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民终6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蓝浩男，男，1999年6月16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先锋，浙江泽厚（丽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盛靖，男，1987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凌超，浙江泽大（绍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汤蓉蓉，女，1987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海平，男，1967年10月26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友珠，女，1972年8月29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蓝瑞花，女，1949年11月18日出生，畲族，住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 上诉人蓝浩男因与被上诉人吴盛靖、汤蓉蓉、雷海平、蓝友珠、蓝瑞花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蓝浩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撤销2015年12月9日被上诉人蓝瑞花、雷海平、蓝友珠三人把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3/10房产份额变更登记给蓝瑞花（违法撤销赠与）的民事行为；三、撤销2015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雷海平、蓝友珠与被上诉人蓝瑞花之间的关于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3/10房产份额的房屋买卖合同；三、撤销2015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吴盛靖、汤蓉蓉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雷海平、蓝友珠之间关于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5/10房产份额的房屋买卖合同；四、判决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房屋5/10房产份额归上诉人所有；并判决被上诉人吴盛靖履行把5/10产权及时过户给上诉人的义务；六、判决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为了本案维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七、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一审财产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事实上，吴盛靖是放高利贷的，雷海平向吴盛靖借款、欠下大量债务，二人系同村人，吴盛靖非常了解雷海平的唯一财产就是本案的移民房，而该房是雷海平一家4人按份共有。为了利益最大化，要回债权和大量违法利息，吴盛靖利用上诉人年幼无知（当年才15岁），蓝瑞花是老年文盲，先是叫人暴力殴打雷海平，施加强大的精神压力，迫使雷海平就范，加上某些人员的配合，按照他的计划，分三次过户，只用了三天时间，就把整幢房都登记在他的名下。一审割裂整个事件的前后联系，认为2015年12月9日的撤销赠与，12月10日、11日的二次房屋买卖，都是当事人自愿的，都是合法的，与事实不符。雷海平已经供认，分三次过户的方案是吴盛靖定的，他是被迫的，用房子抵债到底抵多少债务、多少本金、多少利息，吴盛靖都回答不出来，后二次过户都是吴盛靖交的房产税，这也不符合房产交易习惯。二、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不予支持错误。首先，蓝瑞花对案涉房屋享有的产权份额已经赠与给上诉人，且已经完成过户登记，上诉人已经合法取得这一房产份额。2015年12月9日的变更登记，违反了合同法第186条、187条规定，故上诉人诉请要求予以撤销，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应予支持。其次，后两次买卖是虚假的，作为购买方，雷海平根本没有支付任何房款给蓝瑞花，吴盛靖也没有付款给上诉人和雷海平夫妻，强制抵债才是案件的真实。买卖房屋并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无法证明三次过户是上诉人和蓝瑞花的真实意思表示。蓝瑞花收到诉状副本才知道案件真实情况，并当庭澄清事实，表示其当时在山上干活，是吴盛靖开车接她到房管处，雷海平和房管处的人都没有说是什么事情，叫她签字就行。蓝瑞花受到严重欺诈，上诉人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而这种欺诈和侵权，是贯穿在三次过户过程中，三次过户是连续的，三天内完成，是吴盛靖为了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设计的方案，所以吴盛靖自己去交了房产税，因为雷海平此时根本就没有钱。第三、吴盛靖是恶意购买人。吴盛靖主观上不是购买，完全是抵债，而且所抵债务是高利贷，并不受法律保护。在过户过程中，当公证处和房管处提醒雷海平和吴盛靖注意保护未成年人权益，办理承诺时，吴盛靖仍然积极地要求过户。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吴盛靖辩称，一、2015年12月9日，雷海平、蓝友珠将涉案房屋3/10的产权份额变更登记到蓝瑞花名下的民事行为，雷海平、蓝友珠作为蓝浩男的法定监护人在更正申请上签字确认，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可撤销的法定事由，现主张撤销于法无据。二、2015年12月9日，蓝瑞花与雷海平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蓝瑞花自愿将涉案房屋3/10的产权份额转让给雷海平，该合同由蓝瑞花和雷海平本人签字，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具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主张撤销也是于法无据的。