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辽民再272号抗诉机关：辽宁省人民检察院。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春兰，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广宏，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季晓芳，女。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定代表人：徐英辉，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来，辽宁青松律师事务所律师。李春兰与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5月20日作出（2014）西审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宣判后，李春兰与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均不服，提起上诉。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0月8日作出（2015）大民一终字第01421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李春兰不服，向本院提出再审申请。本院于2016年6月27日作出（2016）辽民申1343号民事裁定，驳回李春兰的再审申请。李春兰仍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辽宁省人民检察院于2017年5月12日作出辽检民（行）监[2017]21000000072号民事（行政）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8月25日作出（2017）辽民抗9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王晓东、史福宽出庭，申诉人李春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季广宏、季晓芳，被申诉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琳、王晓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辽宁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01421号民事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如下：一、本案涉及两个独立的侵权责任，侵权人应就自身过错对被侵权人承担自己份额内的责任，终审判决认为李春兰的损失已经在其他侵权案件中获得“填平”从而不能再诉请医方承担赔偿责任属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被侵权人李春兰目前的人身损害结果是由交通事故侵权行为和医疗侵权行为先后作用而造成，两者的侵权主体、侵权行为均不相同，侵权人也并不存在共同过错，且依据华夏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89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本案医疗侵权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参与度为50%，即两个侵权行为各自存在可区分的因果关系。因此本案医疗侵权与另案的交通事故侵权属于两个独立责任的侵权法律关系，两者不存在连带责任关系。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条的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的，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两个侵权行为的侵权人应各自承担按份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中的医疗侵权责任不能因另案交通事故侵权责任被承担而获免除，即独立的侵权责任之间不能互相“填平”：某一独立责任侵权人的赔偿不能在法律上视为可以“填平”另一独立责任侵权人造成的损失，交通事故侵权人另案已赔偿的数额，不能作为免除本案医疗侵权人赔偿数额的依据。此外，在另案审理时，尚未发现及确定医疗行为的过错，但在本案中，已经确认还存在有医疗过错，且查明医疗行为对损害后果参与度为50%，因此交通事故侵权人可能存在超过自己份额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形。基于此种情况，在本次诉讼过程中，为便于解决纠纷，节约诉讼成本，法院应及时对侵权责任及被侵权人、交通事故侵权人、医疗损害侵权人三方的权利义务予以重新明确，而不应仍认可交通事故侵权人的超过份额的赔偿属于对被侵权人的“填平”，并错误的认为可以免除医疗损害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二、终审判决认定的在另案中被侵权人的人身损害的合理经济损失已经得到弥补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在另案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案件中，虽然曾对李春兰的人身损害事实进行过认定，但该案主要证据的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在2011年11月18日作出的，其确认的医疗情况截止于2011年1月26日，检验人体损伤情况是在2011年11月17日。而在此之后，李春兰的病情并未稳定，在2012年仍需进一步治疗，且在本案华夏鉴定中心（2014）医鉴字第89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书中记载了2012年的部分就诊情况，该鉴定意见于2015年作出，确认了手术后出现“损伤较前加重”“发生滑膜炎等手术并发症”并证实“仍未彻底恢复”等情况，验证了继续治疗的合理性，并建议对后续治疗费用协商解决，而这些情况并未在另案中予以确认。因此，李春兰的治疗及康复过程产生了后续费用，并非仅依另案确定的赔偿数额可以完全填补损失，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令赔偿义务人对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等承担赔偿责任。李春兰称，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辩称，不同意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一、检查机关认为“填平原则”免除我院的赔偿责任是对二审生效判决的曲解，即便是我院在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另案交通肇事方赔偿了李春兰的全部经济损失，由此交通肇事方取得因我院的过错而向我院追索的权利。因此，“填平原则”并未免除我院的赔偿责任。二、二审法院已查明在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另案判决后，李春兰前往上海医院治疗，共花费678元，二审时我院已经作出承担5万元费用的表述，如果真正按照“填平原则”实质上对李春兰的利益是不利的。李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住院医疗费60894元；2、门诊医疗费13566元；3、伤残赔偿金134364元；4、护理费335000元；5、误工费910000元；6、住院伙食费5000元；7、营养费20000元；8、交通费33804元；9、抚养费13500元；10、赡养费13547元；11、辅助用品1400元；12、复印费360元；13、住宿费3200元；14、鉴定费20000元；15、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161463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6月28日，李春兰因“外伤致左膝关节疼痛，活动受限18天”到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就诊，经初步诊断为“左膝前交叉韧带损伤、内侧半月板损伤”收入院治疗。