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冀06民再8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薛洪，男，l96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民，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青，河北辅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刘千里，男，l964年6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安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薛洪与被申请人刘千里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冀06民终3181号民事判决，向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2018）冀民申2281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薛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民、马青，被申请人刘千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杨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薛洪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冀06民终318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维持该判决第三项；2、支持薛洪的反诉请求，判令、刘千里按照双方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返还薛洪合伙款130万元，包括薛洪合伙款80万元和已支付给刘千里的50万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千里负担。被申请人刘千里辩称，一、薛洪的反诉与刘千里的本诉并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也并非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对反诉受理并合并审理属于程序错误，应当驳回薛洪的反诉。另外，其反诉请求本身也不成立，无论是根据冷库转让协议的约定还是根据该协议已经解除的事实，薛洪均无权要求刘千里返还其任何款项。（一）刘千里依据借条主张欠款属于民间借贷纠纷。2014年4月29日薛洪与刘千里就合伙期间债权债务进行清算并达成散伙协议，薛洪为刘千里出具借条，并明确了还款期限及逾期还款利率，二人之间的合伙关系至此已经终止，合伙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刘千里依据借条主张3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原一审判决适用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适用法律正确。（二）2014年7月5日双方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与己终止的合伙关系并无关联，原二审判决认定二人对于散伙事宜先后达成了4月29日协议和7月5日协议属于对转让协议性质的错误认定。冷库转让协议是在二人合伙关系已经完全终止的情况下达成，且根据冷库转让协议的名称、内容来看，其二人明确为冷库由薛洪转让给刘千里，因此冷库转让协议与二人已经终止的合伙关系没有关联，不应再视为双方就原合伙关系达成新的协议。二、冷库转让协议已经经薛洪与刘千里协商一致解除。冷库转让协议签订后，刘千里因冷库无法转让己经及时通知薛洪，薛洪也一直持续经营冷库，双方以实际行为协商一致解除了冷库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原一审判决以此为由认定双方仍应按照借条的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并无不当。三、冷库转让协议是在薛洪无法根据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借款的情况下签订的，从协议的内容来看，具有以物抵债的性质。根据以物抵债协议性质，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并不消灭原借条约定的债务。只有在冷库转让协议实际履行完毕后，原债务才得以消灭。因此无论冷库转让协议是否解除，在该协议未能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刘千里均有权依据借条要求向薛洪主张偿还30万元及利息。综上，薛洪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双方之间应当按照2014年4月29日的借条约定履行权利义务，即薛洪应当偿还刘千里30万元及逾期利息。刘千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薛洪归还刘千里欠款3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息二分计算，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清偿日止。薛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依法确认双方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合法有效，且系双方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的唯一合法依据；2、判令刘千里按照2014年7月5日《转让协议》约定返还薛洪人民币130万元（其中薛洪投资款80万元，薛洪已支付刘千里的款项50万元）；3、诉讼费用由刘千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2013年5月，刘千里与薛洪合伙在天津建设冷库，双方分别投资80万元。在建冷库过程中，双方产生分歧，2014年4月29日，双方签订协议书，刘千里自愿退伙，由薛洪经营冷库，薛洪在两个月内将刘千里的投资款80万元退还刘千里。