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5民终66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娟，女，1971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宇虹，江苏兰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住所地苏州市吴江区松陵镇高新路920、926号。 负责人：葛青毅，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福林，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波，江苏新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美官，男，1962年10月1日生，汉族，住苏州市吴江区。 上诉人金娟因与被上诉人招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吴江支行（以下简称招行吴江支行）、任美官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8）苏0509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确认涉案房屋归金娟所有。事实和理由：金娟未与任美官就涉案房屋签署过买卖协议及房产变更登记手续，2000年12月21日的房屋产权变更登记中出现的材料没有经过金娟确认，因此房屋产权变更登记错误，金娟仍是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1、涉案房屋两次交易中出现的“金娟”印章并非同一枚。2、2000年5月18日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材料均由金娟本人的签字，但2000年12月21日的房产变更登记材料并没有金娟本人的签字，只有印章。同时，金娟一直使用涉案房屋，任美官对此也一直未主张权利，与常理不符。3、2000年5月18日涉案房屋产权变更登记材料中金娟将任美官登记为丈夫，但根据2000年12月21日的变更登记材料，吴跟东为涉案房屋共有人。因此在2000年12月21日的变更登记中，应当有共有人吴跟东的签字确认。4、2000年12月21日变更登记材料显示任美官配偶为钱月珍。登记机关应当注意到两次登记中显示的金娟配偶信息及任美官家庭关系之间的不合理性。5、即便金娟与任美官签署的房屋出让契约真实有效，金娟在一审前已经提出行政诉讼并已经受理，本案应当以行政诉讼审理结果为前提。审理中，金娟向本院提交鉴定申请，对2000年5月18日及2000年12月21日两次房产变更登记中出现的“金娟”印章是否为同一印鉴所形成及相应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 招行吴江支行答辩称：1、涉案房屋的所有权转移登记行为符合当时的《城市房屋权属登记管理办法》，金娟作为涉案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申请人向房屋登记机关申请转移登记并提交了产权证、协议、结婚证、身份证等供审核查验，原房屋登记机关审查认为其提交的材料文件齐备，要件完整，符合上述规定的要求，据此对涉案房屋进行转移登记，符合相关规定。涉案房屋的出让契约及转移登记真实有效。出让契约在双方签章栏明确要求盖章，且均加盖了双方私章以及监证机关公章，该契约还明确本契约一经市房产交易管理机关监证即行生效，因此房管部门根据上述规定在审核了双方当事人的身份证、结婚证、产权证、私章、出让契约。经房管部门监证而生效。2、根据被金娟向一审向法院提交的证据，特别是房屋出售调查情况表，房地产分户勘丈草图，房屋所有权分户调查勘丈表，房屋产价评估单等材料。为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原房屋登记机关工作人员曾上门入户勘丈涉案房屋的结构、面积等要素，并绘制结构草图，这一系列的测绘工作没有金娟配合根本无法完成，而金娟在17年后才以其实际使用涉案房屋至今对所有权变更不知情为由提出执行异议，明显不合常理和事实。3、根据上述规定第十三条，在办理房屋转移登记时，正是由金娟自己向登记机关交验其身份证、结婚证、产权证、私章等有效证件，说明金娟是本人在场。即使是金娟事先将身份证、结婚证、产证、私章都交由任美官，任美官一人也是无法办理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的，因为上述流程根本无法通过房管部门的审核流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金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登记在任美官名下位于苏州市吴江区房屋（所有权证号：吴房权证盛泽字第××号）归金娟所有；2.解除对上述房屋的查封，停止对该房屋的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招行吴江支行、任美官负担。事实和理由：2000年5月8日，金娟向案外人曹满以72000元购得案涉房屋，并于同年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其后该房屋一直由金娟使用至今。金娟从未与任美官签署过关于案涉房屋的买卖协议，也未配合任美官办理过房屋权属变更手续。首先，根据苏州市吴江区国土资源局出具的档案信息显示，无论是《房产出让契约》还是房屋权属变更手续，均无金娟签字，只有名为“金娟”的印章，但该印章没有任何登记备案，也是任何人都可以自行刻制的。同时，档案材料中也没有房屋共有人金娟丈夫吴跟东的签字确认，并且任美官的印鉴名字“任美观”与其在《房产出让契约》首部手写的“任美官”也不相符。其次，从房屋买卖价格上也可显示案涉房屋自金娟变更至任美官名下不符合事实。因为金娟2000年5月自曹满处购买案涉房屋的价格是72000元，而《房产出让契约》上载明的价格是4万元，两次买卖相隔仅半年，而房屋价格却减半，不符合房地产交易市场的规则。再次，苏州市吴江区国土资源局的档案材料中也没有金娟向任美官出具的任何收款收据。