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7民终36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245号甲。 负责人：张磊，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士海，男，汉族，1971年4月24日出生，系上诉人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郇长杰，山东豪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长升，男，1985年1月18日生，汉族，住潍坊市奎文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爱民，山东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融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潍坊市奎文区东风东街8221号1号楼1803号。 法定代表人：高立伟，经理。 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以下简称工行奎文支行）因与被上诉人秦长升、潍坊融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融创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潍坊市奎文区人民法院（2017）鲁0705民初35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工行奎文支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帐户不符合合同约定而认定该帐户不具有物权优先效力，属于认定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帐户没有公示就否定质押物权的优先效力，属于认定错误。 秦长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融创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工行奎文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工行奎文支行对融创公司在工行奎文支行处开立的16×××74（以下简称涉案保证金账户）账户内保证金存款享有合法的质权及优先受偿权；2、停止对融创公司在工行奎文支行开立的16×××74账户内保证金存款650000元的强制执行，并返还扣划资金；3、秦长升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25日，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一份，就融创公司为工行奎文支行开办的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提供担保事宜达成如下协议：第一条约定，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是指客户向工行奎文支行申请办理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后，通过透支的方式支付购车款，然后以按月分期还款的方式向工行奎文支行偿还透支资金的业务。汽车专项分期申请人，本合同中简称“申请人”，是指申请办理汽车专项分期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的个人客户。如融创公司同意为其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担保，则申请人同时为本合同的被保证人。第二条约定，融创公司为申请人提供担保的方式包括：（一）全程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融创公司为申请人提供的保证担保的保证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即最后一期还款到期之日）之次日起两年；工行奎文支行依约要求申请人提前清偿主债务的，则保证期间为主债务提前到期日之次日起两年。（二）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融创公司为申请人提供的保证期间为申请人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自工行奎文支行放款之日起至抵押登记手续已办理完毕，且记载有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抵押物他项权证书交付给工行奎文支行确认之日止。（三）保证金质押担保。融创公司应在工行奎文支行开立保证金专户（开户名：潍坊融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账号：16×××74，开户行：奎文工行），并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存入不低于30万元的资金作为保证金。融创公司存放的保证金余额应不低于其担保债务余额的0.3%。低于该比例时，融创公司应在接到工行奎文支行的通知后的10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账户专项用于保证金存取和划转，不得用于融创公司日常结算，不得透支，不得用于开立支票等支付凭证，不得开通电子银行和财智账户卡等功能。未经工行奎文支行同意，融创公司不得擅自动用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如保证金账户资金被有关机关冻结、扣划，融创公司应立即予以补足或另行提供其他工行奎文支行认可的担保。第三条约定，申请人申请融创公司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担保时，融创公司应认真审核，并在收到申请之日起7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提供担保。融创公司同意为申请人提供担保的，应向工行奎文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承诺为申请人与工行奎文支行签署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项下全部债务向工行奎文支行提供连带保证担保及保证金质押担保。《担保承诺函》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担保承诺函》为准，《担保承诺函》未作出约定的，适用本合同的相关约定。《担保承诺函》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并对其他事项作出了约定。 融创公司于2015年7月22日在工行奎文支行处申请开设账号为16×××74的银行账户。但该账户工行奎文支行并未到中国人民银行办理备案登记手续。该账户司法机关无法通过中国人民银行查询到该账户的登记资料。庭审中，工行奎文支行称该账户系银行内部账户，无须到中国人民银行备案。 潍坊融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未按照上述《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的约定在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向上述尾号为9074的银行账户存入不低于30万元的资金作为保证金。融创公司自2015年7月27日起至2017年6月29日分101笔向该账户共计存入650040元。 自涉案保证金账户开立至今，工行奎文支行与案外人签订了50余份《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合同》，分别约定各案外人向工行奎文支行因向融创公司购买汽车，案外人自行支付首付款后，余款申请通过其在工行奎文支行申办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以透支方式支付，然后以按月分期等额方式向工行奎文支行偿还透支资金。 自涉案保证金账户开立至今，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签订《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50余份，其内容与《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相似，其中第二条约定，融创公司为购车人提供担保的方式包括：（二）保证金质押担保。融创公司应在工行奎文支行开立保证金专户（开户名：潍坊融创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账号：16×××74，开户行：奎文工行），并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个工作日存入不低于万元的资金作为保证金。融创公司在本协议项下的担保责任未解除前，融创公司存放的保证金余额应不低于其担保债务余额的10%。低于该比例时，融创公司应在接到工行奎文支行的通知后的10个工作日内补足。保证金账户专项用于保证金存取和划转，不得用于融创公司日常结算，不得透支，不得用于开立支票等支付凭证，不得开通电子银行和财智账户卡等功能。未经工行奎文支行同意，融创公司不得擅自动用保证金账户内的资金。如保证金账户资金被有关机关冻结、扣划，融创公司应立即予以补足或另行提供其他工行奎文支行认可的担保。第三条约定，购车人申请融创公司提供本合同约定的担保时，融创公司应认真审核，并在收到申请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决定是否提供担保。融创公司同意为申请人提供担保的，应向工行奎文支行出具《担保承诺函》，《担保承诺函》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 另查明，法院于2017年7月31日就秦长升与融创公司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的（2017）鲁0705民初279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融创公司未履行义务，法院依秦长升的申请，立案强制执行。