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3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彪，男，194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西，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河西大街71号。法定代表人：萧泽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萍萍，女，该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女，该公司法务。上诉人孙彪、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基医院）因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8047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8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凤华、上诉人明基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萍萍、李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彪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明基医院支付劳务费1524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并承担律师代理费10000元。事实和理由：1.孙彪与明基医院签订的聘用合同中约定，按照《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计算薪酬，该规范与明基医院提供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不是同一文件，关于计算薪酬的方式也不相同，一审法院以此作为计算薪酬的依据错误。退一步讲，即使以《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作为计算薪酬的依据，该制度作为聘用合同的附件，应当由合同双方协商一致、签字盖章确认，但孙彪根本没有见过该制度，更谈不上协商一致。根据该制度，孙彪获取的薪资报酬明显低于其在明基医院之前同仁医院的待遇，也不符合常理。且该制度涉及到主诊医生的切身利益，应当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向主诊医生公示，但该规章制定修改权责均由明基医院单方决定，显然是一份格式合同，效力值得商榷。当PF计算依据发生争议时，应当作出有利于孙彪一方的解释，即根据双方口头约定的提成比例10%计算，每次40元；2.明基医院提供的病人透析数据系其单方从系统中导出，不具有真实性，不能作为计算透析次数的依据。孙彪依据双方的口头约定及行业交易惯例按照每人每周透析三次主张并无不妥，法院应当采信孙彪的数据统计，即曹军281次、陈元元169次、蒋凤英27次、李根祥259次、沈自福327次、王根娣96次、杨莹104次、张初银378次、周玉英648次、朱方龙328次、张新初450次、周僮744次，合计3811次，共计劳务费152440元（3811次×40元／次）；3.聘用合同解除后，孙彪已多次催促明基医院按照约定支付透析病人对应之PF劳务费，明基医院均拒绝支付，其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本次诉讼完全是由于明基医院不诚信、颠倒黑白所致，明基医院应当承担孙彪为此支付的律师费。明基医院辩称，1.聘用合同约定的《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与其提供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是同一份文件，该制度通过民主程序制定，并不存在孙彪所说的不是同一文件的情形，孙彪要求按照10%计算提成比例，没有事实依据；2.明基医院提供的透析数据真实有效，一审法院法官到明基医院现场核实过，不存在孙彪所称单方任意修改删除一说；3.明基医院不拖欠孙彪任何劳务费用，也无需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律师费，并非诉讼所必须产生，双方也没有关于律师费承担的约定，该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孙彪的上诉请求。明基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孙彪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孙彪主张的劳务费系卫生主管部门明令禁止的开单费，2011年6月明基医院在创建三甲医院过程中，已全面取消了PF制度中的开单费；2.《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明确规定，血液透析对应之PF按5.7%分配，依血透排班发放于血液透析科开立之主诊医师，这是对肾内科上血透班，在血透中心照护血透病人的医生所给予的劳动报酬，是多劳多得的体现。孙彪认为聘用合同中约定的“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中“收治”指的是收病人即可提成，是对该约定的误读，只有“收”加“治”才能得到PF，这才是与PF制度的原则和精神相符合的正确理解；3.双方对PF的约定不适用格式条款的规定。聘用合同虽是明基医院提供的格式合同，但双方关于PF的约定是手写补充的，说明该条款是双方充分协商后的特别约定，不属于格式条款的范畴，即便约定存在歧义，也不应用适用“对条款制作人作不利的解释”的规定。况且，该条款的约定也不存在歧义，字面理解即可知，“收”“治”结合即可支付PF。