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刑初39号 公诉机关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熊玲玲，无业。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5月5日被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刑事拘留，同年5月16日经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同日由该分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盐城市看守所。 辩护人左兵，江苏知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冯信元，河南光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以盐检诉刑诉[2018]3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熊玲玲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8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霞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熊玲玲、辩护人左兵、冯信元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盐城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下旬，被告人熊玲玲得知其丈夫魏某甲与被害人陈某乙发展为情人关系后，多次劝二人断绝关系未果，后为此事与被害人陈某乙数次发生争执。2018年5月4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熊玲玲见魏某甲未回家，便携带美工刀至本市亭湖区盛世豪庭北楼622室被害人陈某乙住处，欲以自杀逼魏某甲回家。到被害人陈某乙住处后，被告人熊玲玲见魏某甲不在，遂掏出美工刀让陈某乙不要再纠缠魏某甲，陈某乙不同意，两人发生争执。被告人熊玲玲心中气愤，持美工刀向被害人陈某乙身体多处部位划割了数刀，致被害人陈某乙当场死亡。案发后，被告人熊玲玲拨打110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待警察到来。经鉴定，陈某乙系遭锐器切割致右侧颈静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为证明上述指控事实，公诉人当庭讯问了被告人熊玲玲，出示并宣读了作案工具美工刀；人口信息登记表、120急救受理单、微信聊天截图等书证；证人魏某甲、冯某、杨某、刘某甲等人的证言；被告人熊玲玲的供述和辩解；生物物证鉴定书、法医学鉴定意见、物证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辨认、提取等笔录；接处警录音录像、监控视频等视听资料。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熊玲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熊玲玲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系自首，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请依法判处。 被告人熊玲玲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和证据均没有异议，提出其一时冲动犯下的罪，请家里人尽量给予被害人亲属经济上的补偿，并请求法庭对其从轻处罚。 辩护人左兵、冯信元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本案应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熊玲玲定罪量刑，理由：携带美工刀去被害人住处的目的并非杀人，而是欲以自杀的方式逼丈夫回家，没有故意杀人的蓄意；用刀划被害人脖子时并无剥夺其生命的故意，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不满，主观上是伤害故意；被害人倒地后不仅打110报警，还准备打120对被害人抢救，反映其主观上不希望被害人死亡结果的发生。2.被害人有明显过错：明知魏某甲是有妇之夫，仍然插足，破坏他人家庭，在被告人发现其与魏某甲的不轨行为时，仍然不收手，并多次言行刺激被告人，公开与被告人发生争执；当天被告人原本只是向被害人了解魏某甲行踪，并请求其不再打扰自己的家庭，被害人不依不饶，对矛盾激化和事态恶化有一定责任。3.被告人熊玲玲有自首情节，且无前科劣迹，其亲属已就民事赔偿部分与被害人亲属达成调解协议，均可以对其从轻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下旬，被告人熊玲玲发现其丈夫魏某甲与陈某乙（本案被害人，女，殁年29岁）之间存在情人关系，经多次劝阻，二人仍未断绝关系。2018年5月4日凌晨1时许，被告人熊玲玲见魏某甲未回家，便随身携带一把美工刀去盐城市亭湖区盛世豪庭北楼622室被害人陈某乙住处，欲以自杀相逼，劝魏某甲回家。到了陈某乙住处，被告人熊玲玲未看见魏某甲，于是质问陈某乙，两人发生争吵。被告人熊玲玲让陈某乙不要再纠缠魏某甲，陈某乙不同意。被告人熊玲玲心生气愤，持美工刀向陈某乙颈部、脸部、胸部等身体多处部位划割了数刀，致陈某乙当场死亡。经法医学鉴定，陈某乙系遭锐器切割致右侧颈静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案发后，被告人熊玲玲拨打110报警并留在现场等待警察，归案后如实供述了自己的罪行。 