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4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章爱珠，女，1964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委托代理人李世程，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廷峰，男，1975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淳安县。 上诉人章爱珠因与被上诉人徐廷峰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徐廷峰是淳安县千岛湖镇林业大厦佳洁洗涤服务部（个体工商户）的实际经营者。2013年始，章爱珠受徐廷峰雇用在该洗涤部从事洗涤工作，是熨平工作的主烫手。期间，曾有过短暂离职经历。2017年4月19日下午，章爱珠在从事熨平工作时，因熨平机的防护挡板上翻而造成右手被带入挡板内并被机器绞压烫伤。同日，被送淳安县第一人民医院住院诊治，同月22日转院至杭州爱德医院住院，至5月21日出院，花去医药费59841.96元（已由徐廷峰支付）。2017年12月22日，经浙江法会司法鉴定所鉴定，认定章爱珠右桡骨远端骨折、右手肌腱断裂、右正中神经损伤、右手五指指体坏死、软组织碾压伤等伤情，经手术治疗后，目前遗留右腕关节活动障碍、右手五指近节指骨中部以远缺失、掌指关节活动障碍，分别评定为伤残七级、九级。综合评定的护理期限为150日、营养期限为90日。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章爱珠的各项经济损失核定如下：（1）医疗费59841.96元，因双方认可而认定为赔偿范围（已由徐廷峰支付）。（2）章爱珠主张的误工费19943.5元，因双方认可且符合其本人的固定收入事实而予以认定。（3）章爱珠主张的护理费25140元，应根据2017年浙江省全社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和实际护理天数进行核定，即61099元/365天×150天=25109.2元。（4）章爱珠主张的交通费2000元，章爱珠虽无提供票据，可根据其实际住院时间和必要原则核定为1000元。（5）章爱珠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根据其住院天数31天，按50元/天计算而认定1550元。（6）章爱珠主张的营养费7200元，根据定残时间确定营养期限为90天，按30元/天计算而认定为2700元。（7）章爱珠主张的残疾赔偿金483973.6元，因章爱珠长期在徐廷峰的洗涤部工作，应按2017年浙江省城镇常住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1261元进行核定，即51261/年×20年×42%计算，认定为430592.4元。（8）章爱珠主张的司法鉴定费1900元，因系其单方举证而产生的费用，不予支持。（9）章爱珠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元，根据其损伤程序和鉴定意见，酌情认定为10000元。以上除第（1）项外，其他各项合计为490895.1元。章爱珠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徐廷峰赔偿误工费19943.5元、护理费25140元、交通费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100元、营养费7200元、残疾赔偿金483973.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鉴定费1900元，合计573257.1元。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章爱珠与徐廷峰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徐廷峰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对章爱珠的损害承担责任。章爱珠系徐廷峰雇用的洗涤熟练工，且系主烫操作员，在熨平作业时，不注意防护挡板上翻的情形而未尽到谨慎义务致使自身损害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适当减轻徐廷峰的责任。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酌情确定由章爱珠自负45%的责任，徐廷峰承担55%的责任，即核定的总损失490895.1元，由徐廷峰承担269992.31元。同理，徐廷峰已支付的医疗费59841.96元，应由章爱珠自负26928.88元。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徐廷峰向章爱珠赔偿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243063.43元。款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二、驳回章爱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32元，减半收取4766元，由徐廷峰负担2860元，章爱珠负担1906元。 宣判后，章爱珠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并不否认系熟练老员工，但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主烫手。上诉人从2013年开始为被上诉人工作，系普通老员工，每天工作8小时，工资为2100元／月，超过部分按加班计算工资，与其他普通员工工资计算方式完全相同，责任也相同。其次，被上诉人从来没有对员工进行过岗位设置和任命。设备前还有其他同样工作性质的员工，并无主烫、非主要烫之区分。现被上诉人为了推卸责任将老员工描述为主烫手，显然是极不道德的。最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7明确证明了被上诉人的设备无触碰急停装置、无安全防护挡板。但一审法院错误采信了真实性无法确认的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1，认为熨平机防护挡板是上翻的，系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提供相应确切证据，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二、上诉人尽到了谨慎注意义务，无明显过错，不应承担责任。被上诉人的设备无触碰急停装置、无防护挡板才是造成事故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自负45％的责任，被上诉人承担55％的责任，对该事故的责任划分明显不当。（一）上诉人的工作就是为被上诉人的变频熨烫机对床单被套整烫前提供整理工作，当天发生事故时上诉人也是对床被单进行常规的整理工作，并无相应过错。上诉人在日常工作中仅有普通的注意义务，不能因为是老员工就而让其承担更高的责任，显然有失公平。何况每个人都会对自己的身体加以爱惜，不会将自己的生命或者身体安危置于不顾。最后，上诉人并没有擅自将熨烫机的防护挡板上翻过。依据上诉人的工作性质、发生事故当天的客观事实及日常生活工作经验来看，上诉人在事故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二）被上诉人的设备缺乏安全防护装置是导致本次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应当承担事故全部责任。