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兵03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伟，男，1981年6月10日出生，汉族，农牧团场职工，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四十二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高（上诉人李伟之父），男，1946年11月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一师三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新疆叶尔羌（图木舒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改明，男，1969年4月13日出生，汉族，农牧团场职工，住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三师四十二团。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新疆叶尔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伟因与被上诉人张改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1民初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伟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高、罗伟，被上诉人张改明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伟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原判，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改明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张改明承担。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2007年9月4日，上诉人的父亲李菊高与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签订了一份承包期限为30年的《生态保护工程开发建设合同书》。该合同经新疆喀什垦区公证处进行了公证，合法有效。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土地的投资人和承包经营人为案外人李菊高，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并无承包经营权，而且也未实际经营管理，故无权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由此，应当认定上诉人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本案适格被告应为李菊高，但一审法院却准许原审原告张改明放弃追究李菊高承担民事责任的申请，属程序违法。另外，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不能履行的原因是第三师国土资源局四十二团分局不允许平整土地，第三师四十二团将土地承包经营权收回所致，而非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所致，根据受益补偿原则，被上诉人张改明对涉案土地平整、犁地产生的费用应当由受益人第三师四十二团进行补偿，故第三师四十二团应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证人胡某某、刘某某、兰某于一审庭审中所作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和合法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存在错误。根据相关单位的证明及现场测绘，被上诉人激光平地171.73亩，犁地约100亩，加上排碱沟清淤、埋管和机耕道平整，合计费用约4.6万元，与一审法院认定的12万元的平整费用相差巨大。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对涉案土地平整费用进行评估，而不应当以缺乏真实性、合法性的欠条作为定案依据。3.被上诉人张改明未按合同约定为上诉人及案外人李菊高平整150亩土地，存在违约。根据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上诉人并未从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中受益，故也不应承担被上诉人张改明在土地上的投入费用。综上，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11万元平整土地费用及利息0.66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裁定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张改明辩称：1.本案当事人是否适格的问题，应以欠条载明的欠款人为判断标准，而不应以双方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的合同主体为依据。最初起诉时，被上诉人是将上诉人李伟与李菊高列为共同被告起诉的，后因申请财产保全的诉讼文书无法向李菊高送达，无奈之下，被上诉人申请放弃对李菊高的起诉，并未违反法律规定。另外，本案欠条是上诉人李伟和李菊高共同出具的，并不涉及第三师四十二团受益补偿的责任承担问题，故无需将第三师四十二团列为当事人。综上，一审判决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程序违法情形。2.上诉人李伟出具欠条，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欠条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违反公序良俗，同时也不存在欺诈情形，故应认定欠条是合法有效的。3.涉案《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违约条款和合同第七条的内容，能够反映双方就60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流转名为“转让”实为转包。综上，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除对案由确定存在错误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张改明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被告李伟偿还原告欠款11万元，利息0.66万元，共计11.6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31日，被告李伟和其父李菊高与原告张改明签订《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约定转让6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合同经连队书记胡某某、连长刘某某审核后签名，盖连队公章确认。合同签订后，被告李伟及其父亲要求收回土地自行耕种，经原告同意后，双方对原告在平整土地、修路、埋涵管和挖排碱沟等方面的投入进行了结算，被告李伟和李菊高共同向原告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四十二团十连职工李伟欠张改明人民币12万元，2017年12月31日前还11万元，2018年12月31日前还1万元。”此外，还约定了逾期还款责任。2017年8月25日，被告李伟及其父亲收回涉案土地后，进行了犁地，打梗子和浇水准备工作。诉讼中，原告张改明提交书面声明，申请放弃对李菊高追究民事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李伟和其父李菊高将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给原告张改明，后经双方协商，被告李伟和李菊高收回涉案土地，并承担原告因平整土地、修路、埋涵管和挖排碱沟等产生的费用。