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初357号 原告：沈国英，女，1955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代理人：扬剑，浙江浙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一：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东江大道10号2号楼1层。 法定代表人：吴继平，董事长。 被告二：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月坛南街85号A座302室。 法定代表人：刘智原，董事长。 被告三：吴继平，男，1954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告四：刘智原，男，195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四被告共同委托代理人：李文胜、温彦，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国英与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孚莱得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2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国英的诉讼代理人和被告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及刘智原的共同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国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共同向沈国英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6000万元，以回购沈国英在广州飒特红外股份有限公司所持1260万股股份（占股12%），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800万元（按年利率20%，在2016年8月1日其暂计算至2018年2月1日，此后计算至实际付清日）。2.判令吴继平、刘智原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由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2010年12月23日，沈国英（甲方）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乙方）及广州飒特电力红外技术有限公司（该公司后更名为广州飒特红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均简称标的公司）签订了《关于广州飒特电力红外技术有限公司股权投资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同日,2010年12月23日，沈国英（甲方）与吴继平、刘智原（乙方）签订关于《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一）（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一）和关于《框架协议》的补充协议（二）（以下简称补充协议二）。2016年5月16日，沈国英与四被告就沈国英在广州飒特红外股份有限公司所持股份的回购事宜签订了《股份回购协议》及《股份回购协议补充协议》，各方就沈国英自2010年12月入股标的公司以来相关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对账总结，由四被告共同负责按约定价款回购沈国英所持标的公司全部股份，并确定了股份让渡担保及回购激励方案，主要有：1、由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让渡其在标的公司6%的股份（计630万股）给沈国英作为担保（让渡后，沈国英合计持股12%，计1260万股）；2、由四被告共同负责回购沈国英所持标的公司的全部股份（即12%股份），并约定了回购激励方案，即在2016年6月30日前启动实施回购的，则股份回购及返还投资款总金额按5250万元计，否则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总额按6000万元计并应在30日内支付；逾期支付则按年利率20%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上述协议签订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先行让渡过户给沈国英标的公司6%的股份，但却未能按约在2016年6月30日前启动股份回购支付相应款项。为此，沈国英认为，四被告已严重违反合同约定，理应立即按6000万元的股份回购及返还投资款总额向沈国英清偿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望判如所请。 被告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辩称：首先，股份回购合法性和投资款实际数目存在问题。我方只收到三千万投资款，投资到标的公司的款项是1500万，支付给吴继平、刘智原的增资补偿款1500万(见补充协议二)，所以投资本金只有三千万。截止2014年7年18号被告通过第三人共支付给沈国英的本金1133.6万元。且沈国英于2016年5月16日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处取得标的公司另外6%的股权，一直未支付对价，应该进行对账抵扣。其次沈国英诉请依据的是2016年5月16日各方签署的股份回购协议所确定的数额，但该协议不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该协议第二条所确认的各方金额并未统计之前被告已支付给沈国英的金额。因为沈国英是和另外两方共同投资标的公司的，三个投资人共同进退，其他二人没有获得任何回款，而沈国英获得了1100余万回款。四被告为了帮助沈国英故一视同仁地出具了协议，沈国英从诚实信用角度应该予以确认。因此沈国英诉请主张的本金是不真实的。至于回购12%的股权，回购协议只说了6%，并没有12%。还有逾期付款的违约金按20%计算过高，应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其次，对于沈国英第二项诉请，2010年签署的投资协议的第5条里面有关于对赌的条款，是以项目公司上市作为对赌条件的，该条件明显是无效的，根据证监会的《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第13条以及其他的管理监管文件，存在如此对赌条件属于股权不清晰，有该条件本身不可能上市。而且公司能否上市是政府的审批行为，不是公司自身能控制的，属于不可抗力。以该不可抗力作为对赌条件是超出投资本身的，是违法的。所以基于无效的对赌条件和条款产生的回购义务不应得到法院支持。请法院依法驳回沈国英的诉讼请求。最后，对于第三项诉请，请法院酌情决定。 沈国英为支持其诉请，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1.《股份回购协议》2.《股份回购协议》的补充协议；3.《股份回购实施方案》。以上三份证据共同用于证明各方约定股权回购事宜的事实。4.补充协议一，用于证明双方就业绩目标存在约定。