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2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柯，女，198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东升，系高柯配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利刚，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青山湖锦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临安区青山湖街道泥山湾无门牌2。 法定代表人：何伟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霞、郭惕平，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高柯因与被上诉人杭州青山湖锦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柯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锦诚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本案并非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网络司法拍卖是法院强制处置财产，买受人电子竞价的行为，法律关系的当事人系拍卖法院和买受人，而锦诚公司与拍卖法院系强制执行财产的法律关系，高柯与锦诚公司之间没有直接建立起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故本案并非合同纠纷。2.锦诚公司需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条、第四条的规定，本案锦诚公司对其诉请负有举证义务，而锦诚公司在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陈述内容的主要证据为杭州市东方公证处（2017）浙杭东证字第17100号公证书，该公证书作出的时间是2017年8月28日，也就是说公证书仅能证明公证内容在8月28日时的状况，对该内容在2017年8月28日之前的状况无法证明，而本案网拍发生时间是2016年12月30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制作《拍卖成交确认书》和《执行裁定书》的时间是2017年1月13日和1月17日，同时该内容的发布人不是高柯，故锦诚公司对高柯在2016年12月30日参与网络拍卖时的当时现状不能举证。同时，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7年1月13日出具的《拍卖成交确认书》第六条所涉及的《拍卖公告》、《拍卖须知》与锦诚公司举证的（2017）浙杭东证字第l7100号公证书页码第14页显示的是《竞买公告》，和页码第17页显示的是《竞买须知》明显名称不一致，可能存在《拍卖成交确认书》存在笔误或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发布人作了修改的多种可能。庭审过程中，高柯明确表述其在2016年12月30日参与竞买时没有看到由买受人承担综合税、增值税等税负承担的描述，故锦诚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二、法律适用错误。本案纠纷是高柯通过司法拍卖竞买锦诚公司被强制执行的房产，锦诚公司缴纳增值税、土地增值税等税款180631.24元不应由高柯承担，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1．《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众所周知，房地产企业正常经营过程中必须缴纳增值税、土地增值税等税负，如果税负由买受人承担具有法律效力，可能会造成有的房产企业在出售房产采取抵押、诉讼、执行、拍卖这种方式销售房产，这就造成了房地产企业通过司法拍卖这种合法形式掩盖了实际上房地产企业无需承担任何税负的目的，所以税负由买受人承担的约定是无效条款。2．由买受人承担税负，可能侵害了债权人的利益。根据税收征收管理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税收款项优先普通债权，但后于抵押债权，买受人承担税负的网络司法拍卖中的成交价不包括税负，这就造成了成交价低于包括税负的含税价，也就造成了抵押债权人可供执行的标的减少，可能侵害了抵押债权人的利益。3．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浙江省地方税务局联合出台了《关于建立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与地税部门税费征缴协作机制的会议纪要》（浙高法【20l5】111号）规定：“（四）执行程序中处置被执行人财产产生相关税费问题的处理及衔接。1.处置被执行人财产，交易双方按照税法规定各自缴纳相应的税费，出卖方缴纳营业税、城市维护建设税、教育费附加、土地增值税、印花税、个人所得税等，买受方缴纳印花税、契税……”4．《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因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没有规定或者规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案件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相关主体、数额。很显然，本案中讼争的纳税税种和纳税义务人是锦诚公司。上述理由和法律、司法解释，阐述了税费全部由买受人承担的弊端及相关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税费承担主体，只有在没有规定税费承担主体的情况下，法院可以根据法律原则和实际情况确定税费承担的主体，而本案讼争的增值税、土地增值税等税费依据法律规定，纳税主体应是锦诚公司，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另外，自《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2016年8月2日公布以来，全国各级法院在网络司法拍卖平台均更正或明确了房产拍卖税费由被执行人和买受人各自承担。本案网拍法院出具的《执行裁定书》和《拍卖成交确认书》及双方讼争均产生于2017年，完全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决，驳回锦诚公司的诉讼请求。 锦诚公司辩称，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6年的12月13号淘宝网上发布了司法拍卖公告，拍卖公告里面的竞买须知明确规定标的物的转让所涉及一切税费都由买受人承担，按照国家规定应该由原产权人、买受人支付的费用全部由买受人承担，其他可能存在的一切欠费及未明确缴费义务人的费用由买受人自行解决。高柯参加了这次拍卖就以自己的行为认可了拍卖公告中的竞买须知，其买下了拍卖标的物，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和管理费用，都应该由高柯承担，高柯的上述义务是清晰而明确的。由于高柯不履行自己的义务，锦诚公司不得已替高柯缴纳了18万多元的税费，这些费用都应该由高柯承担。