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民终34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刚，男，1974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王军，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代理）：王定才，贵州圣谋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大菊，女，1972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肖龙，男，汉族，1975年7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大方县。系陈大菊丈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大进，男，汉族，1965年12月7日生，贵州省毕节市。系陈大菊堂兄。 上诉人刘刚因与被上诉人陈大菊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刚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由刘刚赔偿陈大菊因身体损害产生的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之外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共计38,193.32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刘刚已经被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刑初20号刑事判决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对于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的赔偿范围仅包括被害人因人身、财产遭受侵犯而产生的直接损失，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赔偿范围的规定，支持了陈大菊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应当依法改判。虽然陈大菊的伤情被鉴定为十级伤残，但并未产生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其损失并不包括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故陈大菊的损失仅为54,561.89元，刘刚承担70%即38,193.32元。 被上诉人陈大菊辩称，陈大菊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陈大菊是以健康权纠纷对刘刚提起民事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的规定，刘刚因同一行为应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其依法承担侵权责任。陈大菊的损失包括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作出判决正确。请求二审对刘刚进行教育，让其充分认识到自己的违法性，主动履行一审判决明确的赔偿义务。 陈大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刚赔偿医疗费等损失共计142,807.72元；2、判决刘刚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6日8时许，陈大菊到刘刚位于大方县长石镇街群村四组新建房子的地基里，以刘刚建房占用其土地为由，责令正在为刘刚房屋砌墙的彭忠全和靳天华停止施工。当时刘刚为取打气筒给手推车轮胎打气，未在现场。此后，陈大菊在刘刚房子地基内，自言自语说“小刘刚，马了我家一回又一回，夯倒我家吃”此后，刘刚持打气筒返回新建房子地基内，听到陈大菊前述言语后，责问陈大菊说“我修我的房子，各人修各人的地盘，我家占到你家位置你喊公事人员来”陈大菊听后，仍不停重复说刘刚建房占用了其土地边界。刘刚说“我今天才动工，你就来泼（撒泼），泼了一回又一回。出去，不要在我家屋基里泼”此后，陈大菊仍不离开刘刚建房之地，刘刚即手持打气筒击打陈大菊头部，手臂，并用手拖拽陈大菊，造成陈大菊当场头部流血。后在他人劝阻刘刚的过程中，陈大菊自行离开。事发当日，陈大菊先到大方县长石镇卫生院和计划生育服务中心进行诊断处理，支付医疗费1,240.50元。同日13时，陈大菊又被送往毕节第一人民医院医治，经该医院诊断，陈大菊造成左尺骨鹰嘴骨折、左肘关节脱位等损伤。此后，陈大菊在毕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23天，其间共支付医疗费16,319.88元。2017年9月1日，大方县公安局对陈大菊与刘刚纠纷进行调查后认定刘刚殴打陈大菊，对刘刚处以行政拘留七日和罚款200元的行政处罚。此后，陈大菊伤情经鉴定后评定为头部损伤构成轻微伤，左肘关节脱位构成轻伤二级。2018年1月3日，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检察院以刘刚涉嫌故意伤害罪向本院提起公诉。2018年1月22日，本院作出（2018）黔0521刑初20号刑事判决书，判处刘刚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在诉讼过程中，陈大菊申请对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进行鉴定。2018年3月29日，本院委托贵阳市第一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18年5月2日，该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书，评定陈大菊构成十级伤残，后续治疗费评定为1000-2,000元，误工期评定为120日，护理期和营养期各评定为60日。因鉴定陈大菊支付鉴定费1,900元，鉴定前检查费511.34元，交通费202.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予以处理。在本案中，根据陈大菊与刘刚居住地的日常生活习惯，作为房主在修建房屋时，都期望建房事务一切顺利进行，在建房过程中都力求避免与他人发生口角等当地视为不吉利的事件发生。而作为房主之外的人员，在他人新建房屋时，也应当根据当地生活习惯，避免与正在建房的人产生纠纷。一定程度上来说，以上陈大菊与刘刚居所地的生活习惯已成为当地人所共同尊重的社会公德，陈大菊与刘刚在进行有关民事活动时，负有不得损害该社会公德的义务。而本案的发生，正是在刘刚新建房屋之时，陈大菊到刘刚新建房屋地基内口头责令刘刚工人停工及用不当言辞与刘刚交涉，故陈大菊的行为违反当地善良风俗，损害社会公德，对引发本案纠纷存在一定过错。刘刚在与陈大菊发生言辞冲突后，为泄愤而当场对陈大菊身体实施暴力，且在实施暴力过程中使用了打气筒工具，从而造成陈大菊严重受损。故刘刚的行为表现出了其在主观和客观方面均具有伤害陈大菊身体健康的故意，已侵害了陈大菊的身体健康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应当对陈大菊身体损害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和第十六条的规定，陈大菊请求刘刚赔偿医疗费等损失本院予以支持。根据前述分析，由于陈大菊对本案纠纷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刘刚的赔偿责任，且考虑到本案刘刚因殴打陈大菊已受到行政拘留、罚款的行政处罚和判处有期徒刑六个月、缓刑一年的刑事处罚，故对双方在本案中的具体责任比例，本院认为以刘刚承担70%和陈大菊承担30%对双方较为公平。 关于陈大菊请求赔偿的损失，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相关规定予以确认项目及数额。根据《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陈大菊请求赔偿医疗费17,560.38元，有相关票据证明，予以确认。后续治疗费经鉴定评定为1000-2,000元，本院确认为1,500元，计入医疗费范围。根据《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参照贵州省2017年交通事故赔偿标准（以下涉及计算标准的项目均参照该标准），误工费确认为17,712元（53,874元/年÷365天×120天）。根据解释第二十一条的规定，鉴定机构评定陈大菊的护理期为60日，护理费确认为6,287.01元（38,246元/年÷365天×60天），陈大菊请求赔偿8,856元不予支持。