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定西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甘11民再3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虹，女，汉族，1988年4月15日生，甘肃省陇西县人，个体户，住甘肃省陇西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安禛，男，汉族，1986年2月18日，甘肃省陇西县人，陇西县公安局民警，住甘肃省陇西县。 上列二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景国蓉，陇西县城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马晓霞，女，汉族，1982年12月14日生，甘肃省陇西县人，个体户，住甘肃省陇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维慧，甘肃笃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陈虹、安禛因与被申请人马晓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甘11民终831号民事判决，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再审申请，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8）甘民申字第47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陈虹及陈虹、安禛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景国蓉,被申请人马晓霞及其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许维慧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虹、安禛再审申请称，1、二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判决认定借款利息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借款双方未约定利息，应视为不记利息的借款。3、被申请人在诉状中称2015年3月23日一次性向申请人陈虹转款20万元纯属捏造，强词夺理。被申请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前后矛盾，存在虚假陈述。4、申请人安禛并非本案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并非适格被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再审申请人的诉讼代理人景国蓉主要代理意见为，一、关于本案借款事实与偿还借款的经过，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因供货，马晓霞为扩大经营范围，鼓励陈虹开分店，主动给陈虹借款，陈虹书写15万元的欠条，因马晓霞未凑够15万元，故打款132000元，陈虹鉴于双方关系，未更换借条。从一开始，双方未约定利息，还款期限。二、关于15万元有无利息约定的事实，马晓霞诉称有3分的利息，陈虹辩称未约定，马晓霞发展下线，公司会给马晓霞提成，所以双方并未约定利息。三、二审法院认定原告利息主张，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四、原告在诉状中称2015年3月23日一次性向被告转款20万元存在不实陈述，实际情况是出借资金合计为182000元。五、安禛并非本案合同的借款人，也不是担保人，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请法庭驳回马晓霞对安禛的起诉。 被申请人马晓霞辩称，二申请人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申请。1、二审法院认定本案存在口头约定3分利息的事实清楚，有银行的交易明细单及手机短信佐证。2、一审庭审中，原告对诉状2分的利息及一次性付本金20万元的事实进行了变更，不存在陈述前后矛盾事实。3、申请人借款用于经营化妆品生意，其丈夫是知道的，显然是夫妻共同债务，认为申请人安禛北非本案适格被告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申请人委托代理人许维慧主要代理意见为：一、本案的第二笔借款本金到底是13.2万元还是15万元的问题。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5万元，对方当事人未提出上诉，对方对此是认可的，再审申请中也没有提出请求，事实上是其中13.2万元是打款，1.8万元是现金给付。故应认定借款本金为15万元。二、关于是否约定利息与利息是否明确的问题。2017年的微信内容可以看出，约定利息的事实。从银行交易还款的情况来看，是按照约定的3分的利息多次给付利息，同时可以印证15万的借款及当时是约定的利息。关于利息问题的提问，陈虹在一审及再审庭审中的回答完全不同，一审中回答说是还最后的利息，再审中说，微信中说的是别人的利息。另外，再审中承认约定了半年的还款期限。三、关于已经给付利息的总数。一、二审中，原告始终认为是9.9万元，不是10.2万元，二审认定为10.2万元不当，应该认定为9.9万元。四、关于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中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条文第二十五条不全的问题，该条文前半部分虽然有“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但后半部分还有“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的规定，故本案虽然没有书面约定利息，但还应当根据陇西县当地的市场利率，及双方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等因素确定利息。 马晓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200000元，2、2017年5月24日起按本金15万元，月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由二被告负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做营销“新生活”化妆品，被告系消费者，相悉后成为朋友。