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15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彤，男，1969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伟，女，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友，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洪，男，197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敏，女，197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李发军，男，1978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部县。 上诉人王彤、田伟因与被上诉人王洪、薛敏、原审第三人李发军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30日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彤、田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和友，被上诉人王洪、薛敏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彤、田伟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王洪、薛敏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洪、薛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王彤、田伟与被上诉人王洪、薛敏根本不存在委托购车合同关系。1.上诉人田伟账户收到被上诉人31万元属实，但田伟账户共收到了十辆车的团购款110万元，包括被上诉人三辆、上诉人两辆、古某两辆、李某两辆。2.王洪亲自参与车辆购买，并自行用于煤矿运输经营长达一年之久，经营期间赚取的利润也由其享有，不存在委托购车一说。二、因煤矿停产，所购买车辆按揭尾款无法付清，被扣留车辆无法到其他地方营运，导致投资失败。被上诉人在投资失败几年后要求上诉人退还购车款有违诚信。 被上诉人辩称：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构成委托关系，上诉人收取了购车款和身份文件（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即为接受委托。二、上诉人接受委托后，未经答辩人同意转委托，由李发军以南部县第三建筑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南部三建）的名义与车辆销售商签订了所有权保留的合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将前述情况告知了被上诉人并取得同意，故被上诉人有权解除委托合同，要求上诉人退还31万元。据此，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李发军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和证据。 王洪、薛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之间的委托关系；2.判令王彤、田伟退还王洪、薛敏购车款31万元，并赔偿王洪、薛敏违约金（自2013年1月11日至退款之日，按银行贷款利息4倍计算）。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洪、薛敏为夫妻关系，王彤、田伟为夫妻关系，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为朋友关系。 2012年底，王彤、田伟与李某承包了青海省天峻县木里镇矿区的挖运业务，第三人李发军为发包方公司股东。挖运业务需要车辆，因发包方要求王彤、田伟、李某提供十辆运输用的自卸卡车，王彤、田伟便邀约王洪、薛敏购买自卸卡车到木里镇矿区承揽部分运输业务，案涉卡车每辆价格为45万元，王洪、薛敏无经济实力支付购车款，王彤、田伟表示可以分期付款购买车辆，双方商议由王洪、薛敏出资31万元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加气自卸卡车三辆，购车款由王洪、薛敏付给王彤、田伟，田伟负责购车。2013年1月12日，王洪、薛敏分三次向田伟银行账户转账31万元。王洪、薛敏将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等证件交给田伟。 嗣后，王彤、田伟将其筹集的110万元（共十辆卡车的首付款，其中王洪、薛敏三辆、王彤、田伟两辆、李某两辆、古某三辆）交给李发军，李发军于2013年1月27日以南部三建的名义与四川中天诚健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天诚健）签订《汽车销售合同》，约定南部三建向中天诚健购买自卸卡车十辆，每辆价格43万元，每辆首付款13万元，履约保证金2万元，每辆车尾款30万元，分十二期支付，第一至第六期每期支付3万元，第七至第十二期每期支付2万元，款项付清无违约退还保证金2万元，并将该车所有权划归南部三建名下。之后，李发军仅向中天诚健支付了50万元的首付款，中天诚健于2013年1月28日将十辆卡车交付给李发军。2013年3月起，王彤、田伟将其中四辆（其中有一辆为王彤、田伟购买，王彤、田伟将之交给王洪、薛敏经营管理。）交给王洪、薛敏经营管理。王洪、薛敏对四辆卡车的经营模式为自行聘请驾驶员及管理人员，自负盈亏。2013年底，因煤炭行业萧条，木里镇矿区停产，案涉车辆停运，王洪、薛敏欲将车辆开出矿区被阻，原因为发包方为该车欠款提供了担保及该车尚欠购车款。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汽车销售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在案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之间是否构成委托合同关系。委托合同是指一方委托他方处理事务，他方允诺处理事务的合同，委托合同的当事人双方意思表示一致时，合同即告成立，无须以特定的形式和当事人的义务履行为合同成立要件，法律上称之谓诺成合同、不要式合同。委托合同的订立以委托人和受托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前提。本案中，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为朋友关系，在产生纠纷前，双方有信任基础。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可以确认，王洪、薛敏向王彤、田伟支付了购车首付款及相关身份文件，双方的约定内容应为王洪、薛敏委托王彤、田伟在车辆销售商处采用分期付款的方式购买案涉车辆，购车的相对方应为车辆销售商与王洪、薛敏，王彤、田伟收取了王洪、薛敏的购车款及身份文件即为接受委托，这应为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之间达成了委托的合意，所以，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之间应构成委托关系，王彤、田伟的该项抗辩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对于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王彤、田伟接受委托后，未经王洪、薛敏同意转委托，由李发军以南部三建的名义与车辆销售商签订了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王彤、田伟无证据证明将前述情况告知了王洪、薛敏并取得了王洪、薛敏的同意，简言之，王洪、薛敏本意为分期付款购车，而王彤、田伟接受委托后，虽然购买了指定的车辆，但该车辆在法律上与王洪、薛敏并无关联。