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1民终72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淑贞，女，1943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斌，福建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清市耀华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清市宏路义明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81611840842K。 法定代表人：唐才标。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亮、刘夏文，福建天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黄潮产，男，1954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 上诉人林淑贞因与被上诉人福清市耀华矿泉饮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耀华公司”）、第三人黄潮产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清市人民法院（2017）闽0181民初29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林淑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起因未查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6）闽01民终4648号民事裁定，以原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可能影响案件的公正裁决为由，裁定发回重新审理。然而一审法院重新审理后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审几乎一致，并没有新的事实，其作出的判决结果与原审一审判决结果相同，判决理由也相同。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违法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合法错误，一审法院的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已依法于2002年送达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国土局复函显然与法院查明的事实相矛盾，福清市国土局的自辩不能作为判案的依据。2.认定被上诉人依法取得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证，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主动提起本案执行异议，恰好说明被上诉人直至其提起执行异议之时，始终知道本案讼争土地已被法院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被上诉人与案外人黄潮产明知本案讼争土地已被法院采取了强制执行措施，却以“二次招商”的名义，采取欺骗的手段进行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其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利，黄潮产对可供执行的财产进行转移、处分是规避执行的行为，是违法的。被上诉人与黄潮产串通，显然违法，其不能适用善意第三人制度。3.被上诉人据以申请讼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用地转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等材料涉嫌造假，上诉人申请笔迹鉴定，但一审法院没有审查，也不允予司法鉴定。殊不知，公章完全可能由被上诉人控制，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擅自加盖印章骗取本案讼争土地使用权的变更登记。法人机构不动产的产权变更表、申请书等材料，明确要求法定代表人要签名，本案变更登记材料法定代表人签名造假，就能证明被上诉人的变更登记材料造假，其变更登记就缺乏基础依据，是违法的。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对物权法的理解错误，一审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取得本案讼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进而判决停止执行该地块却忽略被上诉人取得讼争必须是“合法”的，是“依法登记”的，更忽略了《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在2002年10月21日即对诉争地块采取了查封的执行措施，下达了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该地块的物权依《物权法》第二十八条之规定，自该日起即受到法院执行裁定书的限制。虽然200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了查封不动产的期限为2年，但也明确期限届满后可以续期，并且没有就续期作出次数的限定，而福清法院对本案讼争土地一直持续地采取执行措施，正是续期的表现，符合法律规定。2.该司法解释于2005年1月1日才施行，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法律适用原则，被上诉人对已经被法院限制权利的诉争地块进行物权变更登记，本身就是违法的。3.本案讼争地块于2002年10月21日起被一审法院查封，被上诉人于2010年8月10日以转让方式取得本案诉争地块8673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其取得该地块之时，该地块仍处于被法院查封的状态。因此，被上诉人于2010年取得讼争地块，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是无效的，其所作的不动产物权变更登记也就随之无效。3、被上诉人在本案诉讼过程中自认，其所称的“二次招商”实质上就是通过政府会议纪要的名义，确认了当年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曹义明与黄潮产约定用本案讼争土地抵债的事实，并没有另行支付土地使用权出让金。从本次审理调取的材料也可以看出，被上诉人没有另行支付土地使用费，其取得土地使用权的2010年度，讼争土地的使用权价值远远超过其当年债权及相应违约金的数额，被上诉人取得讼争土地显然没有支付合理的对价，严重侵害了国家利益，依法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 被上诉人耀华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已查明本案起因。在2005至2014年10月期间，上诉人未对诉争地块办理延期续行查封的手续，查封效力就自动消失。而上诉人是在2014年提出执行措施，此时被上诉人在诉争地块解封的状态下，已取得了诉该地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依据该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不得对登记机关已经核准登记的被执行人已转让的财产实施查封、扣押、冻结措施。故被上诉人认为福清市人民法院的查封行为侵害其合法权益时是有权提出执行异议的。与此同时，重审一审、原一审都已经明确了被上诉人享有其记载于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的土地使用权，且停止了对该地块的执行，实际上已经解决了该案所涉及的产权及执行问题。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1、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对诉争地块进行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合法有效。上诉人在2005至2010期间，上诉人未对诉争地块办理延期续行查封的手续，而查封效力就自动消失。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在2010年对诉争地块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时，该诉争地块处于解封的状态下，因此变更登记手续是合法有效的。根据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的自辨，据此可以认定就算一审法院确实在2002年向福清市国土资源局送达了（2001）融法宏执007号民事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但由于上诉人未及时提出延期续行查封，该查封效力早已自动消失，故而变更登记行为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违法的情况。因此福清市国土资源局的复函与法院查明的事实并不矛盾，并不影响其作为证据效力。2、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依法取得本案诉争土地使用权证的事实认定无误，与事实相符。早在1999年1月26日被上诉人就以43万元的价格从黄潮产处抵债受让该诉争地块，同日双方签订《关于欠款以地皮抵债的协议书》、《用地转让合同》。而在2004年9月23日，福清市人民法院向被上诉人的前董事长曹义明做执行询问笔录时，也未向其告知上述地块已经查封的事实。若被上诉人当时早已知情，则会在该诉争地块首次被查封时就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是在2014年10月才知道诉争地块被查封的情况并提出执行异议。而“二次招商”系福清市人民政府组织的，并非被上诉人与黄潮产采取欺骗手段进行的。3、被上诉人与黄潮产签订的《关于欠款以地皮抵债的协议书》、《用地转让合同》等材料系真实有效的。材料是真实有效的，且变更登记是经过福清市人民政府与福清市国土资源局层层把关的，若存在任何弄虚作假的行为是不可能通过审核的。据此，被上诉人认为若上诉人无法对其质疑的事实进行举证，且在一审法院已经审查的情况下，可以认定《关于欠款以地皮抵债的协议书》、《用地转让合同》等材料是真实有效的，并不存在任何弄虚作假的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准确。