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立，男，1982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强，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庭，北京市中银（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琳，女，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沛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江苏海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立因与被上诉人刘晓琳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秦淮区人民法院（2018）苏0104民初1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强、刘庭，被上诉人刘晓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文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晓琳全部诉讼请求并由其负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王立与刘晓琳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人民调解协议书》并非双方当事人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第2条是王立代表家美荟家居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家美荟公司）与刘晓琳达成的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当晚，王立向刘晓琳出具加盖家美荟公司印章的《退股还款说明》，刘晓琳签字确认，该事实进一步证明王立在前述第2条约定中行使的是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并非王立个人与刘晓琳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二、一审判决将王立前述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混淆为王立的个人行为，从而导致法律适用错误。虽然王立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但并非为了增加自己的股权比例，而是从家美荟公司利益出发，代表家美荟公司从事民事活动的职务行为，理应由家美荟公司承担法律后果。三、《退股还款说明》的效力与王立前述行为是否构成职务行为无关。即使王立未经其他股东同意，私自加盖家美荟公司公章出具《退股还款说明》，事后亦未获得追认，该行为的无效并不必然促使王立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性质由职务行为转变为个人行为，也即由家美荟公司回购股权转变为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如王立的过错导致其他股东的权益受损，其他股东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采取相应的救济。综上，王立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一审法院错将请求公司收购股权纠纷定性为股权转让纠纷。刘晓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事实和理由：一、王立与刘晓琳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双方因经营家美荟公司发生纠纷，经人民调解而达成案涉协议，刘晓琳退出所持有的家美荟公司股权，由王立收购并支付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在调解过程中，王立没有明示是家美荟公司与刘晓琳之间的纠纷，亦未提交相应的授权文件,而是以其个人身份作出意思表示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二、《退股还款说明》不能证明本案系家美荟公司回购刘晓琳股权的纠纷。王立具有双重身份，除其自然人身份以外，还实际控制家美荟公司。在本案诉讼中，王立利用该便利条件而滥用家美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表权限。即便如此，根据《退股还款说明》的文义，也没有表达家美荟公司有意回购刘晓琳的股权，仅是作为标的公司表明其知晓两自然人股东之间所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三、王立的行为违反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循的诚实信用、禁止反言原则。人民调解是国家所倡导的解决民事主体纠纷的一个重要途径，双方经过合法程序达成案涉调解协议，王立利用其双重身份进行转换，任意偷换概念损害刘晓琳的利益。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王立的上诉请求。刘晓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立向刘晓琳支付1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立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4日，刘晓琳、王立与案外人王金华、朱某、吴某共同投资设立家美荟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刘晓琳认缴出资额为25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立。2017年6月16日、2017年8月5日，刘晓琳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别向王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账支付5万元，共计10万元，作为对公司实际缴纳的出资。后双方就经营产生分歧，并发生肢体冲突。2017年12月13日，经阅江楼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刘晓琳入股10万元，王立2018年1月31前付2万元，2018年4月1日前付8万元，并按银行同期利息支付，王立承诺以打卡形式支付，刘晓琳以后不得进入王立公司。同日，王立向刘晓琳出具一份《退股还款说明》，并加盖家美荟公司的公章，该说明载明：经股东商议，同意刘晓琳退股，退股款分期支付，于2018年1月31前付2万元，2018年4月1日前付8万元，在此期间刘晓琳不承担公司的亏损，不享受公司的分红，并在2018年4月1日前办理好股权交接手续。后双方就《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履行事宜产生争议，刘晓琳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王立按《人民调解协议书》退还股款，王立抗辩称退股系公司行为，应遵循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并提供其他三位出资人朱某、王金华、吴某的书面证言，并申请朱某、吴某出庭作证。出资人朱某、王金华、吴某的书面证言均载明对王立、刘晓琳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和王立以公司名义出具的《退股还款说明》不知情，也不同意刘晓琳退出公司，要求刘晓琳继续履行出资约定和责任。朱某、吴某在出庭作证的过程中进一步说明了上述事实和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还是刘晓琳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的行为。刘晓琳认为是王立以10万元回购其股权，系双方之间达成的股权转让协议；王立则认为系刘晓琳退回出资，要求公司收购其股权的行为，其他三位股东对此不知情亦不同意，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刘晓琳撤回出资的行为应属于无效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在阅江楼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下自愿达成，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协议中明确约定王立于2018年1月31日前付2万元，2018年4月1日前支付8万元，共计10万元入股款给刘晓琳，并支付银行同期利息，一审法院依法认定该约定实为双方达成的王立出资10万元购买刘晓琳股权的协议。