王彤、田伟实际并未完成委托事项，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王洪、薛敏享有法定解除权，对王洪、薛敏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返还购车款的问题，《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王彤、田伟未完成委托事项，应承担返还购车款的义务。对王洪、薛敏的该项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彤、田伟未依约履行委托合同的义务，没有根据王洪、薛敏的指示完成受托事项，且擅自变更委托事项，造成王洪、薛敏财产损失，业已构成违约，王洪、薛敏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其返还相关费用。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王洪、薛敏与王彤、田伟就购买车辆的委托合同；二、王彤、田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王洪、薛敏购车款310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50元，保全费2070元，共计8020元，由王彤、田伟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申请证人李某（一审已出庭）出庭，拟证明十辆车的出资人均知道车辆是以南部三建的名义与汽车销售商签订合同等事实。李某到庭对此情况进行陈述，还陈述其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两辆车在木里镇矿区运输煤炭所产生的收益几十万元。被上诉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但承认收到134000元运输收益，其中有部分作为支付的车辆按揭款被扣发。对被上诉人在自行运营车辆期间收取收益的事实因各方无异议，二审予以确认，至于收到的具体金额不作审查和认定。李某的证人证言与一审中证人古某的证言和李某在一审中已作出过的陈述相符，均证明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十辆车的出资人均知道车辆是以南部三建的名义与汽车销售商签订的合同，本院对证人证言予以采信，采信理由以下予以阐明。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委托关系，委托事项是否包括以被上诉人个人名义签订购车合同。评述如下： 被上诉人主张其委托上诉人以被上诉人个人名义与汽车销售商签订购车合同，但上诉人未完成委托事项，而是在未经其同意的情况下以南部三建名义签订了购车协议，所以委托事项未完成，故请求解除合同，退还购车款。其提交的证据有上诉人田伟收款依据、向田伟交付身份证等材料以及2016年5月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李某、古某的谈话录音。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书面委托合同等直接证据，证明委托关系能否成立的关键是其提交的上述证据能否形成证明委托关系成立的证据锁链。一方面，从证据分析，首先，上诉人田伟收到十辆按揭车辆首付款110万元以及收到被上诉人、古某等人身份证等事实客观存在，但上诉人为反驳委托关系，申请证人古某、李某出庭作证。古某、李某证言反映田伟仅是代收十辆车的车款、收取身份证等证件系用于个人提供担保，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购车人均知道车辆以南部三建名义购买。古某、李某的车辆目前仍和被上诉人、上诉人的车辆一样被扣留在木里镇矿区，二人的购车款也同样由田伟交给了李发军，李发军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十辆车均以南部三建名义购买，该二人却未作对其本人相对有利的委托陈述，故本院认为两位证人的证言具有高度的可信度，应予采信，被上诉人的打款事实和提交身份证的事实不能必然证明其所主张的委托关系以及具体委托事项。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2013年6月15日的录音资料，虽然有“王洪：是不是有份你们统一在车商那里签的十辆车的合同，然后分在我们头上的”、“王彤：没有，单独签的，他（李某）是帮他姐夫签的”的内容，但通读整个录音，很多问话和回话内容含糊不清，指向不明，王彤的回答前后句之前缺乏逻辑关系，“单独签的”是指合同“一车一签”还是“一人一签”无法确定。可以肯定的是，该录音反映了在车辆中出现问题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古某、李某在一起商量对策，其间提及过购车合同，但却无法反映双方所争议的委托关系是否成立以及具体委托事项这一核心问题。另一方面，从被上诉人的行为分析，在车辆购买后，被上诉人到煤矿接收了三辆车辆并自行经营，在此期间还收取了李某代为支付的至少13.4万元的运输收益，并由李某从中扣除车辆按揭款。被上诉人在近一年的经营过程中应当知道车辆权属是否登记或购车合同的相关情况，此后也没有对上诉人提出以被上诉人名义签订购车合同的明确要求，直至车辆被扣留无法开走的几年之后才提起本案诉讼，并在已自行经营车辆享有收益的情况下要求解除“委托关系”，退还全款。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其委托上诉人购买案涉车辆并以被上诉人个人名义签订购车合同的事实。被上诉人基于委托关系成立而提出的解除委托合同、退还全部购车款的诉请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彤、田伟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在委托关系的认定方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6)川0106民初29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王洪、薛敏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保全费2070元，合计8020元，由王洪、薛敏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950元，由王洪、薛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王卫红 审判员王 婷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李娅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