首先，被上诉人的设备是采用输送带传输需熨烫床单被套。设备在运行中会自动拖带，本身具有较大危险性。其次，被上诉人的设备无紧急制停装置，也无相应防护挡板是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这个在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录音证据中，颜某（也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证人）与上诉人的聊天记录中可得到证明。最后，被上诉人日常没有对员工进行相应的安全教育、设备操作规程培训，现场管理混乱，设备缺乏保养，有较大过错。因此，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三）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及精神抚慰金的合理部分理应支持。（1）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杭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52185元进行核定，也即52185×20年×42％＝438354元。（2）司法鉴定费1900元属于合理支出，且上诉人在鉴定前已经及时通知被上诉人，鉴定机构业已电话告知过被上诉人，理应得到支持。（3）上诉人因提供劳务受损害导致五个手指全无，身心受到严重损害，主张的精神抚慰金30000应属合理。综上，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一、二项；2、改判一审判决关于残疾赔偿金、鉴定费、精神抚慰金的赔偿数额；3、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徐廷峰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损失正确。上诉人认为残疾赔偿金应按照杭州市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核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按原审判决予以核定；鉴定费用属其单方面支出，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精神抚慰金10000元原审法院认定正确。二、原审法院对双方责任比例的分担认定正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原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认定上诉人自身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熨平作业过程中，将防护挡板上翻，对损害后果的发生承担重大过错，自身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判定上诉人自身承担45％的责任，认定正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章爱珠和徐廷峰之间形成雇佣合同关系，章爱珠系在为徐廷峰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清楚。徐廷峰作为雇主，依法负有为雇员提供符合安全要求的劳动条件和劳动设施，在日常的经营活动过程中应当加强安全管理和安全教育，建立有效的安全生产规范等义务。从本案事件的发生原因来看，徐廷峰对日常生产经营活动没有建立相应的安全生产规范，同时对员工也缺乏岗位安全培训，日常管理上存在不足。同时，根据证人颜某的一审证言以及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可以认定案涉设备的挡板在事发前几天即处于抬起状态，且该设备在事发后才安装触停装置，由此可见徐廷峰提供的生产设施也存在安全隐患，且日常对设备的维护和管理也存在缺失。本院认为徐廷峰作为雇主，应当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及相应的损害后果承担主要的赔偿责任。同时，章爱珠作为熟练工人，未能发现并及时消除工作中存在的安全隐患，在具体的生产活动中没有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依法可以减轻徐廷峰的赔偿责任。综合以上情况，本院酌定由徐廷峰对章爱珠的合理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章爱珠自负20%的责任。关于章爱珠合理损失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按照浙江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章爱珠要求按照杭州市标准计算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案涉鉴定活动系章爱珠诉前单方委托，由此产生的鉴定费应视为其单方举证费用，原审判令由章爱珠自行负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确定的财产性损失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经核算，徐廷峰除去已经支付的医疗费，尚应支付给章爱珠财产性损失赔偿款372747.69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应当根据侵权行为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的损害后果、当地经济社会发展水平和责任人的赔偿能力等因素综合确定，本院根据本案实际，确定由徐廷峰赔偿章爱珠精神损害抚慰金21000元。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章爱珠的上诉主张部分成立，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淳安县人民法院（2018）浙0127民初1944号民事判决； 二、徐廷峰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给章爱珠赔偿款393747.69元； 三、驳回章爱珠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32元，减半收取4766元，由章爱珠负担1477元，徐廷峰负担3289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6253元，由章爱珠负担3377元，由徐廷峰负担2876元。双方当事人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缴纳至本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清荣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王 亮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童晓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