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903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杭州驰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6560597458Y。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文三路369号文三数码大厦1105室。 法定代表人：肖红梅。 上诉人（一审被告）：肖红梅，女，1984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忠良，男，1982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肖世雨，男，1982年6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以上四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侃洋，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178609214。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天山西路1068号F栋2楼。 法定代表人：吕家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占魁，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驰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为与被上诉人联强国际贸易（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6）浙0106民初64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共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联强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客观上并不存在案涉交易，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案涉交易系事实认定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案涉交易非驰蓝公司的意思表示，系联强公司工作人员一手操作的虚假交易。虽驰蓝公司确认与联强公司之间确有签订过《销售框架协议——主合同》（以下简称《框架协议》），但此协议并非具体买卖合同。根据联强公司的要求，需要通过电子商务系统予以下单操作方能形成具体的买卖合同。该操作系统的控制权在联强公司手上，且其工作人员徐博文一手掌握联强公司分配给驰蓝公司的账户及密码。案涉所谓交易，完全系联强公司员工利用账户、密码所进行的操作，也并非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表示，不应当认定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存在真实交易。（二）本案不应当将《框架协议》作为案件审理依据。根据该协议的约定，依托该协议的相关订单，应按照相关合同约定予以处理。本案中即使联强公司工作人员徐博文私自下单的订单是真实的，则应当与对应《客户签收单》所记载的货物相一致。但《客户签收单》的记录与系统订单的记录显示所涉及的货物品名、数量并不完全吻合，含有王振军签名的两份《客户签收单》并与订单记录不符，即案涉两笔虚假交易与《框架协议》并无关联，一审法院不应将该协议作为处理依据。（三）联强公司工作人员徐博文的行为应当构成职务行为或表见代理，一切后果均应当由联强公司予以承担。徐博文系联强公司的工作人员，以联强公司的名义履行职务行为。2014年12月30日，徐博文以联强公司员工名义进行过单操作，并履行完毕。驰蓝公司可以推定，联强公司一直存在此类的虚假交易模式，而实质目的是为了提高自身交易平台的流量，为日后的融资等行为谋取便利条件。案涉交易所涉及的2015年7月3日的虚假交易，操作模式与2014年12月30日的交易完全相同。驰蓝公司完全有理由认为，该交易同样系联强公司的跑流量要求所致。故本案虚假交易的一切后果理应由联强公司承担。另，根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第5页认定内容“第二天李忠良因不信任徐博文，要求徐博文撤销订单。但是徐博文为了达到提高销售业绩、填补亏损漏洞的目的，在李忠良不知情的情况下，并未将该订单撤销……”足以可见，驰蓝公司不存在任何的真实交易目的，应当系联强公司与徐博文之间内部责任结算问题。另，根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第5页的认定内容，本案虚假交易所涉的硬盘实际由徐博文提走，则可以认定案涉虚假交易与驰蓝公司无关。二、联强公司员工制造的案涉虚假交易，其最后款项流入联强公司处。一审法院即使要认定双方之间是真实交易，则也应当将此部分款项予以扣除。一审法院就案涉虚假交易全款要求驰蓝公司承担，于法无据，应予以改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第5页认定，案涉虚假交易的标的物硬盘，联强公司员工徐博文将其以订单上的9折价格卖给杭州众合科技有限公司的金英处。此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认定：对应货款一部分周转用于填补公司账目，一部分偿还之前高价买进低价卖出所产生的亏损，以及偿还个人名下信用卡债务，导致联强公司损失584600元。一则，可以看出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同样不认定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存在交易关系，否则应认定交易方驰蓝公司被骗多少钱。二则，即使人民法院需要强行认定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那么，联强公司工作人员徐博文提取硬盘出售后的货款，流回联强公司处填补公司账目亏损的部分应当在本案中予以扣除。否则，若按一审法院的处理，联强公司实际在一笔虚假交易中获得了两笔款项。