其诉讼请求“确认被告对原告的征用行为违法”，实际是对被告强拆其成秀园花木盆景场的行为及补偿金额不服。 本院认为，上诉人起诉状上的诉讼请求第一点“请求依法确认被告对原告的征用行为违法”，二审期间，上诉人已明确表示其仅是对被上诉人强行拆毁其成秀园花木盆景场的行为和给予的树木补偿金额不服，对征地行为并无异议。对于被上诉人强行拆毁上诉人成秀园花木盆景场的行为，一审判决已确认其违法，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此均无异议。上诉人在一审期间增加的赔偿银杏树和樟树各一棵的损失共16200元，二审时已未再主张赔偿。 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二审期间的诉辩意见，双方有争议的是：1.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屋门前附着物即土方填方损失3000元、桥板内钢筋损失1000元以及渡桥边机械损失300元是否客观存在，并应赔偿；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确认并公示的成秀园花木盆景场树木补偿金额51258元仅是移裁费补偿还是树木的全部损失补偿？3.《承诺书》中的122917元是否包括上诉人已领取的32917.6元? 对于第一个争议问题。上诉人被征收的屋门前土地，确认公示的土地补偿款3528.8元、水泥桥板补偿款1068元，合计4596.8元，水泥桥板已补偿了1068元，上诉人再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桥板内钢筋损失1000元，没有任何道理。上诉人被征收的渡桥边土地，确认公示的土地补偿款6385.5元、拆迁补偿款5580元、林木补偿款1400元，合计13365.5元。这二处被征收土地中的补偿项目，并无土方填方、机械损失项，上诉人对这二处被征地的补偿项目和金额又无异议，并已领取了这二处被征土地的所有补偿款。上诉人起诉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屋门前的土方填方损失3000元、渡桥边机械损失300元，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二个争议问题。上诉人对其成秀园花木盆景场内树木损失按照灌政发[2014]16号文件的补偿标准进行补偿无异议，只是认为被上诉人确认公示的补偿金额51258元仅是树木的移裁费而非树木价值补偿。灌政发[2014]16号文件明确规定的是“林木补偿标准”而非移裁费补偿标准，被上诉人制作的上诉人成秀园花木盆景场内树木补偿清单表上也未载明51258元是移裁费，上诉人主张51258元仅是移裁费而非树木损失补偿，并以51258元作为树木损失的30%推算出树木损失值为170860元，要求被上诉人赔偿170860元，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第三个争议问题。上诉人写《承诺书》的时间虽晚于上诉人领取补偿款32917.6元的时间，但并不能据此得出《承诺书》内的122917元不包括上诉人已领的32917.6元的结论。从《承诺书》的内容“政府有关部门公示补偿为捌万肆仟壹佰柒拾伍元陆角（¥:84175.60元），本人一直认为补偿款项偏低，多次向政府反映要求适当增加补偿款项，经本人与政府多次协调，双方议定补偿款为壹拾贰万贰仟玖佰壹拾柒元（122917.00元）”可以看出，从补偿款84175.60元到双方议定补偿122917.00元，84175.60元包括了上诉人已领的32917.6元，那么122917.00元就应该包括了32917.6元，况且32917.6元和122917元的尾数917元相吻合，可以据此认定122917元包括了32917.6元。上诉人认为不包括，无事实根据和充分理由，本院不认可。上诉人称《承诺书》是因双方地位不平等，上诉人被迫所写，却没有提供任何被协迫的证据，况且《承诺书》中的补偿金额远高于上诉人认可的灌政发[2014]16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被上诉人没有理由强迫上诉人写《承诺书》。 综上，因上诉人对灌政发[2014]16号文件规定的补偿标准无异议，按此补偿标准，上诉人成秀园花木盆景场内树木补偿款只有51258元，而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对成秀园花木盆景场内的树木损失均不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从有利于上诉人出发，参照被上诉人愿增加树木补偿款至122917元的事实，判决被上诉人再赔偿上诉人损失90000元，合法。122917元树木损失补偿已包含了树木的全部价值，上诉人再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树木的税证费、养护等成本损失，于法无据。因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安 涛 审判员 庾安明 审判员 陶 明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邓逸飞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