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94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慕贞，女，1957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华升，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家旋，广东康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负责人：郑欢鹏。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负责人：曹阳。原审被告：冯佩琳，女，199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上诉人周慕贞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市三水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原审被告冯佩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67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慕贞上诉请求：1.纠正一审判决关于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方法，改判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周慕贞206759.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保险三水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周慕贞的特殊体质不属于侵权责任中的“过错”，不应因周慕贞的特殊体质而减轻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冯佩琳、平安保险佛山公司的赔偿责任。该观点在司法实践中已形成通说，一审法院在计算周慕贞残疾赔偿金时考虑周慕贞的个人体质对伤残的参与度属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首先，过错是行为人行为时的一种应受谴责的心理状态。正是由于这种应受谴责的心理状态，法律要对行为人所实施的行为作出否定性评价，让其承担侵权责任。在本案中，冯佩琳因观察、判断、操作不当出现危险情况的行为是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根本原因，周慕贞的体质特殊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的过错，一审法院将周慕贞的特殊体质状况认定为过错，并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直接予以扣减相应的数额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其次，本次交通事故是造成周慕贞双膝关节伤残的主要原因。本次事故前周慕贞行走自如，可自行上下楼梯，并未因膝关节退行性变进行治疗。二、交通事故参与度不能作为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依据。首先，不构成过错相抵。本案中，案涉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由冯佩琳承担全部责任，虽然周慕贞年事已高、双膝关节存在退行性变等病理基础，但事故责任认定周慕贞对本起事故不负责任，其对事故的发生及损害后果的造成均无主观过错，其年老膝关节退行性变仅是与事故造成后果存在客观上的介入因素，并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而在交通事故中，加害人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符合“无此行为，必不生此损害；有此行为，通常即生此种损害”的相当因果关系判断标准。也就是说，加害人的行为是损害后果的直接原因，二者之间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这也是损害赔偿责任的重要构成要件之一。而受害人自身的体质因素，按法理上之通说，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并不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受害人对损害发生有过错，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受害人没有过错的，自然不构成过错相抵，不应承担责任。因此，受害人周慕贞对于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没有过错，不存在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赔偿责任的法定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上述法律并未规定行人自身体质状况对侵权损害后果有介入影响时，机动车方可以减免相应责任，故按照老年人体质状况对伤残结果的参与度比例扣减相应残疾赔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因此，交通事故受害人没有过错，以其体质特殊对构成伤残的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依据不符合法律规定。此外，鉴定意见关于“本次事故诱发了周慕贞膝关节活动受限的临床症状，本次交通事故为诱因，参与度为10%”的结论没有事实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也没有“参与度”的鉴定方法和依据，鉴定意见中关于“参与度”的鉴定结论属于鉴定机构的主观推断。其次，不符合法律的立法目的和原则。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为“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明确侵权责任、预防并制裁侵权行为，促进社会和谐稳定”。本案所涉受害人周慕贞的特殊体质系因年老而导致双膝关节退行性变，但随着年龄增长而关节退行性变是一般生理规律，而非当事人个人特例。周慕贞根据交通法规在人行横道上行走，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属于其基本的生活权利和自由，理应受到法律的保护。另外，老年人、儿童、残疾人等群体，由于自我保护能力较弱，属于社会生活中的弱势群体，法律对其参与社会活动中的合法权益更应加强保障力度。本案中，周慕贞本身没有过错，行为不具有违法性，其对将被机动车撞击这一事件无法预见，要求老年人具备与年轻人相同的风险避让能力、抗击打能力及伤后自愈能力亦与常理相悖。而冯佩琳驾驶机动车因观察、判断或操作不当出现危险情况发生交通事故，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具有过失，其行为具有违法性，理应由机动车方承担事故引发的全部赔偿责任。而行人作为弱势群体，如果没有过错，却因自身体质状况分担一部分赔偿责任，显然有失公平。因此，将老年人遭受侵害后的残疾赔偿金按照特殊体质对伤残的参与度作相应扣减，违背侵权责任法的立法目的，不利于老年人等弱势群体权益的保护，缺乏社会伦理基础。再次，不符合侵权责任理论通说。将受害人体质特殊对构成伤残的参与度作为扣减残疾赔偿金的依据，也不符合侵权责任理论上关于人身损害赔偿的通说。本案是“蛋壳脑袋理论”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中的具体适用，具有法理基础，有一定普遍性。所谓“蛋壳脑袋理论”，是英美侵权法中关于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的一项著名规则。该规则指出，一个对他人犯有过失的人，不应计较受害人的个人特质，尽管受害人的这种个人特质增加了其遭受损害的可能性和程度；对于一个因受害人的头骨破裂而引起的损害赔偿请求，受害人的头骨异常易于破裂不能成为抗辩的理由，即侵权人不能以此作为减少应承担的损害赔偿金的理由。“蛋壳脑袋理论”的适用充分体现在法律对加强弱势群体权益的保护上。在交通事故中，无论受害人体质状况如何，机动车驾驶人是否能够预见，都应当具有同样的高度注意义务，对其行为直接引起的全部损害承担法律责任。最后，混淆了刑事责任与侵权民事责任的区别。侵权民事责任是一种事后补救性质的责任，更多的是考虑保护被侵权人的合法权益，一般遵循“填平”原则，对于侵权行为造成的全部损害后果，侵权人都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在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以被害人体质“参与度”作为减轻侵权人责任的依据，属于对刑事处罚和民事赔偿的混淆和误用。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冯佩琳、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未作答辩。周慕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冯佩琳赔偿周慕贞交通事故损失235167.74元；2.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平安保险佛山公司在承保范围内对上述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冯佩琳、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6日21时29分许，冯佩琳驾驶发动机号码为4248E007号小型轿车沿佛山市禅城区光华街由西往东方向行驶，与行人周慕贞发生碰撞，造成周慕贞受伤的交通事故。交警部门认定冯佩琳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慕贞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周慕贞于当日被送至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于2017年10月18日出院，住院43天，经诊断“左距骨内侧撕脱骨折、左足第5跖骨基底撕脱骨折、右足第5跖骨骨折、双膝关节挫伤等”；出院医嘱“出院带药、全休一个月、不适随诊等”。上述医疗费已经由冯佩琳了结（其中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垫付1万元）。出院后，周慕贞在上述医院进行门诊治疗，截止2018年5月2日，产生门诊医疗费7224.90元。此外，周慕贞支出护理费3440元，还购买护理垫、拐杖等支出447元。