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嘉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4民终14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史育慧，女，197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超，嘉兴市学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道发，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施王彬，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霏，浙江天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史育慧因与被上诉人宋道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因案情复杂，经报请本院院长批准，本案延长审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史育慧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存在错误。首先，本案系名为房屋买卖、实为民间借贷纠纷，案涉房产系史育慧名下唯一房产，史育慧及其母亲均居住于此。本案合同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合同，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其次，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应适用定金罚则，一审判令史育慧双倍返还定金错误。二、2017年10月25日，史育慧仅收到宋道发100000元购房款，一审认定宋道发支付了200000元购房款错误。本案涉嫌合同诈骗，整个事件系宋道发、宋德军、赵玮等人策划。2016年史育慧将案涉房屋抵押给第三方并借款270000元，史育慧为归还欠款，在赵玮的联系下与宋道发、宋德军签订案涉房屋买卖合同，宋道发承诺向史育慧出借370000元，先出借260000元归还抵押欠款。2017年10月20日，宋道发向史育慧出借60000元。2017年10月25日，宋道发向史育慧出借100000元，同时，赵玮等人又向史育慧表示抵押贷款需要银行流水，并要求史育慧将上述100000元取出后交给宋道发方，宋道发再将该100000元转账给史育慧，史育慧按照赵玮等人的要求进行了操作。此后，史育慧将160000元中的130000元转账给了赵玮，并出具承诺书。综观事件过程，史育慧并非自愿平等参与协商，且案涉合同缺乏史育慧的真实意思表示。宋道发辩称，本案系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史育慧并无证据证明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此外，一审时史育慧并未提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认可本案系房屋买卖纠纷。关于金额问题，一审时宋道发已向法庭说明了100000元款项的形成过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宋道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史育慧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协助宋道发办理产权过户登记手续并将所购房屋交付给宋道发；二、本案诉讼费由史育慧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宋道发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宋道发、史育慧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史育慧退还宋道发购房款200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2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0日，宋道发、史育慧经案外人赵玮介绍进行房屋买卖，双方谈好价格之后由赵玮找到房产中介曾应忠签订《房屋转让合同》，合同约定史育慧（甲方）将其坐落于嘉兴市南湖区西园里4幢504室房屋（已抵押，抵押债务在200000元左右，且系房改房），建筑面积为62.36平方米，转让给宋道发（乙方），转让总价为560000元，于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60000元作为购房定金，乙方于2017年10月25日前支付甲方购房款做他项权证……如甲方出售房屋为房改房的，应由甲方办理完毕房改房上市交易审批手续。合同签订后，乙方中途悔约的，应及时通知甲、丙（中介）双方，购房定金归甲方所有；甲方中途悔约的，就及时通知乙、丙双方，并在毁约之日起三日内双倍返回购房定金给乙方等内容。签合同当日，宋道发向中介曾应忠转账60000元，再由曾应忠向史育慧转账60000元，史育慧认可收到这笔定金。2017年10月25日，14点40分左右，宋道发向中介曾应忠转账100000元，曾应忠向史育慧转账100000元，史育慧随即取出100000元交给赵玮，宋道发庭审中陈述赵玮将其中80000元交给宋道发儿子宋德军，宋德军将款项存入其银行卡后再汇款给宋道发，宋道发于2017年10月25日15点30分左右再次向中介曾应忠转账100000元，再由曾应忠向史育慧转账100000元。随即史育慧向宋道发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收到购房款贰拾陆万圆整。”2017年12月26日，史育慧向宋道发出具承诺书，载明“如果在2018年1月10号后本人房产还需要交房屋买卖税的，本人无条件配合宋道发过户抵押房产手续，如不执行一切费用由本人史育慧承担，并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后宋道发催促史育慧过户，但一直未果，故成讼。一审另查明，史育慧至今未办理抵押权撤销手续，未办理房改房上市交易审批手续。