按照公司法的相关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份，无需经其他股东同意，故王立受让刘晓琳全部股权的行为合法有效。同日，王立向刘晓琳出具的《退股还款说明》并加盖家美荟公司的公章，但对于该《退股还款说明》，王立亦申请证人朱某、吴某出庭作证，证明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同意，亦未获得事后追认，系王立私自加盖公司公章并出具的，应属于无效的法律行为。因此，王立仍应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向刘晓琳履行付款义务。现《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的付款期限均已届至，王立未按约付款，已构成违约，刘晓琳要求王立支付10万元股权转让款，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于刘晓琳要求王立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7年8月8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讼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约定王立于2018年1月31日前付2万元，2018年4月1日前支付8万元，据此，其中的2万元，王立违约日期为2018年2月1日，另8万元的违约日期为2018年4月2日，一审法院将利息支付时间亦相应调整，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王立应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晓琳支付股权转让款1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以2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以8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2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王立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亦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内容系该协议的第2项和第3项；第1项内容为，王立与刘晓琳12月7日发生肢体冲突，王立赔偿刘晓琳医疗费2119元整，王立的医药费自理；第4项内容为，此纠纷一次了断双方再无瓜葛。在协议左下方由刘晓琳手书“收到王立医疗费2119元”并签名。案涉《退股还款说明》左下方由刘晓琳书写“刘晓琳账户：中国银行******”字样。王立主张该手书内容表明刘晓琳认可以上说明的内容；刘晓琳述称，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王立要付钱，需要其提供账号，故此提供。另查明，家美荟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规定，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部分或全部股权。该章程未规定公司回购股东股权的事项。王立述称，其未和其他股东商议刘晓琳退股一事；朱某作为大股东并不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在具体事务上（如刘晓琳退股）不需要和其商议；就刘晓琳退出的股权，如没有新的股东加入，就由原股东按比例承接，或者由公司自有资金回购后空放，将来可以赠予给优秀员工，迄今为止还没有确定该部分股权的承接人。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所谓刘晓琳退股指向的就是刘晓琳持有的家美荟公司全部股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因股权转让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一致意思表示。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该规定在家美荟公司章程第二十二条中亦有体现。而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回购是指在法律规定的特殊情况下，由公司以合理价格收购股东股权、股东丧失相应部分股东资格的法律行为。家美荟公司章程对回购股东的股权并未作出规定。刘晓琳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目的主要是为取回其出资款，至于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取回，还是通过股权回购的方式取回，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一审法院对该项争议事实的认定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主要理由分述如下：首先，根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全部内容，除理涉退股纠纷以外，双方还因肢体冲突各自发生医疗费用损失，就刘晓琳的医疗费2119元，双方约定由“王立赔偿”。根据刘晓琳在协议左下方的手书字样，该费用已于当日实际收到。而在退股款的支付主体以及支付方式上，双方使用的措辞与医疗费的负担一致，分别为“王立……支付”“王立承诺……支付”。王立借由其家美荟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解释前述协议第2、3项内容所涉作出承诺的主体为家美荟公司，系其事后的单方主张，并不符合协议之文义。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规定，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公司法第十二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王立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并未以家美荟公司该营利法人的名义作出意思表示，其主张签订案涉协议系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并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形式要件。王立、刘晓琳均系设立家美荟公司的股东，应受公司章程的约束。家美荟公司章程对公司回购股东的股权并未作出规定，王立作为家美荟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履职范围并不包含代表公司向股东作出回购股权的承诺。刘晓琳既无意请求家美荟公司回购其股权，亦明知王立无权代表家美荟公司，故王立主张其签订案涉协议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亦不符合相应的实质要件。第三，《人民调解协议书》形成在先，《退股还款说明》出具在后。协议第4项约定“此纠纷一次了断双方再无瓜葛”，表明协议双方对纠纷的处理已经形成一致的意见。出具在后的《退股还款说明》虽然加盖了家美荟公司公章，但并未向刘晓琳明示退股款支付义务主体排除了王立该自然人，而仅限于家美荟公司；再结合该说明所涉分期支付的金额、期限与此前协议的内容完全一致，刘晓琳在说明左下方手书其个人账户，亦符合王立在此前协议中所承诺的“打卡”支付方式，故就刘晓琳所述，其在说明中书写其个人账户以方便王立履行支付退股款的义务更具有合理性，而难以认定刘晓琳与家美荟公司已经达成股权回购的一致意思表示。最后，王立在二审诉讼中明确其并未与其他股东商议刘晓琳退股事宜，此举表明王立出具的《退股还款说明》所涉“经股东商议同意……”的内容并不真实；另王立还述称迄今尚未确定刘晓琳退出股权的承接人，这又与其在《退股还款说明》中所示“在2018年4月1日前办理好股权交接手续”的意思相佐。反映其诉前、诉中的意思表示不一，诚信程度可见一斑。综上所述，王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刘晓琳收到案涉判决款亦应依法配合家美荟公司、王立及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王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陆正勤审判员  王方方审判员  曹廷生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石晓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