因此，不管从法律规定还是双方约定来看，明基医院都无需向孙彪支付劳务费。孙彪辩称，1.明基医院认为主张劳务费是法律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没有法律依据。合同法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同无效的情形之一，此处的强制性规定指的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明基医院提供的《三级医院评审规范》系卫生部出台的规章制度，不是法律也不是行政法规，相关的条款为管理性规定，因此双方当事人的合同合法有效，孙彪依据合同主张权利应当受到法律保护；２.透析病人对应之PF，是医院经向病人收取医疗费用，将医疗费用的部分比例分配给提供服务医师的报酬，这种报酬是对提供治疗服务医师的收入分配。而《三级医院评审规范》中禁止的开单提成针对的是纯粹的介绍费，两者完全不同。孙彪提供了专业的医疗服务，带来大量的透析病人，理应获得相应的分配收入。明基医院拆分解释合同约定中的“收治病人”错误，坐诊本身就是一种治疗行为，也就是合同中约定的收治；３.双方当事人对约定有PF没有争议，有争议的是PF的分配比例。该分配比例出现在《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中，为格式条款。首先，该诊察费制度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得以此作为定案依据，其次，即使该制度真实有效，当发生对PF的分配比例有争议的时候，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即应当认定PF的比例为10%。孙彪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明基医院支付劳务工资21596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2017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明基医院承担律师代理费10000元；3.明基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孙彪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明基医院支付其劳务工资15244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起诉之日2017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彪、明基医院签有聘用合同一份，期限分别为：2012年9月12日至2013年9月10日；2013年9月11日至2015年9月10日；2015年9月11日至2016年9月10日；2016年9月11日至2017年9月10日。合同均约定：孙彪向明基医院提供医师工作，双方协商一致后可根据其实际需要对工作内容和工作地点进行调整；在合同期限内，如孙彪履行了其于本合同项下的义务，明基医院将按照《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计算孙彪薪酬并支付，该薪酬制度规范已经包括国家和当地政府规定的各项津贴和补贴。双方还特别约定：“薪资为上午诊220元/诊，下午180元/诊，每月按诊次计，另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孙彪在明基医院单位工作期间，明基医院向孙彪实际支付工资如下：2013年1月4日5127.50元、2013年2月5日6223元、2013年3月5日4371.35元、2013年4月3日5129.50元、2013年5月3日6205元、2013年6月5日5487元、2013年7月5日4670.20元、2013年8月5日5193.50元、2013年9月5日5558元、2013年9月30日4033.50元、2013年11月5日6947元、2013年12月5日6633.50元、2014年1月3日5193.50元、2014年1月29日4426.35元、2014年3月4日4023.50元、2014年4月4日5193.50元、2014年5月5日5193.50元、2014年6月5日5558元、2014年7月4日5529元、2014年8月5日5558元、2014年9月5日5193.50元、2014年9月30日4416.35元、2014年11月5日7719元、2014年12月5日4819.20元、2015年1月4日5173.50元、2015年2月5日6278元、2015年3月4日4033.50元、2015年4月3日5193.50元、2015年5月5日5193.50元、2015年6月4日5913.50元、2015年7月3日5193.50元、2015年8月4日5558元、2015年9月6日4819.20元、2015年9月30日4426.35元、2015年11月4日7719元、2015年12月3日4819.20元、2016年1月5日5558元、2016年2月5日6278元、2016年3月4日4426.35元、2016年4月5日5531元、2016年5月5日5558元、2016年6月3日5193.50元、2016年7月5日5549元、2016年8月5日5558元、2016年9月5日5193.50元、2016年9月30日6278元、2016年11月4日5913.50元、2016年12月5日5193.50元、2017年1月5日5558元、2017年2月4日3240元、2017年3月3日5922.50元、2017年4月5日4819.20元、2017年5月5日5913.50元、2017年6月5日4426.35元、2017年7月5日18元。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法院认定如下：孙彪提供其于2017年8月8日书写给肾内科原科主任冯、现任科主任高和院人力资源部的申请书，内容为：“兹有明基医院肾内科原返聘职工孙彪主任医师，根据院人力资源部聘用合同除每月按诊次发给薪资外，另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的规定，至今未给予。