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26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任俊，男，196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祖上，男，1977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代理人：张开建，福建融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任俊因与被上诉人王祖上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9月14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二审调查。上诉人任俊、被上诉人王祖上及其委托代理人张开建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任俊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祖上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祖上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货物收货人自始至终均为任俊一人。一审认定“王祖上送货并制作板材提货单，由任俊及证人朱某收货确认”、“证人朱某接受任俊指示在现场收货”均与事实不符。朱某并非任俊的石材采购人，任俊也没有授权朱某代为收货。且根据朱某到庭陈述，其根本分不清花岗石的种类以及尺寸，作为项目负责人的任俊不可能将收货的工作交给朱某。花岗岩的收货人自始至终均为任俊本人。2、提货单中的价格均系王祖上事后添加，价格也高于当时市场价格。一审认定“双方对货款价格未明确约定，王祖上依据任俊签收的提货单列明的价格进行核算要求给付，并无不当”，与事实不符。根据交易习惯，王祖上都是将提货单的单价以及总价写明后，交由任俊签字确认。而从2013年5月9日以后的提货单，王祖上也承认所有的单价及合计价格都是事后补的。暂且不论朱某签字的效力，提货单上的花岗岩品种多达20多种，有将近一半的材料没有在“任俊”签字的提货单上体现，对于朱某签字的提货单的价格是否属于当时约定的价格，王祖上并不能解释。事后单方补写的价格系其单方行为，在任俊未予认可的情况下，属于无效行为。双方约定的价格可以比市场价格上浮每单位5元，而一审法院无视任俊提交的2013年市场价格的汇总信息，也没有进行市场调查，直接根据有“任俊”签字过的提货单来判定其他石材的价格以及双方调整过的价格，属认定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依据王祖上提供的存在重大瑕疵的证据，无视任俊的质证意见，根据王祖上单方逻辑观点作出判决，无法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朱某的证人身份存疑，不应以其供述以及其签字的提货单作为本案依据。一审根据朱某的证言确认了朱某接受任俊指示收货的事实。朱某与王祖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朱某也承认其与任俊之间还有其他经济纠纷，其想将双方之间的纠纷及矛盾在庭上一并解决。本案是王祖上和任俊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朱某只是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其表现出由法庭为其解决其与任俊之间的纠纷，可以看出朱某和任俊之间存在极大矛盾。一审所认定的44份提货单均系朱某签字，这些提货单是2016年王祖上找到朱某后由朱某擅自补签，但由于目前技术水平限制，无法鉴定笔迹形成时间，故任俊无法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九条的规定，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出具的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定朱某的证人证言及其签字的提货单，系适用法律错误。2、王祖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王祖上只提供了提货单、朱某的证明以及朱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这些证据均围绕朱某的口头说明进行。朱某是否有权收货并在提货单上签字，王祖上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明文书。（二）一审法院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货款任俊已支付完毕，不应再支付逾期付款利率损失。对一审相关判决，任俊作如下说明：1、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点错误。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交易也不是单次交易，而是陆续、紧密、数额较大的交易。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也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货到付款”类型。一审法院将利息损失起算点定在有瑕疵的提货单的第二天，缺乏法律依据。其他类似判决也都是将利息损失的起算时间点定在双方达成协议或者有明确催讨时间即起诉之日。2、关于利息的计算依据应当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作为依据。根据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短期基准利率应为4.35%，而非6%。而双方对货款逾期支付并未约定违约责任，而基于基准利率上浮50%属罚息，具有惩罚性。王祖上从未对收取货款上心，乃至从2014年开始就一直不愿意对账，收到最后一笔货款后也未提出异议，对其放任的态度，即便要支付违约金，也应按照同期贷款利率而非罚息标准。 被上诉人王祖上二审答辩称：一、任俊欠王祖上货款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一审法院判决应予维持。任俊因临平东安景苑安置项目于2013年间向王祖上购买大量石材。王祖上提供的51份石材提货单、证人朱某的证明及证人朱某出庭的证人证言已形成证据链。同时任俊在一审的答辩中提到最开始签了7份提货单后，任俊要求王祖上继续送货。任俊同时承认证人朱某系其员工，这在庭审笔录亦有记载。王祖上的证据与任俊陈述相一致，可以证明任俊向王祖上购买石板材并结欠货款的事实。二、双方对石板材的付款价格约定明确。双方在板材提货单上经明确标明货物名称、数量、价款，应确认为当时对价格进行约定，这也符合日常交易习惯，任俊提及提货当中的价格系王祖上事后添加，并没有在一审审理过程中申请鉴定，也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任俊的主张不能成立。三、针对逾期付款的利息和依据，一审法院认定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以维持。逾期付款利息的损失起算点，在双方未约定货款支付时间及以及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按照交易习惯无法确定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规定仍不能明确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任俊最后一次签收货物的时间是2013年11月25日，故应当在签收最后一笔货物当日结清全部货款。