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永威，男，1985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圆，浙江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余杭支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东湖街道星光街**。 代表人：董宁，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永金，公司员工。 上诉人胡永威因与被上诉人华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浙江分公司余杭支公司（以下简称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42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永威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胡永威的诉讼请求，即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向胡永威赔偿车辆损失费用82260元、施救费1500元、拖车费500元、拆解定损费2000元以及停车费2680元；2.由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不属于责任免除的情形，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为“胡永威在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并于次日中午报警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一目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责任免除情形，即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是否可依该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胡永威在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并于次日中午报警的行为符合一般老百姓的认知和急救常识，于情于理于法都是有依据的。理由如下：第一，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本案交通事故的形成原因，仅仅从事故认定书的记载“翻车”两个字，不足以认识到车祸的严重性，事故的危险性，以及对生命的威胁性。本案的翻车不是在地面上的车辆侧翻，而是从盘旋环绕的山顶翻滚到山底。翻车的山体落差近二十米高，这也是为什么本案的保险公司定损后不出结论，4S店定损结论为报废的原因，因为车辆的损坏太严重了，修复已经毫无意义，从车辆的损坏程度足以看出事故的惨烈。在此情况下，一般老百姓的第一反应当然是救人。所以，后面车辆的人员下到山底后首先就是把胡永威从车内救出来，直接送到最近的医院。因为车祸太过惨烈，所以送医院抢救是第一选择，不能因为事后胡永威未造成严重的损伤没有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就认为当时应该先报警，然后再送医院。第二，一审法院没有意识到事故的时间、地点对案、地点对案件的影响认定书，事故发生在晚上10点钟，在山里小路上，故事故发生后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得到其他外来的救助，只有胡永威和随行车辆的人员，由于担心胡永威的生命安全，第一时间选择送医院是最合理的做法。第三，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一目构成免责的要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词汇即“遗弃”，本案事故显然不符合遗弃的定义。对于什么叫“遗弃”，保险公司并未作出任何解释说明，保险条款中也没有对于“遗弃”的定义。一般生活中对于“遗弃”的理解应该有“主动放弃”或者说“故意放弃”的成分，普通的不管不顾不构成遗弃。故从这一角度来理解，本案事故发生后，胡永威被送至医院抢救的行为，最多只能定义为“离开事故现场”，绝够不上“遗弃”。且胡永威并没有遗弃自己的车辆，首先，车辆是胡永威本人购买的新车，胡永威不会主动或者故意放弃；其次，胡永威在医院检查并恢复意识后不到12个小时就赶赴事故现场报警并打捞事故车辆；再次，胡永威被送至医院时，随身物品还留在车上，胡永威是被动的被送到医院去了。综上，本案的事故符合保险条款第六条第一项的约定，即投保车辆发生了“碰撞、倾覆、坠落”的情形，保险公司应当依约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故中驾驶人不存在“遗弃”车辆的行为，所以不符合第八条第二项第一目的责任免除情形。二、一审判决认为保险公司已履行告知提示说明义务是偏袒保险公司，造成了显失公平的后果。一审法院仅仅以投保人签字作为保险公司履行告知提示说明义务的依据，与法理认知相悖。按照最高院对保险公司说明义务的解读，“明确说明”是保险人对于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以书面和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保险公司未履行告知提示说明义务，理由如下：第一，关于“遗弃”，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没有进行解释和说明；第二，“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如何理解不得而知。综上，保险公司仅仅完成了投保的程序要求，并没有对责任免除的重大情形向投保人作出解释和说明，一审法院对此所作认定太过简单，偏袒保险公司，显失公平。三、其他相关的问题。第一，保险条款第十三条规定“发生保险事故时，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应当采取合理的、必要的施救和保护措施，防止或者减少损失，并在保险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通知保险人……”。这里的“48小时”应该是一个合理的时间，不能苛求当事人在处理事故的当时就有清醒的意识和头脑，但也不能不考虑保险公司的风险和利益，因此，两者利益平衡之下，48小时内通知，应该是一个比较合理的期限。保险条款在此设定的48小时才是判断本案是否报案是否免责的一个重要节点。从这个角度来讲，胡永威在不到12个小时内通知保险公司并报警是合理正常的，属于保险条款第六条规定的理赔情形，依法有权获赔。第二，一审法院对于病历记载的采信错误。病历是根据就诊当时的情形记载的，而不是根据事故发生当时的情形记载。事故发生当时，胡永威出现了意识不清的情形，所以才被送入医院。如果像病历记载的那样，无昏迷，意识清醒，那确实也没有必要拖到12个小时以后通知保险公司并报警。病历记载的并不能还原事故当时的人的意识状态，而是就诊时的意识状态。胡永威身体上没有严重的受伤不等于其精神上没有受到伤害，故能不能报警不是病历的记载能够判断的，而应根据车祸当时的情形以及处理车祸的行为来判断。综上，本案事故系因倾覆、坠落引发，属于保险事故，且不存在驾驶人遗弃车辆离开现场的情形，不符合免责情形。 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答辩称，根据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病例，胡永威在事故后意识清醒，完全有义务向交警、保险公司进行即时报案处理。就目前报案人在出事后第二天12点报案，被保险人已经存在遗弃被保险车辆的行为，这与保险条款第13条不冲突，被保险人有义务在出险后第一时间报交警或者保险公司，故保险公司对本案进行免责处理。 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向胡永威赔偿车辆损失费用82260元、施救费1500元、拖车费500元，合计款项84260元；2.诉讼费用由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承担。庭审中，胡永威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向胡永威赔偿车辆损失费用82260元、施救费1500元、拖车费500元、拆解定损费2000元以及停车费268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8月17日，胡永威向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车辆号牌号码为沪Ｃ7××××、保险期间自2017年9月28日00时00分起至2018年9月27日24时00分止，承保险种包括机动车损失保险、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机动车全车盗抢保险、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保险（司机）、机动车车上人员责任险（乘客）、自燃损失险、不计免费率险（车损险、三者险、盗抢险、司机座位险、乘客座位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为82939.20元。