1、被上诉人在取得该诉争地快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且经过变更登记的。2、关于2005年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虽然未对续期作出次数的限定，但是却也明确规定了届满后应当续期，而上诉人在2005年至2014年10月期间却从未续期过。上诉人认为该规定只能适用于此后所采取的查封措施，而不能适用于之前已经采取的查封措施，没有任何依据。3、“法不溯及既往”是对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不再适用，而本案中的查封行为是一直持续到该规定施行的时候，在该规定生效后应当适用该规定，即应当受到查封期限的限制及到期后应当办理延续查封手续。本案诉争地块从2002年10月21日起被一审法院查封，但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实施后，上诉人未及时对该地块办理延期查封手续，致使查封失效。实际上，本案并不存在转让司法机关查封的房地产的行为。故受让行为是有效的。4、本案中诉争地块并非是政府将土地使用权出让给被上诉人的，而是从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那受让而来的。根据被上诉人的理解，该诉争地块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应当是由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向政府缴纳的，与被上诉人无关。5、上诉人认为在2010年被上诉人办理诉争地块的变更登记手续时，该地块的使用权价值远远超过当年债券及相应违约金的数额，且没有支付合理对价，该观点是错误的。首先，该地块的受让行为在1999年早已发生，且被上诉人早已实际占有使用该地块，2010年只是对先前受让行为补办了该地块的变更登记手续。其次，不能以现在该地块的使用价值去与当年的债权数额作对比。因此，被上诉人对该地块的受让行为在1999年实际上是等值的，并未侵害国家利益，并不属于无效的民事行为。 第三人黄潮产未做答辩。 耀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对福清市宏路街道棋山村原福清市棋山石料厂约10581.25平方米的土地和建筑物1019.24平方米的执行，并确认其归耀华公司所有；2.由林淑贞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就林淑贞与黄潮产借贷债务纠纷，一审法院于2000年12月18日作出（2000）融宏民初字第245号民事判决，后林淑贞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在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于2002年10月18日作出（2001）融法宏执007号民事裁定，查封被执行人黄潮产座落在福清市棋山石料厂土地一块。2002年10月21日，一审法院向福清市土地局送达该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第三人黄潮产系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的法定代表人，该石料厂的企业类型为集体所有制。1998年7月29日，福清市土地管理局向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颁发融宏国用（98）字第04320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上记载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在宏路镇棋山村的用地面积为10581.25平方米的宗地一块。后耀华公司从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受让上述土地使用权等，并经福清市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研究，按照“二次招商”及划拨转出让有关政策对耀华公司受让的地块给予办理两权证变更等相关手续。耀华公司于2010年8月16日取得福清市人民政府颁发的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其上记载的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673㎡。耀华公司于2014年10月10日以其是该地块的使用权人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立即中止执行，并解除对上述土地的查封。一审法院于2015年5月12日作出（2014）融执外异字第210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人耀华公司提出的异议。耀华公司对该执行裁定不服，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为调查讼争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情况，一审法院于2016年3月发函给福清市国土资源局，该局书面复函，其中载有：“……经查阅福清市宏路镇棋山石料厂档案，该案卷无相关查封资料，另我局收文档案中亦无该宗地的查封资料。我局根据上述纪要精神并按相关规定报市政府批准同意后给予办理变更手续。”等内容。 一审法院认为，在林淑贞与第三人黄潮产借贷纠纷执行程序中，一审法院于2002年10月裁定查封了黄潮产座落在福清市棋山石料厂土地一块。但耀华公司现已经取得座落于宏路街道棋山村原福清市棋山石料厂的部分土地，并经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取得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使用权面积记载为867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中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之规定，记载于该《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座落于宏路街道棋山村的8673㎡土地使用权依法已归于耀华公司，无需一审法院另行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耀华公司就记载于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应当停止对该范围内的上述土地使用权的强制执行，耀华公司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耀华公司请求停止对其余土地使用权及1019.24平方米建筑物的执行，但耀华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就所主张的其余土地使用权及建筑物，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法应承担由此带来的不利法律后果。故耀华公司的其他相应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林淑贞申请对《用地转让合同》、《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于欠款以地皮抵债的协议书》、《还款协议书》中黄潮产的签名笔迹是否同一人所书进行司法鉴定问题，鉴于记载于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中的土地使用权是由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变更至耀华公司的名下，且该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的相关材料中已加盖有福清市宏路棋山石料厂的公章，在此情况下，对林淑贞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一审法院判决：一、停止对耀华公司享有的记载于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土地使用权的执行；二、驳回耀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耀华公司负担2250元，林淑贞负担5500元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四条关于“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自记载于不动产登记簿时发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关于“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簿判断……”的规定，不动产的权属依法应依据不动产登记情况认定。耀华公司现已经取得座落于宏路街道棋山村原福清市棋山石料厂的部分土地，并经土地使用权变更登记手续取得融宏路国用（2010）第B0428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现亦无证据证明被上诉人与黄潮产恶意串通受让涉诉土地使用权，故一审法院认定耀华公司在该《国有土地使用证》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故耀华公司相应停止对该范围内土地使用权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支持。 此外，福清市土地管理部门将涉诉地块登记在耀华公司名下系具体的行政行为，且其就本案涉诉土地使用权已书面复函称涉诉土地档案中“无相关查封资料”。因此，上诉人对该具体行政行为的异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审查，上诉人应另行依法主张。 综上所述，上诉人林淑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上诉人林淑贞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光卓 审判员  薛闳引 审判员  王燕燕 二〇一八年九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赖钟炜 书记员卢元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