被告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1、2、3、4的形式真实性。但证据1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因为这个协议共有三份，被告只给付了部分款项给沈国英，其余各方分文未付，故依照沈国英的要求在协议中记载了全款，未扣除已付款项。证据2的协议并未实际履行。对于证据3，被告确实依照协议给付了6%的股权，且未取得任何代价，沈国英也未返还被告，故该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证据4并未实际履行，且沈国英也未提供证据证明标的公司的业绩不达标。因沈国英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双方均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故对沈国英提供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案涉合同的效力本院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评述。 被告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为支持其辩称，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为：1.《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用于证明沈国英共投资了3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支付给标的公司，其余支付给吴继平、刘智原（且吴继平、刘智原并非标的公司的股东）。且该协议中以标的公司2013年底上市作为对赌条款，该条款是无效的，因此回购义务的约定也是无效的。2.标的公司2015年7月14日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第4.3条明确决定如果无人接盘，三个自然人股东的本金及利息是折算称股权而不是回购，用于证明沈国英与四被告达成的回购协议违反了股东会决议，是无效的。3.还款统计表，用于证明被告已支付沈国英1133.6万元的事实。4.还款收据，用于证明被告已支付沈国英部分款项，且沈国英已出具了收据（333万，系1133.6中的一部分）。沈国英质证意见如下：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并不完整，还存在补充协议一。不能确认证据2的真实性，且即便是真实的，也已被《股份回购协议》替代。证据3本身系单方作出，无法确认真实性，但对总额予以确认。认可证据4真实性。本院认证如下：双方对证据1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的形成时间在《股权回购协议》之前，不予采信；沈国英认可证据3、4所载金额，本院予以采信。 本案经庭审查明事实如下：2010年12月23日，沈国英（甲方）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乙方）及标的公司签订了《框架协议》。甲方同意以总额1500万元的对价，向标的公司增资并取得6%的股权。并约定：如果标的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仍未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者甲方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标的公司不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则甲方可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6个月内以书面形式要求乙方回购甲方持有的标的公司股权；回购价格应等于甲方对标的公司的股权投资额1500万元按照20%年利率计算的本息和(不计复利)，全部回购款应在甲方发出回购要求之日起60天内支付给甲方。如甲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已从标的公司取得利润分红款的，该利润分红款(扣除甲方由于该次分红所交的税)应包含在该回购价款中。 2010年12月23日，沈国英（甲方）与吴继平、刘智原（乙方）签订关于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其中补充协议一对标的公司的业绩承诺和资金监管作出约定。补充协议二则约定甲方在增资款之外，补偿吴继平1050万元，刘智原450万元。同时约定：如果标的公司在2013年12月31日仍未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或者甲方有合理的理由相信标的公司不能在2013年12月31日前实现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的，则甲方可在2013年12月31日后的6个月内以书面形式要求乙方返还增资补偿款；返还金额应等于甲方对乙方支付的增资补偿款1500万元按照20%年利率计算的本息和(不计复利)，全部增资补偿返还款应在甲方发出返还要求之日起60天内支付给甲方。返还数额应扣除甲方于2013年12月31日前已从标的公司取得利润分红款（如有），该利润分红款应扣除甲方由于该次分红所交的税。 2016年5月16日，沈国英（甲方）与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乙方）及吴继平、刘智原（丙方）签订《股权回购协议》。其中第一条约定：乙方回购甲方持有的标的公司的全部股权（630万股，占股本总额的6%），乙方自行分配回购比例。第二条约定股份回购款返还投资款总金额及支付时间：方案一：本次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合计5250万元人民币，其中2016年6月30日前支付4050万元，余款1200万元应于2016年12月31日前支付完毕。方案二：如乙方未能按照方案一约定的方式足额、及时支付全部款项，各方同意本次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的总价款调整为6000万元人民币。付款时间：乙方未按方案一约定的付款时间向甲方足额付款的情况出现之日其30日内，乙、丙方将6000万元股份转让款全部支付给甲方。第六条约定：乙方承诺共同负有依照本协议约定受让甲方持有的标的公司全部股份的责任。第七条约定：丙方自愿作为乙方的共同债务人，不分先后、不分条件地共同承担上述全部付款责任及乙方的违约行为产生的违约金。第八条约定：如出现乙方未按期支付本协议约定款项的违约情况，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照逾期金额的0.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同日各方就《股份回购协议》签订了补充协议，约定：签订《股份回购协议》后五个工作日内，乙方将标的公司630万股股份转让给甲方，乙方有义务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促成第三方受让甲方所持标的公司全部股份，并将全部价款支付至甲方账户。乙方如未能按期促成第三方投资者受让甲方所持标的公司股份并付清的，乙方、丙方根据《股份回购协议》第二条约定方案二的总价向甲方支付股份回购款、返还投资款，如未能按期支付，乙方、丙方以方案二总价款6000万元为基数按20%年利率计算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 同日，张天星、沈国英、赵尔东（甲方），盈孚莱得公司（乙方一）、富林源公司（乙方二）及吴继平（丙方一）、刘智原（丙方三）签订了《股权回购实施方案》，约定：签订《股份回购协议》后乙方将标的公司20%股份转让给甲方。