最后，本案中金娟所主张的事实是其与任美官之间不存在关于案涉房屋的真实交易，此为消极事实，不应由金娟承担举证责任，而应由登记机关或任美官就存在真实交易承担举证责任。综上，金娟与任美官之间就案涉房屋不存在真实的买卖，房产登记部门在未经金娟确认的情况下，擅自将案涉房屋所有权登记在任美官名下，金娟已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维护合法权益。在得知查封事宜后，金娟亦提出执行异议，但被裁定驳回。金娟对该裁定不服，故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00年5月8日，金娟与曹满签订《房屋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金娟以72000元的价格向曹满购买案涉房屋。2000年5月18日，案涉房屋办理产权登记，所有权人变更为金娟。在房屋登记机关于本次变更的档案材料中存有金娟与曹满2000年5月10日签订的《吴江市房屋（卖买）契约》一份，约定金娟以68000元的价格向曹满购买案涉房屋。该契约落款处双方均签字，并分别加盖名为“曹满”“金娟”的印章。另存有金娟同日填写的《吴江市私有房屋（购入）申请登记表》一份，该份申请登记表“家庭人员”一栏载明，“（称谓）丈夫，（姓名）任美官，（性别）男，（年龄）32，（工作单位）吴江市铜森物资有限公司”。该份申请登记表落款处有金娟本人签字，并加盖名为“金娟”的印章，金娟所在单位吴江市铜森物资有限公司在“单位意见”一栏加盖公章。同日，金娟作为申请人还填写《吴江市城镇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一份，申请人“共有情况”一栏为空白，“需要说明的问题”一栏载明“家庭人员：任美官（丈夫）32岁”。该份申报登记表落款处有金娟本人签字，并加盖名为“金娟”的印章。 2000年12月22日，案涉房屋再次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所有权人由金娟变更为任美官。在房屋登记机关于本次变更的档案材料中存有签订日期为2000年12月21日的《吴江市房产出让契约》一份，载明金娟自愿将案涉房屋以4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任美官，付款方式为一次性现付。该契约落款处分别加盖了名为“金娟”“任美观”的印章，及“吴江市房地产公司盛泽管理所”的公章。档案中另存《吴江市城镇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一份，申请人为任美官，落款处有任美官本人签字，并加盖名为“任美观”的印章。 2017年11月13日，一审法院在审理招行吴江支行与任美官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案号：（2017）苏0509民初12874号〕中，基于招行吴江支行的诉讼保全申请，查封了登记在任美官名下的案涉房屋。2018年1月24日，金娟以案外人身份对此提出执行异议。2018年1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苏0509执异2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金娟的异议请求。金娟对该裁定不服，故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金娟与吴跟东1993年6月26日登记结婚。 一审法院又查明，2018年1月9日，一审法院受理金娟诉苏州市吴江区国土资源局、任美官房屋登记管理一案〔案号：（2018）苏0509行初3号〕。2018年2月27日，以须以本案处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裁定中止对该案的审理。 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金娟对有无私人印章、与任美官的关系、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情况等三个问题作如下陈述：1.没有私人印章；2.与任美官2000年时系吴江市铜森物资有限公司同事，2000年8月至10月期间，任美官想到银行办理贷款，向其借用房产证，2001年其要求任美官归还但一直未果，此后其就离开公司，与任美官也没了联系；3.因丈夫吴跟东在同里上班，其在盛泽上班，2000年至2003年间，案涉房屋一直由其一人居住，2004年开始将案涉房屋出租至今。 一审法院依职权调取金娟与曹满关于案涉房屋的交易档案后，金娟对《吴江市房屋（卖买）契约》等材料上盖有名为“金娟”的印章、在《吴江市私有房屋（购入）申请登记表》等材料填写任美官为其丈夫等两个问题作如下陈述：1.其与曹满签订契约或填写相应申请表时，只有签字，没有盖章，契约等材料上的印章均不是其本人加盖；2.购买案涉房屋时，其不愿丈夫吴跟东知晓，但办理登记时又必须要夫妻两人出面，当时任美官与其一同前往办理手续，所以就写了任美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2000年12月21日的《吴江市房产出让契约》是否系金娟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该份契约仅盖有名为“金娟”的印章，但综合本案证据，可以认定其系金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一，在2000年5月10日金娟与曹满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吴江市房屋（卖买）契约》中，以及金娟同日填写的《吴江市私有房屋（购入）申请登记表》《吴江市城镇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中，该印章被多次使用，并与金娟本人的签字同时出现，可视为金娟对该印章效力的认可。前述2000年12月21日的《吴江市房产出让契约》与此相隔仅7个月，无特殊情形或当事人特别说明，亦应认可该印章在该份契约中的效力。金娟主张其本人当时仅有签字并无盖章，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陈述不予采信。