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82民初1858号 原告：倪宗群，女，195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彭州市敖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彭州光辉加油站,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彭州市新兴镇光辉村。 负责人：申瑄。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华，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彩虹大道南段599号。 负责人：申瑄，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四川金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安德路16号。 法定代表人：王宜林，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波，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倪宗群诉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彭州光辉加油站（以下简称光辉加油站）、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岷江销售分公司）、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天然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1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小额诉讼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本案不适用小额诉讼，遂依法转为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审理中，因本案案情复杂，双方争议较大，本院遂转为普通程序审理。后被告要求追加罗某、刘某为本案的共同被告参加诉讼，本院审查后，认为罗某、刘某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依法裁定驳回了被告的申请。2018年9月14日，本院依法公开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原告倪宗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被告光辉加油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云华、岷江销售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伟以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俸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倪宗群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预存油款14838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止）。审理中，原告自愿放弃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止）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告系被告的长期客户。原告向被告光辉加油站预付油款40000元，此前原告向被告光辉加油站预付的油款余额一并计为本次预付油款中。原告按照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规定的价格逐次加油直至货款两清。此后，原告在被告光辉加油站处加了部分油，折抵预付款后还剩14838元油款未加。后被告光辉加油站拒绝原告加油，并拒绝返还预付油款。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和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系被告光辉加油站的上级主管单位。被告光辉加油站系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设立的分支机构，故被告光辉加油站的行为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被告光辉加油站共同承担。据此，原告认为被告的行为均属违约，双方买卖合同已无法履行，故要求终止合同，并由被告返还其预付油款。原告为了维护其合法权益，故起诉来院。 被告光辉加油站辩称，原告和被告之间没有口头买卖合同及事实合同关系，不存在是否解除合同的关系问题。关于返还原告预存油款14838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没有提供转款凭据，因此该预存油款是不存在的。对原告要求的资金利息，因本案是因罗某犯罪而形成的债务，因此原告主张的资金利息不受法律保护。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辩称，本公司和原告不存在油品买卖关系，没有收到原告相应的预付油款。若原告将相应的预付油款交给了刘某和罗某，应向其二人进行追偿，与本公司无关。刘某和罗某收取油款不是履行的职权行为，而是超越代理的无权行为。原告作为有长期加油需求的人应该知道不能以大额现金的方式预存有款，且没有任何凭据，原告对此存在重大过错，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应向罗某、刘某主张权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辩称，首先，同意被告光辉加油站和岷江销售分公司的答辩意见。其次，原告没有证据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的口头买卖合同关系及买卖合同的具体内容，原告起诉的预存油款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公司支付了预付油款以及加油的数量，所以谈不上需要返还油款的问题。即便其向刘某，罗某个人收付油款，也是其个人行为，应由原告或罗某、刘某个人承担责任，与被告公司无关。被告认为为了查清本案的事实，应追加刘某和罗某为本案诉讼主体参加诉讼。原告的诉讼请求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当事人围绕其诉讼主张提供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举证、质证。对双方的举证、质证，本院分析认定如下： 原告提交了如下证据：原、被告的身份信息，证明原、被告主体适格；预存油款收支明细表1份、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刑终465号刑事裁定书1份，证明原告在光辉加油站的剩余预存油款14838元已被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定书予以确认，且该预存油款收支明细表系司法机关提供，在刑事案件卷宗内存档，足以证明原告在光辉加油站还剩余预存油款14838元的事实。 被告光辉加油站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有异议，对该裁定书中所涉及的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刑事判决书是对刑事犯罪的行为的判决认定，不能直接作为民事案件的证据。