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的共同上诉请求。 联强公司辩称：一、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及相关合同文件依法成立并生效。联强公司依约向驰蓝公司交付货物后，驰蓝公司应当按约向联强公司支付货款。驰蓝公司未按约付款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的认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二、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的相关合同文件，均由联强公司盖章或由联强公司确认的受托人签字，该些案涉合同文件依法对驰蓝公司具有法律约束力。至于驰蓝公司依约签收货物后如何处分，是驰蓝公司的权利和自由，其相应的后果应由驰蓝公司自行承担，与联强公司无涉。驰蓝公司上诉称其与联强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虚假交易，与客观事实不符，也缺乏证据证明。三、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订立的《框架协议》第四条第4款及第十二条第4款，均明确约定，未经联强公司书面授权或同意的情况下，联强公司的员工包括销售人员无权代表联强公司向驰蓝公司借款、借物、调货、收取货物或作出其他任何形式的承诺。本案中，在未经联强公司的书面同意下，驰蓝公司与徐博文个人之间的行为，与联强公司无涉，对联强公司没有法律约束力。一审判决对该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四、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对徐博文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案件，没有作出任何事实认定。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上诉所称的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的认定，其实都是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将案件移送审查起诉的材料中所作的认定。而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对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的该些认定，就是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最终决定对徐博文不起诉。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联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驰蓝公司支付联强公司货款759900元；二、驰蓝公司支付联强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17021.76元（从2016年6月9日起暂计算至2016年7月6日，从2016年7月7日起至货款实际付清日止按日万分之八标准计算，详见《违约金计算表》）；三、驰蓝公司支付联强公司律师费23307元；（上述三项诉讼请求金额合计800228.76元）；四、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对上述第一、二、三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案件诉讼费用由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31日，联强公司与驰蓝公司签订《框架协议》（编号ＣＲ1412002323Ｘ）一份，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以资共同遵守。本协议更改及修正须采用书面形式作出。除另有书面协议外，双方以任何方式不时进行的任何一笔买卖交易均适用本合同。第一条，定义。……联强公司有权指定其任何分公司与驰蓝公司进行货物买卖，除另行签订合同外，均适用本合同条款。……3.信用额度和账期：是指联强公司根据驰蓝公司的资信情况、信用交易信用记录授予驰蓝公司可在一定的金额范围和期限内以赊销方式从联强公司采购产品。账期是指驰蓝公司签收联强公司货物之日起，至驰蓝公司付款的期间。4.订单：在本合同生效后，联强公司和驰蓝公司之间所发生的传真订货、网上订货、口头订货、价格确认单、采购单等一切要求联强公司供货的行为。订单均视为驰蓝公司向联强公司发出的不可撤销之要约行为，非经联强公司同意撤销、变更，驰蓝公司必须按约履行，否则按本合同违约处理。网上订货指联强公司根据情况向驰蓝公司开通电子商务系统，驰蓝公司可以通过计算机网络向联强公司下单。经过联强公司确认后，订单生效。5.签收规范：在签收货物时，驰蓝公司应按其出具给联强公司的签收确认函中确定的“收货专用章”或“收货人”留样在联强公司的“客户签收单”中盖章或签字进行签收，或用公章、财务专用章进行签收。6.电子商务系统：指“联强经销商专属网站（×××.ｃｎ／ｄｅａｌｅｒ／ｌｏｇｉｎ.ａｓｐｘ）”。双方可以在该网站以电子商务的方式进行交易。第二条，订货。1.驰蓝公司向联强公司发出订单，经联强公司确认后，即生效并成为本合同的有效组成部分，具同等法律效力，应执行本合同的各项约定。2.甲乙双方确认并同意，驰蓝公司可以通过联强公司的电子商务系统提交本协议项下的订单。驰蓝公司选择在电子商务系统提交订单的，视为同意并接受电子商务系统中的“商务条款”，驰蓝公司同意自行承担在电子商务系统提交订单可能存在的风险和责任。联强公司有权随时修改该“商务条款”，并在电子商务系统中公布，该修改自公布之时生效。订单应当明确约定包括：货物名称、数量、型号、价格、交货时间、交货地点、运输方式、付款方式、付款期限等内容，若未约定或约定不明确，则按本合同下列条款执行：（1）数量：联强公司实际交付给驰蓝公司的货物数量视为符合约定。（2）价格：以驰蓝公司按照签收规范在联强公司“客户签收单”上确认的价格为准。若客户签收单上无价格，则由双方另行协商并签署补充协议；无法达成一致时，则根据货物交付时产品原厂商发布的指导价确定。（3）运输方式：则由联强公司选择合适的运输方式运达交货地点，联强公司承担铁路或公路运费及保险，但由于驰蓝公司原因产生的运费及保险由驰蓝公司承担。