当日薛洪在上述协议书的下面就退还款80万元给刘千里出具了借条，内容为：“今借刘千里人民币捌拾万元正（80万元），2014年5月20日前归还50万元，2014年6月20日前归还30万元，如有拖欠按每天5%付利息，借款人薛洪。”后薛洪偿还刘千里50万元，剩余30万元未偿还。2014年7月5日，双方协商由刘千里接手经营管理冷库，并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一、第一年租房费用由二人共出，自2014年5-7月租房费用由薛洪自出；二、前期薛洪所出的一切费用（其中伍拾万元要在一个月中还给薛洪），其余部分缓还。代笔人：郑福利，经手人：薛洪、刘千里，证人：赵某、程振清。”第二天，薛洪将变压器手续交付刘千里，刘千里在办理冷库变压器变更手续时，因无法变更，便电话告知了证人赵某。后刘千里、薛洪均未按转让协议履行义务，刘千里未向薛洪返还股金，转让协议签订三个月后，冷库由薛洪经营至今。自冷库开始经营之时，薛洪雇佣张某、刘某二人，二人一直在冷库工作，工资由薛洪支付。上述事实，有薛洪陈述及刘千里提交的转让协议、借条、薛洪提交的协议书予以证实。刘千里称双方于2014年7月5日签订转让协议后因变压器手续无法变更，自己未实际经营冷库，该转让协议未履行。薛洪称刘千里经营冷库三个月后自动离开，为减少损失，自己开始经营冷库直至现在。一审法院认为，刘千里、薛洪各投资80万元合伙建造冷库后双方约定刘千里退伙，由薛洪退还刘千里投资款80万元，现已退还刘千里50万元，上述事实，有双方的一致陈述及2014年4月29日刘千里与薛洪签订的协议书、薛洪为刘千里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予以确认。2014年7月5日刘千里、薛洪签订了转让协议后，刘千里是否经营冷库，双方陈述不一，并均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刘千里的证人赵某只能证实刘千里曾电话通知冷库的变压器无法变更手续，并不能证实刘千里未实际经营冷库。薛洪的证人张某在证言中称刘千里、薛洪合伙经营冷库，不知道有人退伙的事，2014年7月以后不知道冷库由谁经营，后又称从7月份（冷库）薛洪给了刘千里，该证人证言前后矛盾。证人刘某的证言虽然能证实自己的前一个老板是刘千里，后一个老板是薛洪，并证明刘千里管理冷库大约两个季度，但该证言与薛洪所陈述的刘千里经营冷库三个月后离开相矛盾，刘千里认为张某、刘某二证人的证言不客观。虽然二证人的证言有的陈述不客观，但该二证人均证实曾给刘千里散发传单对涉案冷库进行宣传，故对刘千里曾经营过冷库的事实，予以认定。关于薛洪提交的天津市千亿兆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与刘千里是否经营冷库无关，不予涉及。刘千里称双方于2014年7月5日签订冷库转让协议后，因变压器无法变更登记手续未经营冷库，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变压器是否变更登记手续并不影响冷库的经营，故对刘千里的主张不予采信。刘千里、薛洪于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履行，但薛洪在刘千里不再经营冷库的情况下又自愿接手经营冷库至今，刘千里、薛洪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自愿对2014年7月5日签订冷库转让协议的解除，故薛洪反诉请求刘千里按照2014年7月5日的转让协议返还其130万元，不予支持。2014年7月5日刘千里、薛洪签订的冷库转让协议解除后，双方应按照2014年4月29日签订的协议履行，现薛洪尚欠刘千里投资款30万元，刘千里请求薛洪给付该款，予以支持。刘千里请求薛洪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清偿日止按月息20‰支付其利息，该利率标准在双方约定的按每天5%付利息的范围内，且符合法律规定，对刘千里请求按该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予以支持。因薛洪认可刘千里经营冷库三个月后其接手了冷库，故薛洪应自2014年10月5日起按照月息20‰给付欠款30万元利息，直至欠款清偿之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薛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刘千里股金人民币300,000元。二、被告薛洪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按照月利率20‰给付原告刘千里自2014年10月5日起至股金300,000元清偿之日的逾期利息。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薛洪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80元，均由被告薛洪负担。”薛洪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刘千里的诉讼请求，支持薛洪的反诉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千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存在错误。刘千里与薛洪各出资80万元经营冷库，就退伙事宜，双方先后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协议书》(以下简称4月29日协议)和2014年7月5日签订《转让协议》(以下简称7月5日协议)，两个协议均有效，且7月5日协议签订后刘千里接手经营了冷库，上述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薛洪对上述事实无异议。一审法院认定薛洪在刘千里人不再经营冷库的情况下又自愿接手经营冷库至今，薛洪与刘千里的行为应视为双方自愿对7月5日协议的解除，该观点既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同时有违法律逻辑。一审法院以4月29日协议裁处薛洪履行付款义务是错误的。无论是法学理论还是司法实践中，7月5日协议一经订立生效，就已经否定了4月29日协议的内容，4月29日协议就因双方达成新的合意而权利义务终止，属于法定的协商一致解除和终止。因此，无论7月5日协议解除与否，4月29日协议都已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也就不再具有履行的法律效力。因此，一审法院以所谓的7月5日协议解除而按照4月29日协议履行的裁处，没有法律依据和继续履行的基础。