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闽05民终41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安迎，女，1969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茗发，福建凯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振威，男，1990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飞、方龙，福建携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安迎因与被上诉人姚振威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8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安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茗发、被上诉人姚振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鹏飞、方龙到庭参加诉讼，黄安迎、姚振威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安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姚振威一审的诉讼请求，姚振威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程序违法。黄安迎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追加黄智鸿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与诉讼,黄智鸿是本案借款人，现姚振威诉求确认本案的诉讼标的是夫妻共同债务，黄安迎根本不知本案借款发生的过程、借款用途、借款性质等，黄智鸿本人才是知悉的，且在（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一案中，黄智鸿并未实际参加庭审，而是法院公告送达的。黄智鸿只有参与本案的庭审，才能够准确查清本案借款发生的过程、借款用途、借款性质等。黄智鸿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导致未查清本案事实，违反诉讼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系黄安迎与黄智鸿的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本案的借款用途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1、黄安迎并不知悉本案借款的发生，黄智鸿在借款发生后并未将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和共同经营。黄安迎因客观原因未能收集到黄智鸿账号为9559××××2719的银行卡在收到姚振威款项后的往来明细，故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但一审法院却不调取，侵犯了黄安迎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仅凭黄智鸿是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的高管，有经营收益，就认定该经营收益是夫妻共同财产是错误的。黄智鸿并不是该公司的股东，其只是上班，领取工资，受雇于该公司，并没有获得所谓的公司经营收益。2、黄安迎与黄智鸿也未有任何共同经营的生意，本案的借款用于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偿还银行贷款。姚振威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黄安迎和黄智鸿有共同经营，其应承担举证不利的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根据姚振威提供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其于2013年9月27日对黄智鸿提起诉讼，要求黄智鸿偿还借款900万元。姚振威已于2013年9月27日知道自己的权益受到侵害，本案标的诉讼时效应是自知道权益受侵害开始计算起两年内，即应从2013年9月27日起至2015年9月26日止。在此期间，姚振威并未向黄安迎主张过任何权利，也未发生任何诉讼时效的中断。姚振威于2017年3月21日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规定错误，该条款适用的前提是“夫或妻一方死亡的”。同时，一审法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错误，本案的情形并不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本案借款并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也不是连带债务。姚振威在2013年9月27日对黄智鸿提起诉讼，该诉讼时效的中断并不及于黄安迎。退一步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诉讼时效因起诉而中断的情况，但当诉讼案件已审结，诉讼时效应开始重新计算。（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于2014年2月25日生效，姚振威于2017年主张该诉讼权利，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姚振威在2013年的诉讼过程中，未起诉黄安迎，是其对自己诉讼权利的处分，而不是一审法院所认为的基于对连带债务人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信赖。姚振威无论是在（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的诉讼过程中，还是在本案的诉讼过程中，都未提及任何基于连带债务人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信赖，或是为了诉讼效率、迫于证据收集困难等原因。而且从本案姚振威所提交的结婚登记材料看，该证据在2013年的时候早已形成且可以调取。姚振威在2013年未起诉黄安迎，就是对黄安迎诉讼权利的放弃。 姚振威辩称，一、一审判决不存在程序违法。黄智鸿向答辩人借款的案件已生效并在执行中，对于借款事实已认定，黄智鸿无参加诉讼的必要。二、本案债务发生在黄安迎与黄智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黄安迎辩称对借款不知情，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理由不能成立。1.黄智鸿、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与答辩人除了本案的借款外，还有向答辩人借贷其他款项，并由黄安迎以其名下的房产作担保。黄安迎提供担保的行为，可以证实黄安迎与黄智鸿并非自2012年开始分居，且双方在经济上相互交集的。同时通过多笔、大额的借贷，由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担保的行为，也可以证明黄智鸿在该公司中获取收益。2.黄安迎称其对借款不知情，且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主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姚振威2013年9月27日对黄智鸿提起诉讼并于2014年2月25日申请强制执行，该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黄安迎，且答辩人申请强制执行这一法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是自答辩人申请强制执行之日起持续发生效力。 姚振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黄智鸿所负担的债务系黄安迎与黄智鸿的夫妻共同债务；2.被告黄安迎对（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黄智鸿所负担的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即返还姚振威借款8037100元及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姚振威律师费7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10日及2013年2月17日，黄智鸿分别向姚振威借款5000000元、4000000元。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及计息。案涉借款均由姚振威转账至黄智鸿9559××××2719账户。因黄智鸿、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姚振威于2013年9月27日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姚振威、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未对黄安迎提出请求。2013年12月10日，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判决黄智鸿偿还姚振威借款8736000元及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并支付姚振威律师费75000元；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未明确案涉债务性质，姚振威亦未明确放弃对黄安迎的权利请求。2014年2月25日，姚振威向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生效判决，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4）泉执行字第193号。执行过程中，姚振威通过参与分配受偿部分款项，现黄智鸿尚欠姚振威借款8037100元及相应的利息。