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5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忠，男，1989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永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德娟，女，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武汉市蔡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海、李双双，浙江民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振飞，男，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上诉人陈永忠为与被上诉人李德娟、原审被告胡振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5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永忠上诉请求：1、撤销(2018)浙0191民初512号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李德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草根金融信息服务（杭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草根金融公司）为胡振飞向建行浙江省分行借款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根据2017年5月12日草根公司与建行浙江省分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之约定，草根金融公司向建行出具的是“推荐函”而非“担保函”，草根金融公司和建行浙江省分行之间是合作关系，后续发放借款以偿还借款人拖欠建行浙江省分行的行为只是按照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方式履行约定之义务，而非担保义务。二、原审法院认定“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永忠向胡振飞发放借款”与事实不符。根据2017年5月12日草根金融公司与建行浙江省分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之约定，在借款人违约后，草根公司应向借款人发放借款用于偿还借款人拖欠建行浙江省分行的贷款本息及借款人应付的其他费用(如有)，本案中在胡振飞违约后，草根金融公司于2018年3月19日向建行支付了1154877.44元，此笔款项正是草根金融公司向胡振飞发放的借款，只不过未经胡振飞之手，直接代为偿还了其拖欠建行浙江省分行的本息及其他应付费用。陈永忠作为草根金融公司的员工，其行为是经公司授权代表公司行为，陈永忠与胡正飞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也即陈永忠代表草根金融公司与胡振飞之间的合同。三、原审法院对陈永忠所提交证据的认定结论，有失偏颇。陈永忠向一审法院递交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尽调照片等证据，意在证明陈永忠在发放贷款前已尽到了合理审慎的注意义务，包括让配偶方签字、查看结婚证、不动产登记证书、现场走访，对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陈永忠不存在过失。而一审法院却认定上述证据只是后续起诉之用，有失偏颇。四、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意思表示真实应符合两点要求：一是意思表示自由，二是意思表示无误。本案中，陈永忠与胡振飞签订《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时，陈永忠方不存在欺诈、胁迫之行为，胡振飞在借款时及一审庭审中始终知情并认为，草根金融公司与建行之间存有合作关系。因此，双方有借贷之合意，且已发放借款，不存在虚假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五条之规定，受让人受让不动产或者动产时，不知道转让人无处分权，且无重大过失的，应当认定受让人为善意。所有权是如此，举重以明轻，他物权同样适用。 被上诉人李德娟辩称：一、意思表示不真实，是指行为人表现于外部的意志与其内心的真实意志不一致，即行为人表示要追求的某种民事后果并非其内心真正希望出现的后果。就陈永忠与胡振飞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而言，陈永忠表现于外部的意志是陈永忠向胡振飞出借176万元，内心真实的意志按其说法是代草根金融公司取得案涉碧桂园6幢2单元1302室房屋的抵押权；胡振飞表现于外部的意志是向陈永忠个人借款176万元并将1302室房屋抵押给陈永忠个人，内心真实的意志配合建设银行办理完毕这些繁琐的程序后取得建设银行发放的115万元贷款。无论是陈永忠还是胡振飞，二人之间均没有真实的借贷合意及放款事实，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案涉《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二、关于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草根金融公司、陈永忠、胡振飞之间的关系。根据陈永忠一审提交的《合作协议》，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营业部与草根金融公司存在利益纠葛与商业合作。根据案涉《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陈永忠与胡振飞系民间借贷关系。草根金融公司与陈永忠的关系现无任何证据证明。草根金融公司与胡振飞的关系现无任何证据证明。陈永忠一直利用四者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意图引导法庭偏离对案件的查明。一审中说草根金融公司是担保人，二审又说一审法院认定草根金融公司为胡振飞向建设银行分行借款提供担保与事实不符。无论建设银行、草根金融公司、陈永忠存在何种关系，代胡振飞向建设银行清偿债务的一方均对胡振飞享有追偿权。确认案涉《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无效并不妨碍追偿权的实现。三、关于陈永忠有无向胡振飞发放贷款。陈永忠称草根金融公司按其与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签订的《合作协议》于2018年3月19日向建行支付了1154877.44元。首先，合作协议仅约束草根金融公司与建设银行浙江省分行，不应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其次，草根金融公司与建设银行合作颇多，该笔1154877.44元是否是代胡振飞偿还并无证据支持；再次，即便是代胡振飞偿还，取得追偿权的也是草根金融公司。四、关于陈永忠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材料。《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杭州市江干区胡振飞装饰设计工作室、胡振飞、王丽娟，陈永忠在一审开庭时说该份合同是其作为后续起诉胡振飞使用的，这不是一审法院的认定。