特申请给予补发（自2012年9月12日-2017年5月19日期间），本人收治的周玉英、张初银等26人的透析PF,合计现金215960元，请予审批，谢谢！”冯均才在该申请书上签署“建议医院按合同补发”。孙彪提供其于2017年8月10日写给肾内科冯和院人力资源部的申请书，内容为：“兹有明基医院肾内科原返聘职工孙彪主任医师，根据院人力资源部聘用合同除每月按诊次发给薪资外，另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的规定，至今未给予。特申请给予补发自2012年9月12日-2017年5月19日本人在职期间收治的周玉英、张初银等26人的透析PF,请予审批，谢谢！”冯均才在该申请书上签署“建议医院按合同补发”。孙彪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明基医院欠其劳务费215960元。明基医院称因冯均才已离职，申请书上的签名是不是冯均才本人所签，无法确认，且签署的内容是建议医院按合同补发，并未对孙彪书写的内容予以确认。法院认为，孙彪提供的申请书中涉及欠费内容部分由孙彪书写，冯均才签署意见时已不是肾内科科主任，冯均才所签署的内容也只是建议性内容，并未明确明基医院欠孙彪的劳务费及具体数额，故孙彪提供的上述证据不能证明明基医院欠其劳务费215960元。孙彪提供其与南京同仁医院签订的专家聘用合同书及工资单，内容：聘用期间，根据聘用专家的技术职称和相应的标准支付工资，每周工作二天半，4500元/月。孙彪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其属于高级专家技术职称，原本的工资待遇较高。明基医院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上述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法院认为，孙彪与南京同仁医院签订的合同和南京同仁医院向孙彪支付工资的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故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确认。孙彪提供自行收集的关于其收治透析病人的名单及透析次数，该名单记载病人张初银692次、周玉英648次、沈自福230次、张春红339次、陈元元189次、朱方龙328次、李根祥259次、杨荣辉237次、杨仁安245次、曹军281次、张桂花213次、王根娣88次、江兴隆202次、张玉兰180次、王三福68次、杨莹54次、熊远兰128次、汤国栋224次、任冬宁48次、邵宗杰84次、周林兴9次、刘强30次、蒋凤英27次、熊维江33次、张贻炳360次。孙彪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孙彪总共收治病人透析的数量及主张金额的来源。明基医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孙彪自书，属于当事人自己的陈述。法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孙彪自书，庭审中，孙彪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孙彪的上述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确认。孙彪提供张初银、周玉英、沈自福、张春红、陈元元、朱方龙、李根祥、杨荣辉、杨仁安、曹军、张桂花、王根娣、江兴隆、张玉兰、王三福、杨莹、熊远兰、汤国栋、任冬宁、邵宗杰、周林兴、刘强、蒋凤英、熊维江、张贻炳的住院证、病历单、血液净化治疗记录单复印件，住院证上落款处记载的开立医师和病历单上落款处记载的医师均是孙彪。孙彪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上述病人确实在明基医院处进行治疗，主治医师是孙彪。明基医院对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上述病人有很多主诊医生不是孙彪，且就诊科室也不是血液透析科。法院认为，孙彪、明基医院对上述病人曾到明基医院处就医无异议，法院对此事实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并不能证明就诊病人血液透析的次数，与本案待证事实无关。孙彪提供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是有关特别约定的背景和问题发生的经过。孙彪提供上述情况说明，旨在证明双方洽谈特别约定的过程和本案争议发生的原因。明基医院认为上述情况说明是孙彪自己书写，不能作为证据。法院认为，上述情况说明是孙彪自书，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予以确认。孙彪提供其与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争议标的为215960元，孙彪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孙彪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支付律师费10000元。明基医院认为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律师费并非诉讼的必要支出，与本案无关。法院认为，孙彪提供的上述证据仅是孙彪与律师事务所的协议书，只能证明孙彪需要支付律师费10000元，不能证明孙彪已实际支付律师费10000元。