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6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立明，男，1965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兆铭，广东岭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镇荣，男，196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秀娴，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立明与被上诉人连镇荣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上诉人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立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连镇荣向吴立明支付装修款84697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6年3月2日起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付装修款为本金，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3.改判连镇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解读涉案《合约声明协议书》第二条的内容，该条款无法说明连镇荣已结清除去暂押贰万元正的全部款项，不能据此认定连镇荣仅欠吴立明的装修款为押金贰万元。一审法院将涉案《合约声明协议书》第二条的内容理解为结算条款完全是错误解读，《合约声明协议书》开头就明确了是就付款方式的确定达成协议，由此可见协议并不存在结算的情况，而是就付款方式进行约定，证明双方并未就装修款结算完毕，因为如果款项已经结清，没必要再写明“就付款方式的确定达成协议”，证明当时连付款方式都未有进行最终确认。再者，结合协议中第二条及第三条陈述，而实际上乙方未有签订该份协议，甲方在乙方未签订协议之前给付款项不符合协议履行习惯和规则。此外，《合约声明协议书》实际上仅为连镇荣的单方陈述，吴立明自始没有签名确认，吴立明将其作为证据只是为了证明双方曾经存在的装修合同关系，以及双方认可的装修总款。吴立明并不认可双方据此已经就装修款进行结算。（二）一审法院因对《合约声明协议书》的理解错误，颠倒了吴立明与连镇荣之间的举证责任。根据上面陈述的理由，由于一审法院对涉案《合约声明协议书》第二条的内容的理解存在错误，错误地在吴立明与连镇荣之间分配了举证责任。一审认为需要由吴立明提供充分证据证实连镇荣拖欠的款项金额为84697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这明显是颠倒了吴立明与连镇荣之间的举证责任。且吴立明所出具的《合约声明协议书》已经明确指出装修款总额为180997.8元，并出具了相关转账证明证实连镇荣的已还款部分为玖万元。既然吴立明已经证明了装修款的总额和已付款项，且经连镇荣确认，理应由连镇荣证明实际已经支付合同全款的事实。此外，连镇荣在偿还前部分款项时，仅在支付一万元的较小额款项时使用了现金，另外支付两笔分别为四万元和五万元的较大款项时使用的是银行转账的方式，与连镇荣陈述的使用现金支付的交易习惯不符。对于连镇荣仅通过陈述已经支付现金且无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明的这一并不符合常理与本案交易习惯的情况，理应由连镇荣承担无法举证已经全额支付装修款的不利后果。（三）连镇荣已经在《合约声明协议书》承诺了付款时间，一审法院认定的逾期付款时间有误。关于逾期付款的问题，连镇荣出具的《合约声明协议书》已经表明半年期限到无出现质量问题即返还乙方，且半年后连镇荣未曾向吴立明提出过存在质量问题。因此，连镇荣理应在协议书出具后半年付清全部款项，按连镇荣自己的承诺，从2016年3月2日起，连镇荣已经实际逾期付款，一审法院认为没有约定付款时间是对事实的认定错误。综上所述，连镇荣未能证明已向吴立明付清装修款84697元，请法院支持吴立明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吴立明的合法权益。连镇荣辩称，不同意吴立明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基于合约声明协议书而产生的承揽合同纠纷，吴立明主张该协议书因吴立明未签名而未生效，则吴立明凭何起诉连镇荣支付装修费？协议书未生效的情况下，其中的内容却生效，显然不符合逻辑。吴立明的起诉状写明双方2015年9月2日签订了该协议书，一审庭审期间吴立明都是确认该协议书的有效性的。现在却以该协议书未生效为由提出上诉，是无稽之谈。一审笔录记载该协议书是吴立明草拟后拿给连镇荣签名的。协议书上除了连镇荣的签名和落款日期是连镇荣书写外，其余手写部分都是吴立明写的，吴立明一审对此已经自认。吴立明如认为协议书没有生效，吴立明有何证据证明连镇荣尚欠装修款？2.该协议书第二条，表明连镇荣签订协议书当天已经付清还齐吴立明全部装修款，除了2万元质押金之外。故该协议书表明双方之间只有2万元质押金还未支付，该协议书的内容和表述方式符合一般市民的习惯，也符合双方之间数十年朋友的交易习惯。连镇荣投资该协议书涉及的康乐荣达餐馆，投资金额475384元，都是以现金方式直接交给吴立明和案外的合伙人处理的，一审中连镇荣对此已经提交证据，连镇荣从未让吴立明写过收据。故案涉6万多元装修款在协议书签订当天连镇荣就直接支付给了吴立明，未让吴立明写收据，这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一审庭审期间，吴立明已经向法庭申请调取相关笔录，也不能证明连镇荣仍欠吴立明工程款。吴立明未能进一步举证证明连镇荣欠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连镇荣确实一直未支付吴立明2万元装修质押金，因为吴立明装修质量太差，连镇荣被迫找人重新装修。协议书中未约定质押金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吴立明请求连镇荣支付逾期违约金没有约定和法定的依据。吴立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连镇荣向吴立明支付装修款84697元；2.判令连镇荣向吴立明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以拖欠装修款8469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自2016年3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拖欠的全部装修款之日止）；3.判令连镇荣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日，连镇荣（甲方）出具了一份《合约声明协议书》，该协议书载明：“二、甲方自签订协议书之日付还乙方全部装修款总180997.8元（除去暂押贰万元正）共20000元。”。该协议书中吴立明还自行手写添加了“+卷闸门款3700元”、“合计184697元”、“剩利润20%﹦221636元”等字迹，连镇荣表示对此不知情。经一审法院询问，吴立明表示该协议书第二条的意思是，自签订之日就确认了双方在康乐荣达餐馆装修款总额是180997.8元，其中有2万元是押金。在签协议之日就应该要支付完2万块押金之外的所有款项。连镇荣认为该条款包含三个意思，第一、双方确认装修款总额180997.8元；第二、要扣除180997.8元里面的20000元；第三、所谓“付还”就是付清还给的意思，也就是说在签订该协议书当天就已付清以及还齐装修款，除了20000元。诉讼中，吴立明、连镇荣均确认双方是装修承揽合同关系，装修标的物是康乐荣达菜馆，约定装修款共计184697元，其中20000元是质保金。关于连镇荣支付装修款的情况，吴立明确认收到连镇荣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的90000元以及现金支付的10000元。连镇荣表示对吴立明陈述付款情况予以确认，但连镇荣在2015年9月2日签署合约声明协议书当天还给了64697元现金给吴立明，扣下了20000元装修质保金，基于双方一直的交易习惯，没有书写收据。吴立明表示因为连镇荣拖欠装修款，双方曾于2015年9月21日及2017年8月30日发生纠纷，故申请一审法院依法调取吴立明妻子许爱桃的报警记录。