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民终2097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湖滨南路21号。 负责人：周敬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少敦，福建兴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碰有，国网福建电力有限公司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厦门水务中环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文兴东路石渭头污水处理厂内。 法定代表人：齐连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丽花，上海锦天城（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遇正，男，1939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美兰，女，1947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佳欣，女，200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某，女，2007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法定代理人：周观容（谢某之母），女，1977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弋阳县。 上述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天林、王成光，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象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现代化物流园区象屿路99号厦门国际航运中心E栋8层03B-09单元。 法定代表人：王澍陶，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思，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枕，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下称厦门供电公司）、厦门水务中环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下称水务中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下称谢遇正等人）、象屿地产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象屿地产公司）触电人身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厦门供电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 一、假设本案谢席胜“确系触电身亡”，那么，一审法院未查清谢席胜是如何触电、何时触电，特别是触电地点、触电位置等事实，既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也导致责任分担不当。谢遇正等人主张谢席胜系“触电身亡”的唯一依据是厦门市公安局湖里派出所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但该证明仅仅写明“死因触电”，但并未对如何触电、何时触电，特别是在哪里触电等等进行侦查和说明。因而，一审法院在没有进一步查明触电原因特别是触电的地点等事实的情况下，判定谢席胜系在“嘉象I回#1支2杆”处被触电导致身亡，并以“举证倒置”和所谓的厦门供电公司“举证不能”为由，判令厦门供电公司和水务中环公司承担“共同责任”，显然是错误的。谢遇正等人主张谢席胜系触电身亡，没有法医鉴定，只有证人证言，而该证人并不是谢席胜死亡时第一时间、第一现场的目击证人，其并没有亲眼看见谢席胜触电场景，而是在谢席胜死亡后尸体已腐烂发臭的情况下，于2016年12月13日报案，在公安机关接受询问时，靠回忆所作的笔录，该证言系靠猜测、推测形成的，不足以证明系案涉电力设施引起的触电身亡。一审法院认定谢席胜发生死亡事故发生当时系夜间，没有客观事实根据。一审法院只凭嘉象I回#1支2杆发生故障的时间是2016年11月26日21:42分，在没有其他证据相佐证的情况下，就认定事发当时系夜间，显然与“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审判原则相违背，难以让人信服。 二、假设谢席胜“确系在嘉象I回#1支2杆触电”，那么，其唯一合理和可能的解释是：谢席胜攀爬嘉象I回#1支2杆，并在熔断器（第三根横杆）之下触电导致身亡。故，一审法院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谢席胜有攀爬电线杆的行为”，是不符合事实的。从该电线杆架设到谢席胜被发现，特别是之后抄表工、公安人员、本案一审被告的相关人员等等，都在“案涉现场”进行各种活动，但没有一个人被触电。这说明，任何时间在案涉电线杆周围，只要不去攀爬该电线杆，就不可能触电。从这一事实讲，谢席胜的死亡原因只能是攀爬该电线杆。如果谢遇正等人或二审法院认为厦门供电公司的这一主张缺乏依据，那么，厦门供电公司恳请二审法院进行侦查实验，或请专家进行论证，以确实查明谢席胜死亡的真正原因，还案涉各方当事人以公正和清白。嘉象I回#1支2杆的熔断器（架设于第三根横杆）之下，即第一根横杆和第二根横杆之间有一部分导线（馈线）系裸体导线，因而，只要攀爬到该裸体导线附近并触碰到该导线，就会被电着（即触电）。