明基医院提供《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该制度载明：为使明基医院主诊医师之收入计算、支付处理有所遵循，特制订该办法；医院经向病人收取之医疗费用，其中分配部分比例给提供服务医师之报酬称为医师诊查费（PhysicianFee,以下简称PF）；血液透析对应之PF按5.7%分配，依血透排班发放于血透析科开立之主诊医师；兼职主诊医师以约定之每诊次单价计算的，每月依申报之诊次计算总额，若有特别约定处置、手术、透析项目依本办法计算者，则计算以本办法中规定之对应项目的原则处理。明基医院称合同中所述《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即是本庭中提供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明基医院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血液透析的PF是发给血液透析科当天负责照顾门诊血透病人的医师，在肾脏内科收治病人是没有PF的。孙彪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并表示从未见过上述规定。法院认为，孙彪、明基医院在聘用合同中约定“明基医院将按照《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计算孙彪薪酬并支付，该薪酬制度规范已经包括国家和当地政府规定的各项津贴和补贴。《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有同等效力”，庭审中，孙彪并未提供《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因明基医院称其提供的证据即是合同约定的《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且明基医院提供的证据是为了主诊医师之收入计算、支付处理有所遵循而制定，故法院对明基医院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明基医院提供孙彪开立医嘱并支付透析费用的病人名单和相关费用明细，内容：张初银透析379次，共计支付121280元；周玉英透析6次，共计支付2400元；沈自福透析180次，共计支付57600元；陈元元透析1次，支付400元；朱方龙透析165次，共计支付66000元；李根祥透析222次，共计支付88800元；杨荣辉透析210次，共计支付84000元；曹军透析158次，共计支付63200元；张桂花透析6次，共计支付2400元；王根娣透析21次，共计支付8400元；江兴隆透析42次，共计支付16800元；王三福透析42次，共计支付16800元；杨莹透析30次，共计支付12000元；汤国栋透析91次，共计支付36400元；邵宗杰透析17次，共计支付6800元；张贻炳透析3次，共计支付1200元。明基医院提供上述证据，旨在证明孙彪所述25个病人在其医院透析的总次数为2798次，其中1573次系孙彪开立医嘱后进行透析。孙彪不认可上述统计，并称其到明基医院处报到前，明基医院讲好透析病人到医院治疗后，一直到孙彪离开医院，该病人透析对应之PF都应支付给孙彪；现经过重新统计将原有的透析次数5399次变更为现在的3811次，即曹军281次、陈元元169次、蒋凤英27次、李根祥259次、沈自福327次、王根娣96次、杨莹104次、张初银378次、周玉英648次、朱方龙328次、张新初450次、周僮744次。法院认为，孙彪提供的数据无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故不能作为定案证据予以确认；孙彪对明基医院提供的数据不认可，但又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推翻明基医院提供的数据，故法院对明基医院提供的证据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争议焦点1：明基医院是否需要向孙彪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明基医院称只有在血液透析科从事专家门诊并开立医嘱的主诊医师才能享受血液透析对应之PF，而孙彪从未在血液透析科坐过诊。孙彪称双方在聘用合同中对薪资待遇特别约定：“另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可见收治透析病人的劳务费约定存在。法院认为，明基医院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中规定：“兼职主诊医师以约定之每诊次单价计算的，每月依申报之诊次计算总额，若有特别约定处置、手术、透析项目依本办法计算者，则计算以本办法中规定之对应项目的原则处理。”孙彪系兼职主诊医师，孙彪、明基医院在聘用合同中对收治透析病人又有特别约定，因此按明基医院的制度和孙彪、明基医院聘用合同约定，明基医院应向孙彪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本案争议焦点2：透析病人对应之PF如何认定？孙彪称明基医院在签订聘用合同时承诺除按诊次计算薪资外另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的报酬每人每次40元，直到病人死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本案中的PF是医师诊查费的简称，即医院经向病人收取之医疗费用，其中分配部分比例给提供服务医师之报酬。因此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应理解为由孙彪诊查，且病人按孙彪的医嘱进行了血液透析，缴纳的相应医疗费用中分配给医师一定的比例作为其报酬，可见孙彪的说法不符合PF的设立的目的，且孙彪对其说法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采信。明基医院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中规定血液透析对应之PF按5.7%分配，故法院认定透析病人对应之PF为透析病人支付透析医疗费的5.7%。