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63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葛轶鹏，男，1983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建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明，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铮，江苏钟山明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祥，男，1981年5月9日出生，回族，住南京市栖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苏聪聪，北京市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葛轶鹏因与被上诉人马祥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栖霞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3民初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葛轶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现有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条是受胁迫而出具，应当予以撤销。2017年5月23日下午，葛轶鹏与马祥见面时间长达三个多小时，葛轶鹏是在马祥和其他六个人围攻、辱骂、恐吓的状态下出具借条，显然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葛轶鹏是在马祥提供的借条模板上填空而书写借条，极不正常。葛轶鹏因为内心恐惧，为求证马祥是否会采取威胁行为，才与马祥联系，而马祥一直拒绝见面，越拒绝葛轶鹏越不安，葛轶鹏后来实在忍受不了煎熬才去报警，葛轶鹏的这些反应合情合理。2.葛轶鹏在借条中并没有将委托投资关系转化借贷关系的意思表示，马祥在借条出具后亦没有付款行为，因此双方之间不存在实际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马祥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案涉借条的表述、分期付款的约定内容等均可以看出，本案不符合胁迫的情形。葛轶鹏一审中陈述受胁迫的一个重要表现就是手机被没收了，但借条模板是马祥以微信方式发送给葛轶鹏，葛轶鹏根据其手机微信中收到的模板书写的借条，说明手机一直在葛轶鹏自己的控制中。葛轶鹏出具借条是因为张祥确实向葛轶鹏支付了640万元，葛轶鹏归还35万元后还剩余605万元，因此本案借条具有客观事实依据，并非凭空形成。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葛轶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葛轶鹏于2017年7月23日因胁迫出具给马祥的借条；2.马祥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5日至2016年5月期间，马祥通过银行卡转账和向银行卡存款方式，向葛轶鹏支付640万元（含2016年3月1日马祥委托案外人张宇向葛轶鹏转账的120万元）。马祥向葛轶鹏支付上述款项，系马祥委托葛轶鹏进行大圆普洱交易，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葛轶鹏收到马祥款项后以自己名义对外进行投资交易，至今葛轶鹏没有向马祥支付过收益，葛轶鹏已归还马祥投资款35万元。2017年7月23日下午，在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海棠园小区门面房二楼马祥的办公室，葛轶鹏书写并向马祥出具借条1份（以下称案涉借条）。该借条内容为：今借到马祥人民币605万元，于2019年1月31日前还清，首期于2018年1月31日还款60.5万元，第二期于2018年7月31日还款180万元，最后一期于2019年1月31日还款364.5万元。葛轶鹏为证明其主张，一审中提供了如下证据：1.双方之间自2015年12月1日至2017年9月9日期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计155页（含葛轶鹏整理与本案具有关联性的微信聊天记录的文字内容19页）以证明案涉资金往来是马祥委托葛轶鹏理财项下的资金，葛轶鹏在微信中多次提醒马祥投资有风险，并向马祥及时汇报了投资交易的相关情况。马祥质证认为，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马祥根本不知道葛轶鹏有无投资，投资到了何处，葛轶鹏也没有提供客观证据证明马祥的投资到何处去了；2017年7月23日下午5点16分，马祥向葛轶鹏发出了百度百科搜索到的空白借条模板，可以印证葛轶鹏手机当时在葛轶鹏手中，并没有被没收，在马祥所发送的借条模板内容中，还有关于支付利息的约定，而案涉借条没有约定利息，也能说明案涉借条是双方合意后的结果。2017年7月24日、7月25日、8月24日、9月6日、9月9日，葛轶鹏在出具借条后多次与马祥联系约马祥见面聊，这些记录与葛轶鹏描述自出具案涉借条后葛轶鹏一直提心吊胆、惧怕家人等受到伤害、处于惊慌之中的内容相矛盾。