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民终142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渊宝，男，195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川明，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雷金泉，男，1951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芑旻，四川川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元明，男，1954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王渊宝因与被上诉人雷金泉、原审被告李元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2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渊宝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川明、被上诉人雷金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芑旻、原审被告李元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渊宝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7）川0107民初1205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王渊宝不承担保证责任。事实及理由：一、王渊宝于2013年7月25日向雷金泉出具的《担保书》因保证期间届满，保证责任已免除；二、王渊宝于2017年4月19日签署《协议书》约定的担保范围仅限于“尚未还完的借款余额”；三、李元明已归还全部案涉借款，被担保债务已经履行完毕，故王渊宝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 雷金泉答辩称，1.王渊宝的担保责任并未免除，王渊宝于2017年4月19日签署《协议书》明确约定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故保证期间应重新计算；2.王渊宝于2013年7月25日向雷金泉出具的《担保书》明确约定担保范围包括本金、利息、违约金等，《协议书》约定继续承担担保责任，担保范围应视为对《担保书》的承接，故王渊宝的担保范围并非仅是借款本金；3.李元明并未归还完毕案涉200万元借款，应当归还尚欠本金及利息，王渊宝应对该部分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元明述称，1.2017年4月19日的《协议书》是雷金泉拟定的内容，并非三方共同协商起草；2.签订《协议书》时李元明准备用房屋抵押贷款归还借款，只是让王渊宝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书》上签个字；3.王渊宝签字时并非情愿，李元明现无还款能力，希望王渊宝先代李元明向雷金泉归还借款本金，日后其再向王渊宝归还本金。 雷金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元明向雷金泉偿还借款本金97万元（当庭变更为88.5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自借款之日起按月息2％分段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截至2017年11月8日利息为1049207.67元，当庭变更为截至2017年11月21日利息为1049207.67元）；2.判令李元明支付雷金泉律师费10万元；3.判令王渊宝对上述全部借款本息及律师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2年12月4日，雷金泉与李元明、王渊宝签订《借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借款①”），约定雷金泉向李元明借款6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2年12月4日至2013年12月3日，年利率为24%，到期本息一次性归还，王渊宝为该借款本息提供连带责任保证。2013年12月12日，李元明向雷金泉转账支付14.4万元，2013年12月17日向雷金泉转账支付55万元，2013年12月18日向雷金泉转账支付5万元。至此，借款①本息已结清。 二、2013年3月3日，李元明向雷金泉出具借条（以下简称“借款②”），载明借到雷金泉20万元，月利率2%，借款期限从2013年3月3日至2014年3月2日，到期全额归还借款；王渊宝作为担保人签字确认。2013年11月7日，李元明向雷金泉转账支付20万元，还清借款②。 三、2013年7月25日，雷金泉与李元明签订《借款协议》（以下简称“借款③”），约定雷金泉向李元明出借200万元，月息2%，即每月利息4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止，按季付息，到期还本，若到期未归还借款，李元明应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和雷金泉包括律师费在内实现债权的费用；同日，王渊宝向雷金泉出具《担保书》，约定对李元明前述借款协议项下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直至全部债务付清。2013年8月6日，雷金泉通过其配偶陈华英中国建设银行、中国民生银行、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李元明转款共计200万元；同日，李元明向雷金泉出具借条，确认借到雷金泉200万元。2013年11月7日，李元明向雷金泉转账支付借款③2013年8月6日至11月6日利息12万元；2014年3月3日，向雷金泉转账支付借款③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2月7日利息12万元。经雷金泉、李元明确认，2014年6月12日至2016年8月31日期间，李元明陆续归还雷金泉借款③本金110万元。 2017年4月19日，雷金泉与李元明、王渊宝签订《协议书》，确认借款③尚未还清，约定雷金泉将李元明曾交给雷金泉为借款进行抵押担保的房产证归还李元明，由李元明以该房屋到银行进行抵押贷款，所贷款项用作归还雷金泉剩余借款，王渊宝继续履行担保责任，三人均签字捺印。 雷金泉于2017年10月27日向李元明户籍所在地邮寄《催款告知函》，要求其收到告知函3日内归还借款③剩余本息，李元明确认已收到；雷金泉另于2017年10月27日、2017年11月2日，向王渊宝户籍所在地邮寄《索付通知》，要求其收到通知5日内支付李元明尚未清偿的借款③全部费用，邮寄单查询显示前述两次《索付通知》分别于2017年10月28日、2017年11月3日由“门卫”签收。 2017年11月21日，李元明归还雷金泉借款③本金1.5万元；截至2017年11月21日，李元明尚欠雷金泉借款利息1049207.67元。 一审另查明，《协议书》所涉房产系李元明儿子李沂苓及儿媳李熹所有的位于成都市温江区房屋，雷金泉、李元明未就该房屋签订抵押合同，也未办理抵押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雷金泉与李元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有《借款协议》、《借条》、转账凭证等予以佐证，且经李元明认可，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该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依法予以保护。 本案诉争的借款③雷金泉已依约给付李元明，李元明应当按约归还雷金泉该借款。针对该笔借款，李元明、王渊宝抗辩2013年11月7日至2014年3月3日期间转账支付给雷金泉的106.4万，加上之后双方确认已归还的111.5万元，均系归还借款③，因此抗辩主张借款③已清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雷金泉、李元明未对案涉三笔借款的清偿顺序进行明确约定，在李元明的给付不足以清偿数笔借款债务的情况下，根据法律规定，其已付款项应当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抵充，因此李元明、王渊宝抗辩主张的该106.4万还款不能充分证明系全部针对借款③。同时，李元明、王渊宝关于借款③已经清偿的抗辩意见，与李元明、王渊宝于2017年4月因借款③尚未还清而与雷金泉签订《协议书》的行为相矛盾。另，雷金泉主张2013年11月7日、2014年3月3日收到的两笔12万元转款，系李元明依约按季支付的借款③利息，该主张与李元明本人在银行回单上备注的“付8.6-11.6利息12万元”内容相吻合，对此，一审法院应当采信雷金泉的事实主张。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李元明、王渊宝抗辩主张的106.4万还款，除2013年11月7日、2014年3月3日合计24万元系支付借款③利息外，其余款项均系归还借款①、借款②，因此本案诉争的借款③李元明尚欠雷金泉的借款本金为88.5万元。