本案争议焦点3：明基医院应向孙彪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劳务费的数额？庭审中，孙彪所述的病人透析次数是孙彪估算的，无证据予以佐证，故法院对孙彪所述透析次数不予采信。明基医院认可由孙彪开立医嘱给病人后，病人至明基医院处进行血液透析治疗的共16人，共计透析次数1573次，收取病人透析医疗费总额584480元，孙彪虽不认可该数据，但未提供足以推翻的证据，故法院对明基医院提供的数据予以确认，明基医院应支付孙彪收治透析病人劳务费584480元×5.7%=33315.36元。本案争议焦点4：孙彪支付的律师费应由谁承担？本案中，孙彪聘请律师虽然产生了费用，但这属于间接损失，且双方对此间接损失的承担并无约定，故法院对孙彪要求明基医院支付其聘请律师的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本案争议焦点5：明基医院是否需要向孙彪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劳务费的逾期利息？因双方对劳务费是否应支付存在争议，且支付数额不明确，故孙彪要求明基医院自起诉之日起支付劳务费利息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孙彪劳务费33315.36元；二、驳回孙彪的其他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孙彪提供下列证据：1.2018年8月3日孙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西律师及另一位律师席梦石在明基医院对肾内科孙某副主任医师的调查笔录一份。孙某在笔录中陈述，“我不清楚PF是什么，我们的工资是不允许公开的，我也不知道其他人员工资情况，我当时只是自己和医院谈的，是工资+奖金的模式。我不了解《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这些都是不公开的，我没看到过。我是副主任医师，每周上四天班，一天上十个小时，二天门诊，二天血透”。主张该陈述证明明基医院庭审中提供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没有公开过，孙彪对该文件真实性不予认可，不应作为计算孙彪劳务费的依据，孙某作为副主任医师比正主任医师孙彪的收入还高，显然不合理。2.2018年8月22日孙彪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春西律师及另一位律师席梦石在泰康仙林鼓楼医院对明基医院原肾内科主任冯均才的询问笔录一份。对于明基医院PF的情况，冯均才陈述，“PF是针对在明基医院长期上班的，对孙主任这种兼职的应该不适用。但我后来知道孙主任和明基医院单独签的合同。PF由明基医院的经管部算的，PF是针对主诊医师，是上全天的，而且是没有底薪的，班次的排表是我们排的，但也是固定的。孙主任（孙某）是07年左右去的，估计孙彪主任签的和我们也不同，孙彪主任年龄大了，只是出门诊，不管病房和血透室。当时孙彪主任的爱人想要解决工作问题，所以孙彪主任一开始没有找我谈工资，奖金少的问题，后来向医院要补发，找我签了个字。因为我一开始也不知道他和明基医院的合同怎么签的，所以我正常报的班次。工资、奖金、PF都不是我算的。我没有这个权力，都是经管部算，人力资源核实，财务打卡。每个人拿多少都是保密的，不让打听的。消化科有个只上门诊的束主任，他拿多少我也不知道”。主张该陈述证明孙彪被返聘到明基医院时明确只上门诊，不管病房和血透，冯均才认为PF制度是不适用孙彪这种兼职主任的，所以从来没有计算过孙彪的PF，事后冯均才知道孙彪没有拿到PF，想向医院要钱时，确实签过两次字，并认为应当按照合同另算PF。冯均才主任工作较忙，无法出庭作证，但可接受法庭的电话调查。3.江苏天哲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份，以证明孙彪实际支付律师费1万元。孙彪年纪较大，身体状况比较差，不了解法律，不得已才请了律师，并花费1万元，该费用是因为明基医院违约支付劳务报酬才产生，属于必要费用，应由明基医院承担。经质证，明基医院认为：1.两份笔录均形成于一审庭审结束后，且并非一审庭审结束前无法取得的证据，孙彪无合理理由逾期提交该证据，且在一审中也未向法院申请调查取证，故不属于新证据，且证人未出庭作证接受质询，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2.对孙某的调查笔录内容记载并不完整，多处存在诱导、断章取义的情况。孙某外部职称为副主任医师，但明基医院聘请其为主治医师，与孙彪的主任医师级别相差较大，工作内容、工作时间也有很大差异，孙某医师一周四天班，每天十小时，还有比较辛苦的血透班，与孙彪只上门诊班，每天只看几个病人的工作量不同，两人没有可比性。孙某并非主诊医师，其薪资制度不执行PF制度，孙某医师在被调查过程中明确告知由于自己不是主诊医师，不知道PF是什么，也不了解PF制度，但调查笔录中均未记录，容易产生误导。因此，调查笔录与本案事实不具有关联性，不应作为定案的依据。孙某医师称，孙彪及调查人找到她后，给了1000元苏果卡请她帮忙，孙某碍于老同事的面子，不得不答应，虽对笔录内容有异议，也未做修改；3.鉴于孙彪有贿赂证人孙某的行为，不确定是否向冯均才调查前也有类似行为，故对冯均才询问笔录的内容不予认可。肾内科每月PF的核算都是冯均才汇报，其也知道孙彪是主诊医师，现在称不知道孙彪与明基医院的合同如何签订，与事实不符；4.律师费发票开票时间为2018年8月30日，孙彪没有证据证明该发票是在一审中无法取得的，其在二审中提交新开具的发票不符合二审新证据要求，也不能证明孙彪已经实际缴纳了律师费，且孙彪是主任医师，本身是高级知识分子，对法律常识不是完全不懂，律师费的支出并非是必要支出。明基医院提交下列证据：1.肾内科孙某医师对调查笔录一事作出的书面说明及苏果卡复印件，以证明孙彪有贿赂证人的行为；2.