（4）付款期限：以驰蓝公司按照签收规范在联强公司客户签收单上确认的付款期限为准。第三条，货物交付、验收及退换货。1.运输方式及运费承担：按订单约定。……2.交付货物：联强公司将货物送达交付地点，并交付给驰蓝公司、驰蓝公司指定的收货人或任何驰蓝公司所选定的货物承运人时，驰蓝公司应当场对货物进行验收确认，并按签收规范进行签收。之后，视为联强公司已按约定交付货物。……3.货物的验收及标准：除双方在订单中另有约定的外，双方对货物的验收按以下约定执行：（1）驰蓝公司如指定由指定收货人接收货物，则驰蓝公司同意对收货人的接收、拒收、书面拒收意见等行为承担责任。……第四条，付款。……2.驰蓝公司可以现金、电汇或支票等方式支付货款，以订单约定为准。联强公司账户收到货款后，视为驰蓝公司已支付货款。……4.除了联强公司书面授权外，联强公司的销售人员无权代表联强公司以任何名义，向驰蓝公司收取或借用任何形式的现金、银行票据和货物。否则，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失，将由驰蓝公司自行承担。……9.若驰蓝公司按时履约，没有任何违约行为，联强公司可以考虑根据产品厂家（供应商）的销售政策不定期给予驰蓝公司一定的货款折扣，以联强公司在电子商务系统上公布的数据或联强公司出具的对账单为准。驰蓝公司可按联强公司公布的政策使用有关折扣。关于折扣的使用政策，以联强公司通过电子商务系统或其它书面形式公布的为准，联强公司享有根据厂家（供应商）政策、市场情形、驰蓝公司信用状况等随时进行修改的权利。第五条，账期。1.联强公司同意给予驰蓝公司最长账期不超过21个自然日，账期从驰蓝公司签收联强公司货物之日起算。具体的账期以驰蓝公司按照签收规范在联强公司客户签收单上确认的付款期限为准。……第六条，违约责任。1.迟延付款：在约定的付款日期，联强公司账户仍未收到驰蓝公司应付的款项，视为驰蓝公司迟延付款。驰蓝公司同意，自迟延付款之日起每日应按迟延付款金额万分之八向联强公司支付违约金，同时，联强公司有权顺延交货期限。驰蓝公司或其关联企业任一批货款发生迟延付款，联强公司有权中止履行所有未交货的订单，且驰蓝公司及其关联企业应付联强公司但未至付款期的所有货款均视为立即到期支付，在驰蓝公司或其关联企业向联强公司清偿所有货款和违约金后，驰蓝公司同意由联强公司决定是否恢复履行未交货订单。同时，驰蓝公司还须向联强公司支付联强公司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第九条，争议解决。履行合同出现争议时，双方可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双方同意由本合同签订地人民法院管辖。败诉方需要向胜诉方支付为处理诉讼事宜支付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合理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第十二条，其它。……3.在本合同生效前，双方签订的各种协议，均可作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其中凡与本合同不符之处，均以本合同为准，除非另有约定。在本合同生效后，双方签订的各种文件，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除有特别约定外，均以本合同为准。4.驰蓝公司在此明确同意，未经联强公司书面同意，就联强公司任何员工向驰蓝公司提出的任何借款、借物、调货要求、商业折扣，或者以任何形式作出的任何承诺，联强公司无须承担任何责任。……第十三条，合同期限、变更、终止。本合同自甲乙双方盖章之日起生效至联强公司向驰蓝公司发出书面通知终止时失效。2.本合同任何条款的变更、补充均须双方以书面形式签署并作为本合同附件。3.本合同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分别于2014年7月31日向联强公司出具《无条件的不可撤销的担保函》，承诺为驰蓝公司在1500000元范围内的合法买卖债务（包括已负的和未来将负的一切债务、义务和应付的责任，包括但不限于主债权、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提供连带保证责任。在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内，联强公司有权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驰蓝公司于2014年12月30日向联强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签收确认函》，载明驰蓝公司指定收货地址为杭州市余杭区××镇××路××号××路××道交叉口，收货人员王振军，身份证号码341202196504××××，手机号码137××××1118。该函同时表明，本函信息如有变更，驰蓝公司提前三天予以书面通知送达联强公司杭州分公司，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由驰蓝公司承担。据联强公司提供的含有王振军签名的两份《客户签收单》显示，驰蓝公司于2015年7月3日共收到联强公司杭州分公司价值759900元的产品，付款到期日均为货到28天；收货地址为杭州市余杭区××镇××路××号××路××道交叉口，联络人王振军，手机号码137××××1118，运送方式为4-客户自取。联强公司庭审中陈述，其杭州分公司发货后，驰蓝公司在付款到期日未支付货款，经与驰蓝公司协商无果后诉至一审法院。驰蓝公司陈述其未收到涉案货物，涉案货物由联强公司工作人员徐博文处理。2016年6月3日，联强公司与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服务委托合同》一份，约定联强公司委托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代理联强公司与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浙江国圣律师事务所指派汪占魁律师为该案承办律师。为此联强公司支付律师代理费23307元。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为，案涉交易是否为驰蓝公司与联强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以及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是否应承担民事责任。