根据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的约定，这部分电力设施的产权归属水务中环公司，而不是厦门供电公司所有。从而进一步说明，即便谢席胜系攀爬案涉电线杆，不可能、也不是在厦门供电公司所有的电力设施上发生触电事故。就算谢席胜作为从事防盗门安装工作的人员，在非安装防盗门区域，携带一把扳手在夜间通过并非正常通行的道路，且在夜间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进入杂草丛生的高压配电区域，除了利用夜间攀爬该电线杆被触电而掉落到草丛中外，没有更合理的解释。只要有生活基本常识的人都知道，进行防盗门安装工作，只配备一把扳手，根本是不可能完成防盗门安装，至少还需要螺丝刀、榔头、射钉器等工具；更何况，嘉象I回#1支2杆的电力设施并不需要安装防盗门。故，从这一角度也进一步说明，只有攀爬“案涉电线杆”才有可能触电。谢席胜是一位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夜间行走在杂草丛生且不是人行通道的地方，该地方也不是停留休憩的场所，其又非抄表工也非电工，因而，结合他随身携带一把扳手的事实来看，唯一合理的解释是他到“案涉”电线杆的目的就是攀爬该电线杆，并实施相应的事务。 三、一审法院认为厦门供电公司和水务中环公司应承担“否认该故障与谢席胜触电身亡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是错误的。因为厦门供电公司从未主张该“故障与谢席胜触电身亡不存在因果关系”，而是主张“原告（即谢遇正等人）没有证据证明系在厦门供电公司有产权的电力设施上发生触电事故”，即谢遇正等人没有完成其作为原告应承担的“基本”、“基础”和“初步”的举证责任，从而也说明，本案尚不存在举证倒置问题。 四、一审法院认定事发当时系夜间，“没有围栏，没有路灯，无法看清警示标志，现场也没有监控”，缺乏法律依据，更与法相悖。一审法院有关“案涉电力设施没有围栏，没有路灯，（夜间）无法看清警示标志，现场也没有监控”的观点，缺乏法律依据。就现行有效的法律、法规和规范性文件来看，在类似“案涉现场”，没有必须安装“围栏、监控”的强制性规定。至于没有“路灯”和“监控”，如上所述，“案涉现场”并非正常的通行道路，也不是休憩的场所，何来设置“路灯”和安装“监控”。更何况，距离“案涉现场”四至五米的地方就是人行通道和车辆行走的道路，已经安装了路灯和监控。 五、一审法院判决厦门供电公司存在“明显过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如上所述，既然一审法院认定“没有围栏，没有路灯，无法看清警示标志，现场也没有监控”，缺乏法律依据，更与法相悖。那么，所谓的厦门供电公司存在“明显过错”，纯属子虚乌有。更何况，一审法院已“认定”本案系“高压触电事故”，那么，依法应直接适用有关无过错责任原则来分担责任。而一审法院却既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又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显然与法相悖，因为“无过错责任原则”和“过错责任原则”适用的场合和法律条文规定都是不同的，前者适用于与高压有关的活动和场合，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十九条、七十三条和七十六条以及民法通则有关高压责任的规定，等等；后者适用于与低压有关的活动和场合，其法律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以及民法通则有关过错责任的规定，等等。 六、一审法院以所谓的“《高压供电用电合同》关于产权分界以及归属的约定系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的内部约定，并不具有对外效力”，从而判定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应“对外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和适用法律错误。从事实角度讲，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不存在共同侵权的事实。从法律适用方面分析，本案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条、十条、十一条、十二条、第六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称：《人身损害赔偿案件司法解释》）第三条和第四条等规定。即便谢席胜是在“案涉现场触电身亡”，也“确系在嘉象I回#1支2杆触电”，那么，也与厦门供电公司无关。至于“跌落式熔断器发生故障”，因为跌落式熔断器是10KV配电线路分支线和配电变压器最常用的一种短路保护开关，具备隔离开关的功能，当跌落式熔断器下方的馈线、变压器等发生故障，跌落式熔断器就会“跳闸”，使电路断开，切除故障段线路或故障设备。也就是说跌落式熔断器本身不会发生故障，而是起到断开故障设备或故障段线路与电源的作用。因此不能据此证明厦门供电公司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因为跌落式熔断器下方的电力设施产权不是厦门供电公司所有的，厦门供电公司依法不需要承担责任。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有关“无过错责任原则”的规定。厦门供电公司不属于该法规定的经营者。