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1民终75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凯，男，1996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南京市浦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光旭，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小为，江苏义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女，1985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舒，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凯因与被上诉人张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8）苏0111民初1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姜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光旭、被上诉人张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兰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兰的证据不能证明姜凯欠货款的事实及欠货金额。1.案涉借条虽是姜凯签署，但系在被张兰人身控制下逼迫所写。姜凯故意在借条中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借条形成时间写错，并且约定当天还款，逾期承担违约金10000元，还款时间约定也有违常理和通常的民间操作习惯，上述借条中的明显错误点，表明姜凯签署借条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而是受到逼迫的无奈之举，故借条不能证明欠货款的事实及金额。2.账目明细系张兰单方制作，并无姜凯确认，不具有证明力。账目明细未记载年份，一审两次庭审中，张兰陈述供货期间为2013年至2014年1月，但在姜凯提供2014年12月至2015年9月支付了389100元的证据后，张兰改口供货期间是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故账目明细不能证实双方具体的买卖关系。3.录音的开始部分、中间段、结尾部分都能清晰地听到有多位男性在威胁姜凯的声音，胁迫姜凯写借条。2016年5月16日当天，姜凯进入酒店房间后，就被张兰等人封闭起来，人身被控制，手机被没收。姜凯只能想到求助父母来解决，经向张兰多次提出，张兰才将手机给姜凯，这才有了姜凯与父亲的录音。当天在房间内，张兰等人还逼迫姜凯通过手机指纹向张兰支付了3000元。整个录音中，姜凯未表态过拖欠货款的事，故录音不能证实双方存在买卖关系，却能证明有威胁恐吓的情形。4.关于微信聊天记录，张兰在一审中举证了两份记录，但两份记录中姜凯的头像不一；且微信聊天记录系电子数据，张兰未能证明2016年2月23日的聊天记录中，头像是姜凯本人、内容确实为姜凯的表述。假使微信记录是真实的，内容上也未能说明是还物还是还钱，如是还钱也没有明确还款金额，故微信聊天记录不具有证明力。二、一审判决姜凯承担利息并按年6%计算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以借条出具之日作为支付利息的起算日，但双方并非借贷关系,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规则。借条约定逾期归还时间与借款时间为同一天，且早于借条出具时间，还款时间的约定应认定无效约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也就无从谈起。另外，一审判决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既无约定也无法律规定，故支持利息并且按年利率6%计算毫无依据。张兰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法律适用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姜凯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张兰、姜凯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正确，该事实姜凯在庭审当中也已经承认，且张兰一审提交的证据中有微信聊天记录和记账单都可以证实。其次，张兰出具的借条是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主要证据。该证据上有姜凯本人签名，并按手印。姜凯上诉认为该借条系受胁迫签字并非事实，姜凯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签字捺印的行为应当负有法律责任，并且也应当清楚借条的法律意义。在借条出具后，张兰多次向其催讨，姜凯也并未提出异议，该事实有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故姜凯欠张兰货款27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第三，姜凯在一审庭审中已认可双方于2016年5月16日进行对账，自认尚欠张兰货款27万元，并出具借条，张兰及时进行了催讨，双方对于债权债务的金额已经确定。姜凯承诺借条出具后会付款，但之后并未按约付款，故该货款转换为对张兰的借款，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影响双方实质的权利义务。故无论按照买卖合同逾期付款利息的算法，还是按照民事借贷司法解释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要求姜凯从2016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进行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合法有据。张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姜凯给付张兰欠款280000元，利息自2015年5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至2015年间，张兰、姜凯均从事微商生意。2016年5月16日，姜凯向张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张兰人民币贰拾柒万27万元整，所有现金已收到。约定与2016年5月1日归还。全部本息一次性偿还，如不能按期足额归还借款，借款人应向出借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壹万元整。借款人：江凯，身份证号：，地址：浦口区天润城，电话：150××××9292，以微信对帐，2016年5月1日。”对于上述借条中姜凯署名“江凯”的问题，姜凯辩称借条是其本人2016年5月16日所写，是在张兰逼迫的情况下写的，故意将名字写错，日期署的是2016年5月1日。张兰则称当时发现姜凯将姓氏写错，姜凯当时解释说是改跟他后爸姓了。对于借条上的金额与账目不一致的问题，张兰称按照账目姜凯实际欠其300000元，且每次记账都拍图片发给姜凯，但姜凯只认270000元，想想还差30000元就算了。根据张兰提交的供货账目明细，2014年12月14日至2015年1月25日，张兰陆续向姜凯供应皮裤等价值947804元的货物，期间退睫毛膏等货物价值39160元，姜凯自2014年12月14日至2015年11月13日共向张兰支付货款603590元，2016年5月16日，姜凯又向张兰给付3000元，尚欠302054元。另查明，除上述借条和张兰自制的供货账目明细外，张兰还提交了以下证据：1.2016年2月23日张兰、姜凯及一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含语音聊天），内容有张兰和案外人向姜凯催要30多万元货款，姜凯答应等“MK”一个月还钱给其后就会还给张兰。