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闽民终789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林莹，女，汉族，1967年8月17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上诉人（一审被告）：侯文斌，男，汉族，1964年9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朱树亭、林育滨，福建秋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施惠珠，女，1950年7月28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内地联系地址：福建省厦门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彩晖，北京盈科（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林莹、侯文斌因与被上诉人施惠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厦民初字第15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施惠珠一审诉请判令：1、侯文斌与林莹共同偿还施惠珠借款本金1500000元（人民币，下同）及利息（10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计算；500000元的利息自2014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2、侯文斌与林莹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查明，施惠珠持有侯文斌于2014年11月14日出具的两份借条，其中一份载明：兹向施惠珠借款人民币1000000元，2015年3月31日前还300000元，余700000元另协商。另一份载明：兹向王莉娜借款人民币1500000元，2014年12月31日前还款1200000元，其中700000元还王莉娜，另外500000元还施惠珠，2015年12月31日前还王莉娜400000元，2016年12月31日前还王莉娜400000元。 侯文斌曾于2013年7月20日向施惠珠转账支付18000元、52500元，于2013年8月20日支付18000元，于2013年9月20日支付18000元，于2013年10月21日支付70500元，于2013年11月20日支付18000元，于2013年12月11日支付3000元，于2013年12月20日支付18000元，于2014年1月12日支付3000元，于2014年1月21日支付18000元，于2014年3月11日分别支付500000元、6000元、18000元、52500元、9000元，于2014年5月4日支付55500元，于2014年5月11日支付3000元，于2014年5月20日支付19500元，于2014年6月13日支付3000元，于2014年6月20日支付19500元，于2014年7月12日支付3000元，于2014年8月7日分别支付19500元与52500元，于2014年8月10日支付3000元，于2014年8月20日支付19500元，于2014年9月11日支付3000元，于2014年10月12日支付184900元，于2014年11月7日支付42000元，于2015年1月31日支付21000元。 施惠珠自2014年10月份起至2015年5月期间，曾多次向侯文斌发送信息，要求侯文斌支付借款的利息，其中施惠珠于2014年10月22日曾向侯文斌发送信息：“侯先，这个月的息什么时间可入数……”侯文斌回复：“惠珠姐，我在福州处理省高院的事，回来联系。”施惠珠于2015年5月13日向侯文斌发送信息：“……我和莉娜各150万至今已半年没付息。你也要处理吗？我好转达莉娜。……”侯文斌回复“我开车去广东的路上，等下回电话。”施惠珠于2015年5月16日向侯文斌发送信息：“侯先，你回厦门了吗？打电话你也不听。叫你回信息你也不回？利息，欠款你都不还。到底如何处理？我和莉娜各150万。不是小数目已经半年不付息。……”侯文斌回复“我在广东遇上麻烦！现在刚从公安局出来，过几天回来联系你。” 在施惠珠与侯文斌的通话中，施惠珠多次提及侯文斌欠她的150万元和欠“小红”的150万元，其中施惠珠说“现在先不说这个，现在你就说，你是不是还欠我150万。”侯文斌回答“嗯”，施惠珠又说：是不是也欠小红150万？”侯文斌又回答“嗯”，施惠珠说：“这150万整年你都没付利息。”侯文斌回答：“……因为你提到这些事，我也跟你说，其实是这样的，我要是不碰到事情，我不会这样的。” 施惠珠曾于2008年12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侯文斌支付500000元，施惠珠称其向侯文斌支付的本案案涉1500000元借款包括上述500000元及其于2007年10月23日通过案外人王郑权华的账户向侯文斌支付的两笔500000元共计100万元。施惠珠还曾于2009年3月26日通过银行转账向侯文斌支付500000元。侯文斌曾于2009年1月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施惠珠支付1000000元，侯文斌称该1000000元包括其偿还施惠珠的500000元以及施惠珠向侯文斌之妹侯淑美偿还的500000元。 另查明，侯文斌与林莹为夫妻关系，二人在2007年之前就已登记结婚。施惠珠在本案中支出保全费5000元。 一审认为，本案为涉港合同纠纷，庭审中各方一致选择本案适用内地法律，于法不悖，予以照准。本案讼争债务是否属于侯文斌、林莹的夫妻共同债务涉及夫妻财产关系，因侯文斌、林莹的住所地在福建省厦门市，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本案侯文斌和林莹夫妻共同债务所涉法律关系也应适用内地法律。 