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于2017年8月14日向工行奎文支行送达（2017）鲁0705执1261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扣划存款通知书，要求工行奎文支行协助扣划融创公司在该行16×××74账户上的存款650000元。工行奎文支行以该账户系质押保证金账户为由，当时未予协助扣划。 后工行奎文支行以案外人的身份提出执行异议，并提交了2016年11月25日其与融创公司签订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保证金质押合同》各一份。法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查。2017年9月4日，法院作出（2017）鲁0705执异6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质权的担保效力应当限于依法形成且未消灭的主债务范围内。工行奎文支行虽与融创公司通过保证金质押合同设立了保证金账户，但所提供的主合同性质也是担保合同，且签订时间和名称与保证金质押合同约定不符，不能确定所担保的主债务，也不能证明主债务是否消灭。法院送达扣划存款通知书时，该账户存款余额超过650000元，也与合同约定金额不符。工行奎文支行主张涉案账户资金优先权的证据不足，不能排除本案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之规定，裁定驳回案外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的异议请求。 再查明，涉案保证金账户中的650000元已扣划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工行奎文支行要求停止执行是否有法律依据，即工行奎文支行对涉案账户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对此，分析如下： 一是工行奎文支行主张涉案保证金账户内资金专门用于《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所约定的担保业务的质押担保，但上述合同于2016年11月25日签订后，融创公司未按照合同第二条的约定在合同生效之日起7个工作日存入不低于30万元的资金作为保证金，双方约定的保证金未交付工行奎文支行。 二是虽然工行奎文支行主张涉案账户无须按照《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在中国人民银行办理存款账户备案手续，但是涉案账户未经备案，且无法被人民法院在内的司法机关查询，则该种无公示的银行账号在客观上存在债务人利用该账户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可能。工行奎文支行作为专业的金融机构，其在签订涉案保证金质押合同时，应当采取必要措施让涉案账号内的资金达到特定化的要求，且让这种特定化尽量到相关行政部门备案公示，以减少该账号未备案的法律风险。 三是从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约定的内容看，该合同约定如保证金账户资金被有关机关冻结、扣划，融创公司应立即予以补足或另行提供其他工行奎文支行认可的担保。故工行奎文支行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可能被法院冻结、扣划的法律风险，其在与被告融创公司订立合同时已预见，并采取了要求融创公司采取补足或另行提供工行奎文支行认可的担保方式来进行法律救济。 四是根据工行奎文支行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第三条之约定，融创公司为特定购车人提供担保的，应当向工行奎文支行出具载明具体、明确的主债务人及可确定被担保主债权数额的《担保承诺函》，该担保承诺函应当载明具体、明确的主债务人，并可据以确定被担保主债权数额，以补足上述担保合同欠缺的要件。但工行奎文支行并未提交与每笔信用卡购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一一对应的《担保承诺函》。工行奎文支行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与融创公司之间就已发生的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提供担保。 五是工行奎文支行在庭审中提供的《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第二条约定，融创公司在本协议项下的担保责任未解除前，融创公司存放的保证金余额应不低于其担保债务余额的10%。工行奎文支行在庭审中主张截止到2017年8月3日融创公司在工行奎文支行处担保的主债务余额为18477359元，涉及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60余笔，而涉案保证金账户余额为650040元，不符合《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比例。 六是涉案账户内现有资金为融创公司分101笔存入，虽然工行奎文支行提供的存款凭证记载的保证金类别为信用卡分期付款业务，但无法体现出系因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约定的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而存入，每笔资金存入与每笔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之间也没有对应性，涉案账户内资金存入时的余额与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余额不能体现出某一特定比例关系。且《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虽然约定保证金账户专项用于保证金的存取和划转，但并未明确约定涉案账户内全部资金专门用于双方约定的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故工行奎文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账户内资金用途的特定性。 七是工行奎文支行庭审中陈述，自2015年7月22日至2016年11月25日，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就每笔购车业务单独签订有担保合同，但工行奎文支行提交的所有《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与《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类似，亦未约定具体的债权数额、特定的债务人等基本要素，无法就此确认融创公司已向工行奎文支行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 八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二条规定，“质权自出质人交付质押财产时设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五条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将其金钱以特户、封金、保证金等形式特定化后，移交债权人占有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不履行债务时，债权人可以以该金钱优先受偿”。金钱质押作为特殊的动产质押，应当符合移交债权人占有和特定化两个要件，以使金钱既不与出质人其他财产相混同，又能独立于质权人的财产。其中，在有效确定质押人的担保责任方面，金钱质押的特定化应当包括账户外观上的特定化和款项功能上的特定化，让账户的形式外观有别于普通的结算账户，以便于第三人直观的识别，进而获得公示和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功能上的特定化还意味着账户内资金与担保的主债权有确定的关联性，有具体的存入款项的数额、原因、方式、时间等，能够与发生的每笔主债权有对应关系或体现出一定的比例关系，并能够区分账户内资金专门用于某项或某类特定债权余额的担保。 综上，本案工行奎文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工行奎文支行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工行奎文支行对涉案账户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账户没有按照《人民币银行结算账户管理办法》的规定在中国人民银行办理存款账户备案手续。而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约定，如保证金账户资金被有关机关冻结、扣划，融创公司应立即予以补足或另行提供其他工行奎文支行认可的担保，表明工行奎文支行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可能被法院冻结、扣划的法律风险，其在与融创公司订立合同时已预见，并采取了要求融创公司采取补足或另行提供工行奎文支行认可的担保方式来进行法律救济。并且，涉案保证金账户余额不符合《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约定的保证金比例，工行奎文支行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涉案账户内资金用途的特定性。工行奎文支行与融创公司为就每笔购车业务单独签订有担保合同，但其提交的所有《购车专项分期付款担保合同》与《中国工商银行信用卡汽车专项分期付款业务合作机构担保合同》类似，亦未约定具体的债权数额、特定的债务人等基本要素，无法就此确认融创公司已向工行奎文支行提供保证金质押担保。综上，本案工行奎文支行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对涉案账户内的资金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300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奎文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薛培忠 审判员  贾元胜 审判员  李玉信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于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