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前海合作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91民初207号原告：李晶，女，1968年8月10出生，香港特别行政永久性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春霞，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彭小余，女，汉族，1971年5月10日出生，经常居所地：深圳市宝安区松岗街道红星社区红星国际新城二期1-10栋5-3D，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洋，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言政，广东诚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李晶诉被告彭小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1月30日登记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春霞，被告彭小余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洋、李言政到庭参加诉讼。本院多次主持调解未果。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归还借款本金1237000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含公告费）、保全费。事实与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相识，双方为朋友。后被告因资金困难，先后多次向原告借款。2013年5月至2016年8月，原告共计向被告出借1237000元。其中，2013年5月，被告因在松岗宗正奥迪车行4S店购买奥迪Q3，向原告借款支付购车定金及购车款，原告分别于2013年5月17日、2013年5月26日于车行刷卡2万元、38.5万元。2015年9月8日，原告按被告的指示将49万元直接汇入潘列武账户（当时被告正在购买松岗红屋国际新城二期5栋3D的房屋，潘列武为该房屋出卖人，故其向原告借款支付购房款，该笔借款直接汇入潘列武账户）。后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偿还借款，被告以各种理由拖欠至今。被告辩称，一、原告与被告系同性恋人关系，在交往同居期间基于亲密情感关系产生了巨额账务的相互往来，原告所主张的所谓借款属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的日常生活和旅游、消费开支及恋人间的相互赠与，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原被告于2012年相识后确立了同性恋爱关系，对外原告均以“我的女人”称呼被告。2013-2017年间，两人同居共同生活。2015年，一直无业的原告更是经被告引荐进入被告任职的金帝都酒店工作。直至2017年，原告认识并亲近金帝都酒店夜总会DJ傅玉明，且被告要求与原告结束恋爱关系，从而双方产生嫌隙。在双方关系恶化后，原告虚构借贷关系的事实，企图通过诉讼的方式向被告施压（除本案外，原告亦以同一案由在前海法院起诉被告提起2件诉讼案件，案号为（2018）粤0391民初999、1001号），希望继续维持双方的同性恋爱关系。（一）原被告共同生活长达5年之久，在长期的共同生活期间定会产生必要的日常开支，原被告之间也就势必会存在一定的账务往来。而且，两人交往后感情深厚，经常共同出游、购物等，花销颇大，原告将其转入被告账户的日常生活开支费用认定为借款，明显不合理。（二）双方交往期间，不仅原告曾向被告转账，被告也曾于2017年1月、4月向原告建行账户转入55万、73.7万。在被告推荐原告入职金帝都酒店之前，原告没有工作，生活开销基本由被告负担，因此双方存有多笔资金往来，根本不存在借贷关系。（三）奥迪Q3轿车（粤Ｂ×××**）系原告使用转入车行账户的款项与被告原有“逍客”车换购之下购置，由于原告系香港居民办理登记手续不便，遂登记于被告名下。该车辆系原告赠与被告，而实际该车自始至终也由两人共同使用，最后在原告的要求下进行变卖处置。（四）松岗街道红星社区红星国际新城二期1-10栋5-3D房屋用于共同居住，购房款中，被告出资55万，直接转入原房主潘列武账户。该房屋系小产权房，并未办理权属登记。（五）同性恋人间的相互赠与应区别于以结婚为目的的男女恋爱中的赠与，异性恋中当结婚目的不能实现时，对于超出个人经济承受能力的赠与可以撤销，但同性婚姻在中国并未合法化，同性恋人间的赠与属于不附条件的赠与，赠与行为完成后即合法有效。而且，被告与原告经济实力均较好，双方相互的财物赠与在其经济承受能力范围内，并不会对其生活造成不利影响。二、原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根据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应对诉求的事实提供证据证明，当其未能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求事实存在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原告未能提供借款合同、借据、欠条等借款凭证，也未提供微信、短信记录等来证明双方曾达成借贷的合意，亦无证据证明双方曾就借款利息、用途、还款时间等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内容有过具体约定或协商。此外，作为可能的出借人，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起诉前其曾向被告提出过还款要求。上述情形，不仅明显违背一般借贷关系的行为常理，不具有一般借贷关系的外观形式，而且原告提供的证据根本就不能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因此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事实上，正是基于亲密的同性恋人，原被告才会产生共同的日常生活开销及巨额的相互账户往来。因为不是借款，双方从未签订任何借款合同、借据等，在转账明细里也未备注“借款”等。原告将双方共同生活开支及相互往来账务以借贷关系提出权利主张，明显违背日常生活常理。三、假使原被告之间真的存在借贷关系，原告罗列的多笔转账也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原告提供的转账凭证中显示，其于2013年5月17日、2013年5月26日分别转入车行2万元、38.5万元，2013年9月27日、2015年5月12日分别转入被告账户20万元、1.2万元，以及2015年9月8日转入潘列武账户49万元。以上5笔转款均已过诉讼时效，且原告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对被告提出还款要求，无任何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情形。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求，以维护被告合法权益。原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在开庭前提交了如下证据：1.123.7万元的银行流水；2.汽车买卖合同；3.委托修理单明细登记；4.证明；6.被告建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被告为证明抗辩所依据的事实，在开庭前提交了如下证据：1.照片；2.2013年至2017年证明及收据；3.视频截图；4.购房款转账记录（被告转潘列武）；5.银行转账记录（被告转原告）；6.证人证言；7.员工身份证明；8.照片；9.