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4民终4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仕兴，男，1959年10月6日出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治民，男，1966年2月16日出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品德，广西添荣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上诉人李仕兴因与被上诉人赵治民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天等县人民法院（2018）桂1425民初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认为事实已经核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李仕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所作判决没有事实依据。一、李仕兴建坟的时间是2016年，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2017年3月18日。李仕兴2015年带风水先生到四城岭寻找坟地，并看中发生纠纷的地块，后经承包管理该地的李若飞同意，于2016年将李仕兴原安葬在弄“哝模”（音译，地名）三座祖坟迁移到那里安葬。二、李仕兴建坟的地方不在赵治民承包地的范围内，一审认定李仕兴将坟墓建在赵治民承包地范围内是错误的。李仕兴建坟的地方位于天等县国营蚬木林场四城岭分场第14林业班管护范围内,不在赵治民承包地范围内。这一事实有天等县国营蚬木林场2018年6月15日出具的证明和卫星地图予以证实。三、赵治民挖掉的三座坟墓不是空坟，而是三罐内有遗骨的坟墓，安放的是李仕兴的曾祖父李国勤、祖父李齐秀和亲属赵慧芳的遗骨，这三罐遗骨原安葬在“哝模”，2016年才迁移到此处，不久就被赵治民挖掉。一审判决以李仕兴在报警警察到现场后在警察面前承认是空坟为由，认定赵治民挖掉的是空坟是错误的。李仕兴从来没有“空坟”一说，也没有在派出所笔录上签字承认过。民警黄海滨、协警黄利山等人的证言是虚假的，总之，李仕兴建坟的地方不属于赵治民承包地，赵治民挖掉李仕兴坟墓的行为不是民事自助行为，是违法侵权行为，侵害了李仕兴的合法权益，应承担民事责任，李仕兴一审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赵治民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一、一审认定2017年3月18日李仕兴到广西嘉禾盛世龙福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承包林地范围内的纠纷地平整土地欲建造坟墓,被赵治民发现后制止，双方发生纠纷，2017年4月赵治民用挖掘机将李仕兴在纠纷地建的三座坟墓挖起铲平。上述事实已有证据证实。李仕兴上诉称建坟时间是2016年，显然违背案件事实。二、李仕兴建坟在赵治民承包地范围内。赵治民向法庭提交的证据证实纠纷地在赵治民承包地范围内。李仕兴向法庭提交天等县国营蚬木林场《证明》，没有法定代表人签名，不符合单位作证的形式要件，而且证明内容也违背案件事实，李仕兴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三、李仕兴所建三座坟墓系空坟。福新镇江岸村党支部书记农新，天等县福新派出所民警黄海滨、协警黄利山、福新镇江岸村治保主任许福建的询问笔录内容，接处信息等证据相互印证，证实李仕兴所建三个坟墓系空坟，一审认定空坟事实清楚。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恰当，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仕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赵治民拆掉已建在李仕兴坟地上的活动板房，把此坟地的原貌还给李仕兴；2.赵治民故意挖、扔掉已安葬的三个祖坟的骸骨要完整的找回来，并立即将骸骨放回原坟地安葬好；3.赵治民赔偿建坟地的各项费用共计51800元；4.赵治民向李仕兴公开赔礼道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仕兴与赵治民均为天等县福新镇江岸村岸圩屯群众。2015年1月8日，赵治民与江岸村民委员会签订《福新镇城岭综合场承包合同》，约定由江岸村民委员会将位于城岭综合场面积150亩林地承包给赵治民，用于经营林业科技园艺开发、推广、培训、服务及林业种植和养殖，期限为2015年1月8日至2018年1月8日。2017年1月8日，以赵治民为法人代表的嘉禾公司又与江岸村民委员会签订一份《福新镇城岭综合场承包合同》，合同内容与2015年1月8日签订的第一份合同基本一致，只是将承包期限更改为2017年1月8日至2047年1月8日。2017年3月18日，李仕兴到嘉禾公司承包林地范围内纠纷地平整土地欲建造坟墓，被赵治民发现后制止，双方产生纠纷，江岸村委会干部曾到现场调解。嘉禾公司还将内容为“李仕兴你在四城岭水库上面建造墓地，没有经过综合场讨论批准，综合场于2017年元月8日承包给广西嘉禾盛世龙福有限责任公司，希望接知后立即停止建设，如不停止后果自负”（以下简称停工通知书）书面张贴于李仕兴家门口。李仕兴收到停工通知书后不听劝阻，趁赵治民外出之际在纠纷地修建三座坟墓。2017年4月赵治民用挖掘机将李仕兴在纠纷地建的三座坟墓挖起铲平，李仕兴报警后福新派出所民警黄海滨、协警黄利山、苏利群及江岸村治保主任许福建到现场处理。经民警黄海滨等人多次询问李仕兴，李仕兴声称被挖掘毁坏的坟墓系空坟，坟内没有先人的遗骨、骨灰，建三个空坟的目的是觉得该地风水好，想今后看好日子再正式从别处迁坟到该地安葬。派出所民警未对该事件作为治安或刑事案件立案受理，交代由双方自行协商解决。福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曾欲对双方纠纷进行调解，因赵治民不愿意调解，李仕兴于2018年4月3日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或骨灰及供死者近亲属进行祭祀、寄托哀思特殊建筑物，具有一定的财产权益和精神利益，他人不得非法侵害。一、关于李仕兴所安葬的坟墓是否有其先人遗骨、骨灰问题。