一审将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 一审认为：施惠珠提供侯文斌出具的两份《借条》、短信记录、录音资料及侯文斌向其支付利息的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已向侯文斌出借款项，侯文斌则称其向施惠珠出具《借条》后，并未收到施惠珠支付的款项。一审认为，在施惠珠向侯文斌发送的信息中，多次提及侯文斌欠其借款以及未支付利息，侯文斌并未予以否认；在施惠珠与侯文斌的对话中，侯文斌对其尚欠施惠珠1500000元亦表示认可，结合侯文斌向施惠珠、王莉娜出具的借条，侯文斌自2013年7月起至2015年1月期间呈规律性地向施惠珠支付款项，上述证据已形成完整证据链，可以认定侯文斌与施惠珠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侯文斌尚欠施惠珠借款1500000元。 侯文斌称其自2007年起付给施惠珠的款项是替案外人侯显水支付的部分借款利息，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其抗辩意见不能成立，不予采纳。 关于侯文斌于2009年1月7日向施惠珠转账支付的1000000元，侯文斌称该1000000元包括其偿还施惠珠的500000元以及施惠珠向侯文斌之妹侯淑美偿还的500000元，该说法与侯文斌所称其未向施惠珠借款的说法矛盾。从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在2008年至2009年期间互有大额款项往来看，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互相转账的某一笔款项并不宜单独认定为支付借款或偿还借款。鉴于上述转账均发生于2014年11月14日侯文斌向施惠珠出具两份《借条》之前，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应以侯文斌出具的两份《借条》作为判断依据。 综上，侯文斌向施惠珠出具借条，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侯文斌尚欠施惠珠借款1500000元未还，在借条约定还款期限亦未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向施惠珠返还借款1500000元。 从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侯文斌向施惠珠支付款项的记录可以看出，侯文斌向施惠珠付款的时间和数额呈现出一定的规律性，因此施惠珠关于侯文斌系按每月1%的利率支付1000000元的利息至2014年7月，按每月1.5%的标准支付500000元的利息至2014年10月，其余款项为侯文斌向案外人王莉娜支付利息的说法可以成立。施惠珠要求侯文斌自2014年7月21日起按1%的标准支付1000000元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10月21日起按1.5%的标准支付500000元借款的利息之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讼争债务是侯文斌在其与林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向施惠珠所借，侯文斌、林莹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借款为侯文斌的个人债务或有约定该债务为侯文斌的个人债务，因此该债务属于侯文斌、林莹夫妻共同生活期间所负的债务，应由侯文斌、林莹共同偿还。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侯文斌、林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惠珠偿还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00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4年7月2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款项之日止，500000元的利息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4年10月21日起计至实际还款款项之日止）。如侯文斌、林莹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3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侯文斌、林莹共同负担（其中保全费5000元已由施惠珠实际支付，侯文斌、林莹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施惠珠支付5000元诉讼保全费）。 林莹、侯文斌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2015）厦民初字第1588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施惠珠的诉讼请求；2、判令施惠珠承担本案两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据以认定侯文斌与施惠珠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借条载明的款项并未实际支付，施惠珠的单方之辞不足以认定双方借款事实成立。首先，施惠珠并未实际支付2014年11月14日的借条中载明的款项，该借条未实际履行。其次，侯文斌与施惠珠之间存在许多款项往来，但其中很多款项往来实际发生于施惠珠与侯淑美（侯文斌的妹妹）之间，不能证明施惠珠借款给侯文斌。第三，一审依据侯文斌向施惠珠转款18000元不等的金额认定双方存在借款关系，存在逻辑错误，应先审查讼争款项是否实际发生，再推定上述金额是否为利息。