原肾内科主任冯均才向人力资源部报送当月血透新增患者PF分配情况、科内贡献积分评核情况表格的电子邮件打印件，以证明明基医院无需对孙彪支付PF；3.PF的计算及PF制定的相关会议记录，对应《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第一版，第二版、第三版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均未涉及PF比例的调整，以证明PF制度是经过职工代表民主讨论制定后生效。经质证，孙彪认为对证据1，孙彪代理人对孙彪是否给孙某苏果卡是不知情的，代理人是在没有告诉孙彪，在孙某门诊办公室外等了三个小时，待没有病人后进行的谈话。整个调查过程是客观的，其也将PF制度给孙某看了，孙某称不知情，没有看过。对孙某陈述是孙彪带着律师去做的谈话，不予认可；对证据2，电子邮件打印件因无原件予以对应，且与冯均才本人陈述不一致，故不予认可；对证据3会议记录真实性请法院确认，但该份会议记录时间为2011年1月22日，对应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是第二版，而明基医院本案中提交的是第三版，两种版本对PF的规定是有区别的，第二版对应的PF是7%，第三版对应的PF是5.7%，故对明基医院提供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不予认可。根据孙彪向冯均才主任的了解，因孙彪与明基医院单独签订的聘用合同，故冯均才每月排班时不知道孙彪享有PF，所以从来没有报过孙彪的PF。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明基医院是否应向孙彪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医师诊察费（即PF），如应支付，数额如何确定；2.孙彪关于律师费、逾期利息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1，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孙彪退休后与明基医院建立劳务关系，明基医院应按约定支付孙彪劳务费。明基医院与孙彪订立的聘用合同中，约定按照《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计算孙彪薪酬，并对聘用报酬以手写方式特别约定，“每月按诊次计，另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因此，孙彪作为主诊医师，要求支付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应予支持。PF是医院经向病人收取之医疗费用，其中分配部分比例给提供服务医师的报酬，明基医院认为孙彪主张的劳务费用是法律法规禁止的开单费，依据不足，不予采信。所谓“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结合合同的相关条款，应理解为经由孙彪诊查，且病人按照孙彪的医嘱进行了血液透析，缴纳的相应医疗费用中分配部分比例作为孙彪的报酬。明基医院认为孙彪未在血液透析科排班坐诊不能发放PF的上诉意见，与聘用合同中报酬部分的特别约定不符，对该项上诉意见，亦不予采信。明基医院支付给孙彪收治透析病人对应之PF的数额，应以孙彪收治透析患者支付的总透析费用为基数，乘以PF的计算比例确定。关于孙彪收治透析患者支付的总透析费用，应结合透析患者、每次透析费用、具体透析次数来计算。为此，孙彪举证了包括张初银、周玉英、沈自福、张春红、陈元元、朱方龙、李根祥、杨荣辉、杨仁安、曹军、张桂花、王根娣、江兴隆、张玉兰、王三福、杨莹、熊远兰、汤国栋、任冬宁、邵宗杰、周林兴、刘强、蒋凤英、熊维江、张贻炳在内的25人的住院证、病历单、血液净化治疗记录单复印件等证据，以证明该25人主治医师是孙彪，按照每人每周三次估算，共计5399次，每次透析费用400元，总透析费用为2159600元。明基医院认为上述很多患者的主诊医生并非孙彪，就诊科室也不是血液透析科，医院就诊系统中显示孙彪主张的25名患者在医院透析的总次数据为2798次，其中孙彪诊查后开立血透医嘱进行血液透析的患者共16人，透析1573次，明基医院收取透析费用584480元，具体为：张初银透析379次，共计支付121280元；周玉英透析6次，共计支付2400元；沈自福透析180次，共计支付57600元；陈元元透析1次，支付400元；朱方龙透析165次，共计支付66000元；李根祥透析222次，共计支付88800元；杨荣辉透析210次，共计支付84000元；曹军透析158次，共计支付63200元；张桂花透析6次，共计支付2400元；王根娣透析21次，共计支付8400元；江兴隆透析42次，共计支付16800元；王三福透析42次，共计支付16800元；杨莹透析30次，共计支付12000元；汤国栋透析91次，共计支付36400元；邵宗杰透析17次，共计支付6800元；张贻炳透析3次，共计支付1200元。孙彪不认可该统计，认为只要透析病人在孙彪处看过门诊，该透析病人在明基医院进行血透治疗所产生的费用，直到孙彪离开，均应计算在孙彪名下，并重新统计将透析次数变更为3811次，即曹军281次、陈元元169次、蒋凤英27次、李根祥259次、沈自福327次、王根娣96次、杨莹104次、张初银378次、周玉英648次、朱方龙328次、张新初450次、周僮744次，按照每次透析费用400元计算，对应的透析费用为1524400元。对此，本院认为，孙彪主张的透析患者名单系其根据自行收集的患者就诊记录提供，透析次数是按照每人每周透析三次估算所得，经核对，患者每次的透析费用并非均为400元；孙彪主张的患者如任冬宁、熊维江、熊远兰、杨仁安、张春红、张玉兰、周林兴等人在明基医院没有透析记录；王根娣已于2016年9月13日停止在明基医院透析；蒋凤英就诊过孙彪后更换主诊医生，在孙彪离职后才开始透析；张新初在孙彪坐诊的肾脏内科无就诊记录，仅在血液透析科就诊；孙彪仅提供了周僮的血液净化治疗记录单，主诊医师也不是孙彪本人，周僮早在2009年即已在明基医院进行透析；对于患者就诊孙彪，后在诊疗过程中更换主诊医师，由该主诊医师开立透析医嘱的情形，该患者此后的透析费用根据相关管理办法，应计入其他主诊医师名下，孙彪主张只要经孙彪门诊，之后产生的透析费用均应计算至孙彪名下，无事实依据。