双方结算后，被告李伟和其父李菊高向原告出具欠条以确认债务。此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合法有效。双方之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关系已在事实上解除。合同解除后，经双方确认的合同之债应属合法有效。原告张改明要求被告李伟对到期11万元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应予支持。被告李伟逾期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责任。根据双方当事人的约定，原告张改明主张的逾期利息0.66万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故予以支持。原告张改明放弃追究李菊高的民事责任，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对自己权利所作的处分，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被告李伟和李菊高与案外人发生的土地权益纠纷，不属本案审查内容，被告李伟申请追加当事人的请求和辩解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七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李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偿还原告张改明欠款11万元，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0.66万元，共计11.66万元。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被告李伟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伟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8年9月28日，第三师国土资源局四十二团分局出具的《关于李菊高荒地说明》，用以证明案外人李菊高开垦的1060亩荒地中，有171亩土地连续两年没有种植，根据合同约定和土地管理法规定，闲置土地已由四十二团收回的事实。2.2018年3月27日，第三师国土资源局四十二团分局出具的证明一份，用以证明该分局在2017年8月11日的土地巡查中，发现被上诉人张改明在平整涉案土地，后通知其停止平整的事实。3.第三师四十二团农业科、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出具的证明，李菊高的说明，用以证明被上诉人张改明对涉案600亩土地实施激光平整的实际亩数为171.73亩，犁地约100亩，路口处的碱沟进行了清淤，条田机耕道进行了简单平整，排碱沟埋了两根管道，激光平地费的单价在每亩200元至300元之间，综合投入费用不到5万元的事实。而上诉人李伟出具欠条载明的欠款金额为12万元，与被上诉人张改明实际工作量严重不符。4.2018年3月26日，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第一书记姜国宏出具的证明，用以证明涉案《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的签订时间是2017年6月或7月，并非是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事实。5.2007年9月4日，四十二团十连与李菊高签订的《生态保护工程开发建设合同书》、新疆喀什垦区公证处（2007）新喀垦证字第421001号公证书，用以证明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允许李菊高开垦荒地1060亩，李菊高的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38年1月1日止；经发包方同意，李菊高可以转让、转包土地，但李菊高连续两年弃耕抛荒的，发包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土地的事实。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改明未提交新的证据。经当庭质证，被上诉人张改明对上诉人李伟提交的证据1所加盖的第三师国土资源局四十二团分局的印章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该份说明的内容不具有真实性；对证据2的证明问题部分认可，部分不认可，具体为：对第三师国土资源局四十二团分局于2017年8月巡查土地的事实认可，但该分局的工作人员只是口头告知暂停平整，待上级检查完后再恢复平整，并未书面通知停止平整；对证据3的客观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该组证据对被上诉人投入的工作量和费用核算缺乏依据，同时也与本案的债权债务纠纷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4，认为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而且该证明内容不具有真实性，也与本案争议事实不具有关联性；对证据5的真实性和关联性认可。 本院针对双方当事人举证及质证意见，认证如下：因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上加盖有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的印章和十连时任党支部书记胡某某、连长刘某某的签字确认，而且一审庭审中，证人胡某某、刘某某也出庭作证证实了经四十二团十连同意，涉案6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流转的事实，而上诉人李伟提交的证据1的证明内容与上述证据存在矛盾，就证据的证明力而言，证据1的证明力要小于经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同意并确认流转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和证人胡某某、刘某某的当庭证言的证明力，故本院对证据1的证明问题不予采信；对于上诉人举证2，因缺乏书面通知及通知回执等证据与之印证，同时与本案争议事实也不具有关联性，故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举证3，因缺乏测绘报告、土地投入费用评估报告等证据与之印证，同时李菊高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被上诉人张改明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内容又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举证4，证人姜国宏虽未出庭作证，但其出具的证明内容与一审证人胡某某证言中关于“李菊高与张改明商量转让土地的时间是2017年5月或者6月”的证言内容基本一致，而且双方当事人对证人胡某某的证言均表示认可，故本院对证人姜国宏出具的证明予以确认；对于上诉人举证5，因被上诉人张改明对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经二审审理，本院除对一审采信证据和查明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07年9月4日，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作为甲方，与乙方李菊高签订了一份《生态保护工程开发建设合同书》。合同约定，乙方开发的土地面积为1060亩，承包期限为三十年，自2008年1月1日起至2038年1月1日止；如乙方连续两年弃耕抛荒，甲方有权终止合同，收回发包土地；经甲方同意，乙方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让、转包方式流转。此外，合同还对土地使用费和管理费等费用的交纳标准进行了约定。