黄安迎、黄智鸿系夫妻关系，于1992年2月25日登记结婚，后于2013年5月29日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姚振威与黄智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经（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依法予以认定。黄安迎未能举证证明其与黄智鸿还款超过姚振威自认的范围，故黄智鸿现尚拖欠姚振威借款803710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黄安迎以姚振威在（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案件庭审笔录中的陈述“本案所涉款项系黄安迎用于偿还银行的贷款”，主张案涉借款系偿还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的银行贷款，而非夫妻共同债务。但姚振威该陈述内容并无法明确体现案涉借款系偿还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的银行贷款，姚振威庭审中对此亦予以否认并认为系黄智鸿需偿还其自己的银行贷款而借款，故对黄安迎的该主张依法不予认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三条规定，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者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有财产，债务亦应以夫妻共有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17条规定，.....下列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应由一方以个人财产清偿.....（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黄安迎庭审中的陈述可以证明案涉债务发生期间，黄智鸿在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任职高管，从中获取收益。其夫妻双方并未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应认定黄智鸿的经营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黄安迎未能证明黄智鸿经营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所获收益未用于家庭生活，故即使案涉借款系用于偿还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的银行贷款，黄安迎亦从中享受案涉借款带来的收益，其以借款未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为由，主张案涉债务为黄智鸿个人债务，不予支持。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债权人或者债务人一方人数为二人以上的，依照法律的规定或者当事人的约定，享有连带权利的每个债权人，都有权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负有连带义务的每个债务人，都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履行了义务的人，有权要求其他负有连带义务的人偿付他应当承担的份额。”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夫或妻一方死亡的，生存一方应当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之规定，夫妻债务应为连带债务，债权人可向夫妻任一方提出请求，夫妻任一方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黄安迎主张姚振威自2013年9月27日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未对黄安迎提出请求，诉讼时效已经届满。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姚振威2013年9月27日对黄智鸿提起诉讼并于2014年2月25日申请强制执行，该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黄安迎。申请强制执行，系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权利，亦是法院行使公权力确保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得以实现的法律保障。在债权人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不应再继续苛责及要求债权人采取私力救济，已达所谓的诉讼时效中断效力。这样不仅不利于纠纷妥善解决，亦有违强制执行之初衷。故姚振威申请强制执行这一法定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自姚振威申请强制执行之日起持续发生效力，姚振威在本案中对黄安迎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黄安迎关于诉讼时效届满的抗辩主张，依法不予支持。黄安迎主张姚振威在2013年9月27日的诉讼中未对其主张权利，应视为姚振威放弃对黄安迎的权利请求。但权利的放弃需权利人明示，否则仅凭权利人沉默及义务人主观推测就认定权利人放弃权利，将导致所有的权利危如累卵。况且，姚振威在原审中未对黄安迎提出请求，既有基于对连带债务人均负有连带清偿责任的信赖，而只向其中一个连带债务人提出请求，亦有基于诉讼效率出发或迫于证据收集困难等原因，而非姚振威怠于行使权利。综上，姚振威的诉讼请求合理合法，应予支持。黄安迎申请调查取证及追加第三人的待证目的及事实已经审理查明并予以认定，故对以上申请依法不予准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第六项、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确定的黄智鸿应负担的债务系黄安迎与黄智鸿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夫妻共同债务；二、黄安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姚振威借款8037100元并以此为基数支付自2013年9月27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利率计算限额不得超过年利率6%）；三、黄安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振威因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7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姚振威与黄智鸿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业经生效的（2013）泉民初字第1259号民事判决确认，后执行过程中，姚振威通过参与分配受偿部分款项，现姚振威自认黄智鸿尚欠其8037100元及相应的利息，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 本案债务发生在黄安迎、黄智鸿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姚振威主张本案借款是黄安迎与黄智鸿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本案的两笔借据仅有黄智鸿的签名及捺手印，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对此提供担保，虽黄智鸿是本案两笔借款担保人泉州市良兴染织植绒有限公司的高管，但本案两笔借款高达900万元，已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姚振威也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可认定本案2笔借款900万元，是黄智鸿向姚振威的个人借款，属黄智鸿的个人债务，应由其个人偿还。因本案属于黄智鸿的个人债务，故姚振威自2013年9月27日起诉黄智鸿时即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未对黄安迎提出请求，直至2017年3月21日再对黄安迎提起诉讼，该诉讼时效期间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期间，故本案姚振威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 综上所述，黄安迎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及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17)闽0582民初255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姚振威一审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8585元，减半收取34292.5元，由姚振威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585元，由姚振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傅嘉钦 审判员  庄丽娜 审判员  谢火生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朱尽忠 速录员  吴名冠 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 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 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共同财产不足清偿的，或财产归各自所有的，由双方协议清偿；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第二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 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