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桂01民初824号 原告：陈仕岳，男，汉族，1955年9月10日出生，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远锋，广东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冬梅，广东金桂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顾任华，男，汉族，1966年5月7日出生，户籍登记住址：广西北流市，现住址：南宁市青秀区。 被告：广西凭祥闽桂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凭祥市大壮新区（金象大道一支**）。 法定代表人：顾任华。 被告：广西万祥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凭祥市大壮新区（金象大道一支**）。 法定代表人：顾任华。 以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连图，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被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君伟，广西创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陈仕岳诉被告顾任华、广西凭祥闽桂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闽桂公司”）、广西万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祥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仕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莫远锋、庞冬梅；被告顾任华及其与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蒙连图、潘君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陈仕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被告顾任华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28270000元；二、被告顾任华向原告支付借款利息18220552.74元（利息计付方式：1、自2013年3月8日至2016年3月31日，借款利息按月息1.5%，利息共计14842892.74元，已还利息9570000元，仍需支付5272892.74元；2、自2016年4月1日起，以2827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起诉时暂计至2018年2月28日利息约计12947660元；3、自2018年3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付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以上借款本金及利息合计46490552.74元；三、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对被告顾任华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被告顾任华因经营资金不足，于2013年7月19日前共向原告借款28270000元，用于业务经营。被告顾任华于借款后的2016年3月31日前分几次支付了利息9570000元。2016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顾任华再次确认了双方的借款，并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上述借款2016年3月3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按月息1.5%计算，2016年3月31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按未归还的本金及月息2%计算，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作为担保人对被告顾任华的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因被告顾任华至今仍拖欠原告借款本金及利息未偿还，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亦未承担连带清偿保证责任，故原告特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原告就其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协议书》；2、汇款凭证，证据1—2，证明原告与被告顾任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3、广西华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强公司”）、广西南宁利量源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广西浦天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广西南宁永泰祥矿业有限公司的企业信息，证明被告顾任华使用原告款项投入的项目，实为其个人投资经营，与华强公司无关。 被告顾任华、闽桂公司、万祥公司共同辩称：一、原告转入被告顾任华个人帐上的所有款项，均是向案外人华强公司投资的投资款。1、2013年9月21日，原告与华强公司签订了《合作投资协议》，双方约定原告转入被告顾任华个人帐上的累计3385万元的资金，均为投入华强公司的投资款。该款与原告本案所诉的“借款”为同一笔款，且已经投入到华强公司开发的项目中。因该项目至今未能开发完毕故无法进行结算。2、原告汇款时在银行的汇款凭证上也写明了投资意图，被告顾任华退款时也注明了“退投资款”。二、被告顾任华之所以与原告签订《协议书》，本意是避免原告持续的无理纠缠，影响被告的正常经营。原告发现投资并非想象的那样顺利，就想撤回投资，但华强公司不同意。原告遂以投资诈骗为由到公安机关举报被告顾任华。在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的情况下，原告三番五次干扰被告顾任华，导致被告顾任华不堪其扰。故在原告拿着打好的《协议书》叫被告顾任华签字时，被告顾任华心想没有经过华强公司的同意即签字是没有效力的，遂在合同上签字，并应原告的要求加盖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的印章作为保证人。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的其他股东对此并不知情，该担保亦应无效。三、被告顾任华退回原告的部分资金，是基于原拟投资的项目因为政策改变不能再投资，故退回其相应投资款。