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0521民初1819号 原告:蒙光祥，男，1954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彬，贵州水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大方县黄泥塘镇第二小学，住所地：大方县黄泥塘镇居委会冒沙组。 法定代表人：易昌发，大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义，大方县瓢井镇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原告蒙光祥诉被告大方县黄泥塘镇第二小学（以下简称：黄泥塘二小）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17年10月16日作出（2017）黔0521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被告黄泥塘二小不服，提起上诉。后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8）黔05民终159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2017）黔0521民初4021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本院进行重新审理。本院于2018年4月24日受理后，依法于2018年9月12日、10月26日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蒙光祥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于2002年9月2日签订的《黄泥塘小学关于与蒙光祥同志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及理由：2002年7月，被告单位原校长叫原告和刘建芬到他家讲，学校要征用原告和刘建芬家的土地，征地补偿费按照30元/平方米计算，当时两家都不同意。过了两天，校长又到原告家里对原告讲，若原告不同意就要强行征用。并且还讲：“你家有孩子在教育单位工作，请你要考虑后果。至于刘建芬家的土地，学校要强行征用。”2002年9月2日，被告开始拉砖砌围墙，原告没在家，原告儿子蒙焕去阻止，被告就打电话给派出所把蒙焕吓跑了。当天下午，被告通知原告到黄泥塘镇教育辅导站，胁迫原告与其签订《黄泥塘小学关于与蒙光祥同志土地补偿协议书》（以下简称：《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一、原告把位于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村冒沙组东抵黄在公路坎上、西抵黄泥塘小学院坝脚、北抵刘建芬土、界中杉树（南抵黄泥塘小学教师刘应升耕种的零星地）的南北长17米、东西宽16.5米的土地让与黄泥塘小学作为校区；二、由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土地补偿费2800元；三、协议书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此土地自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补偿费之日起由其管理使用，原告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当天下午，被告向原告支付2800元。2005年5月底，因刘建芬与被告土地使用权侵权纠纷一案，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被告一方败诉，被告找到原告讲“你家土地你要耕种你就耕种。”，原告就一直耕种该幅土地至今。综上，原告认为，被告所说的“征用”原告的土地而与原告签订《协议书》，实质是购买原告的土地。被告采用胁迫的方式强行与原告签订土地买卖合同，违背合同自由原则，同时违背《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三款、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九条、第六十一条的强制性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辩称，一、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是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的，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属于欺诈、胁迫的情形，该协议书合法有效；二、原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告以欺诈、胁迫为由，应当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提起撤销之诉，而不是确认之诉；三、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在形式上和实质上符合法律规定，该协议书实质上是一份土地转让协议；四、原告在诉状中提到的刘建芬与我方土地使用权纠纷一案与本案不是相同的法律关系；五、原告的诉讼主张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请求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原告蒙光祥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１、原告的身份证复印件，用以证明原告的身份信息及其主体资格；被告无异议。 ２、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用以证明本案争议土地是属于原告的承包地以及争议之地性质是农民集体所有土地；被告无异议。 ３、《土地补偿协议书》，用以证明原、被告于2002年9月2日签订了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该协议名为补偿协议，实际为转让土地使用权的协议以及被告转让土地的使用用途为用于学校建设用地。被告称无法达到原告的证明目的，协议第三条可以证明协议上没有确定被告取得该土地的使用用途是学校建设。 被告黄泥塘二小为支持其抗辩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１、组织机构代码证及法人身份证，用以证明被告的主体适 格；原告无异议。 ２、《土地补偿协议书》，用以证明协议实质是土地转让协议，是合法有效的协议，本案诉讼时效已过。原告蒙光祥对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中诉讼时效已过以及该协议合法有效持异议。 ３、现场照片，用以证明协议签订后，被告对涉案土地行使管理使用权，原告擅自拆除被告修建的校园围墙，造成了安全隐患，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原告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 ４、《征用土地合同》，用以证明涉案土地在1979年开始就是由原告方经营管理，至于土地承包证是如何颁发的就不清楚了。合同中四至界限包含涉案原告所称的0.3亩的土地。原告称证据的真实性由法院核查。对合法性有异议，因为基于学校的性质和功能，学校用地一定不是农业用地，且合同中也体现是用于修建校舍、操场等，已经改变了农业用地的性质。学校与生产队签订的合同上面没有体现出经过该生产队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会议或代表同意，所以该证据是无效的。涉案土地不包含在该证据中的土地内，与涉案土地不具有关联性。 ５、照片5张，用以证明在2017年以前，被告方没有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2017年3月左右，原告擅自把学校的围墙拆除，把土地改成停车场；原告称不能证明原告改变土地的使用性质，另外，涉案土地使用权本身属于原告，就算原告改变了土地的使用性质，也与本案无关，自有相应政府对原告作出相应的处理。 ６、承包证照片一张，用以证明原告承包证上的四至界限的16.5米是涂改过的；原告认可承包证上的数字为10.5米，是其自行修改的。 ７、证人王某、杨某、司某的证言，用以证明《土地补偿协议书》不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证人王某的证言为：我当时是作为镇干部下挂黄泥村支书，当时的教辅站、黄泥塘二小与蒙光祥家沟通转让涉案土地修建学校操场，就到村里面请求村干部作为在场人来完善协议，当时的村主任杨某、村民组长王泽荣以及我在协议上作为在场人签字，其他的细节时间太长就记不清楚了；证人杨某的证言为：当年我们接到教辅站站长吴学明的通知，黄泥塘二小与蒙光祥家就本案的争议土地达成了转让协议，要求村里面作为在场人见证此事，我就与村支书王某在场见证；证人司某的证言为：我是1981年在黄泥塘小学工作的，当时是教辅站站长吴学明以及黄泥塘小学的校长马世云与蒙光祥家协商，我是作为执笔人来拟写协议的。据我所估计应该是用来美化校园，但是具体我不清楚。原告对证人王某的证言证实的内容无异议，对证人所说的当时不存在胁迫情形有异议。对证人杨某的证言无异议。对司太光执笔协议无异议，对该地用于美化校园由于是证人估计的，没有证明意义，对于证人说当时没有胁迫情形，由于证人本就是被告的工作人员，故对其所述持异议。 本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对原告提交的第１、２组证据，被告无异议，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其提交的第三组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对被告提交的第１组证据，原告无异议，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第２组证据，原告对其三性无异议，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第３组证据，原告有异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第４组证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第5组证据，原告有异议，但经庭审核实，其认可已将涉案土地硬化后用于停车的事实，故对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第6组证据，原告认可其修改过承包证的事实，实际为10.5米，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对证人王某、杨某、司某的证言，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 经审理，本院确认以下事实：原告蒙光祥作为乙方与被告大方县黄泥塘二小（原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塘小学）作为甲方于2002年9月2日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协议书上载明:“经甲、乙双方及有关单位领导共同协商，一致达成如下协议：一、蒙光祥同志原在校园（黄小）耕种土地（东抵黄在公路坎上、西抵黄小操场坎下、南抵学校教师刘应升耕种零星地、北抵刘建芬原土地之边界）让与黄泥塘小学作为校区。二、经双方协商，由黄泥塘小学一次性付与蒙光祥同志土地补偿共贰仟捌佰元整（2800.00元）。三、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此土地自黄泥塘小学一次性付给补偿费之日起由甲方管理使用，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干涉此协议，共同遵守，不得违背。四、此协议一式五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政府、黄泥村委、教辅站各呈送一份。甲方代表：马世云乙方代表：蒙光祥在场人：王某（村支书）、杨某（村主任）、王泽荣、吴学明，执笔人：司某”。涉案土地是以原告蒙光祥为户主承包的名为“学校院坝下”的自留地，面积为0.3亩，四至界限为东抵黄在路坎，西抵学校院坝脚，北抵刘建飞大界中杉树，系南北长度17米，东西宽度10.5米。协议签订后，黄泥塘二小付给原告蒙光祥土地补偿费2800元。2005年，原告蒙光祥将涉案土地收回自行耕种至今。涉案土地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手续。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进行建设，需要使用土地的，必须依法申请使用国有土地。但是，兴办乡镇企业和村民建设住宅经依法批准使用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或者乡（镇）村公共设施和公益事业建设经依法批准使用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除外。”、第四十四条“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第六十三条“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的使用权不得出让、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但是，符合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并依法取得建设用地的企业，因破产、兼并等情形致使土地使用权依法发生转移的除外”规定，涉案土地是以原告蒙光祥为户主承包的自留地，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依法不能转让用于非农建设。《土地补偿协议书》中约定涉案土地转让作为校区用，庭审中，被告也认可涉案土地转让用作扩大校园面积用。学校建设虽然属于公益事业建设，但使用农用地作建设用地也需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并经相关主管部门批准。《土地补偿协议书》签订至今，被告均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出租、互换、转让或者其他方式流转，当事人双方应当签订书面合同。采取转让方式流转的，应当经发包方同意；采取转包、出租、互换或者其他方式流转的，应当报发包方备案”规定，原、被告双方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时并未经发包方村民委员会的同意，虽然村支书和村主任在协议书上签了字，但仅是作为在场人，未加盖村民委员会的公章，不能代表村民委员会。综上，原、被告签订的《土地补偿协议书》，一是未经土地的发包方即村民委员会的同意，二是将自留地作校区用，用于非农业建设，改变了土地的用途，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原告请求判决确认《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被告辩称的涉案土地从1979年就属于其经营管理的意见，经庭审查明，其提供的《征用土地合同》中涉及的土地的现状已经改变，无法确认涉案土地是否包含在《征用土地合同》所含的土地范围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抗辩主张，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对被告辩称原告的起诉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根据民法理论，原告请求判决确认合同无效的权利属于间接形成权，而诉讼时效只适用于请求权，不适用于形成权，故对被告的该项辩称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蒙光祥与被告大方县黄泥塘镇第二小学(原大方县黄泥塘镇黄泥塘小学)于2002年9月2日签订的《黄泥塘小学关于与蒙光祥同志土地补偿协议书》无效。 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大方县黄泥塘镇第二小学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章 英 人民陪审员  曾忠媛 人民陪审员  周 萍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 助理  杨昌齐 书 记 员  文 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