刑事判决中的犯罪数额认定不是对民事的诉讼请求涉及的数额及数额多少的认定，应以民事证明标准为准，其不能作为民事诉讼标的证据，且罗某、刘某没有对其出具收条，所以原告按照刑事判决书的数额要求被告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作为收款来讲，只能说明为罗某、刘某与原告的交往关系，只能通过罗某、刘某来质证这个诉讼标的是否真实，同时也是他们的个人行为与光辉加油站无关；对预存油款收支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明细表是公安机关的统计，缺少支撑该明细表的证据。明细表的数据是凭空而来的，没有其他证据来认定数额。 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刑事判决不能代替民事诉讼过程中原告与被告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以及支付了多少油款。根据刑事裁定书中，原告所提到的被害人陈述，该陈述是被害人陈述，没有证据佐证，所以不能代替民事举证的责任；对原告提供的预存加油款收支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明细表没有任何单位盖章，属自书证明，与本案无关。 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质证认为，对原告提供的身份信息无异议，对原告提供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刑事裁定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力有异议，因为只有被害人的陈述，没有客观的证明能证明原告向被告预付了多少油款、加了多少油、剩余多少预付油款；对预存油款收支明细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没有客观证据证明予以支撑。 被告光辉加油站、岷江销售分公司、中石油天然气公司共同提交了如下证据： 1．营业执照、许可证，证明被告光辉加油站只有零售油品的权利，没有批发的权利；2.资金及发票管理责任书，证明被告石油公司严禁工作人员收取预付款、代客户保管资金，给予客户折扣等行为。刘某、罗某收取客户预收款的行为系个人违法行为；3.客户告知书，证明加油站严禁员工收取客户预付款。刘某和罗某收取客户油料预付款的行为系个人违法行为，与被告无关；4.岷江销售分公司以及工作人员彭某的情况说明、劳动合同书3份，证明被告石油公司资金、商品等对账均由系统对账。石油公司资金、商品等对账没有任何短缺。罗某收取客户资金系个人违法行为，与石油公司无关。劳动合同书证明刘某不是加油站会计，而是普通加油员，加油站没有会计职务，刘某做账是为罗某私人生意做账；5.罗某及刘某询问笔录，证明罗某及刘某给予客户油款折扣、收取加油站客户预存油款行为是二人个人违法行为。 经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无异议；对证据2的三性无异议，但仅证明了罗某为光辉加油站负责人，其有权代表加油站开展业务；对证据3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公司情况说明无异议，对彭某的情况说明不予以认可，该证据不符合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据4中的劳动合同书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据5不予认可。 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罗某犯职务侵占罪的刑事卷宗中的公安侦查卷中罗某、刘某的供述，刘某的明细账清单，原告的询问笔录。经庭审出示，原告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被告光辉加油站质证认为，该证据中刘某的讯问笔录不真实，其没有其他证据支撑，不予认可。刑事案件涉及公安机关笔录，笔录仅仅是公安机关询问时，原告单方的陈述，该询问笔录不能作为民事案件的定案依据。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其笔录只是个人陈述，真实性无法证明，也没有转款相关证明，如果真实也是个人行为与本公司无关。原告在笔录中陈述自己加多少油也记不清，更无法证实原告加油的真实性。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的询问笔录都属于刘某和原告的个人陈述，均没有客观直接证据证明原告向被告公司支付了多少油以及还剩多少，原告陈述自己记不清楚交付多少油款，因此该证据不应被采信。 对双方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双方有争议的证据认证如下：对原告提交的预存油款收支明细表和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刑终465号刑事裁定书，二份证据与罗某犯职务侵占罪的刑事卷宗中的公安侦查卷中内罗某、刘某的供述，刘某的明细账清单，原告的询问笔录等证据相互印证，能形成证据锁链，因此该二份证据具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对三被告提交的证据2，因原告对真实性无异议，可以作为证据使用，但就证据2的证明力本院将在判决理由部分予以评述；对于三被告提交的证据3，不能达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力，本院不予认可；对于证据4的真实性劳动合同真实性原告未提出异议，该证据也与被告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对于彭某的情况说明系证人证言，其未出庭，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对三被告提供的证据5，罗某及刘某询问笔录与其在公安机关的讯问一致，本院予以采信。对本院依职权调取了罗某犯职务侵占罪的刑事卷宗中的公安侦查卷中的罗某、刘某的供述，刘某的明细账清单，原告的询问笔录，因该组证据系罗某案发时公安机关在第一时间所取得的证据，且与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川01刑终465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的事实一致，三被告虽有异议，但未提供相关反驳证据，因此该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经双方到庭当事人的陈述及本院审查认定的证据，本院确认以下事实： 被告光辉加油站及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为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的分支机构。罗某系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工作人员，其从2006年5月18日起被该公司任命为被告光辉加油站经理。刘某自2012年1月1日起被聘用为彭州光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其在罗某的安排下单独就客户预存油款做账。罗某在任光辉加油站经理期间，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客户预存油款优惠加油的方式，收取原告以及其他客户预付油款，并将收取的油款用于做生意和填补优惠加油多出的款项。原告长期经营客车，因光辉加油站刘某告知其预存油款加油有优惠，原告以“倪大姐”之名就将油款预存于光辉加油站，每次原告或原告聘请的驾驶员加油之后就由原告或原告聘请的驾驶员在刘某的记账凭证上签字确认，直至货款两清。在加油时，被告光辉加油站按照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规定的价格加油，并按优惠价格予以多加。原告于2015年7月21日预存油款20000元、2015年10月9日又预存油款20000元，共计40000元，后由光辉加油站向原告履行加了价值25162元的油，尚有价值14838元的油款未履行。