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平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附 带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甘08刑终99号 原公诉机关静宁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1，女，1982年8月25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无业，现住静宁县城关镇东苑小区顺昌嘉苑1幢4单元203室。系被害人长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郑某1，女，1970年5月24日出生于甘肃省静宁县，汉族，文盲，农民，住静宁县新店乡甘坡村大沟梁组26号。2017年12月16日因涉嫌犯故意伤害（致死）罪被静宁县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12月29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平凉市崆峒区看守所。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2，男，195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农民，住静宁县新店乡甘坡村大沟梁组27号。系被害人丈夫。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3，女，1985年7月3日出生，汉族，小学文化，职业、住址同上。系被害人次女。 静宁县人民法院审理静宁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郑某1犯故意伤害（致死）罪、附带民事赔偿一案，于2018年7月11日作出（2018）甘0826刑初113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1、原审被告人郑某1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讯问原审被告人，询问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认为本案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被告人郑某1与被害人南某1系妯娌关系，两人长期关系不睦。2017年11月，南某1家修路需占用郑某1家耕地，二人再次发生矛盾，村委会多次劝说未果。2017年12月2日，南某1将冥币烧成灰后用水泼洒在郑某1家院内，并用铁锨砍郑某1家大门门扇，郑某1找村干部反映情况，村干部劝其忍让了事。2017年12月3日7时许，郑某1在自家门前低头拌鸡食时，南某1趁其不备，持铁锨朝郑某1背部击打一下，随后双方相互争夺铁锨，郑某1夺取铁锨后击打在南某1头部，致南某1头部流血倒地。郑某1随后给儿子甘某4、组长王某打电话告知南某1受伤。王某随即联系村民甘致强、村主任甘某5、村支书甘某6等人赶到现场。接着南某1丈夫甘某2、女儿甘某1等人亦先后赶到现场，发现南某1已经死亡。当日双方家属签订协议，约定甘某4为南某1尽孝三年并承担丧葬费用，甘某4分期共支付甘某2赡养费20万元并为甘某2养老送终。当晚，双方家属将南某1埋葬。甘某4不放心其母一人在家，于案发次日带郑某1去榆中县家中共同生活。2017年12月16日，郑某1在甘某4陪同下到静宁县公安局投案，并如实供述犯罪事实。经鉴定，死者南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案发后，郑某1之子甘某4赔偿被害人近亲属丧葬费13000元。 上述事实，有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 1.匿名举报信、立案决定书、归案情况说明证实，2017年12月14日，静宁县公安局收到静宁县检察院转办匿名举报信，反映静宁县新店乡甘坡村大沟梁组两妯娌打架，其中一人被铁锨砍破头部死亡，双方亲属均未报案，私下处理。2017年12月16日，郑某1在其子甘某4陪同下到静宁县公安局投案，如实供述了其犯罪事实。该局于当日立案侦查。 2.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证实，中心现场位于郑某1家老院大门前路面上，大门外西侧有一座单坡顶草料房，在北墙东墙头高16cm处底砖上可见一接触状红色可疑斑迹。在距离草料房北墙80cm、与北墙东墙头平齐处可见两处红色可疑斑迹，在草料房北墙东墙头以东10cm、距离北墙北表面38cm处地面上可见一处红色可疑斑迹，在草料房北墙东墙头以东70cm、距老院大门口147cm处地面上可见一渗透状红色可疑斑迹（可疑斑迹均已提取）。 被害人死亡后埋葬在自家院落北侧地埂下闲置耕地内，墓洞洞口已掩埋，洞内见一口木质棺木，开启棺盖后可见一具呈仰卧状的女尸。 3.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证实，死者南某1左额颞顶部有一13cm×10cm头皮下出血，左顶部距前发际线4cm有一纵形2.5cm×0.7cm头皮创伤，深达皮下，双创角较锐，创缘欠整齐，创腔内见组织间桥。右肘关节后侧和左大腿近段后侧各有一处皮肤擦伤。 