对于交通费，陈大菊请求赔偿2,000元，但陈大菊提交的票据符合《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票据金额仅为202.5元，只能确认该202.5元为陈大菊支出的交通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陈大菊住院23天，住院伙食补助费确认为2,300元（100元/天×23天）。鉴定机构评定陈大菊的营养期为90日，根据《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确认为9,000元（100元/天×90天）。根据《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陈大菊构成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确认为58,160元（29,080元/年×20年×10%）。陈大菊因鉴定支付的鉴定费及鉴定前检查费2,411元，为确认本案案件事实所必须支出的费用，计入残疾赔偿金范围。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刘刚打伤陈大菊时，陈大菊之子肖军未成年，陈大菊对其有抚养义务，肖军当时距离年满18周岁还有21个月，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确认为16801.47（19,201.68元/年÷12个月×21个月÷2人）。刘刚因本案纠纷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对于刑事案件被害人由于刘刚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精神损失提起的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该刑事案件审结以后，被害人另行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的规定，陈大菊请求刘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陈大菊因身体损害所产生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19,060.38元、误工费17,712元、护理费6,287.01元、交通费2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60,571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6,801.47元，全部共计131,934.36元。根据前述关于陈大菊与刘刚具体责任比例的划分，由刘刚赔偿陈大菊以上全部损失的70%，赔偿陈大菊损失92,354.05元。 综上所述，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是否受理刑事案件被害人提起精神损害赔偿民事诉讼问题的批复》（法释〔2002〕17号）之规定，判决：一、刘刚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陈大菊因身体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92,354.05元；二、驳回陈大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50元，由陈大菊负担150元，刘刚负担300元。 二审中，陈大菊提交了一份，拟证明陈大菊被刘刚打伤后已经残疾。刘刚对陈大菊提交的残疾证无异议，并认可打伤陈大菊的事实。本院审查认为，陈大菊提交的残疾证欲证明的案件事实，一审判决已经认定，故本院不作为二审新证据认定。二审查明无新的案件事实，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刘刚应否赔偿陈大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死亡赔偿金。当事人对自己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系因刑事犯罪引发的民事赔偿纠纷，虽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者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和行政责任、刑事责任，侵权人的财产不足以支付的，先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刘刚承担刑事责任后并不影响其向陈大菊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被害人由于被告人的犯罪行为而遭受物质损失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被害人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被害人的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有权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未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的规定，无论陈大菊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还是单独提起民事诉讼，其赔偿范围均以犯罪行为造成物质损失为限。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法办[2011]159号答复意见，陈大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属于陈大菊因刘刚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的范围，一审判决支持陈大菊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另外，本案中陈大菊因房屋地基问题与刘刚发生争执的行为虽是诱发刘刚殴打陈大菊的原因，但在双方争执的过程中，陈大菊既没有与刘刚相互抓打，也没有其他明显的过激行为，故对于刘刚殴打陈大菊造成的损失，一审判决由陈大菊自行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重。结合本案中刘刚未被收监的实际，为保护刑事犯罪中被害人的合法权益，对于陈大菊因刘刚犯罪行为遭受的物质损失54,561.89元（医疗费19,060.38元+误工费17,712元+护理费6,287.01元+交通费202.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300元+营养费9,000元），由刘刚承担90%即49,105.70元（54,561.89元×90%）的赔偿责任，陈大菊自行承担10%的责任较为合适。刘刚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刘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原告陈大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2018）黔0521民初11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被告刘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陈大菊因身体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等损失92,354.05元”； 三、上诉人刘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陈大菊因身体遭受损害所产生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损失共计49,105.70元。 如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0元，由上诉人刘刚负担250元，被上诉人陈大菊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元，由上诉人刘刚负担500元，被上诉人陈大菊负担400元。 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如义务人不自动履行义务，权利人可在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义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被执行人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世军 审 判 员 唐 琳 审 判 员 刘光全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代 珊 书 记 员 蔡 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