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公安局凤阳街派出所发出协助调查函，该派出所向一审法院出示了吴立明、许爱桃、连镇荣、连巧琴在2015年9月21日共同签署的人民调解协议书、调解笔录、询问笔录等资料。上述材料反映在2015年9月21日中午，吴立明因向连镇荣追讨装修工程款在荣达菜馆门口发生纠纷，最后经凤阳街司法组织调解，双方最终达成和解协议由连镇荣赔偿吴立明和许爱桃医药费3000元。经一审法院查看，上述材料中双方均未就本案争议的装修款金额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吴立明与连镇荣之间的承揽合同关系，吴立明已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证实，连镇荣对此也予以确认，故对双方的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吴立明起诉主张连镇荣拖欠装修款84697元，连镇荣对此不予确认。根据吴立明提交的《合约声明协议书》记载：“甲方自签订协议书之日付还乙方全部装修款总180997.8元（除去暂押贰万元正）共20000元。”，该协议中记录了装修款的总金额180997.8元，还表述了“（除去暂押贰万元正）共20000元”，连镇荣主张该20000元即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符合一般书面合同结算条款的文字表述习惯。吴立明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材料证实连镇荣拖欠的款项金额为84697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吴立明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连镇荣同意将剩余的装修款20000元支付给连镇荣，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双方对于剩余装修款的支付日期没有明确约定，吴立明要求连镇荣从2016年3月2日起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给其，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连镇荣应从吴立明起诉之日（即2018年1月2日）起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给吴立明。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18年6月27日作出判决：一、连镇荣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吴立明支付装修款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从2018年1月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欠付本金为基础，参照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违约金总额以本金为限）；二、驳回吴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7.6元，由吴立明负担1797.6元，连镇荣负担300元。上述受理费已经由吴立明预交，吴立明同意由连镇荣在履行判决时将其应承担部分直接支付给吴立明。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合约声明协议书》约定：“一、乙方必须承担甲方装修场地包括（地砖、水、电等）装修范围内半年时间的正常使用及安全，如发生故障及因装修方质量问题所造成损坏，乙方需无条件维修及承担责任，甲方暂押乙方贰万元正。半年期限到无出现质量问题即返还乙方。”本院认为，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除去暂押20000元外，吴立明主张连镇荣尚欠其装修款64697元是否成立；2.案涉《合约声明协议书》是否约定了付款时间。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吴立明提交的《合约声明协议书》记载：甲方自签订协议之日付还乙方全部装修款总180997.8元（除去暂押贰万元正）共20000元。另吴立明在该协议书中“总180997.8”下方自行手写填加了“+卷闸门款3700元，合计184697元。”双方在一审诉讼中均确认装修款共计184697元，其中20000元是质保金。从协议书文字的表述来看，即协议书中记载了装修款总金额为184697元，除去暂押20000元，连镇荣自签订协议之日付还吴立明全部装修款。且吴立明确认已收到连镇荣转账的90000元及现金10000元，连镇荣称已付清还给了吴立明64697元，与该协议书约定相符。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连镇荣主张暂押20000元即双方最终确认的欠款金额，符合一般书面合同结算条款的文字表述习惯并无不妥。吴立明对连镇荣尚欠其装修款64697元并无提供其他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吴立明主张连镇荣尚欠其装修款64697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连镇荣向吴立明支付装修款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案涉2015年9月2日的《合约声明协议书》约定：甲方暂押乙方20000元，半年期限到无出现质量问题即返还乙方。即连镇荣承诺了付款期限。连镇荣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案涉装修出现质量问题，故吴立明主张连镇荣应在协议书出具后半年付清全部款项，从2016年3月2日起，连镇荣已逾期付款，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连镇荣理应在半年期限届满，即2016年3月2日返还20000元给吴立明。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于剩余装修款的支付日期没有明确约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由于连镇荣未按期返还款项，已构成违约，应向吴立明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以尚欠的装修款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3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唯违约金的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吴立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18）粤0105民初7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被上诉人连镇荣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吴立明支付装修款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20000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从2016年3月2日起计至实际付清款项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吴立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97.6元，由上诉人吴立明负担1602.6元，被上诉人连镇荣负担4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6元，由上诉人吴立明负担1749.6元，被上诉人连镇荣负担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革花审判员  张朝晖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潘 威陶智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