因此应当从2013年11月26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对利息计算的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因此，一审判决按照利率9%计算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任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王祖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任俊支付王祖上货款98263元；二、任俊支付王祖上逾期付款利息38379.10元（以98263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6%的1.5倍标准，从2013年11月26日起暂算至2018年3月29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前述标准另计）；三、本案保全费和诉讼费由任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16日至2013年11月25日，任俊因承建临平东安景苑的安置房工程绿化项目施工，从王祖上处购买石材。王祖上送货并制作板材提货单，由任俊及证人朱某收货确认，合计货款491653元。其间，任俊陆续支付了货款42万元，余款71653元至今未付。王祖上经多次催讨，但无果，遂涉讼。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本案王祖上与任俊间因石材购销形成的买卖关系明确，任俊接收王祖上货物后，未及时完全履行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王祖上有权要求任俊给付剩余货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货款结算，证人朱某接受任俊指示在现场收货，任俊应对朱某收货部分承担付款义务。双方对货款价格未明确约定，王祖上依据任俊签收的提货单中列明的价格进行核算要求给付，并无不当，但因2013年8月3日的提货单无任俊和朱某签字，任俊不予认可，故王祖上核算的货款金额中应扣减该提货单中记明的款项26610元。任俊抗辩朱某无权代表其签字，双方对货款价格已作变更且货款已经清结的抗辩意见，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双方货款支付时间以及逾期付款损失的计算方法未作约定，王祖上有权要求任俊在接收货物时支付货款；任俊未能给付，王祖上有权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要求任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现王祖上主张从2013年11月26日起、按年利率9%计算给付，与法不悖，予以认可。因此，王祖上的诉讼请求合理有据部分，予以支持，其他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任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祖上支付货款71653元及该款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9%自2013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王祖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032元，减半收取1516元，由王祖上负担406元，由任俊负担1110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20元，由任俊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任俊与王祖上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王祖上在本案中提供了有任俊及朱某签收的石材提货单、朱某的证明以及朱某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已形成证据链佐证货物数量及价款的事实。根据任俊的陈述，其在2013年5月15日前本人签收7份提货单后，王祖上仍持续送货至2013年10月，但对此后送货的数量并不清楚，也均没有签收，只根据图纸及预算来区别于他人供货以及来确定王祖上供货的数量，该陈述显然不符合日常交易常理。任俊确认朱某在任俊的工地做事，结合朱某的证言以及王祖上实际后续送货的实际，有理由采信证人证言并确认朱某所签收的货物系王祖上向任俊所供应。关于价格，一审认定根据任俊签收他的提货单列明的价格核算并无不当，任俊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双方就价格另有约定以及在2015年付款5万元时已结清全部价款。综上，一审法院判令任俊向王祖上支付货款71653元正确，应予维持。关于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在付款期限双方没有明确约定且不能根据交易习惯确定的情况下，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王祖上以最后一次交货次日起算逾期利息损失，应予支持。关于适用的利率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明确规定，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关于利率档次的确定，由于在收到标的物时同时支付，王祖上已可随时要求履行，应适用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档次。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今，该档次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经过多次调整，应在计算周期内根据调整实际情况分段适用利率。王祖上主张适用年利率6%上浮的罚息利率年利率9%，不符合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应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相应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基本恰当，唯在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时适用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不准确，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52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任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祖上支付货款71653元及该款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六个月以内（含六个月）档次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自2013年11月26日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三、驳回任俊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032元，减半收取1516元，由王祖上负担500元，由任俊负担1016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220元，由任俊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元，由王祖上负担1000元，由任俊负担2032元。 王祖上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任俊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应承担的诉讼费。 任俊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费；王祖上于收到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承担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韩景挺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