三、雷海平与蓝友珠作为他的法定监护人，在合同上签字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也在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并协助办理了房产过户手续。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具有可撤销的情形，而且雷海平、蓝友珠承诺不会使蓝浩男利益受损并由景宁县公证处进行公证。所以，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要求撤销缺乏法律依据。上诉人要求将房屋确权归上诉人所有，并支付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汤蓉蓉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雷海平辩称，当时借是借了钱，我还了300多万，后来还有一张借条是开庭之前写的。过户的时候是吴盛靖压着我去过户的，还有打手都在边上。我母亲蓝瑞花去签字的时候都是白纸的，我母亲不了解事情的真相。过户不是我的真实意思表示。 被上诉人蓝友珠辩称，答辩意见与雷海平的一致。另外，我是不情愿签字的，是吴盛靖逼迫我签的。我没有向吴盛靖借过钱，三更半夜把雷海平叫去打，我是被逼的。我已经与雷海平离婚了，2009年离婚的。吴盛靖在腾房纠纷一案中自认和雷海平之间的借贷关系月息5分。 被上诉人蓝瑞花辩称，我在山上干活，吴盛靖的车子开过来，雷海平骗我说我房子给我孙子还要签字，我就被骗去了。吴盛靖说与雷海平的债要算清。 蓝浩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5年12月9日被上诉人蓝瑞花、雷海平、蓝友珠三人把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3/10房产份额变更登记给蓝瑞花（违法撤销赠与）的民事行为；2.撤销2015年12月10日被上诉人雷海平、蓝友珠与被上诉人蓝瑞花之间关于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3/10房产份额的房屋买卖合同；3.撤销2015年12月11日被上诉人吴盛靖、汤蓉蓉与上诉人、被上诉人雷海平、蓝友珠之间关于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5/10房产份额的房屋买卖合同；4.判决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房屋5/10房产份额归上诉人所有；并判决被上诉人吴盛靖履行把5/10产权及时过户给上诉人的义务；5.判决被上诉人连带赔偿上诉人为了本案维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6.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被告雷海平与蓝友珠于1995年6月12日登记结婚，并于2009年11月5日登记离婚。被告雷海平系原告蓝浩男的父亲，被告蓝友珠系原告蓝浩男的母亲。被告蓝瑞花系被告雷海平的母亲。坐落于景宁畲族自治县的房产原先由雷海平、蓝友珠、蓝瑞花、蓝浩男因继承按份共有。2014年7月15日，办理景房权证鹤溪字第××号房产证，其中，雷海平占3/10，蓝瑞花占3/10，蓝友珠占2/10，蓝浩男占2/10。2015年4月29日，蓝瑞花自愿放弃其房产份额。2015年5月5日，办理景房权证鹤溪字第××号房产证，其中，雷海平占3/10，蓝友珠占2/10，蓝浩男占5/10。2015年12月9日，雷海平、蓝友珠、蓝瑞花向房产登记部门提交变更申请。同日，办理景房权证鹤溪字第××号房产证，其中，雷海平占3/10，蓝瑞花占3/10，蓝友珠占2/10，蓝浩男占2/10。同日，蓝瑞花与雷海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蓝瑞花将其享有该房产的3/10份额转让给雷海平。2015年12月10日，办理景房权证鹤溪字第××号房产证，其中，雷海平占6/10，蓝友珠占2/10，蓝浩男占2/10。期间，甲方（雷海平、蓝友珠、蓝浩男）与乙方（吴盛靖、汤蓉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雷海平、蓝友珠、蓝浩男将上述房产转让给吴盛靖和汤蓉蓉。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40万元。2015年12月10日，雷海平、蓝友珠书面承诺保证蓝浩男所有的上述房产在出售时及出售后的一切权利不会受到损害，并由景宁畲族自治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5年12月11日，办理景房权证鹤溪字第××号房产证，房屋所有权人为吴盛靖。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撤销2015年12月9日蓝瑞花、雷海平、蓝友珠将鹤溪街道金惠小区XX号3/10房产份额变更登记给蓝瑞花（违法撤销赠与）的民事行为。2015年12月9日，雷海平、蓝瑞花、蓝友珠因当时对景移{2014}18号文件理解错误向房产登记部门提交变更申请，申请将上述房屋产权更正为蓝海平3/10、蓝友珠2/10、蓝瑞花3/10、蓝浩男2/10四人按份共有。雷海平、蓝友珠、蓝瑞花书面申请变更该房产的共有份额，雷海平、蓝友珠作为蓝浩男的法定监护人在合同上签字确认，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也没有提供该民事法律行为可撤销的法定事由，现主张撤销，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撤销2015年12月9日雷海平、蓝友珠与蓝瑞花之间的关于鹤溪街道金惠小区XX号3/10房产份额的房屋买卖合同。2015年12月9日，蓝瑞花（甲方）与雷海平（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于鹤溪街道金惠小区XX号房产的3/10份额转让给乙方，该合同由蓝瑞花和雷海平本人签字，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其具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现主张撤销，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撤销2015年12月11日吴盛靖、汤蓉蓉与蓝浩男、雷海平、蓝友珠之间关于鹤溪街道金惠小区XX号5/10房产份额的房屋买卖合同。该院认为，首先，《房屋买卖合同》签订时，蓝浩男系未成年人，雷海平、蓝友珠作为其法定监护人代其在合同上签字，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其次，庭审中，雷海平与吴盛靖均认可案涉房屋实际交易对价为213.8万元，蓝友珠虽有异议，但在不动产登记部门对买卖合同双方当事人做的询问笔录上签字确认，并协助办理了房产过户登记手续。