第四，侯文斌从未承认与施惠珠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二者之间的短信和通话录音不能作为双方存在借款关系的证据。二、原审判决未查明借款本金是否支付即根据证人证言来确定侯文斌与施惠珠之间的借款关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与第十六条规定，应查明施惠珠如何支付讼争借款，并结合多种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应当认定侯文斌与施惠珠的借款事实并未实际发生。 被上诉人施惠珠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的证据确实充分。（一）施惠珠提供的证据1银行交易流水记录可以表明侯文斌定期有规律地向施惠珠支付利息，双方存在借贷的事实。（二）2014年11月14日出具的借条是上诉人侯文斌对之前借贷事实和当时欠款金额的确认。根据交易习惯，借条本身是借贷关系成立的证明，也是项款交付的证据。侯文斌所称借条出具后借款并未实际交付，与事实不符。（三）施惠珠提供的证据3手机短信可以证明其多次向侯文斌催讨本金和利息，施惠珠在短信中多次提到侯文斌分别欠施惠珠和王莉娜1500000元以及自2014年11月最后一次付息后便没有再付息的事实，对此侯文斌均未提出异议。（四）王莉娜提供的证据4录音及文字稿多次明确谈到具体的金额、利息支付情况，可以完整地反映案件的真实情况。综上，施惠珠提供的证据可以形成完成的证据链，更接近、符合事实，侯文斌主张其与施惠珠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予以证实，不能采信。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结合本案事实，可以认定本案的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案涉借条载明的1500000元即为侯文斌确认的尚欠借款本金数额。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表示没有异议，但认为施惠珠曾向侯淑美借款，一审遗漏查明侯文斌向施惠珠如何借款，款项如何支付等内容。侯文斌并未在通话录音中承认向施惠珠借款。施惠珠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于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涉港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因本案各方一致选择内地法律审理本案，一审据此认定本案应适用内地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关于侯文斌、林莹夫妻共同债务所适用的法律问题，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二十四条规定，适用内地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亦予以照准。 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是否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施惠珠依据2014年11月14日侯文斌出具的两张借条以及双方之间的短信和通话录音内容主张侯文斌尚欠其150万元，而侯文斌辩称与施惠珠不存在借贷关系，因为2014年11月14日向施惠珠出具的借条仅能证明双方存在借款的意思表示，款项并未实际支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首先，侯文斌于2014年11月14日向施惠珠和王莉娜分别出具了借条，不仅确认了侯文斌向施惠珠借款的事实，还就该欠款的偿还计划作出了具体安排。侯文斌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向施惠珠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次，施惠珠与侯文斌的短信及电话记录可以反映侯文斌欠施惠珠150万元的事实。第三，从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的银行交易流水记录看，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存在许多直接的资金往来记录。2013年7月至2015年1月期间，侯文斌向施惠珠的部分汇款时间和金额呈现一定的规律性，与侯文斌应付给施惠珠的利息基本吻合。综上分析，侯文斌于2014年11月14日向施惠珠出具借条确认其向施惠珠借款的事实，虽然侯文斌抗辩本案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但未能作出合理说明，且从双方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分析，可以认定施惠珠与侯文斌之间存在借贷事实。结合侯文斌于2014年11月14日向王莉娜出具的另一张借条和侯文斌与施惠珠之间的短信和通话记录，可以认定侯文斌尚欠施惠珠150万元款项。 综上，侯文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0元，由侯文斌、林莹共同负担。一审诉讼费按一审判决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国雄 审判员  陈少苓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谢振麒 书记员陈丽萍 附：本案所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