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民终59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韦春昭，男，1953年6月15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梁沛民，男，1958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韦春昭因与被上诉人梁沛民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的（2017）桂01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冕担任审判长、审判员兰丹丹、宿薇参加的合议庭，于2018年10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刘延龄担任法官助理，书记员卢璐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韦春昭及被上诉人梁沛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韦春昭上诉请求：一、撤销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桂01民初884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梁沛民负担。具体理由如下：1、上诉人交付的涉案剧本文字包括三大部分，一是纯剧本内容，二是对剧本的说明，三是有关史实的学术著作和论文。上诉人从来没有认可，协议亦没有明确约定总字数仅指正文部分，一审判决第5页认定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以其发送给梁沛民电视剧剧本电子文档的正文部分计算剧本总字数，与事实不符，其完成电视剧本的总字数应包括以上三个部分的全部内容，远远超出协议约定的字数。2、一审判决解除本案《协议》是错误的。与本案事实基本相同的另一案件（2017）桂01民初883号委托创作电影剧本报酬的争议纠纷，梁沛民也是以字数不够等与本案相同事由请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在883号案分析认定字数不够仅构成瑕疵履行，不构成根本违约，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对梁沛民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在883号案没有支持。而对本案，一审法院又认为字数不够是对涉案合同主要义务的违反，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构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94条第4项规定的根本违约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支持了梁沛民要求解除本案《协议》的主张，一审判决就同一个事实作出两个相反的结论，相互矛盾，没有依据。3、梁沛民在反诉状和全部抗辩中均没有要求解除涉案协议的文字，纵观整个合同法，对终止合同的规定条件要求极高，如要证明对方无继续履行合同的能力，绝大多数的规定是由违约方继续履行、采取补救、减少报酬等，况且本案协议属于思想成果领域，更加不能轻易允许一方终止合同，庭审中，上诉人多次表示愿意按照央视要求进行修改剧本，继续履行合同，而一审法院不允许，判决解除本案协议并要求上诉人返还2750元的报酬，完全忽略上诉人对剧本创作的辛苦付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亦违反公平原则。4、在2016年5月国家广电局影视剧批准拍摄公告上，上诉人看到黑龙江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获批制作40集电视剧《刘永福》的公告，上诉人有99%把握是被上诉人梁沛民提交的涉案剧本。梁沛民在2017年12月14日庭审中提交的证据亦证明了这一点。综上，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判决解除本案《协议》，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2750元报酬，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改判。 被上诉人梁沛民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其在庭上口头答辩认为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已致其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一审判决解除合同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韦春昭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梁沛民向韦春昭支付委托创作电视剧本第一阶段报酬1725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合计42250元；2.判令梁沛民负担本案诉讼费用。 梁沛民一审反诉请求：1.解除梁沛民与韦春昭于2015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2.韦春昭返还梁沛民已支付的2750元报酬；3.韦春昭赔偿梁沛民30000元。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以下事实：2015年5月9日，梁沛民（甲方）与韦春昭（乙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甲方委托乙方修改电视连续剧《刘永福》（暂名）剧本，乙方是领取甲方报酬的代工，但不得署名为“编剧”，可以考虑署为其他名字，乙方没有版权，但也不为出现任何不利的后果负责，即在交完修改稿，领完所有报酬后，所有一切事务就和乙方无关。二、全剧分为40集，每集字数已有12000字左右，乙方必须加8000字以上。该字数以电脑统计的纯字数计算，不是按国内出版社惯例的空格乘行数计算，比如，一页是一行40个字格，总共20行，乘积是800格，电脑统计是632字符，是算为632个字，而不是算为800个字。三、全部40集完稿后，乙方按甲方要求做一次性修改。甲方的修改意见是最后的全部的一次性意见，并且是一次交代完，今后不得变动，包括补充。乙方审查后，认为不在合理范围内的，可以不接受，并且不作任何补偿，不影响甲方承诺给乙方的报酬。