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有关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的约定符合相关法律、法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二十条、《电力供应与使用条例》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签订的《高压供用电合同》第八条的约定以及附件《供电接线及产权分界示意图》显示，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嘉象I回#1支2杆上跌落熔断器下接点靠负荷侧出线20厘米处，分界点电源测供电设施属于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同时约定，供电方、用电方应做好各自分管的供电设施的运行维护管理工作，并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该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的约定是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和禁止性规定，相反完全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对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厦门供电公司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的经营者。根据《供电营业规则》第五十一条规定，就算谢席胜系触电身亡，案涉电力设施属于水务中环公司产权和管理区域内，而非厦门供电公司产权和管理范围内；另外，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谢席胜的尸体被发现于用电方即水务中环公司产权和管理区域内，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席胜是在厦门供电公司产权和管理范围内的电力设施即熔断器上方发生触电事故，事实上，谢席胜也不可能爬到熔断器的上方。根据2015年1月14日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触电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闽高法【2015】17号）第三条的规定，案涉电力设施即跌落式熔断器下方的电力设施系水务中环公司所有，水务中环公司系本案案涉电力设施的产权人，因而，该公司应为经营者。《高压供电用电合同》虽然系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双方的约定，但该合同约定的电力设施产权分界及归属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规定的18种民事权益之一即“所有权”（产权包含所有权）。因为电能及电能交易具有特殊性，电能的所有权和经营权在经过产权分界点的瞬间，就完成了交付，实现了权利的转让。电能进入谁的产权范围之内，就应该由谁负责管理，并承担造成损害的侵权责任。而确定电力设施产权归属的依据是供用电双方所签订的供用电合同。也就是说，电能通过产权分界点后其所有权已经转移给了水务中环公司。根据物权理论，所有权属于绝对权，所有权人具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但是，根据权利与义务对等的法理原则，所有权人亦应负有相应的义务，如管理、适当、合法使用以及与该所有权相适应的义务。按产权的界定区分责任是解决高压电力设施所发生的事故责任的唯一正确途径。 谢遇正等人辩称，厦门供电公司上诉大部分内容属于猜测和主观推断，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根据谢遇正等人在一审提交的相关证据，足以认定本案事故是因高压触电所导致的。所以在厦门供电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存在故意情形或不可抗力情况下，厦门供电公司依法应承担赔偿责任。 象屿地产公司述称，象屿地产公司所有的160KVA变压器绝缘完好，且距离地面超过两米，低压配电室封闭上锁，在醒目位置设置了“有电危险，请勿靠近”的安全警示标志，根据询问笔录，每月例行到象屿地产公司的设备附近抄表的工作人员从未发生过触电事件，象屿地产公司已尽必要的管理职责及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死者被发现的地点是嘉象I回#1支2杆右侧约两米处。该杆为厦供电公司和水务中环公司共有，与象屿地产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死者的失踪时间、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与嘉象I回#1支2杆发生八级设备事件时间存在高度的吻合。象屿地产公司与厦门供电公司共有的嘉象I回#1支1杆、象屿地产公司的低压配电室、160KVA变电箱在2016年9月至12月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情形，无保修记录，正常运作。 水务中环公司述称： 一、厦门供电公司称“跌落式熔断器本身不会发生故障”的说法错误。一审中谢遇正等人提供的询问笔录中多次提及2016年11月26日死者尸体发现附近供电设施出现一米多长的火光，电力设施发生故障。根据厦门供电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补充证据《故障记录》证明，2016年11月26日嘉象I回#1支2杆跌落式熔断器及引线发生故障，于次日15点42分恢复供电。根据《高压供电用电合同》约定，熔断器产权属于厦门供电公司。因此，当熔断器发生故障时由厦门供电公司抢修后并负责更换嘉象I回#1支2杆跌落式熔断器恢复供电的。