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内民终32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大连三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红，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茂，辽宁中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蒙新煤炭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韩友针，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源，内蒙古三恒（伊金霍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蒙古三恒（伊金霍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大连三丰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三丰公司）因与上诉人鄂尔多斯市达拉特旗蒙新煤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蒙新煤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鄂尔多斯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内06民初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大连三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振茂，上诉人蒙新煤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子源、吴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连三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对一审判决第二项给付利息起算时间“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改判为“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给付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于利息部分少判付896万元。一审判决认为《煤炭供应协议》中未约定履行期限，大连三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到运煤地点进行运煤，在蒙新煤炭公司未依约履行供煤义务的情况下，大连三丰公司也未及时催告其进行供煤，故大连三丰公司主张从合同签订的第二天起计算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本案中，蒙新煤炭公司已经取得了大连三丰公司给付的全部煤款，向大连三丰公司供煤，是其收取货款后应履行的义务，货款的利息与货款系孳息与原物的关系，根据孳息随原物的原则，返还货款是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后，货款被视为自始归属于大连三丰公司所有，蒙新煤炭公司应予返还，货款产生的利息也应当与货款一同返还。即使如一审认定的大连三丰公司未履行及时催告供货的义务，也并不导致其丧失利息返还请求权的法律后果。蒙新煤炭公司辩称，大连三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合同应予解除，双方解除合同的时间亦应为一审判决生效时间。蒙新煤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大连三丰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大连三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漏列当事人，属于程序违法。大连三丰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系解除合同之诉，其行使的是合同的解除权，而本案中大连三丰公司请求解除的《煤炭供应协议》系三方协议，丙方为赵宗义，协议中明确写明由赵宗义收取大连三丰公司煤炭买卖价款，并非蒙新煤炭公司，故合同解除后，承担还款责任的应为赵宗义，而不是蒙新煤炭公司。大连三丰公司请求法院解除一份三方协议，却只要求协议中的两个当事人参加诉讼，明显漏列当事人。（二）本案所涉《煤炭供应协议》应为无效合同。案涉《煤炭供应协议》的签订，是在赵宗义与蒙新煤炭公司签订了《露天煤矿承包开采合同》后，因煤炭价格大幅降低，赵宗义无力履行合同义务的情况下，与大连三丰公司恶意串通，以赵宗义涉嫌与蒙新煤炭公司共同诈骗为由，通过大连市公安局，胁迫蒙新煤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韩友针签订的协议。故该协议书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和胁迫当事人的情形，应属无效。（三）大连三丰公司行使合同解除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中《煤炭供应协议》未履行，并非蒙新煤炭公司不履行义务，而是大连三丰公司在煤炭市场低迷的情况下，不愿意提取煤炭。《煤炭供应协议》签订后，市场上煤炭较大幅度降价，从每吨127元降低至60-70元，煤炭降价后，大连三丰公司从未与蒙新煤炭公司联系过提走煤炭的事宜，蒙新煤炭公司也未收到过大连三丰公司的购煤款，不可能主动供煤，在长达六年的时间里，大连三丰公司从未提取过煤炭，现在煤炭市场好转，大连三丰公司以违约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四）蒙新煤炭公司实际未收取大连三丰公司的煤炭买卖价款，如法院判令解除合同，蒙新煤炭公司也不应当承担返还3000万元煤炭买卖价款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基础合同的当事人是大连三丰公司和赵宗义，蒙新煤炭公司是第三人，现蒙新煤炭公司未履行赵宗义所欠大连三丰公司的债务，其只对赵宗义承担相关责任，并没有义务向大连三丰公司履行支付煤炭买卖价款的义务，返还煤炭价款的义务应由赵宗义来承担。