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子宜，男，1963年8月11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东海宝山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500793795834K。 法定代表人：蔡子宜，董事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李银煌，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张秀纯，福建业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小艺，女，1971年11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 委托代理人：王红螺，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子宜、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小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小艺一审诉请判令：一、汇丰公司偿还张小艺借款800万元；二、汇丰公司偿还截至2016年3月20日拖欠的利息260.6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逾期付款滞纳金；三、汇丰公司以月利率2%支付自2016年4月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四、蔡子宜对本案的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的保证责任；五、本案诉讼费由汇丰公司、蔡子宜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3年11月20日，张子钩与汇丰公司、蔡子宜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汇丰公司向张子钩借款800万元，以前双方签订的协议、借条均作废，金额以800万元为准，该款已经实际收取，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2%，自2013年11月20日起息，每月20日支付利息，蔡子宜为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6年2月19日，张子钩向汇丰公司、蔡子宜发出《通知书》，称因张子钩年事已高，行动不便，故将上述借款项下全部权利和义务转让给女儿张小艺。汇丰公司在上述《通知书》上盖章确认，蔡子宜在上述通知书上签字确认。 2016年3月20日，张小艺与汇丰公司、蔡子宜签订《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汇丰公司向张小艺续借800万元，以前双方签订的协议、借条均作废，金额以800万元为准，该款已经实际收取，月利率为1%，自2016年4月20日起息，每月20日支付利息，蔡子宜为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若汇丰公司三个月没有付息，张小艺有权主张收回全部本息，在张小艺主张收回之日（以书面催收函送达之日为准）起，汇丰公司没返还借款，按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付全额利息。 同日，张小艺与汇丰公司、蔡子宜签订《补充协议书》，确认，截止2016年3月20日，汇丰公司尚欠借款本金800万元，利息281.6万元，利息281.6万元同意优惠40万元后，汇丰公司先行支付180万元，按30个月内分期等额支付，每月20日支付6万元，汇丰公司若未按约定支付欠息，出借人可主张收回全部欠息，在张小艺主张收回之日（以书面催收函送达之日为准）起，汇丰公司没返还欠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加收逾期滞纳金。保证期限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 2016年3月20日后，汇丰公司仅偿还《补充协议书》中确定的利息21万元。2018年1月4日，张小艺委托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向汇丰公司、蔡子宜发出律师函，书面催收讼争借款本息，上述律师函于2018年1月5日签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张小艺与汇丰公司、蔡子宜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产生的纠纷，因张小艺、蔡子宜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依照最密切联系原则，依法适用内地法律作为本案的准据法。 一、关于尚欠本金。根据张小艺提供的张子钩与汇丰公司、蔡子宜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可以证明讼争800万元借款系汇丰公司向张子钩之前借款的结算，张小艺也提供了部分的借款汇款凭证佐证本金的交付，并且2016年3月20日，汇丰公司、蔡子宜又分别与张小艺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再次确认借款本金金额，本案中，汇丰公司、蔡子宜对于上述金额也均未提出异议，因此，应认定本案讼争借款本金为800万元。 二、关于尚欠利息。1.关于截止2016年3月20日的欠息。根据《补充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因汇丰公司未依约还息，《补充协议书》约定的利息优惠依约可以取消，张小艺可以按原约定的欠息金额向汇丰公司主张欠款。但根据张小艺的陈述以及张子钩与汇丰公司、蔡子宜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的利息标准，2013年11月20日起，讼争借款月利率为2.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于汇丰公司未支付的利息，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不予支持。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截止2016年3月20日，汇丰公司欠息16个月共计281.6万元，还息21万元，欠息260.6万元（281.6万元-21万元=260.6万元）。由于该部分利息系按月利率2.2%计算得出，依法予以核减，经核算，截止2016年3月20日汇丰公司尚欠利息为2369090.9元（260.6万元÷2.2%×2%=2369090.9元）。2.2016年3月20日之后的利息。张小艺与汇丰公司、蔡子宜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第五条约定，张小艺主张回收支付（以书面催收函送达之日为准），汇丰公司未还款的，按同类银行贷款利率四倍支付利息。由于张小艺未于2018年1月5日向汇丰公司、蔡子宜催收讼争借款本息，因此，其中2016年3月20日至2018年1月4日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2018年1月5日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按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因本案讼争借款至今已逾4年，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一至五年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即年利率19%（4.75%×4=19%）。张小艺主张2016年3月21日起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超过部分，不予支持。 三、关于滞纳金。如前所述，截止2016年3月20日的利息系按月利率2%计算，若对上述利息再计收滞纳金，利息与滞纳金之和必然超过年利率24%，因此，对于滞纳金不予支持。 四、关于保证责任。根据《补充协议书》约定，蔡子宜的保证期限至借款本息还清为止，因此，当事人对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应依法按照2年计算。张小艺在约定保证期间内，按照约定的保证方式，向保证人主张保证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蔡子宜应为汇丰公司尚欠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蔡子宜承担清偿责任后，有权向汇丰公司追偿。 综上，张小艺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部分支持，其余于法无据，依法予以驳回。