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文雨，男，1951年3月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住香港。 委托代理人：陈炳玉，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道钦，男，汉族,1967年12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福清市。 原审被告：香港威宝国际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荃湾青山道264-298号南丰中心2012F室。 法定代表人：郭小琼。 委托代理人：陈炳玉，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文雨因与被上诉人林道钦、原审被告香港威宝国际有限公司（下称香港威宝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3）榕民初字第12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道钦原审诉请判令:一、郭文雨立即向林道钦支付欠款300万元；二、香港威宝公司对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郭文雨、香港威宝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及林道钦为实现权益所支出的全部费用。 原审查明：2008年10月23日，林道钦与郭文雨签订一份《借款合同》，约定郭文雨向林道钦借款575万元，借款期限3个月，自2008年10月25日起至2009年1月24日止。并约定若郭文雨逾期还款，应追加补偿金作为违约之补偿（按逾期金额日5%计算）。2008年10月23日，郭文雨向林道钦出具两张《收款收据》，确认收到林道钦借款500万元和75万元。郭文雨在该《收款收据》收款人处签名。2010年5月25日，郭文雨与林道钦就双方前述《借款合同》履行等情况进行协商，并签订了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一、确认郭文雨尚欠林道钦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和为感谢林道钦支持的补偿金300万元，总计600万元；二、1、本协议签订当日，郭文雨立即将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100万元汇入林道钦指定的账户。2、补偿金300万元待郭文雨相关的公司（威宝国际的项目）成功上市募集到资金十日内一次性以现金转账方式汇到林道钦指定的账户（威宝国际及相关联的公司作担保）。3、林道钦收到郭文雨汇还的本息300万元后，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所有条款履行完毕，合同终止。本案庭审中，双方陈述2010年5月25日前不久郭文雨已偿还借款本金375万元，具体时间双方均记不清了。《协议书》签订当日郭文雨依约定偿还了《借款合同》项下尚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和利息100万元。另查明，香港威宝公司于2005年12月30日在香港注册为有限公司，原股东为郭小军、郭小琼，现股东为KaiBoFoodsCoLtd。 原审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之规定，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为准据法。 林道钦与郭文雨于2008年10月23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林道钦自认郭文雨已偿还该《借款合同》项下的借款575万元并支付利息100万元，原审予以确认。林道钦与郭文雨在2010年5月25日的《协议书》中确认“郭文雨尚欠其为感谢林道钦支持的补偿金300万元”。关于该300万元的性质，郭文雨辩称系其曾应允赠与林道钦的款项，现其明确表示撤销该赠与。原审认为，《借款合同》约定：若郭文雨逾期还款，应追加补偿金作为违约之补偿。结合借款到期后至《协议书》签订之前郭文雨尚欠林道钦部分借款未偿清的事实，该300万元应视为借贷双方对《借款合同》约定的违约补偿金进行的结算和重新确定，性质属于郭文雨确认的逾期还款违约金，并非可撤销赠与。郭文雨的辩解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协议书》确定的300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及《借款合同》约定日5%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均过高，超出法律规定保护范围，依法确定逾期还款违约金标准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对超过部分依法不予保护。经计算，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09年1月25日起至《协议书》签订之日2010年5月25日，逾期还款违约金为155.25万元（575万元×5.4%÷12×4×15）。《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协议书》确定的“尚欠利息100万元”亦可视为逾期利息（逾期还款违约金）。该笔100万元郭文雨已于2010年5月25日向原告支付，且同日郭文雨已偿还尚欠的借款本金200万元。故至本案诉讼期间，郭文雨尚欠林道钦逾期还款违约金55.25万元（155.25万元-100万元）。双方在2010年5月25日的《协议书》中约定补偿金待郭文雨相关的公司（威宝国际的项目）成功上市募集到资金十日内支付。原审认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郭文雨向林道钦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与威宝国际的项目是否上市具有关联性，《协议书》约定的该付款条件对郭文雨和林道钦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林道钦诉请郭文雨支付欠款300万元，对其中55.25万元，予以支持，对其余部分不予支持。郭文雨并非香港威宝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在《协议书》中约定威宝国际提供担保属无权代理，香港威宝公司不予追认，故对香港威宝公司不具有法律效力，林道钦诉请香港威宝公司对郭文雨上述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六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郭文雨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林道钦欠款人民币55.25万元；二、驳回林道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郭文雨负担9550元，林道钦负担25250元。 