根据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约半个月前，且刚好当时厦门供电公司的电力设备发生过故障，与死者死亡时间比较吻合。 二、厦门供电公司称“嘉象I回#1支2杆跌落式熔断器之下，即第一根横杆和第二根横杆之间有一部分导线系裸体导线，因而攀爬到该裸体导线附近并触碰到该导线，就会被电着（触电）”的说法不成立。根据法医推测死亡时间大约2016年11月26日-28日左右，在这段时间水务中环公司的高压电缆运行正常，没有任何异常，且电缆外包有绝缘体且无破损，即便触碰也不可能触电。一审中证据均未显示死者触电身亡是否因攀爬高压设备引起的。但现有的证据显示，当时厦门供电公司的高压设备发生过故障，因此，不能排除因厦门供电公司高压设备导致死者触电身亡的可能性。 水务中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 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谢席胜的死亡是因高压触电致死”的事实是错误的。没有证据证明发现尸体的地点即为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在无法确定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的情况下，根据发现尸体地点，认定死者的死因为高压电触电身亡的结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高压造成他人损害的事实，由受害者承担举证责任；如果受害人能够证明高压造成其损害的，由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即承担无过错责任。因此，在尚未证明高压造成死者死亡的事实的前提下，仅凭死者尸体在高压电线杆附近发现为由，认定死者因高压触电死亡的结论显然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尚无证据证明死者是高压触电身亡的前提下，做出本案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的认定是错误的。 二、一审法院作出“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因未举证证明该故障与死者触电身亡存在因果关系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的认定有误。关于本案中侵害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在于受害方，而非在于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事发当日系夜间”的事实有误。纵观本案证据，无法得出死者死亡时间为“夜间”的结论。根据法医推测的死亡时间，推定死者死亡时间与嘉象1回#1支2杆熔断器发生故障时间基本吻合的话，死者到底是怎么死亡的。在一审中厦门供电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述电线杆熔断器曾经发生故障而更换过。根据常理，熔断器发生故障的原因之一是人为的触碰导致。如果死者的死亡时间为上述熔断器发生故障时的话，不能排除死者在偷熔断器时导致触电身亡的可能性，或者死者明知熔断器发生故障后再去攀爬触碰致死。本案无任何证据证明案发地点即为死者死亡的第一现场，故无法确定死因是嘉象1回#1支2杆的高压设备发生故障所致。退一步讲，假设高压设备与死者身亡存在因果关系，因水务中环公司的高压电缆没有发生过故障，故与死者死亡间不存在因果关系。 三、一审法院作出“《高压供电用电合同》中关于高压电产权分界及归属的约定属于内部约定不具有对外效力依法不能作为一方对外免责的事由”的认定是错误的。如果按照一审法院认定《高压供电用电合同》为内部约定合同的话，本案中高压电产权，只属于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无关。一审法院也不应把水务中环公司追加为被告。如果按照《高压供电用电合同》约定：“熔断器下接点靠负荷侧出线20厘米以下为水务中环的产权范围”，而本案中2016年11月26日发生故障的是厦门供电公司的熔断器。而一审中水务中环公司已经举证证明在11月26日熔断器发生故障时水务中环电力设备是完好无损的事实。因此，如果故障导致死者触电身亡的话，也是高压电产权人和发生故障的熔断器的产权人厦门供电公司承担责任。 四、一审法院酌定“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共同承担70%赔偿责任”显失公平。死者对其触电结果有重大过失。现场配电箱等高压设施上都有标注“高压危险”等标识，甚至上述供电设施位于杂乱的草堆里，人行道离供电设施有四至五米的距离：鉴于此，一般人是不会靠近上述供电设施；更何况，死者作为附近的工人，应该对上述设施周边环境熟悉，更不可能存在因为不小心而触碰到上述供电设施的情况。因此，死者尸体发现地点离供电设施如此之近，说明死者在事故发生之时未能谨慎安排其行走路线，存在重大过失。无法排除其他多种导致死者触电的可能性。根据尸检图片，死者的随身物品有一个体积较大的扳手。通常，不会随身携带如此大体积的扳手。死者携带扳手出现在离上述供电设施如此近距离的地方，是否有意图盗取电缆等供电设施，从而导致其触电死亡。又或者，死者离供电设施如此近距离是否系其攀爬供电设施导致其触电死亡。上述可能性都无法排除。尸体发现地点附近杂草丛生，如果死亡时间为一审法院认定的时间，熔断器发生故障时系夜间，既然夜间，周边没有路灯，按照谢遇正等人的说法死者进入草丛是为了方便，但这种解释与实际不符，即使进入草丛也不用进入到离高压区域如此近的地方，这显然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 五、一审法院认定赔偿金额有误。