办理抵押登记时备案的合同即李德娟要求确认无效的案涉《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的借款人是胡振飞个人。一件事出现了两份不一致的合同，恰恰也说明案涉《最高额抵押借款合同》并非陈永忠与胡振飞的真实意思表示。五、导致本案的直接原因就是建设银行在审查抵押物时审核不严，胡振飞提供的房产证颁发于2016年5月10日，建设银行审核胡振飞配偶关系登记于2017年1月3日，存在重大过失，导致李德娟权利受损。如草根金融公司或陈永忠认为其权利受损的，应向其合作者主张或由其自行承担。本案所折射出的社会问题，实际是民间资本借用国家赋予银行审查借款人资质的优势条件从事放贷业务。一方面，银行自身没有任何风险地开拓了业务量；另一方面，民间资本也从中赚取高额的服务费、利息差额等费用。这种合作明显违规、不正当，进而导致合作期间产生大量的虚假合同、虚假文件，并利用该等虚假材料混淆视听，骗取行政机关的登记。该等合作严重违反了市场经济风险与利益相一致的规律。据了解，建设银行已终止与草根公司的合作，草根公司爆雷的新闻也不时地充斥于各大媒体头条。法律、人民法院均不应该为这种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甚至是违法犯罪的行为埋单。 李德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胡振飞、陈永忠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无效，由胡振飞、陈永忠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0日，陈永忠、胡振飞签订了《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约定：胡振飞因资金周转向陈永忠借款，借款利率年化18%，胡振飞以位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向陈永忠提供最高额为1760000元的借款抵押担保，并于同日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证号浙（2017）杭州市不动产证明第0203141号。上述房屋购买于李德娟与胡振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登记在胡振飞一人名下。事后，陈永忠并未向胡振飞发放借款。另查明，2016年11月25日，李德娟与胡振飞在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自愿达成协议：登记在胡振飞名下的案涉房屋由李德娟负责出卖处理，胡振飞协助办理过户手续。2017年11月6日，武汉市汉阳区人民法院以胡振飞未履行上述义务为由，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意思表示真实是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要件之一，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案涉《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并非胡振飞、陈永忠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1.胡振飞自述“系其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借款”，陈永忠自述“其为草根金融公司的职工，草根金融公司为胡振飞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借款提供担保，案涉抵押为胡振飞向草根金融公司的反担保”，可知实际上胡振飞、陈永忠并无借款的合意；2.现并无证据证明陈永忠向胡振飞发放借款;3.陈永忠自述“签订《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系为了办理抵押登记需要,双方还另行签订有《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若胡振飞不偿还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浙江省分行营业部借款的话，可以依据《借款合同》、《抵押合同》起诉胡振飞”。综上，签订《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系胡振飞、陈永忠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应认定陈永忠为善意，依法应归于无效。故李德娟诉讼请求，该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胡振飞与陈永忠于2017年12月20日签订的《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无效。本案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胡振飞、陈永忠负担。李德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该法院申请退费。胡振飞、陈永忠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该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胡振飞与陈永忠于2017年12月20日共同签订《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的事实清楚，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现李德娟主张该合同无效，经审查，该合同的记载内容清楚表明胡振飞与陈永忠具有借贷合意，而陈永忠是否出借款项系合同的履行问题，并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胡振飞与陈永忠之间是否存在另行签订《借款合同》、《抵押合同》的情形亦不影响该合同的效力；同时，胡振飞与陈永忠的各自陈述均不足以推翻其共同签字确认的《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记载内容，原审判决据此认定胡振飞与陈永忠系以虚假的意思表示签订《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尚缺乏事实依据；此外，本案现有证据亦不能表明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据此，李德娟主张案涉《最高额借款抵押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实体处理有所不当；陈永忠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18）浙0191民初51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李德娟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由李德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李德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剑 审判员  崔丽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