故，对李元明、王渊宝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雷金泉诉请李元明归还借款本金88.5万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雷金泉诉讼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并因李元明到期未归还借款，自逾期之日起继续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在双方约定的范围之内，且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上述，李元明已支付利息至2014年2月7日，即剩余借款利息自2014年2月8日起按照月利率2%分段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雷金泉主张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因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费用已实际支付，故对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王渊宝自愿为李元明上述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三方约定该担保“直至《借款协议》项下全部到期应付款项偿清后自动失效”，系属保证期间约定不明，则保证期间应自借款③债务履行期限届满起计算两年，即雷金泉应在2016年8月6日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王渊宝承担保证责任。由于三方当事人于2017年4月19日另行签订《协议书》，对借款③还款事项重新进行约定，并明确王渊宝作为担保人继续履行担保责任，因此通过签订该协议，王渊宝在前述保证期间届满后，对借款③承担担保责任重新作出了承诺，产生新的保证期间。由于该协议未明确王渊宝的保证方式，应视为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因三方当事人未约定借款③新的还款期限及保证期间，故该保证期间应从雷金泉要求李元明、王渊宝履行义务的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六个月。本案中，雷金泉于2017年10月27日向李元明、王渊宝发出催收通知，则保证期间应从李元明、王渊宝收到该催收通知之日起计算，因此雷金泉于2017年11月20日提起本案诉讼系在保证期间内主张权利。故，雷金泉主张王渊宝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渊宝承担连带清偿后，有权向李元明追偿。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元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金泉归还借款本金88.5万元；二、李元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雷金泉支付借款利息（截至2017年11月21日应付利息为1049207.67元，并自2017年11月22日起，以本金88.5万元为基数，继续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借款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王渊宝对判决第一、二项确定的李元明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雷金泉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64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823.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13823.5元，由雷金泉负担823.5元，李元明、王渊宝负担13000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认为，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中关于“至此，借款①本息已结清”、“还清借款②”、“李云明陆续归还雷金泉借款③本金110万元”应适用法律后进行认定，故纳入判决说理部分较为合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其它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一是李元明是否已向雷金泉偿还案涉借款200万元；二是王渊宝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此，本院分别评判如下： 一、关于李元明是否已向雷金泉偿还案涉借款200万元。本院认为，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关于“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的规定，在李元明与雷金泉未对归还款项进行约定时，应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进行冲抵。李元明向雷金泉的三笔借款到期日分别为2013年12月3日、2014年3月2日、2014年8月6日，故李元明的还款应优先冲抵借款①、借款②。其次，雷金泉与李元明关于案涉借款200万元的《借款协议》约定借款到期日为2014年8月6日，李元明在借款到期日前归还的款项应是偿还之前尚欠债务，而非未到期的债务，且李元明归还金额与借款①、借款②的本金及利息对应，雷金泉主张系归还该两笔款项的陈述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采信。再次，2017年4月19日三方签订《协议书》确认案涉借款200万元并未归还完毕，王渊宝亦在《协议书》上签字对尚欠借款承担保证责任，如李元明此前归还款项系偿还案涉借款，则与三方签署《协议书》的事实矛盾。故王渊宝主张李元明向雷金泉案涉借款200万元已归还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李元明尚欠雷金泉本金88.5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王渊宝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李元明与雷金泉于2013年7月25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约定了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承担等内容，王渊宝向雷金泉出具《担保书》担保范围包含上述全部债务。雷金泉、李元明、王渊宝于2017年4月19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对《借款协议》及《担保书》的后续约定，《协议书》中确认的“借款余额”并非仅指借款余额本金，亦包括对应的利息及逾期还款产生的违约金、实现债权的费用等债务。此外，依据《担保法》第二十一条关于“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的规定，《协议书》第3条约定“丙方（王渊宝）担保人，继续履行担保责任……”在王渊宝与雷金泉对担保范围产生争议的情况下，视为对保证范围约定不明，王渊宝应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包括主债权、利息、违约金等。故王渊宝关于只对借款余额本金承担担保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此外，关于保证期间，《协议书》未约定李元明归还尚欠款项的时间、亦未约定王渊宝承担担保责任的保证期间，故保证期间应为雷金泉向李元明主张债权之日起六个月。雷金泉于2017年10月27日向李元明邮寄《催款告知函》要求其三日内归还款全部借款本息，并于2017年11月2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保证期间并未经过。综上，一审认定王渊宝应对李元明尚欠雷金泉借款本金88.5万元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王渊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647元,由王渊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正霞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聂彪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谢丹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