关于交通费和住宿费的计算。谢遇正等人尚未提供相应的票据的情况下法院作出“住宿费支持2000元、交通费支持3000元”的判决有误。一审法院作出精神损害赔偿金支持6万元过高，且其费用未纳入70%赔偿金的范围的做法于法无据。 谢遇正等人辩称，关于水务中环公司提到的事故现场问题，厦门市公安局湖里派出所给予的死亡证明中已载明死者死亡原因是触电，因证明中载明未发现可确定刑事案件的依据，足以证明并没有发生尸体移动情形，加上公安机关对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及现场询问情况，足以说明事故现场是案涉地点。关于水务中环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问题，厦门供电公司作为输电方，水务中环公司作为受电方，虽然双方有约定相关的产权分界点，但该高压变电箱整体包括了厦门供电公司及水务中环公司的相关电力设备。该两方应认定为共同经营的主体，为此应承担责任。关于责任比例划分，一审已经作出70%与30%的认定，尊重一审作出的认定。但事实上，水务中环公司未举证证明死者存在故意或不可抗力，本身应承担全部责任。只是一审法院考虑到死者可能存在一定过错，酌情认定自身承担30%的责任。 象屿地产公司辩称，与上述对厦门供电公司的述称意见一致。 厦门供电公司辩称，一、熔断器相当于保护装置。当熔断器下方发生故障，并不单纯只限定故障本身，也有人为触碰导致故障的可能。这种情况下，熔断器就发生跳闸，就是我们说的故障。熔断器是保护短路的开关。触到有关导线，熔断器就会跳闸，跳闸后就会没电。如果是攀爬导致触电，触电后就会熔断器跳闸，跳闸后整条线路就会没电了。所以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熔断器。二、熔断器在产权分界的上方。其中有一段是裸体导线，即使是攀爬触电，也是先接触到水务中环公司产权内的电力设施，导致厦门供电公司的熔断器跳闸。导线是裸线，是10千伏高压，接触到肯定会马上触电。 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象屿地产公司、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赔偿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丧葬费34608元（5768＊6＝34608）、死亡赔偿金925080元（46254＊20＝925080）、被抚养人生活费（父亲谢遇正78岁，计算5年，即30867＊5／3＝51445元；母亲刘美兰70岁，计算10年，即30867＊10／3＝102890元；女儿谢佳欣17岁，计算1年，即30867＊1／2＝15433.5元；女儿谢某10岁，计算8年，即30867＊8／2＝123468元）、家属处理此事故的费用（误工费：5360／30＊5＊4＝3573元；住宿费150＊5＊4＝3000元；交通费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上述各项费用合计1362497.5元。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 2016年12月13日8时，湖里派出所接报在湖里区象屿物流配送中心东门发现一具尸体。经调查核实，死者谢席胜，男，身份证号：3623261976××××××××，江西省弋阳县人，死因触电，未发现可确定为刑事案件的依据。谢席胜生前从事防盗门安装的工作。谢席胜的父母谢遇正与刘美兰共生育三个子女。谢席胜与周观容共生育两个子女，即谢佳欣和谢某。2014年1月7日，谢席胜与周观容登记离婚。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以及谢某均为农村户籍。 2003年11月11日，厦门供电公司与象屿地产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厦门供电公司向象屿地产公司供电；用电地址：象屿保税区二期施工用电；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嘉象线Ｉ回1＃之1杆变高压刀闸下往用户侧20ＣＭ处。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2011年1月21日，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签订《高压供用电合同》，约定厦门供电公司向水务中环公司供电；用电地址：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嘉象Ｉ回＃1支2杆上跌落熔断器下接点靠负荷侧出线20厘米处。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运行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运行维护。2016年12月13日，死者谢席胜被发现的地点位于上述电线杆附近的草丛中。 2016年11月26日21:42，上述嘉象I回#1支2杆发生故障，造成停电。22:35报：嘉象I回#1支2杆跌落式熔断器在分闸位置，B相引线断（暂不影响线路运行）。2016年11月27日15:08办理抢修终结（电缆及客户设备均试验合格无异常），15:42送电正常。故障记录上载明：是否低压设备：否；故障类型：配线开关跳闸；故障类别：八级设备事件。2016年9月至12月期间，上述嘉象I回#1支1杆、象屿地产公司的低压配电室以及160KVA变电箱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无报修记录，正常运作。 本案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调取2016年12月13日发现死者谢席胜的尸体时，公安机关拍摄的现场勘查照片。