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8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鹏盛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三墩镇文桥头****。 法定代表人：沈国林，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跃，浙江斯玛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正良，男，1972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羡英，浙江方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鹏盛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正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鹏盛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正良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都存在错误，导致判决的错误。本案不构成朱友川对鹏盛公司的表见代理关系。一审判决对鹏盛公司提供的《承包合同》证明朱友川承包鹏盛公司涉案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予以认定。但是一审判决又在“本院认为”部分偷换概念，将承包人认定为申花国际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负责人，虚构了“约定陈正良向鹏盛公司供应铸铁排水管”。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是，首先，陈正良的交易对象明确指向朱友川，而不是鹏盛公司。陈正良是与朱友川达成口头买卖合同的，与鹏盛公司既没有口头合同，更没有书面合同，购货人是朱友川。陈正良制作的送货单上，标明的需方是朱老板即朱友川，而不是鹏盛公司，交易对象明确是朱友川。收货人任建尧是朱友川雇用的工人，而不是鹏盛公司的员工，陈正良没有证据证明是鹏盛公司指定任建尧为收货人。朱友川作为水电安装的经营承包人，承接的工地有多处，陈正良供给朱友川的材料，不能证明都用于鹏盛公司的工地。陈正良从未与鹏盛公司结算过货款，也没开具过发票给鹏盛公司，鹏盛公司也没有向陈正良支付过货款，全部货款的来往都发生于陈正良与朱友川之间，陈正良也没有向鹏盛公司主张过货款。一审庭审中，陈正良称曾向鹏盛公司副总蒋向平催讨货款。经向蒋向平了解，蒋向平明确称陈正良告诉他朱友川欠陈正良的货款，要求蒋向平帮忙向朱友川催讨，并没有说陈正良与朱友川的交易与鹏盛公司有关。上述事实证明，陈正良与朱友川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朱友川不代表鹏盛公司，不构成对鹏盛公司的表见代理。根据《合同法》对表见代理的规定，即“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该条款明确了二点，即无代理权的人以被代理人的名义订立合同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结合本案，朱友川没有用鹏盛公司的名义向陈正良订货，而陈正良也明知需方是朱友川，而不是鹏盛公司，在陈正良提供的证据中，没有一次出现过鹏盛公司的名字，出现的都是“朱老板”、“朱老板申花路工地”。这说明朱友川没有冒用鹏盛公司的名义，而陈正良也不认为朱友川代表鹏盛公司。朱友川不是鹏盛公司的员工，也不是项目部的工作人员，鹏盛公司申花路项目部的负责人是沈明虎。朱友川是独立经营建筑水电安装的承包商，长期从事承接水电安装施工业务，作为第三方承包商朱友川与项目部的负责人沈明虎签订了一份《水电安装承包协议》，约定包工包料。陈正良拿杭州创牌电气成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牌公司）诉鹏盛公司的案例来类比是不恰当的，没有可比性。因为该案认定朱友川是水电安装的承包人，认定朱友川与创牌公司签的盖有鹏盛公司公章的《配电箱买卖合同》是以伪造的公章假冒鹏盛公司名义签订的，也证明该假冒合同不是鹏盛公司签订的，而是朱友川的个人行为。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改判了创牌案的一审判决，是基于对朱友川冒用了鹏盛公司的名义，并盖了伪造的鹏盛公司的公章导致相对人创牌公司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朱友川对鹏盛公司有代理权。在创牌公司的案例中，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创牌公司一直认为交易对象是鹏盛公司，而不是朱友川个人，所以构成表见代理。但本案中朱友川没有用鹏盛公司的名义，陈正良在交易过程中从来不提鹏盛公司，所以交易双方就是陈正良与朱友川，因此本案朱友川不构成表见代理。2.本案的诉讼时效己过二年，陈正良丧失胜诉权。依据合同法陈正良与朱友川的交易没有书面合同，那么就是口头合同，属于即时清结的交易，货款应从供货结束时付清，诉讼时效从供货结束时起算，陈正良的供货于2014年12月11日完成，故时效应从这个节点起算。如果从朱友川在对账单上签字的2015年6月5日起算，到2017年10月1日新的《民法总则》生效时，陈正良的诉讼时效也已超过二年。《民法总则》规定诉讼时效为三年，但是该法从2017年10月1日起才生效，新法没有溯及力，本案不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故本案己过诉讼时效，陈正良丧失胜诉权。 陈正良辩称，1.关于鹏盛公司认为交易对象指向的是朱友川，不是鹏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2017）浙01民终1556号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朱友川为鹏盛公司承建的杭州市申花路C2-05A、B地块商业用房工程(即申花路申瑞国际项目)水电安装工程负责人。朱友川为工程项目购买涉案货物，履行的是职务行为，相应的民事责任由鹏盛公司承担。鹏盛公司为申花路申瑞国际项目的施工方，工程所在地位于申花路与竞舟路交叉口，朱友川作为该项目水电安装工程负责人，向陈正良购买铸铁管用于水电施工项目，指定的签收人为任建尧、孙良军。任建尧、孙良军作为（2017）浙01民终1556号案中配电箱的签收人（签收期：2013年5月28日—2014年9月3日），与本案的签收期（2013年4月24日—2014年11月17日）为同一时期，且收货地址均为申瑞国际项目工地。朱友川汇总出具的送货明细单也明确写明为“申瑞国际铸铁管送货明细”，表明朱友川系作为施工方工作人员购买涉案货物，且货物实际用于了申瑞国际项目。朱友川以项目负责人身份与陈正良达成买卖协议，履行的是职务行为，根据《民法总则》第170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鹏盛公司应当承担由此产生的支付货款的法律责任。因此，鹏盛公司的上诉理由显然与事实不符。2.关于诉讼时效。