2.电子邮件发送截屏及邮件附件。葛轶鹏表示：邮件是葛轶鹏的助理向马祥等人发送的，几乎每月葛轶鹏都向马祥等人发送收支明细表或有关账户市值明细表，收支明细表主要内容是大圆普洱公司的日常开支和一些操盘账户中的普洱产品的市值以及可用的资金；该组证据进一步证明其与马祥之间存在委托理财的关系，马祥向葛轶鹏的相关汇款是用于委托葛轶鹏进行大圆普洱的交易理财。经质证，马祥表示：这些邮件马祥确实收到，但是邮件内容中看不出和马祥有关联，也看不出马祥享有哪些权益，占有多少份额。3.葛轶鹏的农业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葛轶鹏表示，该两组证据证明葛轶鹏将马祥的款项都转交给了江苏大圆茶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圆茶业公司）和其关联公司以及操盘手，可以看出葛轶鹏没有截留包括马祥在内的投资者的投资款项。经质证，马祥表示：对该两组证据真实性认可，但是：1.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中，马祥汇入葛轶鹏账户的款项数额和葛轶鹏转给大圆茶业公司的款项数额不能对应，故该组证据不能证明葛轶鹏将马祥所汇入或存入的款项全部投资给了大圆茶业公司。2.中国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中，葛轶鹏总共支付给大圆茶业公司的款项是99万余元，其中还包含他人交由葛轶鹏投资的款项，但仅马祥就向葛轶鹏支付了200万元，葛轶鹏汇出的其它款项看不出与本案有关联。4.2017年9月8日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兴隆派出所的警情接报回执单和该派出所于同日对葛轶鹏询问制作的询问笔录各1份，葛轶鹏表示：该组证据证明葛轶鹏出具的案涉借条是在马祥胁迫下形成的，因此葛轶鹏向警方报警求助；该笔录第二页中葛轶鹏答“马祥的520万元购买的是我的产品”，这里“我的产品”是指葛轶鹏投资的理财产品。经质证，马祥表示：对该组证据形式真实性认可，但是案涉借条出具时间是2017年7月23日，而葛轶鹏的报警时间是2017年9月8日，通常情况下，受胁迫后应该在当时或胁迫行为完毕后报警，而葛轶鹏在1个多月以后才报警，不能证明存在胁迫；葛轶鹏在报警后，按照正常情况应当要求警方向马祥进行核实，但警情接报回执单内容一栏载明葛轶鹏仅仅“希望民警登记备案即可”，说明葛轶鹏不敢和马祥核实；在报警的次日即2017年9月9日，葛轶鹏再一次向马祥发微信，约马祥见面谈事，说明葛轶鹏报警时民警具备向马祥核实的条件，这是葛轶鹏为了收集证据故意不让民警向马祥核实。葛轶鹏对此表示：葛轶鹏报警时确实不敢让民警向马祥核实，因为葛轶鹏了解马祥的为人，对马祥怀有非常深的恐惧，所以报警时仍然感到内心不安，还希望与马祥见面谈一次，但最终还是被拒绝了。马祥一审中提交以“江苏大圆普洱”为搜索内容的百度搜索页面截屏打印件2页，马祥表示：该证据证明马祥在发现被骗后找葛轶鹏，葛轶鹏才出具了案涉借条，马祥通过百度搜索发现网上出现很多大圆普洱骗人的检索结果，因此就找到葛轶鹏要求葛轶鹏退款，后葛轶鹏出具案涉借条。经质证，葛轶鹏表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网上信息本身就是真伪难辨，不能作为证明事实的证据；打印件第1页第4条即2016年8月16日江苏省政府…，显示内容为确认大圆普洱属于合规的商品类交易所，且南京中院等法院有判决均认定大圆普洱交易所属于合规类交易所，不构成欺诈。一审中，马祥就诉争借条的形成过程作如下陈述：马祥交付葛轶鹏的640万元（包括委托张宇交付的120万元），起初的用途是葛轶鹏向马祥介绍大圆普洱交易业务，马祥将钱交付给葛轶鹏进行该交易业务，后来马祥不清楚投资款的去向，到底有无投资以及如何投资，所以就向葛轶鹏要求退款，葛轶鹏退了35万元后不再退其它款项，所以马祥就找葛轶鹏协商，葛轶鹏就出具了案涉借条，将之前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马祥当时认为葛轶鹏有这个还款能力，因为据马祥了解，葛轶鹏是开公司的，平时表现出的像有钱人，且在河西买了好几套房屋，曾经还找马祥帮忙买河西的房屋。案涉借条形成时，在场人应该是除葛轶鹏外总共有6个人，这些人都是向葛轶鹏支付款项进行大圆普洱投资的人员，因为葛轶鹏无法清楚说出投资的具体情况，当时6个投资人情绪确实有点激动，但是并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也没有没收葛轶鹏手机等其他行为；投资人只是要求葛轶鹏给个说法，问题如何解决，后来经双方协商葛轶鹏出具借条，葛轶鹏也考虑了很长时间，且双方就还款的方式和期限进行了充分协商，甚至到最后马祥说葛轶鹏愿意出具借条就出具，不愿意出具借条葛轶鹏就走人，最终葛轶鹏自己同意出具了借条。这6个人都出现在谈判地点的原因，是其他投资人有一部分是马祥的朋友，通过马祥的介绍将钱款投资给葛轶鹏，所以找葛轶鹏要说法，马祥就想将葛轶鹏叫过来对这个情况进行解释说明，就是开会。葛轶鹏表示：只认识马祥和王新芳，其他人都不认识，也不知道他们是所谓的投资者，葛轶鹏的手机当时确实是被马祥没收了，马祥等人不仅情绪激动，还有很多辱骂恐吓的语言，使葛轶鹏产生了很深的恐惧。葛轶鹏在一审中作如下陈述：马祥的投资款现还在大圆普洱交易账户中，交易账户的户主是各操盘手，葛轶鹏委托操盘手进行相关交易的操作。在出具案涉借条时，葛轶鹏的职业主要是从事大圆普洱的委托理财生意。