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460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夫辉，男，1979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东，江苏钟鼓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浩邦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潭街道疏港路1号龙潭物流基地151160号。法定代表人：杜诚庆，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惠忠，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圆，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吉驰石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在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燕子矶街道和燕路408号1幢901室。法定代表人：张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祥伟，江苏诚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夫辉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浩邦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邦公司）、南京吉驰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7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高夫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继东、被上诉人浩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圆、被上诉人吉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卞祥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夫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中关于“高夫辉承担连带责任”的判决，改判高夫辉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浩邦公司、吉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高夫辉虽是吉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但不是实际出资股东，对吉驰公司也不享有实际控制权，不享有任何股东权益。对此，高夫辉在一审中也多次强调，实际出资人高夫辉已经披露，一审法院为了查明事实应当告知浩邦公司申请追加或依职权追加吉驰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出庭应诉；同时，一审法院调取的有关吉驰公司在银行的流水可以看出，包括浩邦公司交付的资金在内都被当即转入江苏首信进出口公司（以下简称首信公司）账户。首信公司与本案有密切关系，一审法院应依法追加首信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明文规定，股东依其出资额为限对外承担责任，高夫辉从未出过任何资金，也未有任何受益，一审法院在高夫辉多次披露真实股东的情况下依然判决其承担责任，有违公平正义。浩邦公司依据公司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要求高夫辉承担责任，但是其并未提供能证明高夫辉存在恶意行为的证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吉驰公司存在长期处于巨额亏损的状态。浩邦公司滥用公司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未加严格限制就给予支持，据此作出的判决违背法律的本意，损害了高夫辉的合法权益。浩邦公司辩称，公司股东登记应该以工商登记为要件，高夫辉作为公司的唯一股东，在公司经营不善的情况下，仍然与浩邦公司签订高额买卖合同，导致最终无法履行，应当承担股东的连带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吉驰公司辩称，吉驰公司与浩邦公司的业务真实，合同未能履行是因为吉驰公司经营发生巨大的困难，债务属于吉驰公司的债务，并不存在公司股东以及管理人员滥用股东权利，恶意进行操作的情形，所以本案应当驳回浩邦公司对高夫辉的诉讼请求，债务应当由吉驰公司承担。浩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吉驰公司支付浩邦公司合同款502000元和利息（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4.35%的1.3倍计算）；2.高夫辉承担连带付款责任；3.吉驰公司、高夫辉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27日，浩邦公司和吉驰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浩邦公司向吉驰公司购买二甲苯100吨，单价每吨4950元，总价495000元；浩邦公司在2016年4月27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后，2016年5月2日前吉驰公司安排提货手续。当日，浩邦公司支付吉驰公司货款495000元。2016年5月2日，吉驰公司未能安排提货手续。双方经协商决定由吉驰公司对未能交付的100吨二甲苯返购并弥补浩邦公司损失，为此，双方于2016年5月4日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吉驰公司向浩邦公司购买二甲苯100吨，单价每吨5020元，总价502000元；吉驰公司在2016年5月6日付清全部货款后，2016年5月6日浩邦公司安排提货手续。合同签订后，吉驰公司没有支付浩邦公司502000元。因吉驰公司一直没有支付浩邦公司502000元，浩邦公司多次索款但未果。2016年9月6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双方签订的二甲苯买卖合同均终止履行，吉驰公司支付浩邦公司502000元，支付方式为2016年9月30日前支付100000元、2016年10月31日前支付100000元、2016年11月30日前支付10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202000元。《补充协议》签订后，吉驰公司未按约履行，故浩邦公司诉至法院要求处理。一审另查明，吉驰公司成立于2008年6月13日，成立时的股东为高夫辉和林恒进。2015年10月16日，公司股东由高夫辉和林恒进变更为高夫辉一人，公司成为一人公司；2016年12月26日，公司股东由高夫辉变更为张宇和崔武，法定代表人由高夫辉变更为张宇，同时公司的经营范围和住所地也发生变更。2015年起吉驰公司涉及数起为被告的诉讼，其数个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冻结。现吉驰公司为失信被执行人且下落不明。2016年4月27日，浩邦公司向吉驰公司支付的495000元进入吉驰公司的南京银行账户后即被吉驰公司汇入首信公司账户；另吉驰公司的南京银行账户来款后基本都汇入首信公司账户，在吉驰公司对外付款时也基本是由首信公司将款项支付至吉驰公司账户后即汇出。首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玉兰，高夫辉主张陈玉兰为曹娥的婆婆，但未举证证明。2016年7月1日，吉驰公司将其南京银行的账户销户。一审法院认为，浩邦公司和吉驰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法有效，另基于买卖合同签订的《补充协议》也合法有效，吉驰公司应按约履行义务。但吉驰公司违反约定未向浩邦公司付款，应承担本纠纷的全部责任。浩邦公司主张吉驰公司立即支付合同款5020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浩邦公司主张吉驰公司自2016年10月1日起按年贷款利率4.35%的1.3倍支付罚息，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即吉驰公司按年利率5.655%支付罚息。吉驰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浩邦公司主张高夫辉对吉驰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浩邦公司和吉驰公司发生经济往来发生于高夫辉为吉驰公司一人股东和担任法定代表人之时，高夫辉对公司财产是否独立于其个人财产负有举证责任，如不能证明则其应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通过调取吉驰公司的银行账户可见他人汇给吉驰公司的款项进入南京银行账户后基本上随即被转入首信公司账户，没有一笔款项进入高夫辉的个人账户，由此可见公司的财产和高夫辉的财产是独立的，浩邦公司据此主张高夫辉承担连带责任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浩邦公司另依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主张高夫辉作为吉驰公司股东，明知吉驰公司长期处于巨额亏损状态，且长期存在大额被执行债务的情况下，仍恶意与浩邦公司签订采购合同，在无真实交易的情形下，恶意收取浩邦公司货款，高夫辉的行为完全系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恶意逃避债务，严重损害浩邦公司合法利益，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高夫辉自2015年10月起作为吉驰公司唯一股东后，对公司经营更应尽谨慎义务，不得滥用公司独立地位；吉驰公司自2015年起涉及数起为被告的案件中，吉驰公司的部分银行账户存款被法院冻结，吉驰公司使用的南京银行账户在资金进入该账户后随即转移至首信公司账户，且不能说明用途，高夫辉作为吉驰公司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对于该行为应认定为高夫辉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严重损害债权人的利益，应对吉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高夫辉辩称吉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曹娥，首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曹娥，其对吉驰公司没有出资，其只是吉驰公司的挂名股东，即使如此，也是其与曹娥之间的法律关系；对外来说，依照法律规定高夫辉应承担连带责任。