一审宣判后，郭文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林道钦主张郭文雨欠款300万元的事实不存在。根据林道钦提供的证据及其庭审陈述，证明郭文雨已经还清所有的借款本金，而且还多支付100万元作为补偿。《借款合同》没有约定利息，该100万元实际上就是合同所约定的“追加补偿金”。2、本案诉争的300万元款项实为赠与性质，现上诉人郭文雨明确表示不同意赠与，应当驳回被上诉人林道钦的诉讼请求。一审认为该款不是赠与款，而是逾期还款的违约金（欠款）是错误的。3、根据双方的约定，《借款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本案林道钦并未主张借款利息和逾期还款违约金，一审判决55.25万元欠款的偿还，既没有合同依据，也超出了原告的请求范围。综上，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林道钦原审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林道钦答辩称：1、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补偿金欠款。2008年10月23日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了上诉人逾期还款，应追加补偿金作为补偿；因上诉人逾期还款，经2010年5月25日《协议书》以及相关确认函结算确认，将《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补偿金转化为欠款，承诺在借款本金及利息以外，另向答辩人支付300万元的补偿金作为酬谢。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协议书》亦确认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借款本金200万元、利息100万元以及补偿金300万元，该协议及函件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补偿金300万元，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向答辩人支付补偿金欠款是正确的。2、本案讼争300万元款项补偿金并非赠与，不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根据本案《借款合同》《协议书》的约定，还款期限至2009年1月24日届满，而上诉人直至2010年6月才还清借款本息，该补偿金系上诉人逾期还款所追加的补偿，系基于上诉人上市融资借款而作出的承诺，并已由《协议书》《确认函》等多次确认转换为欠款，不符合赠与的构成要件，上诉人无权要求撤销该承诺。3、一审判决并未超出答辩人一审诉讼请求。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提出如下异议：1、对于借款本金375万元，在2010年5月25日之前很久就已经还清，具体时间不记得。被上诉人提出如下异议：1、根据上诉人提交的《银行转账凭条》，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200万元及利息100万元的时间是2010年6月2日。2、遗漏事实认定，根据香港威宝国际有限公司周年申报表记载，香港威宝公司董事为郭文雨、郭小军、郭小琼。3、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证据均与本案讼争300万元补偿金具有关联性，《协议书》约定的300万元补偿金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对于双方没有异议其他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属涉港民商事案件，应参照涉外案件适用集中管辖的有关规定。原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适用内地法律为本案准据法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从查明事实看，双方当事人在2008年10月23日《借款合同》中未就借款约定利息，约定的是如郭文雨等因逾期还款违约，则以“补偿金”的方式给林道钦以补偿，按逾期金额日5%计算。此后2010年5月25日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中，经当事各方确认，截止2010年5月31日，郭文雨还欠林道钦借款本金200元及借款利息100万元和为感谢林道钦支持的补偿金300万元。在该协议第二条还将补偿金300万元的支付时间约定为待郭文雨相关的公司（威宝国际的项目）成功上市募集到资金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由此可知，双方结算的100万元利息与《借款合同》中约定日5%补偿金差距过大，故另行约定了300万元的感谢费，这符合双方借款及还款当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且，案涉证据并不能表明该300万元补偿金款项的支付须以威宝国际或其他合作项目的成功达成为支付前提，协议仅约定了该款项的支付时点为威宝国际项目上市融资后。综上，原审判决认定该300万元款项性质为借款的逾期违约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原审认定100万元还款为逾期还款违约金亦正确。因《协议书》确定的300万元逾期还款违约金以及《借款合同》约定日5%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计算标准均过高，原审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出逾期还款违约金，并扣减上述100万元款项，判决郭文雨对此予以偿还正确。 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郭文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应予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9550元，由郭文雨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