2.2018年3月4日张兰与姜凯的微信聊天记录（含语音聊天），内容有姜凯否认欠款，称欠条是受张兰强迫所写，并提到有证据证明张兰找的人绑架姜凯。3.2016年5月16日双方对帐的录音，内容有张兰让姜凯对账目，并称姜凯所欠货款为304000元，要求姜凯打条子等，姜凯自认欠款为270000元，要求叫他父母来，除张兰、姜凯的声音外，能听到一名男性的声音，在催促姜凯打条子时含有个别过激言辞，之后能听出姜凯打电话给其家人告知此事。对于2016年2月23日张兰、姜凯及一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姜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要求姜凯本人到庭确认微信语音的真实性，姜凯直至判决作出之日仍未到庭质证。对于2018年3月4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姜凯表示认可。对于2016年5月16日的对帐录音，姜凯予以认可，辩称在场有多名男性的声音，对姜凯进行言语威胁，姜凯要求让其父母出面协商，但未能准许，在此情况下可以推究出借条的形式是存在逼迫的情形。一审法院认为,张兰、姜凯之间已形成买卖关系，姜凯欠付张兰货款逾期不付，应承担相应的还款义务。对于2016年2月23日张兰、姜凯及一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张兰已完成了举证，姜凯辩称不认可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以推翻该份证据，故对该微信聊天记录予以采信。对于姜凯提出的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辩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2016年5月16日的录音中虽有言语争执，一男声个别言辞过激，但当时姜凯人身自由、通讯自由，不能认定借条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出具的，且双方之间的债务是真实的，故对姜凯的此点辩解意见不予采信。对于姜凯在借条中故意将姓氏署错，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债务关系，这张借条能够反映出张兰、姜凯对双方之间债权债务的结算。张兰提交的供货账目明细虽然是其自制的，但该账目与姜凯出具的借条、微信聊天记录、录音等证据互相佐证，完全可以证明姜凯欠付张兰货款270000元的事实。因借条系2016年5月16日出具，而约定的违约金的前提条件是2016年5月1日不能归还的情况下，此约定为无效约定，故对于张兰主张违约金10000元不予支持。关于逾期利息，应以张兰实际向姜凯主张付款之日即2016年5月16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姜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张兰货款27000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利息自2016年5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张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证据。经二审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上述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张兰自制的供货账目明细、微信截图、录音等证据证实。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案涉借条是否系姜凯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否采信并作为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依据；2.张兰诉请主张的利息应否支持。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2014年12月至2015年1月期间，张兰与姜凯存在皮裤等买卖合同关系。2016年5月16日，姜凯向张兰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到张兰27万元。基于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该借条应当视为姜凯和张兰对买卖合同进行最终结算后，姜凯所欠张兰货款的转化。且张兰在审理中亦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账目明细印证姜凯欠付张兰270000元货款的基本事实。故该借条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姜凯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姜凯上诉主张其故意在借条中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借条形成时间写错，以及录音中多位男性威胁的声音证明借条系被张兰等人人身控制下逼迫所写，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张兰从外地赶到南京找到姜凯催讨货款，但姜凯在此期间仍能与其父亲通电话商量处理此事，表明张兰未对姜凯实施人身控制，期间虽有男性同伴言辞有些过激，并不能据此认定张兰构成胁迫。关于姜凯故意在借条中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借条形成时间写错的问题，该借条系姜凯本人书写，并且摁有手印，并且借条所涉债务及金额经双方结算确认。事后，姜凯亦未报警或者起诉要求撤销。姜凯称在借条中将自己姓名和身份证号码、借条形成时间等是受到胁迫而故意写错，但张兰对此也作出了合理解释，故不足以证明其受胁迫；相反综合本案证据来看，姜凯在双方结算时故意作出上述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综上，姜凯未能够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张兰存在人身控制的胁迫行为，故其该项上诉理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姜凯认为张兰提供的账目明细是单方制作及对2016年2月2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不能确定，故不能证明姜凯欠张兰货款和具体金额的事实。本院认为，账目明细是张兰在与姜凯的交易中作为己方账目形成，无需姜凯签字确认，该账目明细内容连贯、清晰，且张兰当庭进行了说明，其中所载内容能够与其他证据相互印证，证明双方之间的货物往来及相应货款。姜凯对此存有质疑，但未能提供自己的账目以供核对或者其他足以否定账目明细真实性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微信聊天记录因系双方的记录，因此姜凯也能够提供相应的记录以证实2016年2月23日双方的具体聊天内容，而姜凯仅对此提出异议，并未能提出相应的反驳证据，故其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依据前述查明事实，本案中姜凯欠付张兰货款270000元，2016年5月16日张兰要求姜凯还款，而姜凯在向张兰出具借条后未能履行还款义务，则张兰自向姜凯主张还款之日起，有权要求姜凯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据此，一审判决姜凯向张兰支付自2016年5月16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姜凯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0元，由上诉人姜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栗娟审判员  朱莺审判员  沈廉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魏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