此次转让是为了转让给第三方投资者方案的一个步骤，只是名义转让用于股份登记，因此甲方不需向乙方实际支付该笔4000万元股份转让价款。双方权利义务以《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为准。 在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以下事实：沈国英依照《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二的约定支付了3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支付给标的公司；另外1500万元支付给吴继平、刘智原）；沈国英共持有标的公司12%的股权（其中6%依据《框架协议》取得；另外6%依据股份回购实施方案取得，未支付对价）；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主张其在2013年3月至2014年7月期间通过第三方账户向沈国英支付了数笔款项，合计人民币1133.6万元，沈国英认可该金额。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沈国英与四被告于2016年5月16日签订的《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沈国英认可上述协议的效力，并据此诉至法院要求四被告支付相应款项。四被告则抗辩认为《股权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均系依据《框架协议》作出，而《框架协议》中约定的上市条款违反了《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的规定而无效，因此《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亦无效。本院认为《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合同各方对之前的一系列投资行为的清理和结算，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四被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并非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故对其抗辩本院不予采纳。现盈孚莱得公司及富林源公司未依照合同约定的时间支付股权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民事责任。吴继平、刘智原作为共同债务人，应对该笔款项负连带清偿责任。 其次，根据《股份回购协议》及《股份回购实施方案》的约定，沈国英持有的12%股份中的后取得的6%股份只是名义转让用于股份登记，未支付对价，且约定也不需支付对价。现沈国英诉至法院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支付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用于回购12%的股份，实质是仅要求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回购6%的股份，并将无偿取得的其余6%的股份向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返还，故对于沈国英诉请盈孚莱得公司、富林源公司回购12%股份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四被告抗辩认为应将沈国英需支付的第二部分的6%股份的对价予以抵扣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无合同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再次，关于四被告已支付的股份1133.6万元的性质问题。四被告主张该笔款项应抵扣本金，而沈国英则主张应抵扣违约金。本院认为沈国英系依据《股份回购协议》及补充协议主张其权利，该协议约定的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金额均包括了原投资款违约金的部分，因此对于已支付的款项应当在股份回购款及返还投资款金额总额中予以扣除。四被告未依约在2016年6月30日之前支付4050万元，依照《股份回购协议》约定，应依照方案二支付6000万元的款项，扣除1133.6万元，应支付4866.4万元。《股份回购协议》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按20%年利率计算违约金，该约定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且四被告亦未举证证明该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对该违约金条款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对于沈国英起诉的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沈国英支付人民币4866.4万元。 二、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向原告沈国英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1459.92万元（以4866.4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0%自2016年8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8年2月1日，之后按上述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三、被告吴继平、刘智原对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负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沈国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318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36800元，由原告沈国英负担81581元，由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负担355219元。被告广州市盈孚莱得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北京富林源投资顾问有限公司、吴继平、刘智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诉讼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梁 琦 审判员 夏文杰 审判员 魏之薏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四日 书记员 曾 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