照片显示现场有三根电线杆，左边两根即上述嘉象I回#1支1杆，右边一根即上述嘉象I回#1支2杆。上述电线杆附近杂草丛生，非正常的通行道路，没有围栏，也没有醒目的警示标志。死者谢席胜的尸体全身焦黑，随身携带一把扳手。法医推测谢席胜的死亡时间大约在半个月之前。另外，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事故现场附近象屿保税区经保大队的保安员董吉成陈述：“2016年11月26日前后的一天，具体日期我记不清，但公司肯定有记录。当晚21时许，我一个人在岗亭内上班。突然，我发现配电箱上面的电线突然冒出一条一米多长的火光，沿着电线烧了一下，并且出‘迸’ 的一声巨响，声音比我在民兵训练时手榴弹还响。只有一瞬间，火光就灭了。随后，岗亭以及路上整片电了。当时我没在意，就向大队上报情况。第二天，电业局的人就把电修好了。”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责任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规定：“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本案中，谢遇正等人提供的证据表明死者谢席胜系触电身亡，并且发现尸体的地点位于上述高压电线杆附近的草丛中，尸体全身焦黑，符合高压触电身亡的特征，因此本案应当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原则，由从事高压活动的经营者就其没有过错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2016年12月13日之前，仅嘉象I回#1支2杆于2016年11月26日发生故障，其故障时间与法医推测的谢席胜的死亡时间基本吻合。厦门供电公司以及水务中环公司否认该故障与死者谢席胜触电身亡存在因果关系，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依法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事发当时系夜间，没有围栏，没有路灯，无法看清警示标志。现场也没有监控，没有证据证明谢席胜有攀爬电线杆的行为。谢席胜生前从事防盗门安装的工作，其随身携带一把扳手并不能证明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故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厦门供电公司以及水务中环公司的行为与谢席胜的触电身亡存在因果关系，并且二者存在明显的过错，依法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压供电用电合同》中关于产权分界以及归属的约定系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的内部约定，并不具有对外效力，依法不能作为一方对外免责的事由，二者应对外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此外，现场杂草丛生，并非正常通行的道路，谢席胜在夜间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进入该区域，本身也存在一定过错，依法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酌定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共同承担70%的赔偿责任。 二、关于谢遇正等人诉求的损失。其中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合计34608元（5768＊6＝34608）。关于死亡赔偿金，因谢遇正等人没有证据证明事发之前死者谢席胜在厦门连续居住生活满一年以上，故其请求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标准赔偿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采纳。按照2016年厦门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8884.9元的标准，死亡赔偿金为377698元（18884.9＊20＝377698）。关于被抚养人生活费，谢席胜生前有被扶养人4人，包括谢遇正78岁（计算5年）、刘美兰70岁（计算10年）、谢佳欣17岁（计算1年）、谢某10岁（计算8年）。因被抚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故按照2016年厦门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16300.2元的标准：前5年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以16300元为限，合计81500元（16300＊5＝81500），第6年至第8年合计40750元【（16300／3＋16300／2）＊3＝40750】，第9年至第10年合计10866元（16300／3＊2＝10867），以上合计133117元。关于家属处理事故的费用，误工费，参照2016年厦门市城镇非私营单位农林牧渔业从业人员工资51853元的标准，酌情支持2841元；住宿费3000元，酌情支持2000元；交通费3000元，酌情支持2000元。以上物质性损失合计552264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支持60000元。据此，厦门供电公司与水务中环公司依法应当共同赔偿谢遇正等人446585元（552264＊70%＋60000＝446585）。