对此，联强公司认为，双方买卖合同关系成立，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认为双方不存在真实交易行为，是“过单行为”的虚假交易。法院认为，根据联强公司提供的相关证据，联强公司与驰蓝公司签订《框架协议》后，向驰蓝公司交付了涉案的货物，驰蓝公司通过《签收确认函》委托王振军在《客户签收单》上签收，确认收到货物。驰蓝公司称涉案货物由联强公司工作人员徐博文处理。对此，驰蓝公司应当明知，联强公司不可能将其已经出售给驰蓝公司的货物再次回购后转卖给其他买家。其他买家只能从徐博文处购买货物。此时徐博文出售涉案货物的行为只能是其个人行为，而并非是代表联强公司的行为。同时根据《框架协议》第四条第四款约定，除了联强公司书面授权外，联强公司的销售人员无权代表联强公司以任何名义，向驰蓝公司收取或借用任何形式的现金、银行票据和货物。否则，由此造成的任何损失，将由驰蓝公司自行承担。第十二条第四款约定，驰蓝公司在此明确同意，未经联强公司书面同意，就联强公司任何员工向驰蓝公司提出的任何借款、借物、调货要求、商业折扣，或者以任何形式作出的任何承诺，联强公司无须承担任何责任。因此，在未得到联强公司书面授权或同意的情况下，驰蓝公司对其将货物交给徐博文处理的行为所带来的风险是明知的，故其应承担该风险。因此，联强公司与驰蓝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而并非是驰蓝公司所辩称的双方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至于联强公司向驰蓝公司交付货物后，驰蓝公司将该批货物交由徐博文处理所引起的争议，驰蓝公司可另案向徐博文主张。驰蓝公司抗辩称《签收确认函》是2014年12月30日过单时一次性使用的、《客户签收单》与网单在货物的数量和价格上不一致，对此，《签收确认函》已载明“本函信息如有变更，驰蓝公司提前三天予以书面通知送达联强公司杭州分公司，否则，由此引起的一切损失，由驰蓝公司承担”，《框架协议》约定“在本合同生效后，联强公司和驰蓝公司之间所发生的传真订货、网上订货、口头订货、价格确认单、采购单等一切要求联强公司供货的行为、订单均视为驰蓝公司向联强公司发出的不可撤销之要约行为，非经联强公司同意撤销、变更，驰蓝公司必须按约履行，否则按本合同违约处理”，故在驰蓝公司未提前书面通知联强公司前，《签收客户函》合法有效，应作为联强公司交付货物的依据，同时，联强公司可依据《销售框架协议-主合同》的约定采用订单即《客户签收单》方式向驰蓝公司发货，故驰蓝公司的抗辩，法院不予采纳。联强公司、驰蓝公司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合同义务。联强公司按约交付了涉案的货物后，驰蓝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合同价款，但却未支付，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故联强公司要求驰蓝公司支付货款、逾期付款违约金并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但联强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酌情调整为按照驰蓝公司未付货款金额为基数，以年利率6%计算。联强公司要求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按约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驰蓝公司支付联强公司货款7599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驰蓝公司支付联强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3498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自2016年7月7日起至所欠货款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按年利率6%标准另计）。三、驰蓝公司支付联强公司律师费23307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四、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对驰蓝公司前述应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联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802元，由联强公司负担258元，由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负担11544元。 二审期间，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向本院提交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西检公诉刑不诉（2017）105号]一份，欲证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及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均已认定如下事实：1.驰蓝公司已撤销与联强公司的涉案交易，二者之间不存在交易关系，驰蓝公司无支付货款之义务。2.联强公司员工徐博文之行为不构成对驰蓝公司或驰蓝公司员工的合同诈骗，而属于损害联强公司利益之行为，联强公司应向其员工徐博文追偿相关损失。 对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提供的上述证据材料，联强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不能仅凭该证据就直接认定事实。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也根本没有对该案作出任何事实认定，针对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移送审查起诉材料的认定，西湖区人民检察院经审查认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该证据不能证明驰蓝公司主张的待证事实，也不能证明本案任何事实。