其二，庭审过程中金娟陈述其与任美官系同事关系，但却对在《吴江市私有房屋（购入）申请登记表》《吴江市城镇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中将任美官填写为“丈夫”未能作出合理解释，且解释中所言不想丈夫吴跟东知晓购买案涉房屋之事，又与此前所主张的“没有房屋共有人吴跟东的签字确认”相矛盾，足以使本院对其主张的事实产生合理怀疑。综上，金娟与任美官就案涉房屋签订的《吴江市房产出让契约》依法成立并有效，金娟对案涉房屋不享有所有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金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原告金娟负担。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中，为证明任美官向房产登记部门申请所有权转移登记，提交了符合法律规定的相关材料。招行吴江支行提交了从苏州市吴江区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房屋所有权存根、房屋买卖审批表、私有房屋出售申请登记表、私有房屋出售申请登记表、私有房屋购买申请登记表、房产出让契约、房屋出售调查情况表、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房地产分户勘丈草图、房屋所有权分户调查勘丈表、房屋所有权审核表、房屋产价评估单、任美官身份证、金娟身份证、契税完税证、金娟结婚证、金娟的房屋所有权证，金娟对任美官身份证、金娟身份证、金娟结婚证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他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 二审中金娟向本院陈述称，因为当时金娟实在任美官的公司里上班，所以关系比较好，后任美官要求资金短缺需要周转，需要办抵押贷款，就向其借用房产证，金娟即将房产证交给任美官。后来金娟向任美官主张过返还房产证，但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无法举证主张过相应权利。 在被问及金娟在一审明确没有私人印章，为何在二审又提交鉴定申请对2000年5月18日及2000年12月21日两次房产变更登记中出现的“金娟”印章是否为同一印鉴所形成及相应的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时，金娟答复称，一审中金娟不认可仅凭私人印章即可代表本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仅认可签字，但一审法院基于两次房产变更登记中出现的“金娟”印章系同一印章作出了真实意思表示的认定，因此才提起印章的鉴定。 金娟二审中又陈述称，因时间太久，已经不记得当时有没有私人印章了，但现在是没有印章的。 本院二审调取了2000年12月21日房产变更登记时的房屋产权档案，档案中附有金娟房产证原件。 上述事实有一审庭审笔录、二审调查笔录、房屋产权档案证实。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涉案房产登记在任美官名下，在金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任美官签署的房产出让契约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任美官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本案中，金娟于2000年5月10日填写的《吴江市城镇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需要说明的问题”一栏载明“家庭人员：任美官（丈夫）32岁”，金娟解释称购买案涉房屋时，其不愿丈夫吴跟东知晓，但办理登记时又必须要夫妻两人出面，当时任美官与其一同前往办理手续，所以就写了任美官，结合金娟自认将房产证交付给任美官，可以认定金娟与任美官存在利害关系。因此，对金娟提交的证据及相关陈述，应从严审查。金娟称任美官向银行贷款时借用了房产证，后向任美官要求返还过房产证，但金娟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向任美官主张过归还房产证，并且，金娟事后亦未向房产部门申请遗失登记并补办新的房产证，因此，金娟向任美官交付房产证系向任美官授权的行为。招行吴江支行一审提交了从苏州市吴江区国土资源局调取的房屋买卖审批表、私有房屋出售申请登记表、私有房屋购买申请登记表、房产出让契约、房屋出售调查情况表、房屋所有权私房申报登记表、契税完税证等证据，金娟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结合房屋产权档案中所附房产证原件，金娟的结婚证复印件，本院对金娟称其对房产交易的事实并不知情的陈述不予采信。综上，金娟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与任美官签署的房产出让契约并非其本人真实意思表示，任美官即为涉案房产所有权人。至于金娟在二审中称2000年5月18日及2000年12月21日两次房产变更登记中出现的“金娟”印章为不同印章，要求法院对印章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因“金娟”印章为私人印章，而自然人的印章并未公示，故，即便印章印记不一致并不能确定使用印章的行为人不是同一人。综上，对金娟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00元，由上诉人金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岚 审判员 丁 兵 审判员 水天庆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刘钰 书记员钱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