本案中，李仕兴发现自己修建的坟墓被赵治民毁坏后报警，其目的是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让公安机关对破坏其坟墓的违法行为人给予法律制裁，但当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其多次对公安民警称坟墓内没有先人遗骨、骨灰，只是空坟，因此福新派出所未作治安或刑事案件立案受理。庭审中李仕兴以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未对其进行询问，且出警后处理结果未经其签字同意为由进行抗辩与事实不符，与公安机关办案规定不符，一审法院对李仕兴抗辩不予以采信。一审法院确认福新派出所民警黄海滨等四人是在得到李仕兴本人确认被毁坟墓系空坟后才离开现场。结合李仕兴修建坟墓时间应为2017年3月18日以后，一审法院认定李仕兴被毁的坟墓内没有其先人遗骨、骨灰，其建造的坟墓系三座空坟，没有任何财产权益和精神利益。二、关于李仕兴是否有权利在纠纷地建坟墓问题。李仕兴诉称2015年取得承包人李若飞同意并于2016年就迁坟到争议地安葬，但江岸村支书农新陈述李若飞承包该片林场时间为2012年以前，从2012年至2015年1月8日该片林场是无人承包状态，若要到争议地建坟也只有江岸村民委员会有权批准。因此，李若飞无权同意让李仕兴到纠纷地安葬坟墓。2017年3月18日李仕兴在纠纷地平整土地时就与赵治民的嘉禾公司发生纠纷并接到书面停工通知书，但其不听劝阻仍在纠纷地修建坟墓，其行为已侵犯了嘉禾公司合法的承包经营权。三、赵治民是否应赔偿李仕兴损失及赔礼道歉问题。因李仕兴无权在纠纷地修建坟墓，李仕兴行为违法在先，赵治民挖掘损毁李仕兴修建的空坟墓并在该地修建活动板房，是行使其对该承包林地合法经营权，是民事自助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李仕兴修建坟墓被毁坏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一审审理过程中，赵治民考虑李仕兴平整土地亦付出几天人力，作出意思表示，自愿补偿李仕兴1000元。 综上所述，李仕兴在嘉禾公司合法承包的林地范围内修建三座空坟墓的行为违法，不受法律保护。李仕兴所建的空坟墓不是其进行祭祀、寄托哀思的特殊建筑物，无财产权益和精神利益，其诉请嘉禾公司法人代表赵治民赔偿其因坟墓被毁的各项经济、精神损失费51800元并恢复坟墓原状及赔礼道歉于法无据、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仕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8元，由李仕兴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提供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李仕兴提供的天等县国营蚬木林场出具的证明内容与天等县人民政府天政发（1991）172号文件确定的内容相矛盾，且出具证明的人员身份无法核实，对该证明的效力，本院不予认定；2.李仕兴提供零秀和、农干章等人的证人证言由于证人未出庭接受质证且证人与李仕兴均有利害关系，证言的真实性无法核实，故对零秀和、农干章等人的证人证言，本院不予认定；3.赵治民提供的“那岸”现场勘验笔录是具有专业知识的林业人员根据专业技术勘探的结果，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本院予以认定；4.赵治民提供的天等县人民政府天政发（1991）172号文件内容真实，可证实发生纠纷的地块属于江岸村所有，江岸村对其有处分权的事实，对该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就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本院认定如下：赵治民一审提供的证据已经证实2017年3月18日李仕兴在嘉禾公司承包的林地内平整土地建坟，2017年4月13日，嘉禾公司在李仕兴家门口张贴要求其停止平地建坟的通知，由于李仕兴并未听取劝阻，后赵治民用挖掘机将坟墓铲平，李仕兴报警后福新派出所民警出警并询问了李仕兴，在确认坟墓内无骨灰和遗骨的情况下认定双方的纠纷属于土地纠纷，不做立案处理，以上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李仕兴称其已于2016年将先人遗骸安葬在坟墓内，但是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实，且前后陈述矛盾，其异议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赵治民没有过错，不承担侵权责任。首先，李仕兴平整建坟的林地属于江岸村所有，江岸村对该片林地具有处分权，以赵治民为法定代表人的嘉禾公司与江岸村签订的《福新镇城岭综合场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嘉禾公司已经享有四城岭综合场150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李仕兴在该林地范围内平地建坟未取得嘉禾公司同意，在嘉禾公司要求其停止该行为后还继续在该地建坟，其行为已有过错在先，嘉禾公司法定代表人赵治民用挖掘机将李仕兴所建坟墓铲平并未存在过错，不应对李仕兴承担侵权责任。其次，坟墓本是我国民间安葬先人遗骸、寄托亲人哀思的承载物，其只有安葬了先人遗骸，才具有坟墓的特性，当事人对其方具有一定的精神利益。本案中，双方发生纠纷后，李仕兴明确向到现场的派出所民警表示其所建的坟墓内并没有安放其先人遗骸，却在庭审中主张其已于2016年将先人遗骸移至坟墓内，前后陈述相互矛盾，该行为与公民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又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李仕兴请求赵治民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李仕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元，由李仕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韦金彪 审 判 员 杨凤莲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邓小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