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终13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北角渣华大道128号渣华商业中心19楼1905B室。 代表人：陈灿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勇明，福建晓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长清，福建晓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雯，女，1959年12月18日出生，香港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福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接赟，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盛敏，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新店镇南平东路98号。 法定代表人：陈宜旺，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凤文，福建理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星医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雯、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州世纪星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撤字第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纪星医药公司向原审法院诉请判令：1.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2.由李雯、福州世纪星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世纪星医药公司系福州世纪星公司的唯一出资人，完全持有100%股权。1.世纪星医药公司系在香港注册成立的企业，成立之初名称为富昇科技有限公司，后于2000年5月8日更名为世纪星医药科技有限公司，再于2007年1月25日更名为现时的公司名称：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2.1996年2月，香港百士威有限公司（1991年9月24日日在香港注册成立）申请在福州设立外商独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1996年2月，福建省人民政府做出的外资企业批准证书（外贸闽府榕字［1996］0019号）予以批准，企业名称：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投资者名称：香港百士威有限公司，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经营期间30年。1996年2月27日，外商独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注册资本人民币2000万元，法定代表人陈灿清，经营期限30年。3.2000年8月8日，经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闽外经贸［2000］资字282号文件批准，外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原投资者香港百士威有限公司将其在“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世纪星医药公司。2001年10月，世纪星医药公司委派“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新一届董事会成员由陈灿清、吉慧文、黄其森、肖新平、陈嘉顺组成，并依法办理了变更登记。二、在2007年至2008年期间，福州世纪星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被现任董事长即陈宜旺通过制作虚假文件由5人变更为4人，非法取得实际管理权。2007年5月至2008年，福州世纪星公司现任董事长陈宜旺制作虚假文件，瞒着全部股东（境外）通过假冒签名，将外商独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公司的董事予以非法变更，由原成员陈灿清、吉慧文、黄其森、肖新平、陈嘉顺变更为陈宜旺、李书平、郑健、陈嘉顺，陈宜旺自任法定代表人（董事长），非法取得福州世纪星公司的实际管理权。三、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涉及债务系李雯与陈宜旺个人之间的债务，与福州世纪星公司无关。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涉及债务：李雯、福州世纪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借款本金588.5万元及相应利息。以上借款债务的借款人系陈宜旺个人，陈宜旺因犯罪被取保候审，在取保候审期间，以非法取得的福州世纪星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到法院自认以上债务，将个人债务转嫁给福州世纪星公司，骗取法院出具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以转移侵占福州世纪星公司的公司资产，侵犯世纪星医药公司作为福州世纪星公司出资人的合法权益。四、2015年6月8日，世纪星医药公司获悉福州世纪星公司资产因调解书被法院拍卖，世纪星医药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侵害。1.2015年6月8日，世纪星医药公司在淘宝网上发现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对世纪星医药公司出资设立的外商独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公司名下位于福州市及土地使用权将于2015年6月15日上午10时整进行拍卖。2.世纪星医药公司通过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及查阅调解书案卷材料，才知道陈宜旺利用非法取得的董事长身份将个人债务转嫁给福州世纪星公司，骗取法院出具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内容明显错误，侵害了世纪星医药公司的民事权益。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之规定，世纪星医药公司特提起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李雯辩称，一、世纪星医药公司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条件，其作为原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1、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限于《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第三人。其中第1款规定的有权主体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的诉讼标的的全部或一部分，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进而参加诉讼的人。原诉案件的诉讼标的为普通借贷债权债务，福州世纪星公司系独立法人，对外独立承担责任，责任负担并不溯及其发起人或股东。世纪星医药公司仅是福州世纪星公司的股东，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不享有以独立实体权利人对其开办公司所负借贷债务进行主张或抗辩的权利。2、即便世纪星医药公司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亦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2款规定。该条款规定只有在法院判决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承担民事责任的情况下，该第三人才享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原诉案件法院仅判决福州世纪星公司独立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世纪星医药公司与原诉案件的法律关系不存在关联，判决结果并不涉及世纪星医药公司。二、世纪星医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未参加原诉讼系不能归责于世纪星医药公司的事由造成的，且世纪星医药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6个月的不变期间，依法应驳回起诉。《民诉法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时至今日庭审，世纪星医药公司仍未提供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任何证据。综观本案所有证据材料，世纪星医药公司仅仅在起诉状中陈述其在2015年6月8日才获悉原诉已生效的《民事调解书》，而没有其他任何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原诉案件《民事调解书》于2012年11月29日由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后因福州世纪星公司未按调解书约定的期限还款后，李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1月9日作出（013）榕民执行字第27号《执行裁定书》，并于2013年1月16日向福州市房地产交易中心发出协助执行通知书，办理了福州世纪星公司名下土地、厂房的轮候查封。对于公司而言，诉讼与土地、厂房被法院查封均属于特别重大事项，世纪星医药公司作为福州世纪星公司股东必然知情。因此，《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条第3款规定的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时间点当为2012年11月29日《民事调解书》作出之日，最迟也应当为2013年1月16日土地、厂房被查封之日。