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民再1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潘伟润，男，1965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五荣，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昊，浙江海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村。 主要负责人：王华庆，村委会主任。 一审第三人：绍兴县腾达轮胎机械模具厂，住所地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村。 诉讼代表人：王华庆，该厂清算组负责人。 上述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祥。 上述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寿燕燕。 再审申请人潘伟润因与被申请人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梅墅村委）、一审第三人绍兴县腾达轮胎机械模具厂（以下简称腾达厂）与企业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1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2月6日作出（2017）浙民申3022号民事裁定，决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5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潘伟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五荣、任昊，梅墅村委、腾达厂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德祥、寿燕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伟润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腾达厂是潘伟润投资的“红帽子”企业。1.腾达厂在创办时一无所有，仅是一纸营业执照，潘伟润将自己开办的绍兴县轮胎机械模具厂停办，并将其中的生产设备、人员等资产转至腾达厂名下经营。腾达厂受让涉案12.9亩土地使用权的150万对价也是潘伟润个人支付的。故腾达厂的所有资产均系潘伟润投入。2.虽然腾达厂在设立时的注册资金208万名义上由开办单位自筹，但梅墅村委实际未投分文。3.腾达厂在进行1998年度工商年检时，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明确要求其办理转私手续，说明腾达厂实际是私营企业性质。依据相关法律规定，腾达厂理应为潘伟润所有。（二）二审法院认为腾达厂由集体企业转为私营企业的证据不足，认定错误。1.潘伟润将自己的资产投入到腾达厂时，腾达厂的注册资金已到位，梅墅村委已无出资必要。2.腾达厂企业性质的确定无需双方形成合意。（三）涉案12.9亩土地使用权原属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因该厂破产，梅墅村委与绍兴小小企业总公司（以下简称小小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由小小公司受让长期土地使用权，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此后小小公司将涉案土地使用权转让给腾达厂，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四）腾达厂是红帽子企业，对其产权的确认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处理有关问题的意见》来判定。综上，潘伟润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梅墅村委辨称：（一）对本案事实的答辩：自1984年始，梅墅村村办企业绍兴县梅市纺织厂经审批在××道××路××路××房，后为扩大生产需要又申请建设用地1.9亩、6.48亩。1993年绍兴县梅市纺织厂利用新厂房、堆场用地和旁边的4.52亩农用地开办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1994年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因经营状况不佳被当时绍兴最大的集体乡镇企业绍兴县小小企业股份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小小公司）所兼并。1996年梅墅村委向小小公司提出回购原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的生产经营场地，用于开办村属集体企业。小小公司同意回购，并在未收到转让对价的情况下，将生产经营场地交还给梅墅村委。梅墅村委利用该生产经营场地，聘请潘伟润担任厂长兼法定代表人，于1996年7月22日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开办腾达厂。腾达厂因资金紧张，迟至1997年8月通过借款等融资方式，筹得回购资金，在当月22日与小小公司正式签订资产转让协议，以150万元的价格将原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的厂房及附房的所有权及相应的集体土地使用权等转让给腾达厂。后潘伟润作为厂长，故意不履行职责，不参加1999年度的企业年检，导致腾达厂于2000年8月31日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潘伟润自2000年上半年起，未经梅墅村委同意，擅自将其经营的私营企业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迁入腾达厂内对外经营，后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更名为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并于2010年从腾达厂内迁出。2013年11月25日梅墅村委根据上级政府关于加强农村集体“三资”管理文件精神，免去潘伟润腾达厂法定代表人职务，并于同年12月11日成立清算组，任命村委主任王华庆为清算组负责人，于同月17日在报刊上登载解散清算公告。2017年12月28日，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村经济合作社将腾达厂12.9亩集体土地收回，相应的集体土地使用费，按照统一标准，由经济合作社与各承租户分别订立合同，分别收取。（二）本案再审审查期间，梅墅村委未收到应诉通知书、再审申请书副本等材料未能答辩，本案再审审查程序不当。（三）潘伟润并非梅墅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受让取得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一、二审法院驳回其对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的确权请求，并无不当。