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01民终65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覃豪，男，1967年3月27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班珠莲，女，1977年9月16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武鸣区。 上诉人覃豪因与班珠莲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武鸣区人民法院（2018）桂0122民初1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覃豪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3.班珠莲支付覃豪借款利息从借款日起至判决生效当月按月息2%进行计算；4.本案一切诉讼费用班珠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混淆了双方证据，把班珠莲提供的证据当作覃豪的证据。一审判决所列覃豪证据2、3、4都是班珠莲的证据；二、一审判决认定：庭审中，覃豪自愿放弃要求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并补偿银行贷款风险保证金16,000元的诉讼请求。该认定与事实不相符。因当天庭审审判长一再强调“你不放弃，本案今天就开不了”，覃豪才表态那就放弃，但其意思是：在本案放弃，作另案处理。在此重申其上述要求永不放弃。为认定上述事实，要求二审时重放一审庭审时的录音或录像；三、本案3万元借条上有附加条件：如果覃豪与班珠莲之后登记结婚，此借款无需偿还。一审法院认为，后双方完成了结婚手续，条件已成就，班珠莲无需向覃豪偿还上述款项。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全，法律对附条件有规定，按照其性质不得附加条件的除外。民法规定，所谓条件指将来发生的决定法律行为效力的不确定的事实。班珠莲在出具本案借条时，是否知道要和覃豪在2016年1月18日办理登记结婚这个事实，是决定其附加条件成立与否的关键。事实上，双方在没有办理登记结婚的情况下就在一起共同生活，并就办理登记结婚的事宜达成一致：只要双方婚检身体没有影响结婚的疾病，则由男方（覃豪）选日子定下办理登记结婚的日期。2015年11月29日，双方共同进行婚检，次日婚检报告出来，双方身体都没有问题。2015年12月5日，覃豪即找人选吉日，认为2016年1月18日是好日子，去办理登记结婚最好，于是双方商定于该日去办理登记结婚，并将此事发布给亲朋好友。可见，班珠莲在出具本案借条时，是知道2016年1月18日去办理登记结婚的。把知道肯定要发生的事实写在借条上作为附加条件是不受法律保护和没有法律效力的。因此，一审判决错误，班珠莲应返还覃豪3万元借款。四、对于51370元款项的一审判决，覃豪不能接受。班珠莲辩称是赠与（彩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事实存在。”该解释表明对赠与事实的认定高于一般事实，采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时覃豪已向法院提交证据：1.银行卡交易流水账单，2.商户存根。且班珠莲在庭审中承认，确实拿覃豪的银行卡去购买南宁市武鸣区标营社区南环路8号商铺。在出借方(覃豪)没有明确赠与意思表示的情况下，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原告仅根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班珠莲没有提交该款项系赠与的任何证据证明。因此，一审判决错误，班珠莲应归还覃豪51,370元款项。五、一审中，覃豪要求班珠莲支付借款81,370元的利息44,000元。由于本案件判决时间的不确定性，现请求班珠莲支付覃豪的借款利息计算从借款日起至本案判决生效的当月按月息2％进行计算。 班珠莲辩称,请求:1.维持原判；2、驳回覃豪上诉要求班珠莲支付覃豪借款利息的计算时间从借款日起至判决生效当月按月息2%计算之无理上诉;3、本案诉讼费用由覃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1、双方不存在任何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覃豪起诉要求班珠莲偿还借款81,370元以及44,000元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覃豪在上诉状中捏造事实，故意拉长恋爱时间。双方是在班珠莲的姨妈和覃豪的母亲撮合下于2015年11月27日才见面认识的，次日班珠莲的姨妈催问结果，班珠莲只好决定先去医院做个检查，在确保健康的情况下才决定谈恋爱，并不像覃豪所说谈了一段时间才去检查；(2)班珠莲于2015年12月19日向覃豪借款3万元时，正处于谈恋爱期间，借款时协商并书面明确如果之后双方登记结婚，此借款无需偿还，这是一种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关系。而双方已经于2016年1月18日登记结婚，附解除条件成就时，双方约定的前述民间借贷关系己经解除；(3)班珠莲于2015年12月31日向覃豪拿了51,370元，但这些款项是作为双方登记结婚时男方赠与女方的彩礼金。班珠莲于2015年12月19日向覃豪借款3万元后，覃豪向班珠莲提出登记结婚的请求，经双方协商确定彩礼为8万元，这个数额包含前面借给的3万元。覃豪同意赠送彩礼之后，班珠莲同意覃豪登记结婚的请求，并决定用覃豪赠送的彩礼金去交付购买铺面的首付款，覃豪没有反对，于是他于2015年12月31日拿银行卡让班珠莲去取钱，班珠莲使用该银行卡转账支付了51,370元的铺面首付款，比确定的8万元彩礼金多用了1,370元，当时覃豪知道后也没有提出异议。双方登记结婚所赠送的8万元彩礼金属于无偿赠与，并不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因此，覃豪现在起诉要求班珠莲偿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双方已经登记结婚、共同生活和生育了小孩，覃豪所赠与的彩礼金也不应退还；(4)双方于2017年1月7日就之前互欠的金钱数额进行结算，并形成由双方签字确认的书面材料《证明》，明确双方结清所欠的款项后，各不相欠，这说明覃豪认可双方不再存在任何民间借贷关系。