乙方按甲方意见再次修改完稿后（这“再次修改”的意思是乙方做完第一轮加够每集20000字后，根据甲方意见再修改一次），甲方即一次性付给乙方20000元钱，一手交稿一手交钱。……五、乙方应该在甲方指令开始动笔修改后，四个月内交稿，这指令的日期，不是协议签字的日期。六、乙方告知甲方可以交稿后，甲方必须在十天内接受，并且在这十天内支付完所定报酬。如果乙方拖延支付报酬，每拖一天，加罚全部款项1%的利息。2015年10月10日，梁沛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5000元给韦春昭，其中2750元为涉案电视剧本报酬，韦春昭对此予以认可。2016年1月19日，韦春昭以电子邮件方式向梁沛民交付了其完稿的40集电视连续剧《刘永福》剧本。2016年3月17日，韦春昭将完成的涉案电视剧本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申请作品登记，登记号为桂作登记-20-2016-A-000594，著作权人为韦春昭，并取得《作品登记证书》。2017年9月8日，韦春昭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申请撤销涉案电视剧本的作品登记，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予以办理并出具《作品登记撤销证明》。另外，双方当事人均确认以韦春昭提供的证据2其发送给梁沛民关于40集电视连续剧《刘永福》全剧文学脚本的电子邮件附件即涉案电视剧本电子文档里的正文部分内容核对韦春昭所交付剧本的总字数，并以剧本正文总字数除以数量40集平均计算每一部的字数。经当庭使一审法院电脑登陆梁沛民163.com邮箱查询上述邮件，核实涉案《刘永福》电视剧本分为40集，正文部分总字数为377044字，平均每一集字数为9426字。 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关于韦春昭与梁沛民在履行涉案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涉案合同应否解除的问题。韦春昭与梁沛民签订的《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韦春昭与梁沛民在依照合同的规定享有权利的同时，亦应当依照合同的规定全面履行相应的义务。梁沛民主张韦春昭的违约行为包括：1.交付的涉案电视剧本字数不够；2.没有按照《协议》约定对剧本进行再次修改；3.擅自将涉案电视剧本著作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关于梁沛民主张的三项违约行为分述如下：第一，依据《协议》的约定，涉案电视剧分为40集，每集字数20000字以上。韦春昭实际交付的剧本虽然有40集，但每集字数平均为9426字，未达到《协议》约定的字数要求，构成违约。第二，《协议》约定，涉案电视剧全部40集完稿后，韦春昭按梁沛民要求做一次性修改，梁沛民的修改意见是最后的全部的一次性意见，并且是一次交代完，今后不得变动，包括补充。由于梁沛民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向韦春昭提出再次修改意见，故对其提出韦春昭未按照《协议》约定对剧本进行再次修改的主张，不予支持。第三，韦春昭于2016年3月17日将涉案电视剧本著作权登记在自己名下，并取得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颁发的《作品登记证书》，后其又于2017年9月8日向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申请撤销涉案电视剧本的著作权登记，广西壮族自治区版权局予以办理并出具《作品登记撤销证明》。依据《协议》约定，韦春昭是领取梁沛民报酬的代工，对涉案电视剧本不享有著作权，而韦春昭在2016年3月17日至2017年9月8日期间将涉案电视剧本著作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违反《协议》约定，构成违约。综上，梁沛民主张的上述三项“违约”行为，有两项可以查实，但是否构成梁沛民据以解除合同的正当理由，需要看该两项行为是否足以导致合同主要目的无法实现。本案中，从合同内容来看，梁沛民作为委托人，其订立合同的主要目的在于通过韦春昭代工先把其原有的40集电视连续剧《刘永福》剧本每集字数由12000字加长至20000字以上，并在此基础上让韦春昭做一次性修改，由梁沛民获得该电视剧本的著作权。最终韦春昭交付给梁沛民的涉案电视剧本每集仅为9426字，不仅未达到合同约定的每集至少20000字的要求，还比梁沛民提供给韦春昭进行代工修改的原有电视剧本每集字数都少，韦春昭的该项违约行为，是对合同主要义务的违反，致使梁沛民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规定，梁沛民有权解除涉案《协议》，对梁沛民的该项反诉请求予以支持。韦春昭主张梁沛民的违约行为在于未按《协议》约定支付完第一阶段报酬。梁沛民抗辩提出，是韦春昭违约在先，故其可以不再支付剩余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中，《协议》约定的条款表明，相对于梁沛民支付报酬的行为，韦春昭负有先动笔修改涉案剧本的义务。从合同的履行过程看，由于韦春昭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是对双方《协议》约定主要义务的违反，梁沛民有权拒绝给付剩余报酬。因此，梁沛民未履行支付完第一阶段报酬的义务，系依法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二、关于韦春昭诉请梁沛民支付报酬17250元以及违约金25000元是否合法有据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梁沛民主张解除《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部分终止履行，故梁沛民无须再支付第一阶段剩余报酬17250元。关于韦春昭诉请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的问题，如前所述，梁沛民未支付剩余报酬的行为系依法行使抗辩权，不构成违约，因此，韦春昭主张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亦不能支持。三、关于梁沛民诉请韦春昭返还已支付的2750元报酬及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涉案《协议》解除后，梁沛民可以要求恢复原状、赔偿损失。