（四）腾达厂不能认定为“红帽子”企业，企业所有制性质之争也不影响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及其地上建筑物产权归属的处理。1.腾达厂不能认定为“红帽子”企业，理由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2.涉案腾达厂集体土地及地上建筑物存在未经处理的违法用地和违章建筑情形，人民法院不应就该部分不动产的归属作出司法确权。3.腾达厂尚未结束企业法人的清算，不得将企业财产分配或确权给企业投资人。本案中，即使最终查明腾达厂系潘伟润个人投资，其也只能主张企业清算后的剩余财产归其所有，不得在清算过程中直接主张企业的厂房、土地使用权等财产归其所有。4.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已被依法收回，并按照统一标准，重新与其他承租户分别订立合同，收取集体土地使用费。在土地使用权已经被土地所有权人收回的情况下，潘伟润主张涉案集体土地使用权，已无实际意义。综上，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 腾达厂的陈述意见与梅墅村委的答辩意见一致。 潘伟润在2016年5月12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其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腾达厂的资产由其投入，企业产权归其所有，由梅墅村委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后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梅墅村委返还已判租金510070元。经一审法院释明，潘伟润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确认腾达厂名下12.9亩无期限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附属建筑物归潘伟润个人所有，以及腾达厂应收的债权（即已判租金510070元）归潘伟润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80年绍兴县柯岩人民公社梅市大队管理委员会申请开办集体企业绍兴县梅市纺织厂，厂址坐落于梅墅村。1984年、1987年、1992年绍兴县梅市纺织厂以建造厂房需要为由三次审批建设用地，分别为6.38亩、1.9亩、6.48亩。1992年绍兴县梅市纺织厂又投资开办了集体企业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厂址坐落于梅墅村，实际利用绍兴县梅市纺织厂所审批的用地及厂房。1994年柯桥镇梅墅村民委员会与小小公司签订资产转让合同，将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全部资产及债务转让给小小公司，资产转让合同载明，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所用土地12.9亩的长期使用权转让给小小公司，价格为每亩4万元，合计为51.6万元。1995年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12.9亩作价51.6万元补偿给小小公司资产不足部分，自该协议生效开始长期使用权为小小公司所有。1996年4月26日柯桥镇经济实业总公司向梅墅村、绍兴县梅市纺织厂发出关于梅市纺织厂资产结算决定，载明绍兴县梅市纺织厂由村办集体企业转为镇办集体企业，应付款中涉及到应付梅墅村经济合作社原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的土地款12.9万元，由于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已转让给小小公司，但小小公司尚欠绍兴县梅市纺织厂电费及原材料灯款项，考虑到其支付能力，梅墅村同意协助绍兴县梅市纺织厂向小小公司收回。 1996年7月柯桥镇梅墅村民委员会申请开办腾达厂，企业性质登记为集体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潘伟润，注册资金208万，生产经营场地面积10005平方，坐落于梅墅村，绍兴县审计事务所验资确认出资单位为柯桥镇梅墅村委，出资208万元已经落实。潘伟润系受当时梅墅村所邀请，担任厂长，其自腾达厂设立后开始经营腾达厂，厂址仍是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原用房，本案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系由小小公司出借给腾达厂使用。1997年8月22日小小公司与腾达厂正式签订协议，约定小小公司将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的全部厂房、附属设施及土地使用权以150万元价格转让给腾达厂，其中厂区占地总面积为12.9亩，转让的土地明确系其厂区土地全部土地的长期使用权。该150万元实际由潘伟润筹集向小小公司交付，潘伟润现保管小小公司收据原件，收据注明的付款单位为“腾达厂（潘伟润）。”1998年11月，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又获取了当时绍兴县柯桥镇人民政府项目审批单，在原绍兴县××楼。 1999年，政府要求甄别企业性质，梅墅村委主张腾达厂系集体企业，潘伟润未能完成转私手续，潘伟润停止了腾达厂的经营。2000年潘伟润担任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潘伟润自认将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迁入到腾达厂内，以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名义对外经营。因未按时参与年检，2000年绍兴县梅市纺织厂、腾达厂、2001年绍兴市铝合金型材厂相继被吊销营业执照。2006年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又更名为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2010年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从腾达厂内迁出，但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将腾达厂的厂房对外分割出租并收取租金。自小小公司受让时，腾达厂厂址上建筑物为8幢，现已加建其他建筑物，梅墅村委和腾达厂确认加建的建筑物并非腾达厂所有，潘伟润则主张系其实际控制的绍兴县轮胎模具有限公司所加建，并保有部分收据、审批单、建筑承包施工合同。 2013年11月绍兴县柯岩街道梅墅村民委员会决定免去潘伟润腾达厂法定代表人职务，任命王华庆为腾达厂法定代表人，同年12月11日该村委鉴于腾达厂已被吊销营业执照，决定成立腾达厂清算组，任命王华庆为清算组组长。 