2.覃豪起诉请求班珠莲退还已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这一诉讼请求没有事实法律依据。覃豪交给班珠莲的铺面月供资金，并不当然确定用于支付班珠莲婚前购买的铺面，双方登记结婚后班珠莲也按揭购买了另一间铺面，并一直在按月支付月供。双方约定每人每月支付1,300元用于铺面月供。同时，离婚生效判决书并没有对班珠莲婚前及婚内购买的铺面进行审理并作出法律评判，在本案中覃豪单独就支付的部分铺面月供主张退还，没有法律依据，除非覃豪承诺放弃日后另行主张铺面相关权益的权利。3.覃豪主张班珠莲补偿其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登记结婚后，班珠莲在办理相关铺面按揭贷款时，与银行签订了《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覃豪因以前的不守诚信被银行列入黑名单并没有资格在合同上签名，银行仅要求覃豪在抵押财产清单上签名，这根本没有给覃豪造成实际或精神上的损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依法维持。 覃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班珠莲偿还借款81,370元及利息按2.5%计付，共计125,370元;2.退还原告覃豪已付月供9,750元;3.补偿覃豪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班珠莲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覃豪与班珠莲于2016年1月18日登记结婚，2017年8月8日生育儿子覃班慕潇，2017年11月28日，经该院作出的(2017)桂0122民初32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覃豪与班珠莲离婚，婚生小孩覃班慕潇随覃豪生活，由班珠莲从2017年12月1日起每月15日前支付覃班慕潇当月生活费800元，该判决已生效。 另查明，2015年12月19日，班珠莲向覃豪出具了借条一份，借条载明:“因买商铺急需用钱，特向覃豪借款叁万元人民币用于交定金，特此立下字据为证。补充说明，如果覃豪与班珠莲之后登记结婚，此借款无需偿还。班珠莲，2015.12.19。”2015年12月31日，覃豪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号:尾号6615向广西大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消费51370元。庭审中，被告班珠莲自认已收到原告覃豪3万元的借款及其用覃豪的银行卡消费51370元，共计81370元用于购置位于古宁市武鸣区间，二人共同就上述商铺在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办理了房屋抵押借款，并按照1300元／月的标准共同偿还了部分按揭贷款。庭审中，原告覃豪自愿放弃要求被告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并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81,370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被告向原告出具的3万元借条时间为原、被告恋爱期间，从借条内容可知双方签订借条初衷是以结婚为目的，且就借贷的用途、还款的条件双方均形成了合意，可见原告给付被告的3万元行为是附条件的行为，后双方完成了结婚手续，条件已成就，依约定，被告则无需向原告偿还上述款项。至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51,370元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依据查明事实，原告交付给被告51,370元系用于购买南宁市武鸣区标营社区南环路8号商铺，该事实原、被告均予以认可，但双方未就该款项的性质进行约定，而原告亦未能举证双方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加之婚后双方对该商铺仍存在共同还贷之事实，可知原、被告对51,370元并无借款的合意，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上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的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基于原告起诉的81,370元诉讼请求未成立,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利息44,000元的主张，该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覃豪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原告覃豪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覃豪对一审判决P4第二段最后一句话：“庭审中，原告覃豪自愿放弃要求被告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并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的诉讼请求。”有异议。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针对覃豪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异议，经查，覃豪在一审庭审中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该两项请求不在本案中主张，并非放弃实体权利。一审判决表述“庭审中，原告覃豪自愿放弃要求被告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并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的诉讼请求。”