现梁沛民要求韦春昭返还已支付报酬275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赔偿经济损失30000元的问题，梁沛民提供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因韦春昭的违约行为导致其产生经济损失，故对其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七条、九十四条第（四）项、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梁沛民与韦春昭于2015年5月9日签订的《协议》；二、韦春昭返还梁沛民已付报酬2750元；三、驳回原告韦春昭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梁沛民的其他反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韦春昭提交了两份新证据：1.梁沛民原稿的部分内容，拟证明梁沛民交给韦春昭的原稿质量非常差；2.央视给梁沛民的信件，拟证明央视非常不认可梁沛民的水平，梁沛民没有写好涉案剧本的能力。梁沛民质证认为两份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说的证明内容，不予认可。经审查，本院认为证据1原稿内容的真实性可以查实认定，但证明内容与本案待证事实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能证实，亦不予采信。 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围绕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韦春昭违约并判令解除涉案《协议》，韦春昭返还梁沛民已支付的2750元报酬是否合法有据；二、上诉人韦春昭请求改判被上诉人梁沛民继续支付委托修改剧本报酬1725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的上诉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一审判决的认定，上诉人韦春昭存在的违约行为是：1.交付的涉案电视剧本字数不够；2.擅自将涉案电视剧本著作权登记在自己名下，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据此判令解除本案《协议》。经查，本案《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目的是由韦春昭代工先把梁沛民原有的40集电视连续剧《刘永福》剧本每集字数由12000字加长至20000字以上，并在此基础上让韦春昭做一次性修改，由梁沛民获得涉案电视剧本的著作权。双方当事人对以上委托事务均知悉并已签字确认，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韦春昭亦认可收到梁沛民交给其修改的剧本原稿每集已有12000字左右，经修改后，韦春昭交付梁沛民的涉案剧本全剧是377044字，每集平均字数为9426字，明显少于《协议》约定的剧本字数，一审据此认定韦春昭违反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韦春昭上诉提出其交付的涉案剧本包括剧本正文、剧本说明、参考文献（即有关史实的学术著作和论文）三部分内容，剧本总字数应全部包括该三部分内容的上诉主张不成立。首先，《协议》对剧本字数范围没有明确约定，在双方就该问题未能补充协商达成一致时，应按照相关案件事实及常理习惯予以确定。从韦春昭向法庭提交的梁沛民原剧本内容看，该剧本除正文外，并没有其他的剧本说明、注释或参考文献，基于双方的约定是在该原剧本基础上进行修改，据此可以认为《协议》中关于二万字数的约定是对正文字数的要求，并不包括相关注释说明或参考文献的字数，韦春昭要求将注释说明与参考文献全部计算为剧本字数，与常理不符，该上诉主张，不能支持。关于韦春昭上诉提出一审法院存在就相同事实作出两个相互矛盾判决的问题。经查，韦春昭主张的（2017）桂01民初883号案，虽然都是双方关于委托创作协议引发的争议，但与本案并不完全相同，前者是委托韦春昭创作电影剧本，而本案是委托韦春昭在原有电视剧本内容上进行修改增字，两合同的主要内容和目的不相同，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两种不同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以（2017）桂01民初883号民事判决书主张本案一审判决错误，该主张不能成立。另外，韦春昭上诉认为黑龙江电视台电视剧制作中心获批制作的40集电视剧《刘永福》使用的是其制作的涉案剧本，没有证据证实，其该主张亦不能支持。综上，因上诉人韦春昭在签订《协议》后，没有按照《协议》的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同时擅自将涉案剧本版权登记在自己名下的违约行为，已致使梁沛民签订《协议》的目的不能实现。二审庭审中，梁沛民明确表示不能亦不愿意继续履行涉案《协议》，因此上诉人韦春昭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不能支持。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判令解除涉案《协议》，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因上诉人韦春昭没有按照《协议》约定修改剧本，没有履行修改增加字数的合同义务，其要求梁沛民支付剩余报酬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依据，不能成立，且如上所述，韦春昭的违约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本案《协议》因梁沛民的主张而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的规定，对于《协议》尚未履行的部分，韦春昭不能要求继续履行，对于梁沛民已给付的2750元报酬，韦春昭应予以返回。因此，韦春昭请求被上诉人梁沛民继续支付委托修改剧本报酬17250元以及逾期付款违约金25000元的上诉请求，没有依据，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韦春昭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上诉人韦春昭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冕 审 判 员  兰丹丹 审 判 员  宿 薇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  刘延龄 书 记 员  卢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