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5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庆，女，汉族，1966年10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吴县。 委托代理人：周根兴，江苏正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斌，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解放东路**地下**和地上**。 负责人:冯勍聘，该行行长。 委托代理人：陈伟、席永鸿，浙江铁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陆庆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以下简称“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5）杭江商初字第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陆庆的委托代理人周根兴、张斌，被上诉人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的委托代理人陈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认定陆庆与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之间的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3、改判建行杭州钱江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陆庆的存款行为无效并无事实依据。1、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中写道：“根据查明事实，涉及公司的资金属于循环使用状态，存入银行的资金并非正当资金。”陆庆认为生效的法律文书或合法证据并没有将存款资金认定为“非正当资金”。事实上，本案中陆庆存入银行的资金都来源于苏州诚河置业有限公司等相关公司，都是这些公司合法经营所取得的正当收入及利润。这些资金均系以借款的方式出借给陆庆并最终存入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的。上述事实经过了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及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的确认。2、一审判决在本院认定中写道：“从提供资金的公司等关联情况看，公司应当知晓卢国民、郑勋、钱文峰等涉及诈骗的团伙所从事的违法行为。陆庆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存款的行为并非正当存款，而是与卢国民、郑勋、钱文峰等涉及诈骗的团伙存在完全通虚表示。”对于这一点，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认定：“经查，陶履芝、范本玉证言中关于其到浙江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存款系被钱文峰所骗、存款过程、金额、损失、不知道账户开通网上银行等经过，得到钱文峰供述、银行凭证等证据印证，上述证言可以作为定案依据。”陆庆认为，苏州诚河置业有限公司及相关人员是否知悉卢国民等人的犯罪行为是刑事案件审理的关键内容。假如知悉，则苏州诚河置业有限公司及相关人员将与卢国民等人一样构成犯罪，构成犯罪团伙的一部分，然而，事实并非如此。3、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中写道：“陆庆到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存款的目的也是为了非法获取高额利息回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俞建水与工行上海鞍山路支行、杨浦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明确指出：“俞建水虽然受案外人虚构的高额报酬所引诱而去工行鞍山路支行开户、存款，但只要工行鞍山路支行与俞建水均按照规定的开户流程办理开户业务，案外人徐某就无法获取与俞建水账户相关联的U盾，更无法在俞建水不知情的情况下从其账户将资金转至其他人的账户。故俞建水的存款目的与存款被骗取之间并无直接因果关系。而且存款后，俞建水亦始终妥善保管存折，显然已经尽到了合理注意义务。因此，俞建水与工行鞍山路支行的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在本案中，虽然陆庆存款是为了获取高额报酬，但陆庆在存款前已修改了初始密码，存款后也妥善保管了银行存折，已尽到了存款人应尽义务。由于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员工程钢与卢国民等犯罪分子勾结，在陆庆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开通了网银，致使银行存款被非法转走。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判案原则，陆庆与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的储蓄存款合同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对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将储蓄存款合同变更为金融服务合同的请求只字未提，违反了法律规定。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在本案起诉时请求确认的是存款合同无效，而在苏州市姑苏区法院审理此案时则改变了主张，认为双方签订的是金融服务合同，而且认为合同是有效的。2018年4月10日本案庭审时，陆庆的代理人特意询问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的代理人案涉合同的性质，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代理人当庭明确表示双方的合同关系是金融服务合同法律关系。江苏省苏州市姑苏区法院审理的合同与本案的合同是同一份合同，而且在姑苏区法院审理时建行杭州钱江支行没有表示合同是无效的，这意味着建行杭州钱江支行改变了其对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审判决理应对此进行认真审核并依法作出认定。但是，一审判决对此却只字未提。三、一审判决程序违法，以虚假的理由无故中止案件的审理，严重违反了法律关于审理期限的规定，损害了当事人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九条的规定，案件应当在立案之日起六个月内审结，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可以延长六个月；还需要延长的，报请上级人民法院批准。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于2015年2月9日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14日裁定中止审理，理由是“因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发现有犯罪嫌疑人卢国民伙同钱文峰、郑勋、俞晓东等人冒充本案陆庆的身份在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杭州钱江支行开通网银等情形，本案事实审理关联刑事案件侦查，故本案应中止诉讼程序。”