2018年1月17日，经广东恒泰司法鉴定所鉴定，周慕贞因左、右膝关节挫伤均各评为九级伤残；周慕贞存在双膝关节退行性变等病理，本次事故诱发了其膝关节活动受限的临床症状，交通事故为诱因，参与度为10%。发动机号码为4248E007号小型轿车登记车主为冯佩琳，该车已向平安保险三水公司投保称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50万元，附加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有效期内。周慕贞为城镇户口；关于周慕贞认为存在被扶养人陈静宜，由于周慕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亲属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结合周慕贞一审庭审的陈述，本案周慕贞的损失明细表如下：            序号              项目              金额（元）              备注                  1              医疗费              7671.90              未包含垫付费用，包含医疗用品447元                  2              住院伙食补助费              4300              住院43天，100元/天×43天                  3              残疾赔偿金              17334.78              残疾赔偿金：37684.30元∕年×20年×23%×10%=17334.78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0周慕贞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亲属关系                  4              护理费              3440              发票                  5              交通费              1500              酌定                  6              营养费              1500              酌定                  7              精神损害抚慰金              15000              酌定                  8              误工费              0              已退休，无证据证明存在误工                  9              后续治疗费              0              待实际发生另行主张                                合计              50746.68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过错方应根据事故责任大小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公安交通管理部门对本案事实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予以确定，即冯佩琳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周慕贞不承担责任。本案是机动车与行人之间的交通事故，冯佩琳既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即应对周慕贞因此次交通事故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发动机号码为4248E007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三水公司投保了交强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的规定，平安保险三水公司须在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内对周慕贞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其项下负责赔偿医药费、诊疗费、住院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的后续治疗费、整容费、营养费，鉴于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已经支付了1万元，故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在该项下不承担赔偿责任。交强险中，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万元，负责赔偿丧葬费、死亡补偿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损害赔偿金等。本案周慕贞在该项下的损失37274.78元，故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应在该项下赔偿周慕贞37274.7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赔偿）。综上，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应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慕贞交通事故损失37274.78元。此外，发动机号码为4248E007号小型轿车在平安保险三水公司投保了商业三者险，对超过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应按照商业三者险的约定进行赔偿。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再由承保的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本案中，对超出交强险赔偿限额范围的13471.90元（50746.68-37274.78），应由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根据冯佩琳在事故中的责任承担赔偿责任，故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周慕贞13471.90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平安保险三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慕贞损失37274.78元；二、平安保险三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周慕贞13471.90元；三、驳回周慕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生效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14元，由周慕贞负担1893元、平安保险三水公司负担521元。本院二审期间，周慕贞提交X光检查报告3份、MR影像检查报告2份，拟证明周慕贞在本次事故中双膝关节存在一定程度的损伤。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冯佩琳、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平安保险三水公司、冯佩琳、平安保险佛山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上述证据已作为鉴定检材由广东恒泰司法鉴定所采用，并在鉴定意见中予以了考虑，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纳。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周慕贞的残疾赔偿金应否考虑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问题。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首先，佛山市中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周慕贞入院诊断为左距骨内侧撕脱性骨折、左足第5跖骨基底部撕脱骨折、右足第5跖骨骨折、双膝关节挫伤、全身软组织挫擦伤、高血压病，出院情况记载双膝部、双小腿部无明显肿胀，双膝、双小腿无明显压痛，左膝关节活动好，右膝关节活动度0°-50°。其次，X光片显示，周慕贞右膝关节骨关节病，骨软骨损伤，右膝内外侧半月板损伤（Ⅰ-Ⅱ级），右膝前交叉韧带退变或陈旧性撕裂，右膝关节积液，滑膜增厚，髌骨外后上小块状骨样影，左膝关节退行性改变，胫骨、髌骨关节面软骨软化、缺损，以髌骨、股骨滑车明显，胫骨髁间隆突深面骨质亦见受累，左膝关节内侧半月板体部至后角损伤并内侧半月板周缘性位移，后角跟部分离，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陈旧性断裂，左膝关节少量积液，慢性滑膜炎，左膝关节髌上囊多发性片块样影。最后，广东恒泰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认为周慕贞左膝关节挫伤、右膝关节挫伤，遗留左、右膝关节功能均丧失50%以上，评定左、右膝关节均为九级伤残，同时认定在周慕贞存在双膝关节退行性变等病理基础上，本次事故诱发了其膝关节活动受限的临床症状，本次交通事故为诱因，参与度为10%。据上述证据可知，周慕贞入院治疗的主要为左右足部的骨折伤情，而其伤残主要是左右膝关节活动度受限，且其左右膝关节退行性变等病理较为严重，经鉴定本次交通事故为其膝关节活动受限的诱因，参与度为10%，故一审法院计算周慕贞的残疾赔偿金考虑本次交通事故的参与度符合本案实际情况，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由于周慕贞对一审法院核定的其他赔偿项目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确认周慕贞的损失为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50746.68元。综上所述，周慕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20.26元，由上诉人周慕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何美健审判员 陈 云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杨元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