2010年7月2日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予以行“左膝关节镜检、LARS人工韧带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内侧半月板修复术”，2010年7月23日，李春兰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内侧半月板损伤、左小指骨折术”。2010年12月23日，李春兰以“左膝关节镜检术后疼痛，活动受限5个月”为主诉入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入院诊断为“左膝人工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入院后，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给予行关节镜检。李春兰于2011年1月26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左膝人工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腰间盘突出症，反射性交感神经紊乱，左侧楔状骨病变”。一审中，该院根据李春兰的申请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委托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责任鉴定。2013年5月15日，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出具[2013]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2013年10月9日，中国科协司法鉴定中心向该院发出《关于撤销我中心[2013]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函》，决定撤销[2013]鉴字第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本次重审中，该院根据李春兰的申请通过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司法技术处以摇号抽签方式委托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进行医疗过错责任鉴定。2015年1月30日，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出具华夏物鉴中心[2014]医鉴字第891号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对被鉴定人李春兰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诊断不准确、告知不充分、治疗方案选择不当的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李春兰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建议医疗过错的参与度以50%左右为宜。2、被鉴定人李春兰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构成九级伤残。3、被鉴定人李春兰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所需的误工期为270日，营养期为60日，护理期为90日；护理人数以1人为宜；营养费用可参照相关规定，具体费用不再计算。4、被鉴定人李春兰后续治疗的具体费用建议以实际发生为准或协商解决。李春兰缴纳鉴定费20000元。经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申请，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人胡某到庭接受了质询并出示了鉴定人胡某和庄洪胜的《司法鉴定人职业证》，二人职业类别均为“法医病理鉴定、法医临床鉴定”。另查，李春兰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两次住院花费医疗费分别为51624.59元、9269.44元，合计60894.03元。李春兰在各医院门诊花费医疗费13566元，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认可的门诊医疗费为6774.13元。李春兰在大连及外地医院就诊花费交通费33804元，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认可的交通费为2348元。李春兰户籍所在地为江苏省泰兴市七圩镇宫殿村三圩西11号，经常居住地为大连市西岗区松花街22-1号。现李春兰父亲及母亲均已超过75岁，李春兰儿子季大魏于1996年4月7日出生。李春兰花费复印费150元。一审法院判决：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春兰170173元。案件受理费19200元（李春兰已预交1325元，其余李春兰已申请缓交），由李春兰负担15500元，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负担3700元。李春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李春兰术后左下肢功能严重障碍，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应当对此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对门诊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不当；除此之外的其他费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亦应当全额赔偿；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一审认定残疾赔偿金依据辽宁省标准不当，应当适用大连市相应的赔偿标准计算。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北京华夏物证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存在程序瑕疵和鉴定主要依据不足等事实，应当重新鉴定。李春兰的伤害程度不构成九级伤残。一审判决认定的赔偿项目及数额错误；李春兰已经在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中就其左膝关节前交叉韧带断裂损害的事实得到了赔偿，本案中不应再予赔偿，但我方同意给付其精神抚慰金1万元、鉴定费5000元。二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李春兰因交通事故致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及其他人身伤害起诉侵权人至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在该案中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将李春兰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的事实作为认定李春兰的伤残程度的鉴定依据。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依据上述《司法鉴定意见书》判令案涉保险公司及侵权人对李春兰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及其他人身伤害承担赔偿责任，现该判决已经生效且得到实际履行。李春兰在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作出上述判决后前往上海第六人民医院治疗，共花费检查费用650元，挂号费用28元。