确有错误，本院纠正为：一审庭审中，覃豪就其要求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并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的诉讼请求，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二、针对覃豪上诉称一审判决所列覃豪证据2、3、4都是班珠莲的证据，经查属实，本院纠正为：上述证据为班珠莲提交；三、关于双方登记结婚是否为确定发生的事实。覃豪主张双方结婚为确定发生的事实，并提交以下新证据：证据1结婚登记择吉日字据、证据2婚检报告和交费清单、证据3微信截屏证明。班珠莲对证据1、3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无异议。本院认为，婚姻自由，即使双方选定了婚姻登记日期，只要尚未进行婚姻登记，任何一方均有权选择是否与对方进行婚姻，即婚姻登记不是将来必定会发生的事实，因此，覃豪新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结婚为将来确定发生的事实。四、班珠莲新提交的证据共9份，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认定。综上，本院补充认定事实如下： 一、2015年12月31日，班珠莲用覃豪名下的中国农业银行卡（卡号:尾号6615）向广西大通投资置业有限公司消费51,370元，用于购买南宁市武鸣区标营社区南环路8号中国东盟特产城一期4号楼二层216号商铺首付款48,188元、产权登记费550元、物业维修基金2,022元、合同备案费550元、查档费60元。 二、2016年3月13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婚内协议书》，对婚内财产的属性和归属进行了协议，并对上述铺面进行了约定“铺面月供每人每月出1,300还贷，如有一方不能按时交付还贷金额，将视为自动放弃共同财产，归交付另一方所有。” 三、2016年7月20日，就上述商铺，班珠莲与华夏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分行签订了一份《个人房屋抵押借款合同》，抵押财产清单（房地产即上述商铺）上，抵押人签字为班珠莲、覃豪。此后，双方按照1,300元/月的标准共同偿还了上述商铺的部分按揭贷款。 四、庭审中，覃豪表示在本案不主张要求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金额9,750元并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的诉讼请求，作另案处理。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覃豪请求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9,750元及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是否已放弃；二、3万元借条所附条件是否确定发生的事实；三、51,370元款项是借款还是赠礼（彩礼）；四、本案利息如何计算。 本院认为，一、关于覃豪请求班珠莲退还贷款月供9,750元及补偿银行贷款风险担保金16,000元是否已放弃。对此，覃豪明确表示不在本案中主张，另案处理，本院予以准许，因该两项请求的基础法律关系与本案借款关系不是相同性质的法律关系，不能合并审理。对此，覃豪可与班珠莲另行协商解决或者另案起诉解决。 二、关于3万元借条所附条件是否确定发生的事实。本案3万元借条中约定“如果覃豪与班珠莲之后登记结婚，此借款无需偿还。”所附条件是“覃豪与班珠莲之后登记结婚”。根据婚姻自由原则，在结婚登记前，任何一方均有权选择是否与对方登记结婚，显然，登记结婚对于恋爱双方只是一种将来可能发生的事实，而不是将来必然发生的事实。覃豪以借款时双方已经商定了结婚登记日子，主张双方登记结婚是确定要发生的事实，不得作为附条件，证据不足，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3万元借款发生后，覃豪与班珠莲已经进行登记结婚，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按照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3万元借款的还款效力，自覃豪与班珠莲登记结婚之日起即失效，班珠莲无需归还借款，因此，覃豪请求班珠莲归还该借款，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51,370元款项是借款还是赠与（彩礼）。班珠莲用覃豪银行卡消费51,370元，用于购买南宁市武鸣区标营社区南环路8号中国东盟特产城一期4号楼二层216号商铺后，双方签订了《婚内协议》，对该商铺进行了约定：“如有一方不能按时交付还贷金额，将视为自动放弃共同财产，归交付的另一方所有。”，且在抵押借款合同中以该商铺作为抵押财产的抵押人签字为班珠莲、覃豪，事后又共同还贷，这说明该铺面是双方共同出资，为双方共同财产，可知双方已将51,370元作为购买该铺面的出资，并无借款合意和赠与的意思。覃豪主张是借款，班珠莲主张赠与，均未能举证证明有借款合意和赠与的意思表示，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覃豪请求班珠莲归还上述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覃豪就上述51,370元购买铺面出资款，可与班珠莲另行协商解决或者另案起诉解决。 四、关于本案利息如何计算。如前所述，覃豪请求班珠莲归还借款不成立，故其请求支付借款利息亦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不存在利息计算问题。 综上，覃豪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22元，由覃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蒋志文 审 判 员 罗建燕 审 判 员 李 帮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蔡莹莹 书 记 员 何晓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