大连三丰公司辩称，（一）买卖合同双方主体是蒙新煤炭公司和大连三丰公司，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二）蒙新煤炭公司主张合同的签订存在恶意串通及胁迫，但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故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三）双方签订合同后，蒙新煤炭公司一直没有在合同约定的交货地点向大连三丰公司交付煤炭，而大连三丰公司是否提取煤炭，与蒙新煤炭公司无关，如果蒙新煤炭公司认为其已履行了交付煤炭的义务，其应提供相应证据，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四）本案合同的当事人为蒙新煤炭公司和大连三丰公司，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内容是第三人而非合同当事人，与本案无关，故蒙新煤炭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大连三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大连三丰公司与蒙新煤炭公司签订的《煤炭供应协议》；2.请求蒙新煤炭公司返还大连三丰公司的供煤款3000万元；3.请求蒙新煤炭公司承担煤款3000万元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6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2013年贷款利率标准6.4%计算，共计954万元；4.诉讼费由蒙新煤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24日，蒙新煤炭公司作为发包人（甲方）、赵宗义作为承包人（乙方）签订了《露天煤矿承包开采合同》，双方约定赵宗义承包蒙新煤炭公司位于杭盖沟煤矿所辖井田区域内500亩，进行露天煤矿开采（包括土方剥离、石方剥离、采煤、煤层管理），煤炭价款为每吨40元。另约定，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第一期承包价款3000万元，其余承包价款9000万元在合同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后于2011年12月15日，赵宗义以蒙新煤炭公司（出卖人）的名义与大连三丰公司（买受人）以《露天煤矿开采合同》为主体又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约定蒙新煤炭公司供第一批次每吨150元原煤20万吨，交货日期为分批至2012年4月，第二批次每吨180元煤30万吨，交货日期为2012年12月，蒙新煤炭公司储煤场场地交货，由大连三丰公司自行负责运输，大连三丰公司分批次付款承兑汇票，时间至25日，付款至蒙新煤炭公司（该公司财务出具收款收据）。2012年12月9日，大连三丰公司作为甲方，蒙新煤炭公司作为乙方，赵宗义作为丙方三方签订了《煤炭供应协议》，主要内容为：鉴于甲方与丙方于2011年12月15日签订了《煤炭购销合同》，原合同系基于乙方与丙方订立了《露天煤矿承包开采合同》，丙方对承包还未开采区域内的原煤销售给甲方。原合同签订至今丙方未履行煤炭供应义务，而甲方履行了原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支付甲方煤款金额人民币3000万元整承兑汇票，丙方又将收到甲方的3000万元承兑汇票作为煤矿承包款转付给乙方。现经三方多次友好协商，丙方同意将甲方支付给丙方3000万元购煤款、丙方又将此3000万元购煤款转付给乙方的承包款项现抵作本协议甲乙双方协议的购煤款。现甲方、乙方、丙方在自愿的基础上，达成本协议。约定煤价为每吨127元，交货地点为乙方煤矿或储煤场场地，甲方自行负责运输，月供5-10万吨，交货时间为每月月底。另约定，丙方同意将原收到甲方的款项3000万元转为甲乙双方本协议的购煤款。协议签订后，乙方出具3000万元收款收据。如乙方不能按照本协议第二条第三款（即交货时间为每月月底）交货的，应最迟于约定的交货时间届满前三天与甲方沟通并协商可延期发货，未提前跟甲方沟通的，视为延期发货。签订《煤炭供应协议》后，蒙新煤炭公司于2012年12月10日向大连三丰公司出具3000万元收款收据。一审法院另查明，大连三丰公司与赵宗义签订《露天煤矿承包开采合同》后，大连三丰公司自2011年12月20日至2011年12月27日先后以承兑汇票方式向赵宗义（注：赵宗义第一次签收1922万元承兑汇票盖有蒙新煤炭公司公章，第二次签收只有其签字、捺印）及蒙新煤炭公司（1002.35万元承兑汇票收据为韩洪签字，盖有蒙新煤炭公司公章）共计付款3000万元。一审法院再查明，大连三丰公司、蒙新煤炭公司、赵宗义三方签订《煤炭供应协议》后，蒙新煤炭公司未向大连三丰公司履行供煤义务，大连三丰公司也未向蒙新煤炭公司就供煤事宜进行催告。一审法院认为，大连三丰公司、蒙新煤炭公司、赵宗义三方签订《煤炭供应协议》与法不悖，合法有效。蒙新煤炭公司辩称其签订《煤炭供应协议》非其真实意愿，但未能提供有力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力的责任，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煤炭供应协议》是否应解除的问题，经审查，双方签订的《煤炭供应协议》中没有约定供煤的期限，协议签订后，蒙新煤炭公司没有要求或通知大连三丰公司运煤的事宜，大连三丰公司也在起诉之前没有催告蒙新煤炭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供煤义务，经庭审，向蒙新煤炭公司的法人韩友针核实是否同意履行合同供煤义务时，其明确表示不同意履行，拒绝向大连三丰公司供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大连三丰公司、蒙新煤炭公司、赵宗义签订的《煤炭供应协议》应予以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上述规定，大连三丰公司请求蒙新煤炭公司返还购煤款3000万元的主张予以支持。