2015年11月21日，原告去被告光辉加油站加油时，被拒绝加油并被告知必须用现金加油，不能用预存油款抵扣。 另查明，2015年11月21日，罗某无法弥补其做生意亏空和优惠加油出现的资金短缺，主动到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说明情况。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立即叫罗某和刘某对账。经二人对账，尚有876993元无法兑现。同月22日，罗某、刘某被带至公安机关。在公安机关侦查卷中刘某的明细账清单中载明：“倪大姐20000元（7.21）+20000元（10.9）=40000-加油25162=余14838元”。2017年2月23日，本院就控诉机关指控被告人罗某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作出（2016）川0182刑初574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罗某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宣判后，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2017年12月19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刑终465号刑事裁定书，认定：被告人罗某作为中石油岷江分公司光辉加油站经理期间，违反单位规定擅自给予油价优惠收取预存油款的行为，属于不当履行职务的行为，被告人罗某于期间将预存油款用于个人做生意，私自占有的行为，构成职务侵占罪，遂依法裁定驳回抗诉，维持原判，并对未兑付的油款金额进行了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双方的诉争意见，本案的主要焦点为：1、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2、原告所主张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要求被告返还预存油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3、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4、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资金利息的诉请有无法律依据。现结合查明的事实，综合评述如下： 一、关于原、被告之间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原告将预存油款交到被告光辉加油站处，并在被告光辉加油站处加油，至被告光辉加油站的经理罗某案发时，原告尚余价值14838元的油款未履行。原告与被告光辉加油站虽未订立书面的买卖合同，但该事实有罗某和被告光辉加油站的工作人员刘某在案发时二人对账和二人在公安机关的陈述以及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裁定书佐证，足以认定该事实客观存在。罗某虽将原告的预存油款用于个人做生意，但罗某系被告光辉加油站的经理，原告基于对罗某业务身份和业务行为的信任而预存油款，并非是基于对罗某个人的信任而将钱款交于罗某掌控，因此，原告与被告光辉加油站形成事实买卖合同关系。 二、原告所主张要求解除买卖合同和要求被告返还预存油款是否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就本案而言，原告在支付油款后，光辉加油站未能及时全面履行加油义务。在庭审中，被告明确表示原告未与被告建立合同关系，其加油不能用所余油款进行抵扣，因此应当认定其不再向原告履行加油的义务，双方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故原告有权解除合同。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确认双方的买卖合同于被告光辉加油站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光辉加油站应当退还原告所余预付油款14838元。 三、原告与三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即罗某私自进行油价优惠活动和预收客户加油款的行为是构成表见代理还是职务行为，抑或是无权代理行为。就本案查明的事实而言，罗某是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的工作人员，被单位聘任为被告光辉加油站的经理，以单位名义对外开展加油收款业务，并接受单位的监督管理，其以其所具有的职务为基础，将应当由单位收取的油款用于个人做生意造成亏空，并利用职务上的便利，采取向单位隐瞒及将所收油款不纳入单位监管的欺骗手段，将本应属于单位的营收款侵占，其行为是不当履行职务和职务侵占的行为。原告向被告光辉加油站预存油款，是基于对罗某职务身份的信任，进而有理由相信其单位有优惠活动并预交油款，并非基于对罗某个人的信任而产生错误认识将钱款交由罗某个人掌控。因此，罗某的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裁定书就此也予以了认定。对被告提出的罗某的行为是超越代理权限的无权代理行为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作为罗某的主管单位，应对罗某实施的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对外承担相关法律责任。 四、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资金利息的诉请有无法律依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已自愿申请撤回要求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承担资金利息（从2015年11月21日起计算至给付止）的诉讼请求，该撤诉申请系原告自行处分其民事权益，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原告与被告光辉加油站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现双方已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应当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被告光辉加油站应当返还原告预存油款14838元。罗某系被告岷江销售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应由罗某实施职务行为期间与其具有劳动关系的用人单位对罗某实施的职务行为对外承担法律后果。因被告光辉加油站、被告岷江销售公司作为企业法人分支机构不具备独立法人主体资格，其债务应该由被告中石油天然气公司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解除原告倪宗群与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岷江销售分公司彭州光辉加油站的买卖合同； 二、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返还原告倪宗群未履行部分的预付油款14838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42元，由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由原告垫付，被告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阳友利 审 判 员  李晓华 人民陪审员  易春花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书 记 员  陈静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