2014年，清算组以腾达厂名义起诉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及自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承租腾达厂厂房、土地的租户，要求确认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与租户之间关于租赁腾达厂厂房的租赁关系无效，租户腾退房屋，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移交已收取的租金。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18日作出（2014）绍柯民初字第2834、2835号判决书，判决租户腾退房屋，将厂房返还给腾达厂，并判令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将其收取的租金支付给腾达厂。该两案中，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曾辩称腾达厂企业性质明为集体企业，实际系潘伟润个人所有，腾达厂清算组主体不适格。而该院判决未采纳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该项辩称，认定腾达厂系梅墅村村办集体企业。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不服两案一审判决，以腾达厂实际是潘伟润私营企业，一审认定错误，未追加潘伟润为第三人程序亦错误为由，上诉至二审法院，二审法院作出终审判决，认为一审法院对腾达厂企业性质、实际出资主体的认定与案件无关，二审法院不予审查和认定，其余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因双方确认腾达厂多年未实际运营，所有资产仅系12.9亩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以及相应应收租金，故潘伟润以要求确认资产系其投入此类模糊诉称，并引入企业产权的概念来实质要求确认12.9亩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以及相应应收租金系潘伟润个人所有。而梅墅村委及腾达厂主张潘伟润交付给小小公司的150万元系其作为腾达厂厂长进行的筹款，主张腾达厂系集体企业，并以潘伟润及其私营企业并无受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资格为辩称，不同意潘伟润诉求，遂成本诉。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条、第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17年4月27日判决：驳回潘伟润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9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70元，合计12250元，由潘伟润负担。 潘伟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腾达厂企业产权归其所有，并由梅墅村委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腾达厂名下12.9亩土地的使用权与地上附属建筑物以及相应应收租金能否确认归潘伟润个人所有。潘伟润主张腾达厂所有资产均由其投入并自始经营，账册印章至今由其保有，腾达厂系名为集体实为私营的红帽子企业，根据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上述腾达厂名下的资产应归潘伟润所有，梅墅村委与腾达厂则主张腾达厂系集体企业，潘伟润无权受让腾达厂的资产。经审查，首先，腾达厂属于红帽子企业的依据不足。腾达厂系集体企业性质，设立在先，潘伟润投资在后，开办方梅墅村虽出资未到位，但仍负出资义务，且其在腾达厂回购讼争土地使用权与厂房以及腾达厂经营中有助力，潘伟润又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挂靠关系或者变更企业性质的合意，故腾达厂由梅墅村委集体企业转为潘伟润私营企业的证据不足。《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处理有关问题的意见》在本案中亦不适用。其次，潘伟润原系腾达厂的法定代表人，其经营腾达厂并保有账册印章系其职权所在，故其至今保有腾达厂账册印章的行为不能推定出腾达厂系其私营企业的结论。再次，讼争土地系集体土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浙江省实施办法》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业建设。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在农村的私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等从事非农业生产经营需要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土地的；或者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等情况，始可以使用集体土地作为建设用地。潘伟润既非梅墅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存在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集体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等情况，故潘伟润主张其私人受让集体土地使用权的依据不足。复次，讼争土地的地上附属建筑物分为自小小公司受让的建筑物与受让后加建的建筑物。前者，与小小公司签署协议的相对方是腾达厂，潘伟润持有的收款收据上也标注了腾达厂（潘伟润），故权属方应确定为腾达厂；后者，梅墅村委与腾达厂确认与腾达厂无关，潘伟润主张系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投资建造，但浙江来福模具有限公司与潘伟润系不同主体，且该房屋是否系合法建筑有待确定，一审法院据此对潘伟润要求确认地上附属建筑物系其所有的诉请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最后，关于租金问题，租金交付给腾达厂已经法院生效判决所确定，不再赘述。由此，该院认为，腾达厂名下12.9亩土地的使用权与地上附属建筑物以及相应应收租金不能确认归潘伟润个人所有。潘伟润还提出梅墅村委设立腾达厂清算组系主体错误之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潘伟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由潘伟润负担。 本案再审过程中，潘伟润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梅墅村委和腾达厂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土地使用权收回及费用结算协议书；2.关于腾达厂土地使用现状的情况说明；3.资源租赁合同、资产租赁合同。