2015年6月5日，朱友川在其出具的“申瑞国际铸铁管送货明细”中确定99912.78元货款尚未支付，双方仅对金额进行确认，未对支付时间做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属于履行期限约定不明的情形，因此诉讼时效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陈正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鹏盛公司立即支付货款99912.78元；2.判令鹏盛公司支付以货款99912.7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自2015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日止的利息损失，暂计算至2017年6月5日，利息损失为17984元；3.本案诉讼费由鹏盛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据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浙01民终1556号民事判决（已生效）之认定，鹏盛公司系杭州市申花路申瑞国际项目的施工方，朱有川系申瑞国际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负责人。2013年4月，朱友川以申瑞国际项目的水电安装工程负责人的身份与陈正良达成口头供货约定，约定：陈正良向鹏盛公司供应铸铁排水管；陈正良将货物送至申花路申瑞国际项目工地，指定任建尧为签收人。2013年4月至2014年11月期间，陈正良累计供货241119.7元，发生退货1206.92元，实际供货239912.78元，2015年6月5日，朱友川在其出具的送货明细中签字确认已付货款140000元，尚余99912.78元货款未予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陈正良的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朱有川与陈正良达成的口头供货协议的法律后果是否应当归属于鹏盛公司。关于争议焦点一，2015年6月5日，朱友川在其出具的申瑞国际铸铁管送货明细中确定尚余99912.78元货款尚未支付，双方仅对金额进行确认，并未对支付时间进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履行，诉讼时效应从陈正良请求鹏盛公司支付货款的次日起计算，故该案件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之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成立的关键因素在于行为时的客观表象与相对人是否有过失。就客观表象来看，鹏盛公司系杭州市申花路申瑞国际项目的承建商，朱有川系申瑞国际项目的水电安装项目的负责人，在该种情形下，陈正良有理由相信朱友川的行为具有代理权。就相对人是否善意来看，首先，涉案合同项下的已付货款虽然无法证明是由鹏盛公司直接打入陈正良的账户，但是鉴于日常生活中的受托支付为常见情形，故仅凭鹏盛公司没有直接打款的事实不足以影响陈正良的善意。其次，本案有证据证明陈正良已经向申瑞国际项目供应货物，鹏盛公司没有证据可以反驳陈正良的供货事实，故陈正良未开具发票的情形并不足以对抗陈正良向责任主体的付款请求。据此，考虑建筑市场的现状，实际施工人与建设公司之间存在多种关系的可能，陈正良在本案中基于工程的实际施工状况以及涉案合同的具体履行过程所产生的善意信赖利益应予以保护。综合本案全部情形，陈正良有理由相信朱友川与其之间的供货协议具有代理权，朱有川的相应行为应当归属于鹏盛公司。经朱友川确认尚有99912.78货款未予支付，陈正良主张鹏盛公司应当支付该部分未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陈正良主张逾期货款按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陈正良请求的逾期利息过高，酌情确定自起诉之日的次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鹏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正良货款99912.78元及逾期利息（截止2018年6月5日逾期利息为728元，之后的逾期利息以99912.78为基数按年利率4.75%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正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9元，由陈正良负担195元，由鹏盛公司负担1134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4月，朱友川与陈正良达成口头供货协议，约定陈正良向朱友川供应铸铁排水管，陈正良将货物送至申花路申瑞国际项目工地，指定任建尧为签收人。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针对鹏盛公司的上诉，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正良与鹏盛公司是否存在案涉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关于铸铁排水管买卖的协商、口头供货协议的达成、接收货物、部分款项的给付及最终结算均发生在陈正良与朱友川之间。其次，关于朱友川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之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这表明构成表见代理不仅要求行为人行为时的客观表象需要让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还要求行为人需以被代理人的名义签订合同，本案中，陈正良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朱友川系以鹏盛公司的名义与其签订铸铁排水管买卖合同，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再次，陈正良辩称朱友川系履行职务行为，经查，朱友川并非鹏盛公司员工，陈正良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其与朱友川口头协商铸铁排水管供货时鹏盛公司已对朱友川进行授权，故对于陈正良所提相关意见不予采纳。据此，朱有川与陈正良达成的口头供货协议的法律后果不应当归属于鹏盛公司。综上所述，陈正良要求鹏盛公司支付货款及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鹏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西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6民初312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正良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3元，均由陈正良负担。陈正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杭州鹏盛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