解剖见左额颞顶部头皮下出血，左额颞顶部、右额颞顶部各有一帽状腱膜下血肿，左顶部有一类方形凹陷性骨折（顶部骨折线长13cm且越过冠状缝，左颞顶部骨折线长9cm），整个冠状缝分离；右颞顶叶硬膜下有一血肿；左顶部蛛网膜下腔出血；右颞顶叶有一脑挫伤（提取部分胃组织及内容物和心血）。 4.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证实，死者南某1系生前被他人用钝器打击头部致重度颅脑损伤死亡。 5.DNA生物物证鉴定意见书证实，在送检的草料房北墙头底砖上、被害人家铁锨把上二号、铁锨头上及中心现场地面上一号、三号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血，经15个STR分型均未排除南某1，支持该血痕均为南某1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铁锨把中端可疑斑迹中均检出人DNA分型，经15个STR分型未排除南某1，支持该斑迹为南某1所留的假设；在送检的铁锨把上一号及中心现场地面上二号红色可疑斑迹中均未检出人DNA分型；在送检的铁锨把远端可疑斑迹中检出混合DNA分型，不予认定。 6.理化检验报告证实，送检的南某1胃组织中未检出毒鼠强、敌敌畏、对硫磷、甲胺磷、甲拌磷、地西泮、艾司唑仑、三唑仑、阿普唑仑。 7．辨认笔录及照片证实，本案提取在案的方头铁锨一把（铁锨把处有两处红色可疑斑迹，用湿棉签转移提取；在嫌疑人及受害人可能接触的部位，分别用脱落细胞粘取器提取，一并送检）在侦查阶段，经混杂辨认，被告人郑某1未能明确辨别出作案工具。庭审中，被告人郑某1指出，提取在案的铁锨系其作案时所用工具。 8.村委会便函、协议书证实，案发当日，双方家属签订协议，约定甘某4为南某1尽孝三年并承担丧葬费用，支付甘某2赡养费20万元并为甘某2养老送终。 9.调取证据清单及现场照片证实，2017年12月18日，从被害人南某1丈夫甘某2处调取作案工具铁锨一把。甘某1于2017年12月19日提供南某1死亡现场照片6张，照片中南某1头朝大门方向，右侧卧于地上，身旁有方头铁锨一把、鸡食桶一个。 10.证人甘某4证言证实，2017年12月3日7时许，其母郑某1打电话说她在门口给鸡喂食，南某1朝她身上打了一铁锨，她夺取铁锨后朝南某1头上击打一下，把南某1的头打烂了。到家后见其大妈南某1在其家老院门外地上躺着，头部附近有一滩血，旁边还有一把平头铁锨和一个鸡食桶。其大伯甘某2提出对此事协议处理，约定由其支付丧葬费，另支付其大伯20万元并负责养老送终，其同意并签字。次日其将铁锨交还给甘某2后，便将其母接至榆中县家中照顾。12月15日晚上，公安民警给其打电话，12月16日便带领其母前往公安机关投案自首。 证人甘某2证言证实，其系南某1丈夫，2017年12月1日，村干部到其家规划修路，因要从郑某1家门前地通过，郑某1不同意。12月3日8时许，其接到侄子甘某4电话，说郑某1和南某1在打架，让其赶紧回家。到家后见郑某1在门前地里哭泣，南某1在地上趴着，头挨着地，有一大滩血，人已经不动了，旁边放着其家的一把铁锨。其当时考虑郑某1一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就和甘某4等人签订协议，让甘某4给其支付20万元并负责养老送终，给南某1支付丧葬费。当晚，甘某4说郑某1一个人住在家里害怕，他要接到兰州去，其同意后第二天就接走了。 证人甘某1证言证实，其系南某1女儿，2017年12月3日8时许，甘某4给其打电话说南某1和郑某1打架，把头打破了。其到现场见其母趴在郑某1家老院大门口，地上有一滩血，大门墙上溅有血迹，旁边还有个鸡食桶和铁锨，铁锨上面有血，在给其母擦洗身体时见头部左侧有个约4、5厘米长的伤口在流血，鼻子、嘴巴、耳朵都在流血。郑某1说早上她提的鸡食桶，南某1用铁锨背在她后面打了一下，她夺过铁锨乱抡一下，看见南某1跌倒，头部出血，然后她就吓跑了。事发后，其父和甘某4等人商量私了。其母和郑某1关系一直不好。 证人郑某2证言证实，2017年12月3日早上7、8点左右，其外甥甘某4打电话说郑某1和南某1打架，其赶到后见其姐坐在玉米地里哭泣，说天亮时，她正给鸡喂食，南某1突然朝她背上打了一下，她赶紧夺过铁锨，不知道怎么铁锨就碰到南某1头部，头上淌血，她吓得跑到玉米地里去。南某1和郑某1关系不和有二十几年了。其姐有心脏病，事发后一个人坐在家里害怕，其就动员到兰州榆中甘某4家去，2017年12月16日甘某4带领其姐前来自首。 证人王某证言证实，其系甘坡村大沟梁组组长，2017年12月3日7时许，郑某1打电话说南某1拿的铁锨打她，她夺过铁锨朝南某1甩了一下，南某1就跌倒了。其在前往郑某1家的路上，电话通知了村支书和主任，到现场后见南某1趴倒在郑某1家老院前面，地上有一大滩血，旁边放着一个鸡食桶和一把方头铁锨，铁锨头上有血。郑某1在院子旁边哭泣。随后南某1丈夫甘某2、南某1娘家人都来商量私了。南某1和郑某1系关系不好，前段时间因推路的事南某1又去闹郑某1。 证人甘某5、甘某6、李某、甘某7人证言证实，2017年12月3日8时许，王某给他们打电话说南某1和郑某1打架，他们到郑某1家见南某1躺在郑某1家大门外面，身上、地上有很多血，旁边有一把方头铁锨。郑某1给南某1之弟说，因门前修路的事情，南某1跟她闹了好几次，今天早上她准备给鸡喂食，南某1拿铁锨朝她背部打了一下，她夺过铁锨，抡了一下，南某1便躺在地上。李某还证实，事发后，双方签订协议私下处理，甘某4担心甘某3去闹腾，便将其母郑某1接到了榆中县家中照顾。 证人南某2证言证实，其系南某1侄子，2017年12月3日，其和表姐甘某1赶往现场，见其姑姑南某1侧趴着躺在郑某1家大门外面地上，旁边有一把方头铁锨。当天中午其用手机对现场拍了6张照片，在通渭县陇川乡街道上的一家照相馆冲洗了4份，甘某2、郑某1、甘坡村和其各持一份。其表姐后来将甘某2持有的那一份照片提供给刑警队。