2017年5—6月，经四十二团十连同意并盖章确认，上诉人李伟和其父李菊高作为甲方与乙方即被上诉人张改明签订《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2008年开发的1060亩土地中的600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转让给乙方；转包期限为22年，自2016年12月26日起至2038年12月31日止；在土地转让期间，如发生任何影响乙方种植和使用的问题，由甲方全部承担；因甲方不具有完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给乙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甲方应当予以赔偿；转让期间，乙方不得再次将土地转让，否则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本合同履行期内，若甲方身故，其继承人依法继承土地承包经营权后，本合同依然有效，甲方继承人应承担本合同的所有权利义务。还查明，二审诉讼中，被上诉人张改明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申请放弃要求上诉人李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0.66万元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原审是否遗漏必要共同诉人，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二、涉案60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流转方式是转包还是转让，本案案由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三、上诉人李伟应否偿付被上诉人张改明欠款11万元的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上诉人李伟、案外人李菊高与被上诉人张改明在协商解除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后，双方就被上诉人张改明为提高土地生产能力所作投入进行了结算，由上诉人李伟以自己的名义向被上诉人张改明出具了一份欠条，该欠条所依据的事实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协商解除后的土地投入费用的结算，应当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已转化为简单的债权债务关系。从上诉人李伟出具的欠条来看，李伟是自愿加入到债的关系中成为债务人的，故其与原债务人李菊高承担的是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结合本案，债权人张改明有权请求李菊高和李伟中的任何一个人付款，也有权请求其二人共同付款，现张改明只诉请李伟归还欠款，是在法律规定范围内行使选择权，应予准许。上诉人李伟主张其父李菊高是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因第三师四十二团与双方诉争的债权债务关系无关，其是否参加诉讼不影响本案的审理，上诉人李伟要求追加其为第三人的诉讼主张，亦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正确。上诉人李伟关于原审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是指经承包方申请和发包方同意，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让渡给其他从事农业生产经营的农户，由其履行相应土地承包合同的权利和义务。转让后原土地承包关系自行终止，原承包方承包期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部分或全部灭失。土地承包经营权转包是指承包方将部分或全部土地承包经营权以一定期限转给其他农户从事农业生产经营。转包后原土地承包关系不变，原承包方继续履行原土地承包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李伟、案外人李菊高与被上诉人张改明签订的《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从合同约定的“转包期限”、双方的权利义务等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来分析，原土地承包关系未发生变化，第三师四十二团及下属单位十连未与张改明签订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合同的解除和解除后果也是发生在上诉人李伟、案外人李菊高与被上诉人张改明之间，与第三师四十二团之间并无关联性，故应当认定本案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方式名为“转让”实属转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合同纠纷，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双方当事人约定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期限超过了李菊高与第三师四十二团十连所签合同约定的剩余期限，故对超过部分应确认无效。鉴于合同其他内容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合法有效。因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的效力，故涉案《承包土地经营权转让合同书》属部分有效，部分无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就合同有效部分，应严格依约履行。 关于争议焦点三，上诉人李伟出具的欠条，是上诉人李伟、案外人李菊高与被上诉人张改明就张改明为提高土地生产能力所作投入进行结算后出具的，李伟和李菊高对张改明所作投入应当是清楚的，而且在出具欠条时应当审慎审查，上诉人虽认为欠条是基于重大误解或受胁迫所为，欠条载明的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但未在法定期间内对欠条行使撤销权，亦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欠条的来源不具有合法性，故应当认定上诉人李伟出具欠条系其真实性意思的表示，该欠条对其具有约束力。上诉人李伟关于涉案欠条缺乏真实性、合法性，不应作为定案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李伟偿还已到期的债务11万元，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二审中，被上诉人张改明向本院提出书面申请，主动放弃要求上诉人李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0.66万元的诉讼请求，该申请系被上诉人对其诉讼权利和实体权利所作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上诉人李伟的上诉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鉴于被上诉人张改明自愿放弃部分诉讼请求，本院予以准许，故对一审给付判决予以相应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喀什垦区人民法院（2018）兵0301民初65号民事判决为：李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张改明偿还欠款11万元； 二、准予被上诉人张改明放弃要求上诉人李伟支付逾期付款利息0.66万元的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6元，由上诉人李伟负担1242元，被上诉人张改明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上诉人李伟预交），由上诉人李伟负担2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洋 审判员 董   晓   钊 审判员 艾斯凯尔·库尔班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孙   高   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