大连三丰公司请求蒙新煤炭公司支付3000万元购煤款自2012年12月10日起至2017年12月6日的利息954万元的主张，《煤炭供应协议》中未约定履行期限，且因大连三丰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到运煤地点进行运煤，在蒙新煤炭公司未依约履行供煤义务的情况下，未及时催告蒙新煤炭公司进行供煤，故大连三丰公司主张从合同签订的第二天起计算利息的请求不能成立。蒙新煤炭公司支付大连三丰公司购煤款3000万元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关于蒙新煤炭公司主张应将赵宗义列为本案被告，即使《煤炭供应协议》解除，也应由赵宗义承担返还3000万元购煤款义务的请求，大连三丰公司、蒙新煤炭公司及赵宗义三方签订的《煤炭供应协议》同意将之前签订的《煤炭购销合同》中赵宗义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蒙新煤炭公司，由蒙新煤炭公司向大连三丰公司供煤，并收取赵宗义已向大连三丰公司收取的3000万元，即赵宗义在《煤炭购销合同》中权利义务消灭。故，大连三丰公司以蒙新煤炭公司作为被告符合事实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的规定，蒙新煤炭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大连三丰公司、蒙新煤炭公司、赵宗义三方签订《煤炭供应协议》；二、蒙新煤炭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大连三丰公司购煤款3000万元及其利息（自2017年9月15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本案诉讼费27038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275380元，由大连三丰公司承担40380元，蒙新煤炭公司承担235000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案涉《煤炭供应协议》是否无效；2.案涉《煤炭供应协议》应否解除，假如解除，蒙新煤炭公司应否返还大连三丰公司3000万元煤炭货款，及相关利息如何计算；3.一审程序是否合法。一、关于2012年12月9日《煤炭供应协议》是否无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蒙新煤炭公司主张因案涉《煤炭供应协议》系由赵宗义与大连三丰公司恶意串通、胁迫蒙新煤炭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故该协议无效。本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所指恶意串通的合同，是合同的双方当事人非法勾结，为牟取私利而共同订立的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合同。而蒙新煤炭公司作为案涉《煤炭供应协议》的一方当事人，并非第三人，其认可已收到该协议约定的3000万元货款。另，蒙新煤炭公司仅进行陈述并未举出有效证据证明赵宗义和大连三丰公司存在欺诈、胁迫并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情形。故蒙新煤炭公司主张案涉《煤炭供应协议》无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案涉《煤炭供应协议》应否解除，如解除，蒙新煤炭公司应否返还大连三丰公司3000万元煤炭货款及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本案中，大连三丰公司已履行了支付3000万元煤款的义务，蒙新煤炭公司至今未依约履行供煤义务，亦未向大连三丰公司进行过催告。且经一审询问，蒙新煤炭公司明确拒绝供煤，故大连三丰公司享有法定的合同解除权，一审法院依大连三丰公司诉讼请求判决解除《煤炭供应协议》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蒙新煤炭公司应当返还大连三丰公司已支付的购煤款3000万元。本案虽然系蒙新煤炭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但依据案涉《煤炭供应协议》第二条约定，货物应由大连三丰公司自行负责运输，大连三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在合同履行期间积极履行拉货义务，故对于合同的解除亦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应当自大连三丰公司向蒙新煤炭公司主张之日起至给付之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利息并无不当。三、本案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本案中，虽然案涉《煤炭供应协议》系大连三丰公司、蒙新煤炭公司及赵宗义签订，但该协议存在两个法律关系，即大连三丰公司与赵宗义、蒙新煤炭公司的债权债务转移关系和大连三丰公司与蒙新煤炭公司重新建立的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关于赵宗义和蒙新煤炭公司之间的债务转让，大连三丰公司认可，蒙新煤炭公司亦认可已经收到赵宗义转让其购买款3000万元，赵宗义在《煤炭供应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经消灭。大连三丰公司明确依据买卖合同关系主张蒙新煤炭公司承担还款义务，并未要求赵宗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赵宗义并非必须共同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将赵宗义列为当事人并无不当。综上，大连三丰公司和蒙新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20元，由大连三丰公司负担74520元，由蒙新煤炭公司负担239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彦凯审判员  张 静审判员  贺亚峰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郭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