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0民终18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俊芳，男，1976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龙，玉环县玉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环之江房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玉环市玉城街道广陵路228号。 诉讼代表人：周智敏，玉环之江房地产有限公司管理人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负责人。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瓯海将军桥振瓯路77号2幢105室。 法定代表人：杨显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凌振，浙江海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毛俊芳因与被上诉人玉环之江房地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之江公司）、温州市东风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东风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玉环市人民法院(2018)浙1021民初16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毛俊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之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原审以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为由，判决上诉人支付（返还）被上诉人之江公司I70万元是完全错误的。理由如下：一、原审以下事实不存争议：1.上诉人是玉环“半岛花园”A楼、B楼工程水电通暖等安装实际施工人，工程款计4248358元；2.之江公司尚欠东风公司工程款15120482元（包括涉本案17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发包方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付款责任。因此，上诉人要求之江公司支付工程款，有事实依据和法律理由，上诉人并不构成不当得利，即原审所谓的“不当得利”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构成要件。二、关于生效法律文书的证明效力。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6）浙10民终2463号民事判决书（下称2463号判决）是原审的核心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二款“除外”规定，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东风公司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计4248358元，而原审东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向上诉人付清工程款。2463号判决对东风公司是否付清4248358元工程款未作调查（或认为无需调查），忽视了之江公司向上诉人支付170万元工程款的合法性；2463号判决是在上诉人没有参加诉讼的情况下作出，致案件基本事实无法查清，判决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原审当事人无争议事实和法庭查明事实（东风公司至今没有向上诉人付清工程款），2463号判决认定的“事实”已不具有证明效力。综上所述：（1）之江公司是上诉人法律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六条第二款）的债务人，原审认为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毫无法律理由，违背案件基本事实；（2）2463号判决实体上和程序上存在严重瑕疵。上诉人的事实主张足以推翻2463判决认定的“事实”；（3）东风公司对上诉人的施工事实和结果表示接受，而之江公司支付工程款却不予认可，严重违反诚实信用的民法帝王原则。故请求二审依法纠正原审错误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之江公司答辩称，毛俊芳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从上诉的内容看，主要争议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被上诉人认为凭现有的证据材料查明的事实及结合相关的法律规定，本案上诉人从被上诉人所取得的170万元款项完全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上诉人的上诉是无理的。对一审判决书认定事实双方都没有异议的，问题在上诉人是否与东风公司结清了工程款。上诉人是实际施工人，与总包方东风公司之间是否结清工程款都不影响本案的不当得利，上诉人如收到了工程款，显然构成不当得利，即使没有收到该笔工程款，因为玉环法院1379号判决书及台州中院的2463号认定事实清楚，作为案外人的上诉人虽然没有参加诉讼，但事后也没有提出再审的请求。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不提出再审请求，也有权另案向东风公司提出诉讼主张，现在起诉东风公司也未超过诉讼时效，东风公司完全有能力支付170万元。 东风公司答辩称，1、一审判决没有错误；2、上诉人是一个实际施工者，对这个事实是确认的；对欠款15120482元也有生效的判决确认，对这个事实也是确认的。170万元的款项问题，主要与陈祥军签订的分包合同是没有经过结算的，资金到底是付款多少并未算清楚。 之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毛俊芳向原告之江公司返还收取的工程款人民币170万元，并支付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3年3月2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利息（计至起诉之日约3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3月1日，原告之江公司与东风公司签订了《玉环半岛花园A楼、B楼工程施工承包合同》，由东风公司承包半岛花园工程项目的施工。2009年3月5日，东风公司与案外人陈祥军签订了《工程施工项目承包责任合同》，约定将其承包的半岛花园工程转包给陈祥军。2010年6月8日，陈祥军与毛俊芳签订了《建筑安装工程承包合同》，约定将玉环半岛花园A、B楼工程的水、电安装及暖通工程分包给毛俊芳施工。在施工过程中，因东风公司及陈祥军未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工地停工，之江公司多次直接向实际施工人毛俊芳支付工程款共计170万元。毛俊芳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均向之江公司出具了收条，并在收条中载明“此款由我方（毛俊芳）与温州东风建筑工程公司项目部结算工程款中予以扣减。”2016年9月9日，该院就之江公司与东风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4）台玉民初字第1379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之江公司支付东风公司到期工程款1486万余元以及返还履约保证金，之江公司上诉后，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作出的（2016）浙10民终2463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原判，该两份判决均未将之江公司向毛俊芳支付的170万元确认为已付工程款。2017年10月23日，该院裁定受理原告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浙江海贸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就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以及原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等方面存在争议。现对上述争议焦点，逐一分析如下：一、本案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中，原告分七次支付给被告涉案款项17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被告亦无异议，该院予以认定。本案事实表明，涉案工程的发包人是本案原告，承包人是第三人，被告虽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但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并非原告的合同相对人，根据已生效的（2016）浙10民终2463号民事判决认定“原告没有义务向实际施工人即本案的被告支付工程款，且第三人也没有委托原告付款，即使付款为真，对第三人也没有直接的约束力”，亦即原告的给付原因，自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浙10民终2463号民事判决后业已丧失，被告收取原告的170万元无法律上的根据，构成不当得利，现原告要求其返还，理由正当，该院应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返还的不当利益应当包括原物和原物所生的孳息，金钱的法定孳息为利息。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本案诉讼前曾要求被告返还不当得利，或者证明被告此前已知或应当知道其所获利益无法律根据，故170万元的利息应自本案起诉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开始计算，原告主张自2013年3月27日开始计算缺乏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至于拖欠的工程款，被告可根据法律规定另行起诉。二、原告主张权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前，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3月24日就第三人诉原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6）浙10民终2463号终审民事判决，确认原告向被告支付的170万元不属于工程款。因此，原告在终审判决后才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其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也应自终审判决生效后开始计算，故本案原告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该院对原告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其不合理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毛俊芳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支付原告玉环之江房地产有限公司不当得利款170万元，并支付自2018年2月22日起至本判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玉环之江房地产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280元（原告申请缓交），减半收取11640元，由原告负担1590元，被告毛俊芳负担100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上诉人毛俊芳收取被上诉人之江公司支付的涉案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上诉人对已收到170万元款项没有异议，但主张其系被上诉人之江公司作为发包人支付的工程款，具有法律依据，故不成立不当得利。本院认为，虽然相关法律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向发包人主张权利，发包人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而本案之江公司作为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毛俊芳应承担的民事责任范围只有经过相应法律程序才能予以确定。经查，之江公司与东风公司之间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双方之间总包合同债务范围并不包括案涉170万元款项，而毛俊芳与东风公司之间具体的债权债务也尚未经法律程序确认，毛俊芳在收取170万款项后，在借条明确载明该款项将在之后其与东风公司的结算工程款中扣减，可见该款项仅是预付款的性质，并非三方的结算款项或代偿款项，且毛俊芳与之江公司之间也不存在直接的承包合同关系，故在生效判决未确定涉案款项属于之江公司应承担的债务情况下，上诉人收取涉案款项不具有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应归还被上诉人涉案款项。 综上所述，上诉人毛俊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80元，由上诉人毛俊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为民 审 判 员 庞 威 审 判 员 叶 翔 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 代书记员 何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