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1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婷，女，1971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志坚，海南弘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海丹，男，196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彤，男，1968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琼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达琼，琼海市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婷因与被上诉人文海丹、李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琼海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2民初22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关于要求王婷共同偿还本案债务的判决内容。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决上诉人王婷承担本案共同责任，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关于本案债权债务关系，一审认定的事实是在被上诉人李彤与被上诉人文海丹之间发生，且被上诉人李彤陈述其所出借的款项都是由被上诉人文海丹用于投资经营工厂使用。上诉人对他们之间的借款事宜既不参与也不知道,更没有使用该100万元借款的一分一毫。被上诉人文海丹投资创办的槟榔加工厂，是隐瞒上诉人擅自借款创办的，他告诉上诉人说“他只是负责帮老板打理的”，所以，上诉人根本不知道他与被上诉人李彤之间的借贷关系，直到2017年11月份，被上诉人文海丹才告诉上诉人“与李彤有一宗民事案件”在法院。由于被上诉人李彤主张的本案债务是被上诉人文海丹以其个人名义擅自进行的举债，借款100万元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8)2号《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债权人李彤必须举证证明其出借给被上诉人文海丹的100万元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现被上诉人李彤自述其知道出借给被上诉人文海丹的款项是用于创办投资经营槟榔加工厂，即没有用于上诉人的日常家庭生活。故，本案债务不应由上诉人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为此，上诉人提出上诉，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文海丹辩称，涉案债务是我借来用于经营琼海金鸿桥槟榔有限公司的，是属于日常家庭生活以外的债务。上诉人王婷不知道涉案债务，不参与琼海金鸿桥槟榔有限公司的经营管理。本案所涉债务应由我个人承担，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被上诉人李彤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上诉人在2007年至2017年与被上诉人文海丹是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文海丹2011年开办槟榔加工厂，并作为自然人股东实际控制两个槟榔公司，上诉人称其不知情，有悖常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海丹的夫妻财产都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文海丹夫妻感情不和，也没有证据证明自己有独立的收入来源，其收入主要来源于被上诉人文海丹及槟榔公司。故，本案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李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文海丹向原告李彤偿还借款114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王婷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彤与被告文海丹系朋友关系。被告文海丹因投资创办槟榔加工厂资金周转困难，自2011年起多次向原告借款。2015年12月9日，原告与被告文海丹对借款情况进行结算后，双方签订了《借贷合同》一份，明确被告文海丹以其名义向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该合同还约定，自2015年12月9日起，借款利率为借款期限内（月）利息贰万元整，即月息2％；为确保借款方履行还款义务，借款方自愿以位于加积镇人民路第三进的合法土地［国有土地使用权号证为：海国用（99）字第770号］、商品房（房屋所有权证号为：海房权证海字第XXXX号），以及已拥有所有权和处置权的两套商品房（商品房买卖合同号为：GF-2000-0171，商品房号为伊比亚河畔第15幢6层602号、603号）等作为借款抵押。合同签订当日，被告文海丹向原告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兹借到李彤先生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具体事宜按借贷合同约定办理，借款人：文海丹，身份证号码（略），借款日期：二零一五年十二月九日。”同日，被告文海丹还向原告出具拖欠前期借款利息的《欠条》一张，载明“截止2015年12月9日欠李彤先生利息人民币叁拾柒万圆整，特立此据（370000．00元正）。欠款人：文海丹，2015年12月9日，身份证号码（略）”双方未对上述抵押物办理他项权证手续。2016年3月，被告文海丹向原告偿还23万元。尔后，原告经多次追讨未果，于2017年10月24日向琼海市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如所请。案件受理后，该院已于2017年12月26日向被告文海丹送达开庭传票、合议庭通知书、民事裁定书等诉讼文书；因被告王婷现住址不详，该院于2017年12月14日在《人民法院报》上向其公告送达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开庭传票、合议庭通知书、以及民事裁定书等诉讼文书。后被告文海丹、王婷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该院依法缺席审理。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被告文海丹2016年3月偿还的23万元属于偿还上述《欠条》所载的利息，而被告文海丹认为所偿还的23万元，其中2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另3万元是偿还前期借款利息。另查明，2001年12月29日，被告文海丹与被告王婷在琼海市嘉积镇人民政府办理离婚登记手续；2007年4月27日，被告文海丹与被告王婷在琼海市民政局办理复婚登记手续；2017年7月26日，被告文海丹与被告王婷再次在海口市琼山区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之间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争议的焦点为：一、原告请求被告文海丹偿还借款114万元及相应利息有否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原告要求被告王婷承担还款责任有否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问题，原告为了证明被告文海丹向其借款的事实，提交了《借贷合同》、《借条》、《欠条》，证明截止2015年12月9日被告文海丹拖欠原告借款本金100万元和利息37万元的事实，被告文海丹对此事实亦予以认可，故原告提供的证据与被告的陈述能够形成有效证据链，能够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借贷关系。原告主张前期借款利息37万元应计入借款本金中，但从《借条》、《欠条》的表述内容看，原、被告双方并没有约定将37万元利息计入借款本金的意思表示，且在被告文海丹否认该欠款利息已计入借款本金的情形下，原告也未能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前期借款利息37万元不能认定已转化为借款本金。本案中原告请求将前期利息计入借款本金并计付利息的主张欠缺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关于2016年3月被告文海丹向原告偿还的23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还是偿还前期借款利息的问题。