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系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引起的案件，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宋道发向史育慧交付的款项是160000元还是260000元；二、宋道发、史育慧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应否解除；三、史育慧是否应双倍返还宋道发定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史育慧认为仅收到了宋道发的160000元，与其出具的收条不符，且如果确实只收到了160000元而不是260000元的话，其应不会愿意在2017年12月26日向宋道发出具承诺书，故一审对史育慧的该抗辩不予采信。至于史育慧陈述的其将100000元现金取出来给赵玮的事实，史育慧可另案向赵玮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二，史育慧认为宋道发应在2017年10月25日前付清房款，因宋道发没有付清购房款故系宋道发违约。史育慧的该抗辩与房屋转让合同中对付款方式的约定不一致，也与二手房交易一般流程不相符，一般情况下，购房人会选择在房屋过户当日付清房款，而不是在房子还有抵押的情况下就全额付清，这样无疑大大增加了购房人的风险。故对史育慧的上述抗辩一审不予采信。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房屋转让合同中，宋道发的主要债务是交付房款，史育慧的主要债务是交付房子，配合宋道发办理过户手续。现史育慧至今未去办理抵押权撤销手续、也未去办理房改房上市交易审批手续，未为房产过户做好应作的准备，至一审庭审时史育慧也未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现史育慧以其实际行动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已构成违约，故宋道发可以要求解除双方的《房屋转让合同》，史育慧应向宋道发返还购房款2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合同法及担保法的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现史育慧不履行主要义务，构成违约，宋道发主张双倍返还定金120000元的诉请应予以支持。据此，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九十七条、一百一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宋道发与史育慧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二、史育慧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宋道发购房款200000元并双倍返还定金120000元，共计320000元。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0元，保全费3320元，共计8020元，由史育慧负担，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中，史育慧申请本院调取曾应忠、宋道发、宋德军名下中国银行储蓄卡2017年10月25日的流水明细，证明宋道发通过曾应忠向史育慧支付100000元款项后，史育慧从银行将该笔款项取出，交付宋德军，后经过宋德军、宋道发等人的一系列操作，该笔款项最后再由曾应忠汇入史育慧账户，故2017年10月25日第二笔100000元与第一笔10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本院应史育慧的申请从中国银行嘉兴东升支行调取了2017年10月25日曾应忠、宋德军名下中国银行卡流水交易信息，而宋道发在该行并未开户。宋道发质证意见：对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证据仅是流水明细，不能证明史育慧需要证明的事实。本院应史育慧的申请，对赵玮作了调查笔录一份，赵玮陈述：其与宋道发儿子宋德军做合伙借贷生意。宋道发有多余的资金，史育慧想通过房子多借些款，其促成双方交易。双方签订合同时其在场，当时约定宋道发向史育慧出借370000元，签订买卖合同系宋道发为保证史育慧能及时还钱及利息做的保障措施。后，双方想把额度提高到450000元，但必须以过户抵押的形式来完成。签订合同当天宋道发支付60000元定金，2017年10月25日，宋道发向曾应忠汇款100000元。后曾应忠向史育慧汇款100000元，其与史育慧将该100000元取出后，其将该笔100000元交付宋德军或宋道发，钱系宋德军存的，再由宋德军转给宋道发，宋道发又进行了第二次100000元的支付。其给宋道发的钱系100000元而非宋道发所称的80000元，其与宋道发从未沟通过要用史育慧的钱来归还其欠宋道发的钱。其让史育慧写260000元的收条是因为收条是跟着转账记录走的，但其与宋道发、史育慧、中介四方均认可前期宋道发仅支付史育慧160000元。双方一开始约定的利息是二分，后双方提到过户抵押利息是一分五，之后双方产生纠纷,交易未继续。承诺书系宋道发要求史育慧出具，承诺书中的“过户抵押”系将史育慧的房屋过户给宋道发，宋道发是想若史育慧无法还钱则房屋归宋道发所有，若史育慧能够还钱则双方按借贷关系进行操作。关于100000元作流水的事情，其与史育慧、宋道发、曾应忠、宋德军均知情，当时大家考虑若宋道发直接支付史育慧160000元，将来双方发生争议，宋道发可能会支出一定成本，故为保障宋道发的利益，写了260000元收条，等等。史育慧质证意见：对调查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宋道发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有异议，本案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借贷关系，对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涉及的是购房款，与利息无关，且史育慧从未付过宋道发款项。