一审的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程序没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高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柯将锦诚公司垫付的税款共180631.24元支付给锦诚公司，并承担从2017年12月7日起的利息（以180631.2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高柯实际还清180631.24元垫付款为止）；2.判令高柯赔偿锦诚公司的公证费损失1800元；3.判令高柯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房屋即临安市锦诚街道森林湖山庄52幢房屋原为锦诚公司开发所有，因故被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拍卖，最终由高柯以2192000元的价格竞得，并已付清全部价款。后因锦诚公司联系高柯到相关税务部门缴纳相关税费未果，锦诚公司于2017年12月7日向案涉房屋所在地相关国税部门、地税部门缴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地方教育附加费、教育费附加费、土地增值税等共计180631.24元。 另查明，2016年12月13日，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发布《竞买公告》及《竞买须知》。其中《竞买须知》第九条规定：“本次拍卖是经法定公告期和展示期后才举行的，就拍卖标的物已知及可能存在的瑕疵已在本次拍卖资料中作了详尽的说明。……。所以请竞买人在拍卖前必须仔细审查拍卖标的物，调查是否存在瑕疵，认真研究查看所竞买标的物的实际情况，……。竞买人一旦作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标的物的现状和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第十三条规定：“本次拍卖活动计价货币为人民币，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过户时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办理权证过户过程中按规定应交纳或补交的有关税费和所涉及的一切关联费用（含原产权人、买受人应承担的综合税、增值税、契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权证费、评估测绘费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税费等）及可能涉及的二次过户费用，上述按国家规定应当由原产权人、买受人支付的费用全部由买受人承担。”第十四条明确规定：“自行办理水、电、煤等户名变更手续，相关费用自理。可能存在的影响标的物使用的水、电、物业管理、排污等欠费由买受人自行承担；其他可能存在的一切欠费及未明确缴费义务人的费用亦由买受人自行解决，拍卖人不承担上述费用。” 一审法院认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竞买公告》及《竞买须知》中对房屋的现状及其拍卖、过户中所遇到的问题及产生的税费承担等已作了详尽的说明，明确告知“办理权证过户过程中按规定应交纳或补交的有关税费和所涉及的一切关联费用（含原产权人、买受人应承担的综合税、增值税、契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权证费、评估测绘费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税费等）及可能涉及的二次过户费用，上述按国家规定应当由原产权人、买受人支付的费用全部由买受人承担”。高柯作为竞买人，一旦作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上述条款，应自行承担案涉房屋所产生的一切税费。为此，高柯提出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信。锦诚公司因案涉房屋向所在地相关国税部门、地税部门缴纳增值税、城市维护建设税、印花税、地方教育附加费、教育费附加费、土地增值税后，有权向高柯主张上述费用。为此，锦诚公司要求高柯支付其垫付的相关税款、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至于锦诚公司要求高柯支付公证费1800元的诉讼请求，该费用无证据能证明应由高柯承担，锦诚公司的该项诉请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高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锦诚公司180631.24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7年12月7日起计算至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二、驳回锦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高柯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48元，减半收取1974元，由高柯负担1949元，锦诚公司负担2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在拍卖过程中已经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的相关规定在淘宝网司法拍卖平台发布了《竞买公告》及《竞买须知》，依法公告公示了拍卖房屋产权转移可能产生的税费及承担方式等事项。《竞买须知》第九条规定：“本次拍卖是经法定公告期和展示期后才举行的，就拍卖标的物已知及可能存在的瑕疵已在本次拍卖资料中作了详尽的说明……竞买人一旦作出竞买决定，即表明已完全了解，并接受标的物的现状和一切已知及未知的瑕疵。”第十三条规定：“……拍卖时的起拍价、成交价均不含买受人在拍卖标的物过户时发生的全部费用和税费。办理权证过户过程中按规定应交纳或补交的有关税费和所涉及的一切关联费用（含原产权人、买受人应承担的综合税、增值税、契税、印花税、交易手续费、权证费、评估测绘费及可能存在的其他税费等）及可能涉及的二次过户费用，上述按国家规定应当由原产权人、买受人支付的费用全部由买受人承担。”据此，高柯一旦作出竞买决定，即可认定其已经完全了解《竞买公告》《竞买须知》的内容并受之约束，自愿承担按国家规定应当由原产权人缴纳的相关税费。因高柯未按照《竞买须知》及本院（2016）浙01执70-2号裁定第二项裁定内容承担上述税费，原产权人锦诚公司向税务机关垫付税款后，有权向高柯进行追偿并请求其支付相应的利息。 拍卖是通过公开竞价的方式，发现拍卖财产市场价格的一种方式。同等条件下，《竞买须知》规定起拍价和成交价不含税费且原产权人的税费由买受人承担，相比较起拍价和成交价包含税费且原产权人自行承担税费而言，前者成交价会较低，后者成交价会较高。故《竞买须知》规定原产权人锦诚公司的税费由买受人负担，相比较规定由锦诚公司自行承担税费而言，最终并未增加司法拍卖中买受人的负担。至于在司法拍卖中约定原产权人的税费由买受人负担是否会造成房地产企业以司法拍卖掩盖无需承担税负的目的、是否可能侵害抵押权人的利益，和本案中高柯是否应承担债务没有关联性。本案纠纷系锦诚公司垫付税费后向高柯追偿产生，本院根据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变更本案案由为追偿权纠纷。综上，高柯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13元，由高柯负担。高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晓阳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周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