2015年3月10日双方约定由原告向被告供5万元的化妆品，被告陈虹向原告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2015年3月双方协商被告开立店面扩大经营，原告再向被告借15万元，2015年3月23日被告陈虹再次向原告出具15万元的借条一份，但同年3月25日原告便通过农业银行打给被告13.2万元。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也没有约定还款期限。自从原告向被告供价值5万元的货后，被告陈虹就自己与“新生活”化妆品公司签约，签约后被告陈虹就开始自行向公司进货，没有再在原告处取过货。从2015年3月至2017年5月被告陆续在建设银行向原告打款14.2万元，2015年9月在农商银行通过手机网银向原告转账1万元，共计15.2万元。被告未收回借条。审理中，原告认可归还15.2万元，其中102000元为本金，利息50000元，审理中，经调解，被告同意偿还尚欠款3万元，原告不同意调解，未能达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款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都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被告在借条上签字，原、被告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被告应依法承担偿还责任。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利息问题，双方未约定，从借款用途、还款方式、银行交易明细清单等分析，被告辩解未约定利息的事实成立，予以采纳。关于本金，因被告所立借据为20万元，要求按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认定为18.2万元的事实再无证据佐证，不予认定，二被告系夫妻关系，借款用于经营活动，应由二被告共同偿还。综上所述，原告有理有据部分，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判决：被告陈虹、安禛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偿还原告马晓霞借款48000元。案件受理费4300元，减半收取2150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被告负担1150元。 宣判后，马晓霞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事实及理由：原判决认定15万元借款本金没有约定利息的事实错误。 本院经二审查明，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利息。一审庭审中马晓霞认可陈虹已归还15.2万元，其中102000元为利息，50000元为本金。本院二审认为，合法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陈虹向马晓霞借款未如期归还，马晓霞要求其归还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双方对已归还15.2万元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马晓霞上诉称，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其认可已归还的15.2万元中利息102000元，本金50000元，请求二审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偿还其本金15万元，并承担自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9月24日期间以月息2%计算的利息。二审审理中，陈虹、安禛对所归还的借款坚持认为系本金，不存在利息的问题。经二审审查，2015年3月10日陈虹向马晓霞借款5万元，同年3月23日又借款15万元，两次借款借条中均未约定利息、还款期限，但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实，陈虹向马晓霞付款18次，2015年9月30日、10月16日各付款9000元，12月27日付款18000元，除2016年6月24日付款6000元，7月4日付款3000元，2016年7月14日付款3000元，其余12次均为每次付款4500元，与马晓霞陈述月息3分相符，亦与陈虹回复给马晓霞手机短信内容相印证，表明马晓霞口头与陈虹约定“月息三分”的借款利息明确，事实清楚。马晓霞请求法院判令二被上诉人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马晓霞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陇西县人民法院（2017）甘1122民初143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虹、安禛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偿还上诉人马晓霞借款本金15万元，2017年2月24日起至2017年9月24日借款利息21000元，共计171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共计5450元，由陈虹、安禛负担。 再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但对一、二审各自已经提供的证据的证明目的进行了充分阐述、解释和辩论。 本案经再审审理认定事实如下： 申请人陈虹、安禛为夫妻关系。2015年3月前，被申请人马晓霞做营销“新生活”化妆品生意，申请人陈虹曾系消费者，经熟悉后成为朋友。 一、关于陈虹向马晓霞借款5万元的借款事实。 2015年3月10日，马晓霞与陈虹约定，由马晓霞向陈虹供5万元的化妆品，陈虹向马晓霞出具了5万元的借条，并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2015年9月11日，陈虹向马晓霞的建设银行储蓄卡上返还本金3万元，同日，通过农商银行的网银向马晓霞转还本金1万元，2015年9月13日，陈虹再次向马晓霞的建设银行储蓄卡返还本金1万元，以上共计返还本金5万元。但陈虹因坐月子，对该5万元的借条没有抽回。对该笔款项，马晓霞在起诉时进行了请求返还，但经一审法院两次庭审，双方对账后，马晓霞认可5万元已经还清，一、二审判决也认定5万元还清的事实。二审期间，马晓霞也只针对15万元的本息提出了上诉。 二、关于陈虹向马晓霞借款15万元的借款事实。 2015年3月23日，因陈虹独立开立化妆品店面扩大经营，经双方协商，马晓霞答应向陈虹借款15万元，并口头约定月息3%，但未约定还款期限。2015年3月24日，陈虹向马晓霞出具15万元的借条一份，马晓霞向陈虹借款现金1.8万元，并于次日，即同年3月25日通过农业银行转款13.2万元。