高夫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担任吉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唯一股东时即应该知道担任法定代表人和公司唯一股东的法律后果，权利和义务是对等的，高夫辉不能光享受权利而不承担义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南京吉驰石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南京浩邦石化有限公司合同款项502000元，并自2016年10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5.65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高夫辉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49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409元，由吉驰公司、高夫辉连带负担（此款浩邦公司已预交，吉驰公司、高夫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直接给付浩邦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高夫辉持有异议如下：高夫辉虽然是吉驰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但不是实际控制人，也不是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对此没有进行调查核实。浩邦公司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吉驰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吉驰公司股东恶意与浩邦公司签订合同，并且没有真实交易的认定是错误的；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中，高夫辉提交股权转让协议附件1、2及补充协议（附件1、2有原件，补充协议无原件），拟证明：高夫辉按照实际控制人曹娥的意思将吉驰公司全部的股权转让给张宇、崔武，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后，又签订了补充协议；在高夫辉担任法定代表人期间，基于张宇的授权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进行经营管理，但并不享有吉驰公司的股权权益；上述证据虽不能反映实际控制人是曹娥，但其他案件中可以反映。浩邦公司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形成于2016年，并非二审新证据，高夫辉在一审中已经提出了此观点，认为曹娥是吉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高夫辉在一审中没有提交证据。2.原件与复印件不一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股权协议附件只有签名没有日期，不能判断是哪一天形成的。3.对证据的合法性有异议，高夫辉称从工商部门调取的，但是没有工商局的印章。4.证明目的和高夫辉作为曾经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是否要承担连带责任没有关系。吉驰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张宇作为实际控制人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对于具体业务也从不过问，实际管理人是高夫辉。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股权转让协议及补充协议签订于2016年11月29日，时间晚于案涉交易行为，股权转让双方对吉驰公司相关债权债务所作的约定，不能对抗公司债权人，故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二审中，吉驰公司委托审计机构对该公司2015年10月16日至2016年12月26日的账务处理和业务活动情况进行审计，审计报告的审计意见为：吉驰公司的财务处理基本上符合企业财务支付制度和公司财务管理制度的要求；业务活动情况基本遵循了国家相关法律及公司销售采购制度的要求。高夫辉将审计报告作为证据提交，拟证明高夫辉担任吉驰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属于挂名股东，未发生高夫辉转移公司资产至自己名下，高夫辉经营期间，吉驰公司业务符合公司制度，公司的债权债务与高夫辉没有任何关联。浩邦公司质证称，该审计报告缺乏依据，对2016年5月25日高夫辉转入吉驰公司25万元无记载，不能真实反映双方财务混同情况，不应采信。该审计机构另于2018年9月26日向本院出具说明一份，载明2016年5月25日高夫辉转入吉驰公司25万元已经纳入审计范围，并称吉驰公司于2016年11月25日归还高夫辉上述借款。浩邦公司于2018年10月9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一份，称愿意主动放弃追索2017年1月1日之前的罚息，其他诉请不变。上述事实，有审计报告、说明、情况说明等在卷为凭。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高夫辉应否对吉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高夫辉作为案涉交易发生时的吉驰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的股东，理应掌控吉驰公司的款项往来情况。吉驰公司于2016年4月27日收到浩邦公司495000元货款后，随即被转入首信公司账户，但高夫辉不能说明该款项的用途。上述行为致使浩邦公司的债权无法得到偿还，严重损害了浩邦公司的利益，高夫辉应依法对浩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高夫辉辩称，吉驰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为曹娥，首信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也是曹娥，其对吉驰公司没有出资，其只是吉驰公司的挂名股东，但浩邦公司作为债权人，其依据工商登记的公示效力，主张高夫辉承担责任并无不妥。至于高夫辉与曹娥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高夫辉与其他人之间关于吉驰公司债权债务处理方式的约定，并非本案理涉的范围，也不足以免除高夫辉的责任。高夫辉称一审法院应追加曹娥为本案当事人及追加首信公司为第三人，均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追加的情形，一审未予追加并无不当。高夫辉二审中虽提交审计报告，但仅能证明高夫辉与吉驰公司之间的财务独立，并不能否定高夫辉存在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的情形。因此，高夫辉的上述意见均于法相悖，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据此判令高夫辉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浩邦公司二审中自愿放弃部分主张，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且并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高夫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浩邦公司二审中自愿放弃部分诉讼主张，致实体处理结果需要作相应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变更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3民初473号民事判决主文为：南京吉驰石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南京浩邦石化有限公司合同款项502000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5.655%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高夫辉承担连带责任。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849元、公告费560元，合计9409元，由吉驰公司、高夫辉连带负担（此款浩邦公司已预交，吉驰公司、高夫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直接给付浩邦公司）；二审案件受理费8849元，由高夫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阿珍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陈宏军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