照片是手机拍照形成的原始照片，没有进行任何处理。 证人周某证言证实，2017年12月3日，一名男子前来洗相片，然后便将6张照片通过微信传过来，要求冲洗4份，其按照要求给他冲洗了。其并不认识该男子，未对照片进行过修改或处理。这6张照片拍摄的都是同一个女人，躺在地上，旁边有血迹。 11.被告人郑某1供述，事发当天7时许，其给鸡喂食，南某1持铁锨过来朝其后背击打一下，其把铁锨夺过来，见南某1还往其跟前扑，便把铁锨甩着抡过去，打到南某1头部，南某1头上淌血，跌倒在地。接着其给儿子甘某4和队长王建录（又名王某）打了电话。当时想着把南某1打一顿，没有想着打那么重。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郑某1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的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被告人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全部作案事实，是自首,可从轻处罚。本案被害人对案件的引发有过错，对被告人亦可酌定从轻处罚。因被告人的犯罪行为给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造成的经济损失，被告人应当赔偿丧葬费等合理费用，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不属因犯罪行为直接遭受的物质损失，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三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人郑某1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二、被告人郑某1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2、甘某1、甘某3请求的丧葬费32863元（含已付的13000元）；三、作案工具铁锨一把予以没收。 原审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甘某1上诉提出，原判认定被害人对引发本案有过错的事实错误，对郑某1量刑过轻，对其诉请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未支持不当。 原审被告人郑某1上诉提出，其行为构成防卫过当，原判量刑过重，应对其减轻处罚。请求二审依法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被告人郑某1与被害人南某1长期关系不睦，2017年12月3日7时许，郑某1与南某1发生争执，夺过铁锨在南某1头部击打，致南某1死亡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有经原审法院当庭质证并在原审判决中列举的证据证实，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郑某1持械故意伤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人死亡，其行为确已构成故意伤害（致死）罪。关于上诉人郑某1提出其行为系防卫过当，原判量刑过重的意见，经查，根据法医学尸体检验记录及照片、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意见书、甘某2等证人证言及郑某1供述等证据证实，郑某1持铁锨击打被害人头部，致被害人重度颅脑损伤死亡的事实清楚。案发当日，郑某1与南某1发生争执后，南某1是否用铁锨击打郑某1的背部，仅有郑某1供述，无其他证据证实被害人对引发本案具有过错，也无证据证实郑某1的行为具有正当防卫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其行为亦不属防卫过当。原判根据郑某1的犯罪事实、性质，综合考量其自首、积极赔偿等情节和认罪、悔罪表现，在法定刑幅度内从轻处罚并无不当，该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甘某1提出原判对郑某1量刑畸轻的意见，根据现行法律，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对本案刑事部分无权提出上诉。关于上诉人甘某1提出，原判民事判赔不当的意见，因其请求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不属于刑事附带民事赔偿范围，原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该上诉意见亦不予采纳。综上，原判认定主要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及民事判赔适当，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一）项、第二百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宋学功 审判员  赵 雄 审判员  张太平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徐 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