原告认为是用于偿还前期借款利息，而被告文海丹认为，其中2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另3万元是偿还前期借款利息。该院认为，由于双方在还款时没有明确约定该款额是偿还本金或是利息，且被告也未能提供双方确认其中20万元系偿还借款本金的相关证据，因此，被告所偿还的23万元应认定为偿还前期借款利息。被告文海丹关于已偿还23万元中的20万元是偿还借款本金的抗辩理由，缺乏事实根据，该院不予采纳。故被告文海丹现尚欠原告借款本金为100万元及前期借款利息14万元。对于借款100万元的利息计付问题，双方签订的《借贷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利率2％，现原告请求从2015年12月10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利息至还清借款之日止，符合双方约定的借贷合同本意，且没有违反有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问题，本案中，根据相关民政部门的婚姻登记信息显示，被告文海丹与被告王婷于2007年4月27日复婚，于2017年7月26日才办理离婚登记手续，而借款事实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关于“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故涉案借款应认定为二被告的夫妻共同债务，并由二被告承担共同偿还责任，但原告请求被告王婷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欠妥。被告文海丹关于二被告已离婚、涉案借款及利息系其个人债务，被告王婷不应承担其个人借款责任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被告文海丹、王婷经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可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该院可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文海丹、王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彤偿还借款100万元和利息（自2015年1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还款之日止，以实际拖欠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付）；二、被告文海丹、王婷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彤偿还原拖欠的利息14万元；三、驳回原告李彤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574元，由被告文海丹、王婷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上诉人文海丹提交了四组证据：证据1、2012年、2013年的《借贷合同》、《借据》；证据2、《结婚证》、《离婚证》、《离婚协议书》；证据3、海南申汇旅游发展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和股东说明；证据4、琼海富利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的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和股东说明。本院认为，证据1、证据2系进一步佐证、肯定一审查明的事实，未证明新的事实，本院不作为新证据采纳；证据3与本案审查处理的债务无关，本院不予采纳；证据4结合一审中琼海金鸿桥槟榔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资料和当事人陈述，能够证明涉案借款的用途，其他当事人对这部分材料的真实性也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二审另查明，琼海桥事达槟榔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10日，注册资本500万元，被上诉人文海丹认缴并实缴出资350万元，琼海富利达农业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利达公司）认缴并实缴出资150万元，被上诉人文海丹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于2013年6月8日更名为琼海金鸿桥槟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鸿桥公司）。被上诉人文海丹主张本案借款即为投资兴办该公司。2016年8月18日，金鸿桥公司股东由文海丹、富利达公司变更为庞启亮（持股100%）。另，富利达公司成立于2003年8月1日，上诉人王婷为该公司4名原始股东之一，自公司成立至今，被上诉人王婷一直持股25%。富利达公司企业机读档案显示，2007年6月5日前至2015年9月9日，被上诉人王婷担任该公司副总经理。涉案债务发生及确认时，被上诉人文海丹为富利达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并任执行董事。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文海丹与被上诉人李彤之间的涉案债务是否为上诉人王婷与被上诉人文海丹的夫妻共同债务。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认定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因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对这一问题规定得更为具体明确，本院认为，本案应适用后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职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所负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文海丹、被上诉人李彤的一致陈述，所涉债务发生在2011年至2015年12月9日前，该期间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海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涉100万元原始借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李彤应举证证明其出借的款项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海丹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所负共同意思表示。现被上诉人李彤主张上述借款系用于投资创办槟榔加工厂即金鸿桥公司，而该公司及其股东富利达公司均由被上诉人文海丹实际控制，公司收益、股东利润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文海丹的家庭生活，故涉案借款是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的夫妻共同债务。经查，被上诉人文海丹认可本案借款是用于创办经营金鸿桥公司，而金鸿桥公司的股东自成立到2016年8月18日变更前，均为文海丹和富利达公司，其中富利达公司的股东之一及工商登记显示的管理人员副总经理是上诉人王婷，由此可知，通过富利达公司的连接，金鸿桥公司的创办、经营能够体现上诉人的意志和利益，上诉人与身兼两个公司股东、控制人的被上诉人文海丹又是夫妻关系，因此，本院认为，用于创办经营金鸿桥公司的涉案债务系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综上所述，王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574元，由上诉人王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白玉琳 审判员  林 珍 审判员  梁振文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陈新军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 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职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所负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