在原告投资的项目中，有三项涉及到部队的项目，分别是与空军某部合作的双拥路项目、古城路项目和铜鼓岭项目。该三个项目因政策改变不能再进行，故将原告相应的投资款退回，并非原告所称的还利息，原告将被告顾任华退回的投资款视为抵扣利息是错误的。综上，原告本案所诉的“借款”实为投资款，原告与被告顾任华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原告基于借贷关系要求被告顾任华承担还款责任以及要求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驳回。 被告顾任华、闽桂公司、万祥公司就其反驳所依据的事实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合作投资协议》；2、《合作协议》，证据1—2，证明涉讼款项实为原告与案外人华强公司的合作投资款；3、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被告顾任华返还给原告的是投资款而不是支付利息；4、《军队房地产租赁合同》；5、《村企合作城中村改造协议》；6、《居间服务合同》；7、《合作协议书》；8、《租赁合同》，9、银行汇款凭证，证据4—9，证明被告顾任华已将从原告收取的款项用于了合作项目投资。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涉讼款项实为借贷关系还是投资关系？法律关系主体如何确定？二、如实为投资关系，案涉《协议书》能否成为原告主张借贷债权的合法依据？三、如借贷债权成立，尚欠本金及利息如何计付？四、案涉担保关系是否合法有效？ 经组织证据交换，被告顾任华、闽桂公司、万祥公司对原告所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原告对被告顾任华、闽桂公司、万祥公司所提交证据表示即使真实，也不具有关联性。经审查认证，原、被告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客观、真实，与本案事实相关，本院确认其具有证明力，能够作为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依据。至于该证据证明力大小以及能否达到举证方预期证明目的，则在判决理由中评述。 经审理查明：2013年3月8日，原告与华强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约定由原告出资800万元用于华强公司与某部队签订南宁市古城路沿街铺面开发建设项目的投资，除开建筑成本以及该地块的投资成本外，原告享有该地块20%的利润。被告顾任华以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名。2013年9月21日，原告与华强公司签订了一份《合作投资协议》，双方确认“原告已于2013年3月份起累计投入33850000元，该款项已通过银行分别汇入到华强公司法人代表顾任华的银行帐户，参与华强公司所开发投资的房地产项目等”，同时约定“华强公司承诺与原告合作投资的项目，分别按项目利润分成给原告”。被告顾任华以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名义在该《合作投资协议》上签名。 2016年4月1日，原告与被告顾任华签订了一份《协议书》，双方确认“被告顾任华于2013年7月19日前共向原告借款28270000元，期间分几次归还了9570000元，现仍有部分本息未归还，现双方再次确认上述借款2016年3月31日之前的借款利息按月息1.5%计付，该日之后的借款利息按未归还的本金及月息2%计付”，同时约定“上述借款由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共同作为还款担保，直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另约定“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此前就上述借款所达成的其他书面或口头约定予以废止，有关上述借款的事宜均以本协议的约定为准”。该《协议书》有被告顾任华的签名以及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的盖章确认，同时附有双方借还款详细列表，其中借款具体日期及金额如下：1、2013年3月8日借款400万元；2、2013年3月14日借款35万元；3、2013年3月24日借款100万元；4、2013年3月30日借款40万元；5、2013年3月30日借款60万元；6、2013年4月2日借款300万元；7、2013年4月13日借款30万元；8、2013年4月13日借款5万元；9、2013年4月29日借款100万元；10、2013年5月17日借款300万元；11、2013年5月23日借款200万元；12、2013年6月3日借款600万元；13、2013年7月8日借款300万元；14、2013年7月19日借款42万元，以上总计借款28270000元，还款具体日期及金额如下：1、2013年3月30日还款60万元；2、2013年4月13日还款30万元；3、2013年5月3日还款35万元；4、2013年6月3日还款50万元；5、2013年8月5日还款2万元；6、2013年9月6日还款100万元；7、2014年3月27日还款5万元；8、2014年3月27日还款3万元；9、2014年10月3日还款102万元；10、2014年10月9日还款200万元；11、2014年10月14日还款150万元；12、2014年12月12日还款100万元；13、2015年2月15日还款50万元；14、2015年2月17日还款20万元；2015年12月4日还款50万元，以上总计还款9570000元。 另查明：被告顾任华提供的还款凭证均载明款项用途为“退投资款”。经庭审询问，原告认可《协议书》指向的“借款”即为此前《合作协议》与《合作投资协议》约定的“投资款”。另针对《合作投资协议》确认的投资数额与《协议书》确认的借款数额不一致的问题，原告自认其实际出资以《协议书》确认的借款数额为准。 再查明：华强公司成立于2011年12月15日，成立时登记的股东有包括被告顾任华在内四名，法定代表人为被告顾任华。自2014年6月27日起，被告顾任华不再是华强公司的股东及法定代表人，也未在华强公司担任职务。华强公司目前的法定代表人为韦雁列，登记的股东为韦雁列和广西泰和三元投资有限公司。2018年7月20日，华强公司向本院出具一份《关于陈仕岳诉顾任华等一案陈仕岳投资情况的说明》，承认顾任华在该公司有过投资，但该公司与陈仕岳没有任何投资合作，陈仕岳的投资是通过顾任华进行的，其投资收益也只能通过顾任华主张，对没有能够进行的项目，该公司已经将款项退回给顾任华。 又查明：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是被告顾任华。案涉《协议书》签订时，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登记的股东除被告顾任华之外还另有两位股东，2017年1月20日之后变更为被告顾任华与另一位股东。 本院认为：关于款项性质认定问题。