因此，孙彪主张的透析患者名单与透析次数据与实际情形不符，不能以孙彪提供的透析数据作为定案依据予以确认。明基医院根据孙彪提供的患者名单，从诊疗系统中统计出孙彪诊查后开立血透医嘱进行血液透析的患者共16人，透析1573次，收取透析费用584480元，一审法院亦至明基医院，对其系统中导出的筛查记录予以核实，孙彪虽对该数据不予认可，但又未能提供相反证据推翻明基医院的统计数据，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以明基医院提供的透析数据作为计算PF的基数，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PF的计算比例，双方亦存在争议。孙彪主张双方口头约定PF按收治透析病人费用的10%计算，明基医院主张PF应按其提供的《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规定的5.7%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孙彪主张双方口头约定PF按收治透析病人费用的10%计算，但除其单方陈述外，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而聘用合同中约定“明基医院将按照《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计算孙彪薪酬并支付，该薪酬制度规范已经包括国家和当地政府规定的各项津贴和补贴。《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有同等效力”。故关于PF的计算比例，应以聘用合同中约定的《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为依据。明基医院提供了《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并称此即为聘用合同中约定的《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孙彪虽不予认可，但其不能提供《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的内容，也不能提出相反证据证明《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与《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系不同文件，而《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是为了主诊医师之收入计算、支付处理有所遵循而制定，一审法院确认《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即是聘用合同中约定的《主诊医师诊察费规范》正确。《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中在诊疗收入计算基准中，规定“血液透析对应之PF按5.7%分配，依血透排班发放于血液透析科开立之主诊医师。兼职主诊医师以约定之每诊次单价计算的，每月依申报之诊次计算总额，若有特别约定处置、手术、透析项目依本办法计算者，则计算以本办法中规定之对应项目的原则处理”。故应按照《主诊医师诊察费制度》规定的5.7%计算。一审法院据此计算明基医院应支付孙彪收治透析病人之诊察费数额为33315.36元（584480元×5.7%），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孙彪关于律师费、逾期利息的主张能否予以支持。孙彪与明基医院订立劳务合同，明基医院未给付孙彪约定的劳动报酬，构成违约，因此产生的维权费用及逾期利息均属违约损失，应予支持。孙彪提供了委托代理协议书及律师费发票，可以证明孙彪为本案实际支付律师费用10000元。综合考虑孙彪起诉时已近八十周岁，明基医院对本案拒绝支付费用的情况，应当认为孙彪委托律师代理本案诉讼是必要的，律师收费数额也是合理的，明基医院应承担孙彪支付的律师费用10000元。关于逾期利息，明基医院未能及时支付孙彪相应的劳务费用，孙彪要求明基医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自2017年11月13日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孙彪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明基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中孙彪提供了新的证据，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南京市建邺区人民法院（2017）苏0105民初8047号民事判决；二、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彪劳务费33315.36元及逾期利息（自2017年11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三、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孙彪律师费10000元；四、驳回孙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0元，由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83元，由孙彪负担400元、南京明基医院有限公司负担4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剑飞审 判 员 王长春审 判 员 洪 霞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冯 莹书 记 员 苏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