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错误。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与民间借贷纠纷属于不同法律关系，不应适用民间借贷案件有关司法解释。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异。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均是基于合伙期间对权利义务的约定，故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为合伙而非民间借贷，亦应适用相应的法律法规。薛洪与刘千里各出资80万元合伙经营冷库，就退伙事宜双方先于2014年4月29日签订《协议书》。7月5日双方又签订《转让协议》，约定了双方新的权利义务，7月5日协议签订后，刘千里按约定实际接手经营了冷库，薛洪已将手续交给刘千里，薛洪申请证人张某、刘某二人出庭作证予以证实。关于一审法院认定薛洪在刘千里不再经营冷库的情况下又自愿接手经营冷库应视为双方自愿对7月5日协议的解除，薛洪对此认定提出异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应当由双方协商一致解除，或者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或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存在解除合同的法定情形。除具备上述解除条件或者情形外，合同解除还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第九十六条规定的解除期限和解除方式(即在解除期限内以通知方式解除)的限制。然而本案中的7月5日协议，薛洪与刘千里没有协商解除，协议中又没有约定合同解除条件、解除期限，刘千里未向薛洪发函解除通知，双方履行7月5日协议过程中亦不存在法定的解除情形；并且，庭审中薛洪与刘千里双方均未主张解除7月5日协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行为自愿解除7月5日协议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据此认定双方应按4月29日协议履行，亦无依据。故刘千里依据4月29日协议约定要求薛洪给付30万元的主张，违反双方在后的约定,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一、维持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被告（反诉原告）薛洪的诉讼请求”；二、撤销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三、驳回被上诉人刘千里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被上诉人刘千里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6580元，由上诉人薛洪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由被上诉人刘千里负担。”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本诉与反诉均是因刘千里与薛洪在合伙经营冷库期间发生争议而各自提出的诉讼请求，争议涉及的标的物并未发生变化，且本诉与反诉的争议是在经营冷库期间基于合伙法律关系产生，又在前后权利义务承接过程中所发生的纠纷，而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也写明了双方自2013年开始合伙经营冷库的事实，故原一审法院将刘千里提出的本诉与薛洪提出的反诉一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且在刘千里与薛洪第一次就冷库问题进行协商，刘千里退出后，又通过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对冷库的经营权问题进行了重新约定，且约定的转让价款也是基于前期投入的基础上商定，应认定为对冷库经营问题的进一步约定与权利义务变更，故原审判决未支持刘千里第一次退出合伙时的30万元款项请求，符合客观事实，并无不当。本案审理中，刘千里与薛洪对2014年7月5日签订的《转让协议》的真实性并未提出过异议，刘千里也认可自己曾经营过冷库，该协议已经实际履行，原审判决认定该协议合法有效符合法律规定。刘千里主张该协议因双方达成合意已经解除，对此主张薛洪并不认可，刘千里也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其双方已合意解除合同的事实，故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2014年7月5日的《转让协议》中对冷库的经营权做了进一步约定，载明“前期薛红所出的一切费用（其中有伍拾万元要在一个月中还给薛红），其余部分缓还。”同时约定该冷库由刘千里经营。故根据该《转让协议》确定的权利义务，刘千里应当给付薛洪约定的款项，同时享有对协议标的，即冷库的经营权。综上，再审申请人薛洪的再审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7）冀06民终3181号民事判决及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17）冀0632民初123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刘千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再审申请人薛洪人民币130万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58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65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50元，共计30630元均由被申请人刘千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皓审判员 刘华锋审判员 段 超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黄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