虽然案涉《协议书》指向的款项载明为借款，但原告已自认该款即为此前按双方《合作协议》及《合作投资协议》投入的投资款，故可认定涉讼款项性质名为借贷实为投资，即涉讼款项来源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作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至于法律关系主体，虽然《合作协议》、《合作投资协议》均是被告顾任华在担任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时以公司名义签订，但所有投资款均是被告顾任华以其个人帐户收取，个人帐户支付使用以及退款，尤其大部分支付使用及退款是被告顾任华不再担任华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时发生，该客观事实能够形成内心确信案涉投资款实际是由被告顾任华个人支配使用，被告顾任华事后与原告签订《协议书》确认为个人借款以及华强公司向本院出具的《情况说明》亦加以印证了该事实，故可认定案涉合作投资关系的实际主体是被告顾任华个人而非华强公司。被告顾任华事后与原告就投资款的处置签订《协议书》，并不影响与此前《合作协议》及《合作投资协议》的效力衔接。 关于《协议书》效力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如前所述，案涉《协议书》指向的借款实为原先的合作投资款，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该《协议书》能否成为原告主张借贷债权的依据，关键在于判断该《协议书》是否具有对合作投资进行清算的性质。首先，从《协议书》产生的时间、背景上判断，该《协议书》是在合作投资项目无法继续推进、被告顾任华陆续退款的情形下产生，且原、被告双方有无继续履行合作投资的意思表示，故符合合作双方对投资进行清算的一般交易习惯；其次，从《协议书》内容上判断，双方对投资款的处置共同确认为还本付息，特别是强调了自《协议书》生效之日起，双方此前达成的其他书面或口头约定予以废止，均以《协议书》约定为准，此内容表明《协议书》是双方基于此前合作投资无法继续履行而作出的最终债权债务处理约定，清算意思表示清晰、明确。综上分析可以得出，案涉《协议书》系双方对此前合作投资的最终清算结果，意思表示真实，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本院认定案涉《协议书》可以成为原告主张借贷债权的合法依据。 关于本金及利息计付问题。虽然案涉《协议书》约定了还本付息，原则上应按“先息后本”的顺序抵充债务，但考虑到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作投资关系，之后才通过双方清算从法律适用上按借贷关系审理，而不同于一般的民间借贷，故从尊重客观事实的角度出发，对债务的抵偿应根据款项发生时双方实际所处的法律关系及真实意愿据实处理，才更能体现对案件事实的还原和当事人利益的兼顾。本案中，被告顾任华累计还款9570000元是在《协议书》签订之前即双方仍为合作投资关系期间即已发生，退款的原因则是部分项目不成且已载明是“退投资款”，原告亦无异议，双方并无支付利息的共同意思表示，故按前述理由，该退款直接抵扣投资本金，较符合合作投资所遵循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的原则，余下欠款再按《协议书》经清算确认为借款时所约定的利率计息，则更符合本案的客观事实。据此，本院确认被告顾任华尚应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为18700000元（28270000元﹣9570000元），利息则以欠款本金18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关于担保效力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法》的法律位阶地位决定了该条款具有相应的外部效力，而不仅仅是内部管理性规范，从最基本的审慎注意义务出发，合同相对方负有对公司内部决议进行形式审查的义务，即应当要求公司提供股东会或董事会的决议，至于该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是否真实或存在瑕疵则不作考虑。本案中，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为其股东即被告顾任华提供担保，并未能提供该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原告作为债权人也未要求提供该公司的股东会或董事会决议，未尽到相应的注意义务，故本案担保违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强制性规定，损害了其他股东的权益，应认定为无效。至于担保无效的法律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已规定“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如前所述，原告与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对于担保无效均负有过错，故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被告闽桂公司、万祥公司本案承担清偿责任的范围应以不超出被告顾任华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为限。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顾任华向原告陈仕岳偿还借款本金18700000元； 二、被告顾任华向原告陈仕岳支付利息（利息计算：以借款本金187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从2016年4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被告广西凭祥闽桂矿业有限公司、广西万祥商贸有限公司就被告顾任华清偿以上第一、二项债务不足部分的二分之一为限，共同向原告陈仕岳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四、驳回原告陈仕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74253元，财产保全受理费5000元，合计279253元（原告陈仕岳已预交），由原告陈仕岳负担92154元，被告顾任华、广西凭祥闽桂矿业有限公司、广西万祥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87099元。 上述债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并在上诉期届满后7日内预交上诉费（开户名称：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开户银行：农业银行南宁市万象支行,账号:20×××77），逾期仍未预交上诉费又不提出缓交申请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本院或与本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审判长  覃若鹏 审判员  罗 晖 审判员  黄向洁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张东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