陆庆认为卢国民等人冒充陆庆身份开通网银的犯罪事实早在2015年10月8日就由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苏刑二终字第00012号判决书做出了确认。作出一审裁定时，卢国民等人早已不是犯罪嫌疑人而是在监狱服刑的罪犯。陆庆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认真了解案件相关进展情况下，随意中止案件的审理，导致该案被拖延了长达三年的时间，严重违反了法律对审理期限的规定。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存款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无效。陆庆认为，此条法律规定是指合同当事人双方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也就是说，适用此条认定双方的储蓄存款合同无效的前提条件是陆庆与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行为。这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陆庆认为，一审判决是不公正的错误判决，特提起上诉，请求依法维护陆庆的合法权益。 建行杭州钱江支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不存在陆庆所陈述的内容，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坚持认为合同无效的事实。 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与陆庆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存款合同无效。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卢国民因急需资金与从事资金中介的钱文峰相识，卢国民、郑勋与钱文峰商定，钱文峰将资金存入浙江的建设银行，三个月内不查询、不挂失、不支取，三个月后卢国民、郑勋将本金及活期利息一起打入存款账户，并额外向钱文峰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钱文峰遂向苏州诚河置业有限公司总经理范本玉、财务经理陶履芝介绍所谓的银行高息存款业务，提出只要将资金存入在浙江的建设银行开立的个人账户中，并在规定期限内不查询、不转账、不支取即可获取年利率20%-24%的高额利息。2010年5月至2011年5月间，范本玉、陶履芝等人通过向苏州诚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苏州爱普电器有限公司、苏州诚河清洁设备有限公司、金日清洁设备（苏州）有限公司借款所得资金共计77800.7974万元以范本玉、陶履芝等人名义分24次存入建设银行账户。 2011年4月22日，陆庆作为苏州爱普电器有限公司的员工以陆庆的名义到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开设个人存款账户并存入3000万元，卢国民、郑勋、钱文峰等作案团伙在获取陆庆开户时的账户初始密码、代开网银的方式将存款从账户上转出。 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5）苏刑二终字第00012号判决卢国民、郑勋、钱文峰诈骗罪。 并查明，案外人苏州诚河置业有限公司、苏州爱普电器有限公司、金日清洁设备（苏州）有限公司、苏州诚河清洁设备有限公司、苏州诚石投资担保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卞庄。 一审法院认为，陆庆作为苏州爱普电器有限公司的员工，以向公司借款的形式办理存款手续，涉及出借资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同一人，根据查明事实，涉及公司的资金属于循环使用状态，存入银行的资金并非正当资金，从提供资金的公司等关联情况看，公司应当知晓卢国民、郑勋、钱文峰等涉及诈骗的团伙所从事的违法行为，陆庆到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存款的目的也是为了非法获取高额利息回报。是否可以适用信赖利益保护原则取决于受害相对人是否明知，本案中，陆庆到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存款的行为并非为正当存款，而是与卢国民、郑勋、钱文峰等涉及诈骗的团伙存在完全通虚表示，不适用信赖利益保护原则，故陆庆到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存款的行为应认定无效，至于陆庆的存款行为被确认无效后的过错赔偿问题及过错大小，一审法院不作审理，可另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对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的诉请予以支持。2018年4月20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四）项之规定判决确认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与陆庆于2011年4月22日签订的存款合同无效。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陆庆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法律行为的成立与有效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前者是一种事实判断，后者则是一种法律评价。在判断法律行为是否成立时，主要考察是否存在当事人以及他们之间是否存在意思表示；在判断法律行为是否生效时，需要考察是否存在适格的当事人以及他们之间的意思表示是否合法。法律行为成立是法律行为生效的必要不充分条件，也就是说，法律行为的成立是法律行为生效的前提条件，然而，法律行为的成立并不意味着法律行为必然生效。在本案中，陆庆向建行杭州钱江支行申请开立活期储蓄账户时填写《储蓄开户/个人电子银行服务申请书》，并由其本人签字确认，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审查确认且同意为其开立活期储蓄账户，陆庆与建行杭州钱江支行之间形成了包括要约、承诺在内的完整意思表示，二者之间订立的储蓄存款合同依法成立。另一方面，根据生效的（2015）苏刑二终字第00012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表明，卢国民、郑勋、钱文峰等犯罪分子采取欺骗手段使陆庆将资金存入建行杭州钱江支行，骗取陆庆账户号、身份证号、存款账户初始密码，私自开通存款账户网银并领取U盾后冒充陆庆身份进入其银行账户，并将账户内资金转出。陆庆开立活期储蓄账户并存入款项是受犯罪分子通过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等诈骗手段诱骗所为，陆庆在建行杭州钱江支行存入款项时以获取高利为目的，明知款项需固定相应期限，故不以订立活期储蓄存款合同为目的，是犯罪事实中的一个环节，案涉储蓄存款合同的订立及履行并非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储蓄存款合同应属无效。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陆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