被告发给被告代理律师罗洋的微信截图；10.收入证明。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民事诉讼的举证证明责任、民事诉讼证据的审核认定规则和证明标准，本院查明和认定如下事实：原告和被告现均就职于深圳市金帝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告是股东兼任财务，被告是总经理，原告于2015年经被告引荐进入该公司工作。原被告2012、2013年左右相识，两人2013年至2015年合租于深圳市松岗丽园小筑A栋1404房间，2016年2月被告入股金帝都酒店KTV后，两人共同居住于深圳市红星国际新城二期1-10栋5-3D。原被告平时一起上下班一起在公司饭堂吃饭，被告提供的证人王某1、王某2陈述，原被告双方在单位同事眼中为恋爱关系，但被告另有男友和儿子。2013年5月17日、2013年5月26日，原告分别向车行刷卡支付2万元、38.5万元用于换购一辆奥迪Q3轿车（车牌B7NG06），该车辆原始登记在被告名下，汽车买卖合同载明买方为被告，车辆实际由双方共同使用。该车已转让。2013年9月27日，原告向被告账户内转入装修款20万元。2015年5月12日，原告向被告账户内转入1.2万元。2015年9月8日，原告向案外人潘列武账户内转入49万元用于被告向潘列武购买位于深圳市××××街道红星社区红星国际新城二期1-10栋5-3D的房屋。被告亦向潘列武转账55万元用于购买该房屋。由于该房是小产权房，尚未实际登记于被告名下，原被告曾共同居住于该房屋，目前由被告本人居住。2016年1月10日和2016年8月18日，原告分别向被告账户下转入8万元和5万元。2017年1月22日，被告向原告43×××98账户内转入两笔款项共55万元。原告主张，由于此账户为原被告均就职的深圳市金帝都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的公用账户，该两笔款项实际为被告向原告上交公司营业收入并非原告私人所得。2017年4月5日，被告向原告账户内转入73.7万元。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准据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本案中，原告是香港特别行政区永久性居民，其起诉主张的案由为“民间借贷纠纷”，请求被告偿还借款及利息，双方没有协议选择适用的法律，双方经常居所地、双方往来款项发生地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因此，内地法律与原告主张的“民间借贷关系”有最密切联系。按照上述法律规定的最密切联系原则，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二、关于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规定，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本案中，原被告之间的民事关系定性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第五条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条规定，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对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的，应对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成立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如果举证不能，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这符合上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的证据规则的内在逻辑。但是，被告承担的不利后果并非败诉，因为被告的抗辩和原告的主张相互独立，原告的主张并不因被告的抗辩不成立而当然成立。这是一个基本的判断逻辑。因此该不利后果仅是被告的抗辩不成立，原告的主张成立与否仍应以原告自身提供的证据进行判断，如果原告无证据或证据不足以支持其诉讼主张，则应当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这也是该条中“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用意。该条对原被告双方规定的证明标准不同。对原告而言，其证明标准要求达到高度可能性。对被告而言，其证明标准是让法官形成不了原告所主张法律关系的内心确信就可以了。本案中，原告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负有举证证明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原告向被告提供了借款本金的责任。原告仅以2笔向4S店支付车款、1笔向潘列武支付房款和4笔向被告转账的银行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主张其与被告构成借款合同关系，应当对借款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原告既未提供书面借款合同、借据、欠条等借款凭证，也未提供微信、短信记录等证明双方曾达成借贷合意或者就借款利息、用途、还款时间等借款合同的主要内容有过具体约定或协商，亦无证据证明其在起诉前曾向被告提出过还款要求。因此，原告举证未达到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被告抗辩转账系原告基于恋人关系而负担的共同生活开支和对被告的赠与。被告为此提供了照片、证人证言、被告向原告的转账记录等，尽管只形成了初步的证据链条证明两人的恋爱关系，尚未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但已经破坏法官对于借款合同成立的内心确信，结合原告自身提供证据不足的情况，本院认定原告举证不能，对其主张的借款合同关系不予认定。本案中，原告主张数笔转账均为支付向被告的借款，经原告多次要求被告仍拒绝偿还。原告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和第二百一十条，包含以下四项要件事实：（1）借款合同成立；（2）贷款人已交付款项；（3）借款合同已届约定的清偿期限；（4）借款人尚未偿还欠款。这四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本案原被告之间借款合同不成立，其他三个条件是否具备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综上，原告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举证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晶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93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0933元（已由原告预交），由原告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原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被告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郭成人民陪审员  刘劼人民陪审员  郭源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书 记 员  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