世纪星医药公司在起诉状中单方面诉称其对此不知情，显然很是荒谬，不符常理，世纪星医药公司在时隔两三年后的2015年8月26日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超过6个月的不变期间。三、李雯与福州世纪星公司之间的借贷关系，事实清楚，关系明确。1、2006年6月份，陈宜旺找到李雯，声称其受让了本案世纪星医药公司名下持有的福州世纪星公司的股权，并担任董事长一职，正在办理相关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同时向李雯出示了世纪星医药公司的股东会决议等证明资料【陈宜旺等人与世纪星医药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暨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详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4）榕民初字第1129号案，该案目前处于二审诉讼过程中】，并以福州世纪星公司资金周转紧张，需要借款开展业务为由借款，由于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尚未办理完成，李雯只分别于2006年6月30日、2007年2月7日出借了5万元、28.5万元的小额款项。2007年5月15日陈宜旺担任福州世纪星公司董事并办理了相应的工商登记，其后陈宜旺代表福州世纪星公司多次向李雯借款。鉴于陈宜旺作为福州世纪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李雯有理由相信所借款项均为福州世纪星公司所借，而且在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书》《还款协议书》等材料上均有福州世纪星公司的盖章进行确认。2、世纪星医药公司仅是福州世纪星公司的开办公司，福州世纪星公司作为独立法人，享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其对外借款的行为与法律后果均由福州世纪星公司自行承担，世纪星医药公司不享有排除福州世纪星公司承担借款责任的权利。即使世纪星医药公司与陈宜旺等人就世纪星医药公司存在其他争议，亦与李雯无关，就原诉借贷关系而言，李雯属于善意第三人。四、2015年6月12日，世纪星医药公司以与本案同样的事实理由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2015年7月8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裁定，驳回世纪星医药公司的执行异议。世纪星医药公司不服，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9月2日作出裁定，驳回世纪星医药公司的复议申请。综上所述，原诉民事调解书内容不存在错误，世纪星医药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恳请法院依法驳回世纪星医药公司的起诉或驳回世纪星医药公司诉请求。 福州世纪星公司的答辩意见与李雯的的答辩意见一致，该案之前有提过执行复议程序并被裁定驳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三条第2项的规定，世纪星医药公司不能提第三人撤销之诉，只能提再审。且世纪星医药公司也不具备提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 原审查明：1996年2月，香港百士威有限公司申请在福州设立外商独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1996年2月，福建省人民政府做出的外资企业批准证书（外贸闽府榕字[1996]0019号）予以批准，1996年2月27日，外商独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经国家工商行政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法定代表人陈灿清。2000年8月8日，经福建省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厅闽外经贸[2000]资字282号文件批准，外资企业“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原投资者香港百士威有限公司将其在“福州世纪星制药有限公司”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世纪星医药公司。2007年，经工商登记机关核准，福州世纪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为陈宜旺。 2012年11月29日，原审法院做出（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李雯持有对福州世纪星公司的债权借款本金588.5万元及相应利息。2015年1月26日，原审法院做出（2014）榕执恢字第63—1号执行裁定书，拍卖福州世纪星公司名下位于福州市及土地使用权。世纪星医药公司认为（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侵害了其民事权益。遂诉至原审法院，请求撤销该民事调解书。 原审法院认为，陈宜旺系福州世纪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事实，业经工商登记机关予以确认。福州世纪星公司亦确认（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债权债务是该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世纪星医药公司关于陈宜旺在福州世纪星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过程中存在虚假申报的情形，陈宜旺代表福州世纪星公司确认的（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应予以撤销的诉讼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应予驳回。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原审宣判后，世纪星医药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未依法履行审判职责，导致世纪星医药公司无法行使诉讼权利，致使案件事实不清，原审判决应予撤销。世纪星医药公司原审申请调查取证，原审未予调取，违法民事诉讼法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原审对鉴定申请未予回应，违反审判职责。原审没有将陈宜旺、陈斯晔的犯罪线索移送公安机关，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审未依法中止生效民事调解书的执行。原审认可福州世纪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其委托代理人身份，是错误的。（二）世纪星医药公司对（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调解书提出撤销之诉，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人是陈宜旺、陈斯晔个人，与福州世纪星公司无关。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应予撤销并改判支持世纪星医药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福州世纪星公司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相同。 被上诉人李雯同意福州世纪星公司的答辩意见。补充答辩称，李雯是基于陈宜旺系福州世纪星公司经工商局登记机关确认的法定代表人这一身份的事实，且福州世纪星公司在借款协议书及还款协议书上均加盖公章才出借款项的，李雯是善意的出借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查明，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系关于原告李雯与被告福州世纪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该案李雯请求判令福州世纪星公司立即向其偿还借款本金588.5万元及利息（从借款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还款之日止按约定计算的利息），并要求福州世纪星公司承担诉讼费。该案经法院主持达成了调解协议并由原审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确认福州世纪星公司尚欠李雯借款本金588.5万元及相应利息。 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系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榕民初字第642号民事案件（以下简称642号案）系关于原告李雯与被告福州世纪星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世纪星医药公司虽系福州世纪星公司的股东，但其与福州世纪星公司仍属于独立主体，对外应以福州世纪星公司为主体主张权利。世纪星医药公司对642号案诉讼标的不但没有独立请求权，且该案的处理结果同他也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世纪星医药公司不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原审期间，福州世纪星公司已就此提出抗辩，原审法院未对此予以审理，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基于此，原审法院对于相关实体问题的审理和认定亦缺乏相应的请求权基础，亦一并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上诉人世纪星医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但原审法院对于福州世纪星公司的抗辩理由未予审理，导致作出误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榕民撤字第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 本案由世纪星医药科技（集团）有限公司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0元，予以退回。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陈丽萍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