以上证据1、2拟证明根据土地管理法和乡镇企业法的有关规定，自2017年12月28日起，腾达厂的12.9亩集体土地已由土地所有权人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股份经济合作社收回。证据3拟证明腾达厂的土地在收回后，由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股份经济合作社按照统一标准，与各租户分别订立合同，分别出租收费。 潘伟润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证据1中梅墅村委与腾达厂签署的协议书中腾达厂是以清算组的名义签订的，其与梅墅村委实际是一个主体，该协议不能代表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中所涉土地已由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股份经济合作社转给小小公司，其已无权收回该土地，故证据1、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腾达厂目前处于清算阶段，不能进行经营活动，绍兴市柯桥区柯岩街道梅墅股份经济合作社将土地出租非法，故证据3违反了相关法律规定。 本院经审查认为，梅墅村委提供的上述证据拟证明涉案土地使用、租赁及现状，但该证明内容与本案讼争的腾达厂的产权确定并无关联，故本院均不予认定。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根据潘伟润申请再审的理由、梅墅村委的答辩意见以及腾达厂的陈述意见，本院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在于腾达厂的产权归属问题。 （一）关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案中，潘伟润一审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确认腾达厂的企业产权归其所有，潘伟润在二审的上诉理由及请求以及再审理由及请求中也多次表达其起诉本案系为了确认产权，故潘伟润在本案中的真实诉请在于确认腾达厂的产权归其所有。一审法院认为潘伟润的诉讼请求不明，引入企业产权的概念来实质要求确认12.9亩土地的使用权及地上附属建筑物以及相应应收租金系潘伟润个人所有，故向潘伟润释明，要求其明确诉请，后将诉请变更为确认腾达厂名下12.9亩无期限的土地使用权以及地上附属建筑物归潘伟润个人所有，以及腾达厂应收的债权（即已判租金）归潘伟润所有。该释明后变更的诉请实质上已经偏离了潘伟润起诉之本意，也混淆了企业产权、土地使用权及企业对外债权三者关系，存在释明不当，应予纠正。本案的争议焦点仍在于腾达厂的产权归属问题，本案的审理也仅围绕腾达厂的产权归属进行。 （二）关于腾达厂的产权归属问题。本院认为，对于企业产权争议与归属，关键在于查明企业初始投资的具体情形，从而确定其实质所有者。由于特殊历史原因，在我国特定的经济体制发展过程中，存在着大量的名为集体实为私营的企业，即所谓“红帽子”企业。正确认定“红帽子”企业的产权归属，对于加强产权保护，保障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促进我国经济发展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处理有关问题的意见》第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红帽子”企业产权纠纷行政案件时，对实体问题应当尊重“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该意见也应当作为“红帽子”企业产权确认纠纷民事案件的基本原则，即企业的产权界定，不应仅以企业工商登记的经济性质来界定资产性质。企业工商登记仅具有商法外观的公示作用，工商登记是处理企业外部关系（如企业出资者瑕疵出资后与企业债权人之间的补充赔偿关系）的基本依据。而处理企业内部关系（如企业出资者之间产权确认关系），应主要依据企业的真实出资关系，即对企业产权的界定，应追溯企业初始投资的资金来源，依据“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确定，故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意见可以适用本案。二审法院认为不予适用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该意见规定，本案中腾达厂的产权确定也应遵循“谁投资谁所有”的原则。 首先，从腾达厂的初始投资看，虽然腾达厂的验资报告显示注册资本208万元已经落实，但经梅墅村委确认，其未实缴注册资本。腾达厂的厂房、附属设施及所涉土地使用权系小小公司以150万元价格转让给腾达厂，虽然转让的对象是腾达厂，但该150万元转让款均系潘伟润个人支付。梅墅村委亦确认其在腾达厂成立经营过程中一直未有现金投资，该厂的员工、机器设备、经营所需费用均系潘伟润个人投资。其次，从腾达厂的经营管理情况看，腾达厂自1996年成立至2000年被吊销营业执照期间均由潘伟润自主经营，梅墅村委未参与腾达厂的经营管理，也未取得过腾达厂的分红等投资收益。故腾达厂的初始投资是由潘伟润个人投入的，并由潘伟润自主经营，依据“谁投资谁所有”原则，腾达厂的产权应归潘伟润个人所有。梅墅村委对腾达厂回购厂房、附属设施及所涉土地使用权的非资金帮助以及腾达厂的出资未到位问题，均不影响腾达厂产权归属的认定。 （三）关于涉案土地使用权、地上附属建筑物归属及租金的问题。如前所述，本案审理仅针对腾达厂产权归属问题，现本院确认腾达厂的企业产权归潘伟润所有，但由于腾达厂尚处于吊销未注销的清算过程中，其企业资产及相关债权债务的处理应由企业产权归属者组成的清算组织在清算程序中予以解决，如有争议，可另行解决。故潘伟润在本案中关于租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涉案争议土地使用权、地上附属建筑物等相关资产的所有权归属问题，因本案审理的是腾达厂的产权归属问题，解决的是企业的所有者问题，在企业所有者与企业的人格相互独立的情况下，对涉案土地使用权、地上附属建筑物的权属问题，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当事人可以根据企业所有者对企业享有资产收益权原则，企业法人对其名下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原则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潘伟润再审申请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6民终1913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浙江省绍兴市柯桥区人民法院（2016）浙0603民初5071号民事判决； 三、确认绍兴县腾达轮胎机械模具厂的产权归潘伟润所有； 四、驳回潘伟润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32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980元均由潘伟润负担。 审判长  王亦非 审判员  郭剑霞 审判员  陈 为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张友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