本院认证认为：联强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能证明所涉刑事案件的相关情况，但不能证明驰蓝公司所主张的待证事实。 联强公司未向本院提交任何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除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驰蓝公司2014年12月30日向联强公司杭州分公司出具的《签收确认函》中还载明：“以下任一收货专用章或收货人在贵司的送货单上签章或签字后，视为本公司收到货品，该送货单为有效的付款凭证，且本公司承担签章或签字后产生的法律责任。” 还查明：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西检公诉刑不诉（2017）105号】中载明：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移送审查起诉认定：徐博文在担任联强公司销售经理期间，为了达到提高销售业绩、填补亏损漏洞的目的，联系驰蓝公司的李忠良，与其说好由李忠良在联强公司下单订硬盘，订到的硬盘由徐博文处理，事后徐博文会将货款和货物发票交给李忠良。李忠良在不知道徐博文有巨大亏损，认为这么做有利可图的情况下，在2015年7月3日在联强公司的官网上下了价格为584600元的2700片硬盘，第二天李忠良因不信任徐博文，要求徐博文撤销订单，但徐博文为了达到提高销售业绩、填补亏损漏洞的目的，在李忠良不知情的情况下，并未将该订单撤销，并在明知会亏损58460元的情况下，仍将这些硬盘以订单上价格的9折卖给杭州合众科技有限公司的金英处，并将货款打入个人兴业银行账户内，将这些货款一部分周转用于填补公司账目，一部分偿还之前高价买进低价卖出所产生的亏损，以及偿还消费挥霍后个人名下信用卡债务累计525001元，导致联强公司损失584600元。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认为，经审查并退回公安机关二次补充侦查，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认定徐博文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本院认为：联强公司、驰蓝公司于2014年7月31日签订的《框架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确认为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本案争议的是双方于2015年7月3日发生的价款为759900元的交易。就该交易，联强公司提供了由驰蓝公司向联强公司出具的《签收确认函》上载明的收货人王振军所签署的两份《客户签收单》，以证明其已将货物交付给驰蓝公司。因联强公司所提供的交货凭证符合双方之间关于确认收货的约定，故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主张该次交易为“过单行为”的虚假交易，其应就此提供充分证据，以否定两份《客户签收单》的证明力。但根据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西检公诉刑不诉（2017）105号】，该院认为杭州市公安局西湖区分局认定徐博文涉嫌职务侵占、合同诈骗犯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该起诉决定书以及一审中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所提供的徐博文在公安机关出具的情况说明、王振军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证明、报案情况说明、王振军在一审中出庭所作证言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争议交易为虚假交易。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上诉主张，争议交易系由联强公司员工徐博文利用掌握的驰蓝公司账户、密码进行下单操作。该主张无任何依据，且该主张本身不能证明交易虚假。其还上诉主张，因网上订单与货物签收人王振军签署的两份《客户签收单》在数量上不符，因此与《框架协议》并无关联。但根据双方约定，订货形式不仅包括网上订货，还包括传真订货、口头订货、价格确认单、采购单等。且驰蓝公司向联强公司出具的《签收确认函》中明确载明，收货人在联强公司的送货单上签字后，视为驰蓝公司收到货品，该送货单为有效的付款凭证，驰蓝公司承担签章或签字后产生的法律责任。因此，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的该主张亦不足采信。联强公司与驰蓝公司在《框架协议》中明确约定，未经联强公司书面同意，就联强公司任何员工向驰蓝公司提出的任何借款、借物、调货要求、商业折扣，或者以任何形式作出的任何承诺，联强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责任。根据该约定，驰蓝公司所主张的为帮助徐博文提高销售业绩而发生的“过单行为”交易产生的风险或损失，联强公司无需向驰蓝公司承担责任。驰蓝公司主张2014年12月30日双方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亦为驰蓝公司帮徐博文提高销售业绩的“过单行为”，因“过单完成”，即徐博文将货款归还给了驰蓝公司，所以其认可该次交易。这也说明驰蓝公司实际认可所谓的“过单行为”，其根据徐博文是否向其归还相应货款而选择是否认可与联强公司之间的交易，明显缺乏诚信。其主张案涉争议交易虚假而拒绝向联强公司付款，不应予以支持。如其确实因案涉争议交易受损，则其可根据与徐博文之间的约定向徐博文主张权利。综上，驰蓝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67元，由上诉人杭州驰蓝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肖红梅、李忠良、肖世雨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施迎华 审判员  章保军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季三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