现原告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具有可撤销的法定情形，也没有提供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恶意串通的证据；再次，根据《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监护人不履行监护职责或者侵害被监护人合法权益的，应当承担法律责任。本案中，即使原告认为监护人雷海平、蓝友珠侵害其合法权益，依法应当由监护人承担法律责任，而并非由合同相对人承担法律责任，而且，雷海平、蓝友珠已书面承诺保证蓝浩男所有的上述房产在出售时及出售后的一切权利不会受到损害，并由公证处进行了公证。综上，案涉《房屋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现原告主张撤销，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判决鹤溪镇金惠小区XX号房屋5/10房产份额归原告所有，吴盛靖、汤蓉蓉履行把5/10产权及时过户给原告的义务，并判决被告支付律师代理费，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蓝浩男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31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原告蓝浩男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雷海平与蓝友珠于1995年6月12日登记结婚，并于2009年11月5日登记离婚。雷海平系蓝浩男的父亲，蓝友珠系蓝浩男的母亲。蓝瑞花系蓝浩男的奶奶。坐落于景宁畲族自治县的房产初始登记时由雷海平、蓝友珠、蓝瑞花、蓝浩男按份共有，其中雷海平占3/10，蓝瑞花占3/10，蓝友珠占2/10，蓝浩男占2/10。2015年5月5日，蓝瑞花通过变更登记方式将其所有的3/10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赠与给蓝浩男并完成变更登记。2015年12月9日，雷海平、蓝友珠、蓝瑞花向景宁县房管处提交更正申请，申请将房屋产权更正为雷海平3/10、蓝友珠2/10、蓝瑞花3/10、蓝浩男2/10四人按份共有，并于同日完成更正登记手续。同日，蓝瑞花与雷海平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蓝瑞花将其所有的3/10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转让给雷海平，并于2015年12月10日完成转移登记手续。期间，雷海平、蓝友珠与吴盛靖、汤蓉蓉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雷海平、蓝友珠、蓝浩男将上述房产转让给吴盛靖和汤蓉蓉，合同约定房屋的交易价格为140万元，并于2015年12月11日完成转移登记手续，房屋过户登记至吴盛靖名下。案涉房屋转让后，雷海平一家并未腾空交付给吴盛靖。吴盛靖已于2017年6月20日提起腾房诉讼。2017年8月28日，蓝浩男提起本案诉讼。雷海平与吴盛靖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确认，案涉房屋实际交易价格为213.8万元，购房款系通过抵债、代雷海平偿还债务、代付房屋交易税款等方式支付。 本院认为，蓝瑞花将其对案涉房屋享有的30%的所有权份额赠与给蓝浩男，并完成过户登记，赠与已经完成，不能撤销。蓝瑞花将该30%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转让给雷海平构成无权处分，且雷海平作为蓝浩男的监护人，并非善意第三人，故虽然该30%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已经转移登记至雷海平名下，但雷海平不构成善意取得，其不能取得该30%的房屋所有权份额。蓝浩男主张其对案涉房屋所有权享有50%的真实权利份额，依据充分，依法能够成立。雷海平处分蓝浩男所有的房屋所有权份额，将售房款用于归还自己对外所负债务，损害了蓝浩男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监护人除为维护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的财产。故雷海平、蓝友珠处分蓝浩男对案涉房屋享有的50%的所有权份额构成无权处分。而从本案吴盛靖支付购房款等的情况看，吴盛靖应当知道蓝浩男的利益受到损害，故吴盛靖在受让时并非善意，不构成善意取得。蓝浩男诉请要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能够成立，应予支持。雷海平、蓝友珠将自己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所有权份额出卖给吴盛靖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故案涉房屋应归蓝浩男和吴盛靖各半所有。蓝浩男一审第一至第三项及第五项诉请，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蓝浩男的上诉请求部分能够成立，一审判决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景宁畲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浙1127民初1459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蓝浩男对景宁畲族自治县房屋享有50%的所有权份额； 三、判令被上诉人吴盛靖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协助上诉人蓝浩男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 四、驳回上诉人蓝浩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100元，均由被上诉人吴盛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江云 审 判 员 金红萍 审 判 员 苏伟清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代书记员 王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