2017年7月葛轶鹏在南京拥有3套住房，具体是：坐落于雨花台区恒大华府的住宅1套，面积190平方米，有200万余元按揭贷款；位于建邺区奥体大街128号奥体名座的住宅1套，面积88平方米，有100万余元按揭贷款，这两套房屋现已经出卖转让；江心洲紫荆花苑的住房1套，2015年签订合同到目前还没有交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一致陈述，可以确定案涉借条所载明的借款605万元，系之前马祥口头委托葛轶鹏进行大圆普洱交易的投资款，双方没有签订书面委托合同，对委托投资盈亏和风险承担没有进行约定，葛轶鹏至今没有向马祥支付过收益，只归还马祥投资款35万元，葛轶鹏陈述马祥的投资现还在投资交易账户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对非因民间借贷关系所产生的债权纠纷，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了债权债务协议，债权人可以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因此，案涉借条所载明的借款数额符合双方之间之前发生的款项往来的事实，具有客观依据，且通过借条将双方之前因委托投资理财所产生的债权债务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的债权债务，符合上述规定，也不存在显失公平。葛轶鹏主张撤销案涉借条，所依据的事实为葛轶鹏受到胁迫，并对所主张的受胁迫情形进行了具体陈述，葛轶鹏对此所提供的证据为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和案涉借条出具后间隔1个多月葛轶鹏向公安机关报警所形成的公安机关的警情接报回执单及对葛轶鹏的询问笔录。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胁迫的词义为威胁强迫，葛轶鹏的举证明显不能证明发生了葛轶鹏所主张的受胁迫情形，不能得出葛轶鹏出具借条系被威胁强迫的结论。葛轶鹏提供的上述证据内容反映葛轶鹏在事后1个多月才向公安机关报警，且报警时葛轶鹏明确表示希望民警登记备案即可，另葛轶鹏在事后第二天及1个多月内频繁约马祥见面沟通，均未提及受胁迫和案涉借条效力问题，上述情况有悖生活常理。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葛轶鹏主张其因受胁迫出具案涉借条，案涉借条应予撤销的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作出判决：驳回葛轶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150元，减半收取27075元，由葛轶鹏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张宇二审到庭陈述，2016年3月1日其向葛轶鹏转账120万元系受马祥委托，该120万元是马祥与葛轶鹏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其不会就此120万元向葛轶鹏主张任何权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诉争的2017年7月23日借条是否应当予以撤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本案中，葛轶鹏主张案涉借条系受胁迫而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当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且其提交的证据应当使人民法院能够排除合理怀疑地确信胁迫事实的存在。经查，葛轶鹏提交的马祥与其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反映出案涉借条所载明605万元借款渊源于双方之前的委托理财关系以及因理财失败双方磋商的过程，不能证明葛轶鹏所主张的受胁迫情形。尤其是葛轶鹏报警之后的聊天记录，反映的内容是葛轶鹏频繁约马祥见面沟通，却只字未提受胁迫和案涉借条效力问题，葛轶鹏上诉称该行为是其受胁迫后的合情合理反应，有悖生活常理。葛轶鹏提交的南京市公安局建邺分局兴隆派出所的警情接报回执单和对葛轶鹏的单方询问笔录，反映出葛轶鹏是在出具借条后1个多月才向公安机关报警，且报警时葛轶鹏明确表示希望民警登记备案即可，并未要求公安机关进行调查，该证据亦不能证明胁迫事实的存在。因此，本院认为葛轶鹏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让人民法院排除合理怀疑地确信胁迫事实的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葛轶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应当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150元，由葛轶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此页无正文）审判长  黄伟峰审判员  夏志阳审判员  陈海波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书记员  尹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