另，被告人熊玲玲与被害人陈某乙的亲属就经济损失赔偿部分，经本院主持，已达成调解协议。 认定上述事实有经庭审出示并质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美工刀一把，经被告人熊玲玲庭审确认，系其作案所用工具。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110受理单、破案详细经过说明、抓获经过，证实案发情况，被告人熊玲玲于2018年5月4日2时9分51秒向盐城市公安局110报警，称自己把老公的小三用美工刀刺伤，人躺在地上不动了。侦查人员到现场将熊玲玲抓获归案，并于2018年5月4日对陈某乙被杀案立案侦查。 （2）人口信息登记表，证实被告人熊玲玲、被害人陈某乙的自然信息情况。 （3）网购截图一张（魏某甲向侦查人员提供），证实魏某甲在网上购买美工刀、小蚁摄像头的情况。印证被告人熊玲玲作案工具的来源。 （4）120急救受理单、心电图，证实120急救中心对陈某乙急救的情况。 （5）微信聊天截图（徐某提供），证实2018年5月3日晚陈某乙与徐某一起活动的情况。 （6）房屋租赁合同，证实陈某乙2017年10月29日租住在亭湖区人民北路盛世豪庭北楼622室。 （7）住宿登记，证实陈某乙曾与魏某甲一起入住宾馆的情况。 （8）滴滴打车记录，证实2018年5月4日1时12分魏某甲从盛世豪庭西门打车到文港路五星小区。印证被告人熊玲玲去陈某乙住找魏某甲时，魏某甲已离开陈某乙住处。 （9）收条、调解协议书，证实案发后，被害人陈某乙的亲属收到被告人熊玲玲亲属支付的陈某乙丧葬费补贴人民币2万元；经济损失赔偿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 3.证人证言 （1）证人魏某甲（熊玲玲的丈夫）的证言，证实其与被害人陈某乙系情人关系，陈某乙不肯分手，多次以自杀相威胁，陈某乙也曾多次与其妻子熊玲玲发生矛盾。2018年5月4日凌晨1点左右从陈某乙住处离开，从小区出来之后滴滴打车到五星小区，在门市上休息。早上才知道出事情了。 （2）证人冯某、夏某（魏某甲的朋友）的证言，证实陈某乙系魏某甲的情人，陈某乙不肯分手，闹着割腕自杀，曾与熊玲玲打过架。 （3）证人周某、姚某（熊玲玲的朋友）的证言，证实魏某甲有个情人姓陈，姓陈的女的不肯分手，闹着割腕自杀，曾到魏门市和熊玲玲打过架。 （4）证人魏某乙（魏某甲父亲）的证言，证实熊玲玲曾打电话说魏某甲在外面有个女的；5月4日凌晨2点多，熊玲玲哭着打电话说找不到魏某甲，也不说她在什么地方；后听说熊用刀把人家戳死了；听杨某说那个女的曾到门市上打过熊玲玲。 （5）证人杨某（魏某甲的表弟媳）的证言，证实魏某甲外面有个女的，听说与熊玲玲发生过口角；案发当日凌晨2点多熊玲玲打电话给其，说在魏某甲的小三家把小三伤了；直到上午6点多才找到魏某甲。 （6）证人刘某甲（魏某甲表弟）的证言，证实魏某甲外面有个女的，听说与熊玲玲发生过口角；案发凌晨2时多熊玲玲打电话给其老婆说把小三伤了，其开车到现场看到陈某乙蜷缩在地上，浑身都是血，熊玲玲坐在地上哭；直到上午6时多才找到魏某甲。 （7）证人孙某（魏某甲的表弟）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4日凌晨接到杨某电话说熊玲玲杀人了，其到现场，全是警察，有个女的倒在血泊中。 （8）证人刘某乙（魏某甲朋友）的证言，证实陈某乙系魏某甲的情人，5月3日晚和其一起吃饭（还有一个射阳来的女的），8点多其先离开；听说陈某乙曾与熊玲玲打过架。 （9）证人徐某（陈某乙微信好友）的证言，证实2018年5月3日晚和陈某乙以及其老公一起吃饭，吃完饭陈某乙让其开房间住宿，说迟点找其，但后来一直没有联系上陈某乙。 （10）证人王某甲、林某（急救中心医生）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日到现场抢救被害人的情况（人已经死亡）。 （11）证人沈某（盛世豪庭小区住户）的证言，证实案发当晚12点多钟，听到有男女吵架。与魏某甲提及的当晚与陈某乙吵架的证言内容相印证。 （12）证人王某乙、滕某（盛世豪庭小区住户）的证言，证实于2018年5月4日凌晨2时许听到有女的在外面哭。 （13）证人陈某甲（陈某乙哥哥）的证言，证实陈某乙生长期在外面不回家，对于她的感情生活不太了解。 （14）证人刘某丙、田某、张某的证言，证实陈某乙出生日期是1988年11月21日（农历）。 （15）证人王某丙（盛世豪庭房主）的证言，证实盛世豪庭622房子租给陈某乙的事实。 4.被告人熊玲玲的供述与辩解，证实陈某乙系魏某甲的情人，其曾多次要求魏某甲与陈某乙分手，但陈某乙不肯，曾以自杀相威胁，还与其发生过争吵打架；5月4日凌晨，因魏某甲没有回家，其怀疑魏某甲在陈某乙家，就带美工刀到陈某乙住处，想威胁魏某甲跟其回家。到了之后发现魏某甲不在陈某乙家，其与陈某乙发生争吵，其感觉陈某乙是一定要拆散她和魏某甲，心中气愤就用美工刀对着陈某乙的颈部、脸部、身上、腿部等划了很多刀，直到陈某乙倒在地上不动了。后其拨打110报警，又打电话告诉杨某其将陈某乙划伤了；其拍了陈某乙躺在血泊中的视频发给魏某甲；不久警察、120救护医生相继到现场。 5.鉴定意见 （1）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陈某乙系遭锐器切割致右侧颈静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 （2）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物证鉴定室出具的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门把手上提取的指纹、现场熊玲玲手机上提取的指纹与熊玲玲的左手拇指指印样本是同一人所留；现场卫生间门口西侧提取的血足迹为熊玲玲的左脚鞋所留。 （3）盐城市公安局物证鉴定所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证实现场大量血迹、熊玲玲衣服鞋子、美工刀上血迹均为陈某乙所留；“张某血样”和“田某血样”作为亲代样本，“陈某乙心血”作为子代样本，三者符合三联体亲缘关系。 6.勘验、检查、辨认等笔录 （1）辨认笔录，证实被告人熊玲玲辨认出其所作案的现场具体位置；辨认出被害人陈某乙；认出6号为其作案时使用的美工刀。 魏某甲辨认出其情人即陈某乙；陈某乙的女性朋友即徐某；2号是其在网上购买的美工刀。 周某、杨某、刘某甲、刘某乙、姚某辨认出魏某甲的情人即陈某乙。 徐某辨认出7号照片就是2018年5月3日晚一起吃饭的朋友，微信号昵称“女皇”，即陈某乙。 陈某甲辨认出尸体是其妹妹陈某乙。 （2）提取笔录，证实侦查人员依法提取了陈某乙生母田某、生父张某的血样；熊玲玲、魏某甲的血样。 （3）扣押笔录、扣押清单、发还清单等，证实案发后，侦查人员依法从案发现场扣押美工刀一把、熊玲玲手机一部；扣押的熊玲玲随身衣物等已发还；扣押的魏某甲手机一部已发还。 （4）现场勘验笔录，证实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对亭湖区人民北路盛世豪庭北楼622室陈某乙租住处进行现场勘验并提取物证痕迹的情况。附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及现场照片。 （5）电子证据检查工作记录、电子证据相关内容的情况说明，证实对扣押的魏某甲、熊玲玲、陈某乙的手机进行了检查并制作了工作记录；其中2018年-5-4：2:01:48熊玲玲微信发送一条陈某乙倒在血泊中视频给魏某甲。 7.视听资料 接处警录像、报警录音、监控视频等，证实案发后熊玲玲向110报警以及熊玲玲到达陈某乙住处的情况。 上述证据来源合法，内容客观真实，均与本案事实相关联，本院均予以确认。 关于辩护人提出本案应以故意伤害罪对被告人熊玲玲定罪量刑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熊玲玲供述案发当天随身携带一把美工刀，目的是准备以自杀的方式逼魏某甲回家。在陈某乙家，二人发生争吵，熊玲玲感觉陈某乙不肯与魏某甲分手，心中很气愤，于是掏出美工刀，向陈某乙的颈部、脸部及身体部位划了数刀，直到陈某乙倒地不动，其中颈部划割伤致陈某乙的右侧颈静脉破裂引起大出血死亡。被告人熊玲玲使用锋利刀具，加害陈某乙身体的重部位，且连续划了陈某乙身体数刀，足以显示出熊玲玲对被害人陈某乙死亡后果的发生持放任的态度，且客观上造成了被害人当场死亡的后果，符合故意杀人犯罪的行为特征，构成故意杀人罪。该辩护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认为，被告人熊玲玲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性准确，应予支持。被告人熊玲玲在案发后自动投案，并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自首，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熊玲玲到被害人住处实施杀人的犯罪行为，且手段残忍，后果严重，依法应予严惩，但考虑本案属于因情感纠葛矛盾激化引发的刑事案件；在矛盾的起因上被害人存在过错；民事赔偿部分已达成调解协议；被告人熊玲玲没有前科劣迹，人身危险性相对较小，且具有自首的法定从轻处罚情节，决定对其依法从轻处罚。被告人熊玲玲及其辩护人提出的从轻处罚的意见本院予以采纳。为严厉打击严重刑事犯罪，保护公民人身权利不受非法侵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熊玲玲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二、作案工具美工刀一把依法予以没收。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徐连滨 审判员  陈 健 审判员  潘颖颖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 邺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 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第五十七条对于被判处死刑、无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应当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在死刑缓期执行减为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减为有期徒刑的时候，应当把附加剥夺政治权利的期限改为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第六十四条犯罪分子违法所得的一切财物，应当予以追缴或者责令退赔；对被害人的合法财产，应当及时返还；违禁品和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应当予以没收。没收的财物和罚金，一律上缴国库，不得挪用和自行处理。 第六十七条犯罪以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的，是自首。对于自首的犯罪分子，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其中，犯罪较轻的，可以免除处罚。 被采取强制措施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和正在服刑的罪犯，如实供述司法机关还未掌握的本人其他罪行的，以自首论。 犯罪嫌疑人虽不具有前两款规定的自首情节，但是如实供述自己罪行的，可以从轻处罚；因其如实供述自己罪行，避免特别严重后果发生的，可以减轻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