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正本）重要提示一栏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蓝色字体标注部分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保险条款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该合同条款以蓝色字体处理。同日，胡永威出具投保人声明，并在投保人签章处签名确认：“保险人已通过上述书面形式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责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本人作了书面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本人愿意投保上述险种。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2017年12月19日21时50分许，胡永威驾驶沪Ｃ7××××的小型轿车沿廿项线由廿里镇往小湖南镇方向行驶，驶至廿项线8公里＋500米处时发生翻车。其后，胡永威到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就诊，该院急诊综合病历记载：就诊时间：2017年12月19日23时19分；入院方式：步行；主诉：摔倒头痛1小时；现病史：1小时前摔倒，头痛，当时无昏迷、恶心、无呕吐、无胸腹痛情况；诊断：头部外伤。离院时情况：建议休息不适随诊；离开时间：2017年12月19日23：48：12。 2017年12月20日12时24分许，胡永威向华安保险报案，并于同日12时36分，向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衢江大队报警。 2017年12月29日衢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衢江大队对前述事故作出第33080362017044783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胡永威负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并括注注明：“事故发生后，胡永威离开现场、未报警，系于2017年12月20日12时36分钟报警”。 嗣后，因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未对受损车辆定损且认为胡永威案涉行为符合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情形拒绝赔付，遂涉讼。 一审法院另查明，因前述事故，胡永威支付衢州路星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施救费1500元、拖车费500元。浙江衢州华腾汽车有限公司出具《一汽奔腾材料报价清单》显示维修材料合计价款金额为82260元，另开具收款收据记明需给付拆解定损费2000元，停车费268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于本案中，胡永威与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对双方间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遵照履行。经审理，双方争议焦点系胡永威在发生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并于次日中午报警的行为是否属于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二项第一目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责任免除情形，即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是否可依该合同约定免除赔偿责任。 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保险条款约定有关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离开事故现场的内容，究其合同目的，是为了及时确定事故性质和责任、驾驶人员的驾驶资格以及是否存在禁驾事由等情形。本案胡永威在事故发生后，本应报警并在现场等待事故处理，但其在有同行人员，具备报警的条件下，未及时报警并离开现场，其虽在庭审中述称离开事故现场且未报警系因事故发生后其意识不清，被同行人员送往医院就诊，但该说明与其提供的衢州市柯城区人民医院急诊病历所载内容不符，根据就诊病历显示，胡永威在2017年12月19日23时19分就诊的病史为：“1小时前摔倒、头痛、当时无昏迷，恶心，无呕吐，无胸腹痛情况”，从该诊断结果判断，胡永威的伤势并未严重到需延期至2017年12月20日12时36分报警的程度。故胡永威在事故发生后，未能及时采取措施，而是在离开事故现场后于次日即2017年12月20日12时36分报警，其行为在客观上符合案涉保险条款保险人责任的免除情形，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有权拒绝赔偿。 另外，关于前述保险条款的交付和提示说明义务，胡其威持有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单（正本）上重要提示处载明：“请您详细阅读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蓝色字体标注部分关于保险人责任免除和赔偿处理的条款内容”，且该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等条款确以蓝色字体处理，足以引起投保人胡永威的注意。同时，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提交的由胡永威签名并出具的《投保人声明》，也手写记明有“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的内容，并经胡永威签字确认。故此，依据前述合同条款内容提示以及经胡永威签名确认的《投保人声明》，应能确定在案涉保险合同签订时，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已向胡永威履行了告知提示说明义务。胡永威在本案诉讼中主张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未向其解释说明前述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后果的意见，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以采信。 综上，胡永威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事项，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抗辩其对案涉保险车辆的本次事故不负赔偿责任的意见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因此，胡永威要求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赔偿车辆损失及其他费用的诉讼请求，缺乏理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胡永威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24元，减半收取1012元，由胡永威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胡永威在发生案涉交通事故后，被随行人员送往医院就诊，根据医院急诊病历的记载，胡永威当时不存在昏迷、神志不清的情形，并于当晚离院。胡永威及其随行人员在事故当晚均未向公安机关或保险公司报案，胡永威于次日中午分别向保险公司、公安机关报案。另，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向胡永威交付的保险条款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列为机动车损失保险的保险责任免除情形之一，胡永威向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出具的《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本院认为，胡永威在驾车发生交通事故后，未及时向公安机关或保险公司报案，导致事故性质、成因等无法查清，存在过错。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规定，结合上述事实，认定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胡永威作了明确说明，胡永威的行为符合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人责任免除事项，对华安财险余杭支公司关于其对案涉事故不负理赔责任的抗辩意见予以采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胡永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24元，由胡永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