谢遇正等人请求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象屿地产公司连带赔偿1362497.5元证据不足，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与厦门水务中环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赔偿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446585元。二、驳回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谢遇正等人、象屿地产公司均无异议，水务中环公司亦无异议，但认为，熔断器的B相引线发生故障而不是嘉象I回#1支2杆电线杆发生故障。厦门供电公司认为，电线杆上均有设置醒目标识；另外，根据事故现场附近象屿保税区经保大队的保安员董吉成的陈述，其提到的配电箱应是象屿地产公司的配电箱，水务中环公司没有配电箱，据此推测应是象屿地产公司的线路冒出火光，一审法院对此没有查明；对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没有异议。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当班保安员董吉成的陈述内容，法医推定的谢席胜的死亡时间，公安机关出具的关于谢席胜触电死亡以及未发现可确定为刑事案件的依据的证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照片显示的死者尸体全身焦黑、尸体位置在嘉象I回#1支2杆电力设施一侧的事实，嘉象I回#1支2杆电力设施在2016年11月26日发生故障的事实，而2016年9月至12月期间，嘉象I回#1支1杆、象屿地产公司的低压配电室以及160KVA变电箱没有发生任何异常，无报修记录，正常运作，上述证据事实相互印证可以证实，谢席胜系因嘉象I回#1支2杆电力设施高压触电死亡。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相互辩称，如谢席胜确系触电身亡，亦为对方所有和经营的电力设施所致，但均未对此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经营、使用高压电力设施属于高度危险行为，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分别作为相互临接的高压电力设施的所有人和经营者，因相互临接的高压电力设施造成他人损害，但不能确定具体的侵权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七十三条规定，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法律适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还辩称，因谢席胜攀爬嘉象I回#1支2杆电力设施触电身亡，但并无实据，本院亦不予采信。至于谢席胜随身携带一把扳手的事实并不能充分证明谢席胜生前有故意造成自身损害的行为。谢席胜在夜间视线不明的情况下进入并非正常通行道路的事故现场，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依法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裁量并无不当。家属处理事故的相关费用系实际发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酌定，亦无不当。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定，数额适当，不应再纳入损失总额按过错程度分担。 综上所述，厦门供电公司、水务中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条、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驳回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厦门市湖里区人民法院（2017）闽0206民初41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与厦门水务中环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446585元； 三、驳回国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 四、驳回厦门水务中环污水处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 五、驳回谢遇正、刘美兰、谢佳欣、谢某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332元，由网福建省电力有限公司厦门供电公司与厦门水务中环污水处理有限公司各负担11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郑  承  茂   审 判 员 许向毅审判员刘国如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庄维旸 书记员 陈   荔   云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十条二人以上实施危及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行为，其中一人或者数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能够确定具体侵权人的，由侵权人承担责任；不能确定具体侵权人的，行为人承担连带责任。 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