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小艺借款800万元及利息（2016年3月20日前利息为2369090.9元，其余利息自2016年3月21日起至2018年1月4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2018年1月5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19%计算）;二、蔡子宜对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承担责任后有权向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张小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516元，由张小艺负担15000元，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蔡子宜共同负担92516元。 一审宣判后，汇丰公司、蔡子宜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决：一、撤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5民初23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汇丰置业无需偿还借款本金80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蔡子宜无需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小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汇丰公司并未实际收到张小艺或其父张子钩的借款本金800万元。张小艺一审提交《协议书》《补充协议书》及中国建设银行转账凭条以证明其出借800万元本金属于证据不足。2013年11月20日签订《协议书》向张子钩借款800万元，但张子钩仅支付400万元，为了借齐800万元用于周转，在2016年3月20日与债权受让者张小艺签订了《协议书》《补充协议书》。数额较大的借款应由张小艺举证证明其有实际支付该笔款项。本案涉及金额较大，汇丰公司不可能通过现金支付，张小艺也无法提供银行转账凭证，应由张小艺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原审并未查清借款结算的期间、实际出借金额、有无还款甚至有无利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等情况。二、汇丰公司已偿还本金3002800元，支付利息4154000元，已经偿还的本金及利息应予以抵扣。 张小艺答辩称：蔡子宜及汇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得到支持。一、汇丰公司与蔡子宜在一审法院合理送达后拒不到庭也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应视为放弃自己的诉讼权利，依法应承担败诉的后果。二、本案借款事实与借款金额有《协议书》《补充协议书》、银行转账流水等可以证明。三、汇丰公司每月支付的利息176000元恰好是以800万元本金为基数，月利率2.2%计算得出的，这也可证明双方对借款本金数额并无异议。四、由于汇丰公司和蔡子宜的违约，张小艺有理由取消对其的利息优惠，为此蔡子宜也发出了律师函，原审关于此的判决是正确的。 二审期间，蔡子宜、汇丰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据一：本金还款明细表与个人电子转账凭证4张、中国工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3张，用以证明汇丰公司、蔡子宜已经偿还本金3002800元，应予抵扣。证据二：利息支付明细表与银行流水、个人电子转账凭证、中国工商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收据，用以证明汇丰置业、蔡子宜已经支付利息4154000元，应予抵扣。 张小艺提交一份尾数1362林志雄名下银行卡的转账流水，用以证明张小艺曾分别于2011年7月14日、2011年11月14日汇款50万元、200万元到蔡惠瑜尾数为3979的账户。 张小艺对蔡子宜、汇丰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一、上述转款凭证中列明的款项均已收到，但是《本金还款明细》中列明的款项往来均是支付利息，不能予以抵扣，其中1-4项列明的款项往来是在本案协议书之前，与本案没有直接的关联性。二、《利息支付明细》中列明的1、2两项没有转款凭证，不予确认。4-11项列明的款项金额均为176000元的倍数，符合《协议书》中体现的800万元本金，以月利率2.2%的标准计算出的月利息，可以证实借款800万元的实际存在。12-17项载明的6笔现金支付的利息合计21万元已在一审中予以抵扣，上诉人要求再次抵扣的请求不能成立。 蔡子宜、汇丰公司对张小艺提交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是该证据只能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的金额为650万元，而非800万元。 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中银行流水、电子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现金收据等均有原件供核对，双方对收到款项事宜亦无异议，真实性可予确认，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二审查明：蔡惠瑜系蔡子宜的女儿，林志雄系张小艺的配偶。张小艺分别于2011年7月14日、2011年11月14日汇款50万元、200万元到蔡惠瑜的账户，蔡子宜认可合计收到案涉借款本金650万元。对原审已查明的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张小艺与汇丰公司、蔡子宜之间因民间借贷关系引起的纠纷，因蔡子宜、张小艺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javascript:SLC(139684,0)?)》第四十一条(?javascript:SLC(139684,41)?)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本案二审阶段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案涉800万元款项是否已实际支付。二、汇丰公司尚欠的本息金额。现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案涉800万借款是否已经实际支付。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汇丰公司、蔡子宜分别与张子钩、张小艺于2013年11月20日、2016年3月20日签订《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约定双方之前的协议、借条均作废，借款金额以800万元为准，该款已实际收取，并约定了利息计算方式等。上述协议签订后，根据汇丰公司二审阶段提供的银行流水，2013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蔡子宜通过蔡惠瑜、蔡东灿等人账户按月向张小艺或其夫林志雄的账户支付金额为176000元的款项，该金额恰好是以800万元本金为基数，根据双方约定的月利率2.2%计算得出的利息金额，可以印证双方对案涉借款的本金数额及实际支付并无异议，汇丰公司和蔡子宜二审期间主张借款本金未实际支付，且部分款项系偿还本金，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张小艺一、二审期间提供了合计650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证明款项的实际支付，对于剩余款项其主张因时间久远，且部分为现金支付，无法举证，符合常理，可以认定案涉800万元借款本金已实际支付。汇丰公司、蔡子宜在一审张小艺仅提供400万元款项转账凭证的前提下，上诉称案涉借款本金仅实际支付了400万元，但二审阶段在张小艺补充提交250万元款项转账凭证后，汇丰公司、蔡子宜又认可案涉借款实际支付了650万元，其陈述前后矛盾，且与书面协议载明的内容相悖，在无法提供有力反驳证据的情况下，不予采信。 关于汇丰公司尚欠的本金数额。2016年3月20日《补充协议书》系张小艺与汇丰公司、蔡子宜之间的最后一次结算凭证，体现了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签订后，各方权利义务的履行应以此为准，汇丰公司和蔡子宜二审阶段提交的还款凭证中除2016年10月14日之后的6笔现金收据合计21万元利息已在一审判决中予以抵扣外，其余还款均在《补充协议书》签订之前，不能予以抵扣。一审根据《协议书》《补充协议书》的约定、法律规定及双方的履约情况判决汇丰公司应偿还的本息金额正确。 综上，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蔡子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2516元，由上诉人汇丰置业（中国）有限公司、蔡子宜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董琦 书记员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