赵玮与宋道发存在利害关系，该笔录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本院认证意见：曾应忠、宋德军名下中国银行卡流水交易信息系本院依法调取，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赵玮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其所作陈述应否采信在本院认为部分阐述。二审中，宋道发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是双方之间系房屋买卖关系还是民间借贷关系；二是宋道发向史育慧支付的款项系160000元还是260000元；三是双方之间的《房屋转让合同》应否解除；四是史育慧应否双倍返还定金。关于争议焦点一。史育慧认为双方系民间借贷关系，宋道发认为双方系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其相对于传来证据、间接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若要否定书面证据所体现的法律关系，并确定当事人之间存在缺乏以书面证据为载体的其他民事法律关系，需有充分依据。本案中的《房屋转让合同》及购房款收条，对于本案来讲应属能够证明史育慧与宋道发之间法律关系的直接证据，其效力高于其他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史育慧未提供充分证据否定《房屋转让合同》及收条所体现的法律关系，且史育慧一审未否认双方间系房屋买卖关系，亦未提出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的抗辩，因此，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本案难以认定宋道发与史育慧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一审以房屋买卖关系为由审理本案正确。史育慧二审上诉主张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但其证据仅有其二审陈述及赵玮的证言，而且一方面赵玮证言的证明效力低于《房屋转让合同》及收条，另一方面赵玮与本案的处理有利害关系，特别是在第二笔100000元款项性质的认定问题上与双方有利害关系，不足采信作为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的充分依据，因此，史育慧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史育慧主张其仅收到宋道发的160000元，宋道发主张其已支付给史育慧260000元。经查，2017年10月20日，宋道发通过曾应忠向史育慧转账60000元。2017年10月25日，宋道发通过曾应忠分二次共向史育慧转账200000元，史育慧出具的收条载明收到购房款260000元，故一审认定史育慧收到的购房款为260000元正确。史育慧主张其2017年10月25日收到第一笔100000元后，其将上述款项以现金方式取出后再通过赵玮将该笔款项交付宋道发方，宋道发再完成第二笔100000元的支付，故其当天仅收到100000元。对此，宋道发主张其仅收到赵玮交付的80000元现金，且该笔现金系赵玮偿还的欠款，故在双方对赵玮交付的款项数额及款项性质存在争议的情况下，本院难以认定宋道发第二笔支付的100000元与第一笔100000元系同一笔款项。史育慧陈述其将取出的100000元现金交付给赵玮的事实，可由史育慧另案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三。史育慧与宋道发存在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宋道发作为买受人负有支付购房款的义务，史育慧作为出卖人负有交付房屋及配合办理过户的义务。本案中，《房屋转让合同》中对于交房、过户时间及剩余500000元购房款的支付时间均未有约定，承诺书中亦未对上述期限进行明确，因此，在双方对上述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不明且宋道发也尚未付清全款的情况下，一审认定史育慧存在违约行为并以此为由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解除双方合同，存有不当，应予纠正。史育慧二审主张双方间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由此可以认定史育慧不愿再继续履行双方协议，宋道发一审亦提出了解除合同的主张，案涉《房屋转让合同》丧失履行基础，可以予以解除。合同解除后，史育慧应向宋道发返还购房款200000元。关于争议焦点四。收受定金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如上所述，双方对上述合同主要条款约定不明，且宋道发也尚未付清全款，故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史育慧违约，由此一审以史育慧违约为由判令其双倍返还定金，存有不当。因双方合同已解除，故宋道发支付的60000元定金应由史育慧予以返还。综上所述，史育慧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解除宋道发与史育慧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的《房屋转让合同》”；二、撤销浙江省嘉兴市南湖区人民法院（2018）浙0402民初125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史育慧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返还宋道发购房款200000元及定金60000元，共计260000元；四、驳回宋道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00元，保全费3320元，共计8020元，由史育慧负担6516元，由宋道发负担150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由史育慧负担4956元，由宋道发负担114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判长  谭灿审判员  倪勤审判员  陈远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旖辰书记员张叶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