2015年9月，陈虹就自己与“新生活”化妆品公司签约并自行向公司进货，没有再在原告处取过货。从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4月29日间，陈虹陆续通过建设银行，在不同的18天，分20次，以9000元、18000元、4500元、6000元、3000元、1500元的数额向马晓霞付22个月的利息9.9万元，其中2015年9月30日、10月16日各付9000元，12月27日付款18000元，除2016年6月24日付款6000元，2016年7月4日付款3000元，其余12次均为每次付款4500元。此外，2016年7月14日为两次付款1500元，共3000元。后因陈虹向马晓霞拒付利息，马晓霞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催款无果后，于2017年6月15日向陇西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另外查明，在马晓霞给陈虹借款5万元及15万元时，马晓霞为了达到赚取陈虹利息及还本利索的目的，当着陈虹的面，制造借款不是本人的钱的假象，给其朋友董晓红打电话，要其答应承担保证人，但借条上“保人”栏内的“董晓红”实际由陈虹书写，马晓霞捺印，庭审中，双方均认可董晓红与本案实际上没有任何关系、董晓红对具体借款金额及利息也不知情、借款实际为马晓霞本人的事实。 上述事实，有书证借条、微信聊天截图、银行交易明细凭证及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再审庭审中的陈述及辩解相互印证证明。 本院再审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5万元借款是否口头约定了利息及所还款项究竟是利息还是本金的事实，围绕再审认定的事实，对此争议及其他问题分别评判如下： 一、本案的第二笔借款本金到底是13.2万元还是15万元的问题。出借人马晓霞陈述1.8万元是现金给付，13.2万元是打款，共计15万元，而借款人陈虹只承认银行的打款13.2万元。因借条记载为15万元，且借款人在长达2年的时间内，没有更换借条，结合给付利息的数额及比例，应当以借条为准，认定本金数额，一、二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为15万元并无不当。 二、本案15万元的借款合同成立时，是否口头了约定利息，或者后来对合同内容是否进行了变更、添加了利息约定，以及月息是否为3%的问题，是本案争议最大的问题。 1、关于15万元是否存在利息约定的问题： 因本案的借款合同借条中没有书面记载是否给付利息，故认定本案是否存在利息及利息大小,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章合同的订立、第五章合同的变更内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等规定，进行整体综合判断。第一、因当事人陈虹与马晓霞存在非亲非故的客观事实，陈虹辩解马晓霞自愿给其不计利息地长期进行大额借款，不符合当地的商事交易惯例，也不符合一般的人情、常理和经验判断。陈虹及代理人认为不计利息借款是因马晓霞介绍陈虹经营化妆品及下线获取巨大利益，对此主张没有提供相关证据。第二、根据双方一、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卷内马晓霞有提供的2017年5月25人陈虹与马晓霞之间的聊天微信截图内容，该聊天记录的前后语境及陈虹“出来了着我能不给，你以为我给别人月月还利息，我愿意啊”的直观表述，足以认定双方之间口头约定利息及陈虹按月给付利息的事实；申请人提交的再审申请书第三页对给付利息的事实也有对应性的陈述；双方对借条上签署“保人”董晓红来龙去脉的阐述及辩解，印证了口头约定利息存在的可能性和合理性。 2、关于15万元利息是否为3%的问题： 根据双方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及对账情况来看，2015年9月30日至2017年4月29日期间，陈虹给马晓霞打款17次，无论9000元、18000元、还是4500元，都与15万元及3%的倍数相关，尤其是2016年9月27日至2017年4月29日期间，每月每次付款4500元，12次付款数额均恒定，具有规律性，不能判断为巧合，应当认定为实际履行约定利息的行为。陈虹辩解是按照马晓霞的要求，每月还本金的理由，不符合一般生活常理及还款交易习惯，其辩解理由不能成立；相反，该交易记录的数额、次数及比例与马晓霞多次陈述15万元本金，月息3分的陈述相吻合，亦与陈虹与马晓霞手机微信内容付利息的事实相印证，故本院二审对马晓霞诉讼代理人提交的利息统计清单及补充说明采信并无不当；至于一、二审中，马晓霞及代理人始终认为陈虹对15万元的利息是9.9万元，不是10.2万元，陈虹2016年7月14日两次付款1500元，共3000元是陈虹兄弟5万元借款的利息，不应计算在内的理由，因陈虹否认其代兄弟还息，马晓霞未能按期提供证明该事实的相关证据，故二审将该3000元计入利息总数，并无明显不当，应在执行时依法扣除，但该3000元与月息3%即4500元比例不符的事实，并不影响本案基本事实的整体认定。 三、关于申请人认为马晓霞在一审诉状中称2015年3月23日一次性向申请人陈虹转款20万元及约定月息2%与事实不符的问题，经查，在一审开庭陈述阶段，马晓霞已对诉状中诉讼请求及事实进行了变更，陈述一次性付款20万元属于自己记忆错误，利息3%写为2%是他人代写诉状时错误。该诉讼请求及陈述事实的变更，为我国民事诉讼法所允许的行为，再审申请人以此来证明本院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矛盾的理由无法律依据。 四、关于再审申请人安禛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本案中，再审申请人安禛无证据证明债权人马晓霞与债务人陈虹明确约定借款为个人债务的证据。故一、二审判决由安禛与陈虹共同偿还借款并无不当。 综上，本案再审期间，双方虽然没有提供新的证据，但经再审开庭时双方充分陈述、补充质证意见、法庭提问及辩论，被申请人对本案存疑的事实进一步作了合理的解释，再审申请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足以推翻自己认可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及以月息3%付息的银行卡交易明细记录等证据印证的事实，本院二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判处结果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甘11民终831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姚新平 审判员  焦茂荣 审判员  马建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