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以（2011）中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春兰的交通费为2720元。再查明，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承诺自愿在最高不超过5万元的额度内对李春兰给予经济性帮助二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侵权人承担的侵权责任的范围以能够填补被侵权人实际损失为限。本案中，李春兰因交通事故左膝前交叉韧带受伤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处进行手术治疗，其认为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治疗行为不当导致其左下肢严重受限的后果，因此请求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对此李春兰应当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自己因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不当治疗行为产生了合理经济损失。李春兰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提供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及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上述证据表明李春兰曾因交通事故致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起诉交通事故案件的侵权人，且已经依法取得了合理经济赔偿；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1年11月18日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亦将李春兰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事实作为鉴定李春兰伤害程度的鉴定依据，该院依据上述事实认定李春兰在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案件中已经取得了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人身伤害的损害赔偿款，其合理经济损失已经得到弥补，现其就同一损害事实请求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给予赔偿，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本案二审审理期间承诺自愿在最高不超过5万元的额度内对李春兰给予经济性帮助，其此项主张不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春兰主张本案系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与交通事故责任纠纷的赔偿属两种法律关系，不应因此剥夺其取得医疗损害赔偿权利的辩解，该院认为，我国法律对侵权责任是以“填平原则”、“补偿原则”为基本原则，对于侵权行为的法律后果，受害人应当得到赔偿，但受害人不得因自己受到人身损害而获利，因李春兰已经取得其人身损害赔偿款，故其无权再请求其他人对其人身损害再次进行赔偿，李春兰此项辩解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以改判。该院判决：一、撤销大连市西岗区人民法院（2014）西审民初字第43号民事判决；二、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上诉人李春兰5万元。三、驳回上诉人李春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00元（由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预交3700元，李春兰的二审上诉费免予收取），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2900元，由李春兰承担22213元，由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承担687元。本院再审对原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侵权责任法对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保护主要是通过损害填补的方式来实现，遵循赔偿与损失相一致的原则。依据我国的民事侵权赔偿理论，权利人损失多少，侵权人就赔偿多少。这种赔偿是以弥补权利人的损失为目的，这种赔偿也称为补偿性赔偿，其适用的赔偿原则是全部赔偿原则即填平原则，全部赔偿之后果即为填平。填平就是将受害的损失全面填补，使权利人在经济上不受损失。本案中，李春兰因交通事故左膝前交叉韧带受伤在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处进行手术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存在医疗过错。李春兰最终被诊断为“左膝人工前交叉韧带重建术后，腰间盘突出症，反射性交感神经紊乱，左侧楔状骨病变”的损害后果系因交通事故受伤与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医疗过错直接结合造成的。在另案交通事故案件中，大连市中山区人民法院（2011）中民初字第2796号民事判决书证明李春兰曾因交通事故致左膝前交叉韧带断裂起诉交通事故案件的侵权人，且已经依法取得了合理经济赔偿。我国法律对侵权责任是以“填平原则”、“补偿原则”为基本原则，受害人不得因自己受到人身损害而获利。李春兰在另案中获得的经济赔偿数额及本案二审判决确定的5万元赔偿款，上述款项足以弥补李春兰至原审诉讼时其因交通事故及医疗过错所发生的实际经济损失，李春兰在损害事故中所受到的经济损失是一定的，其得到的赔偿总额不应超过实际损失。关于本案中的医疗侵权责任是否因另案交通事故侵权责任被承担而获免除一节。《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二人以上共同故意或者共同过失致人损害，或者虽无共同故意、共同过失，但其侵害行为直接结合发生同一损害后果的，构成共同侵权，应当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条规定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如果交通事故侵权人存在承担超过自己份额赔偿责任的情形，那么交通事故侵权人对其多承担的赔偿数额依法取得向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追偿的权利，故并未免除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赔偿责任。关于李春兰的治疗及康复过程产生了后续费用问题。《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医疗费的赔偿数额，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实际发生的数额确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李春兰在原审诉讼期间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的数额，亦未提出该项诉讼请求，原审对此未予审理，李春兰可以待后续治疗费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综上所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维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大民一终字第01421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鸿晓审判员  李永财审判员  孟凡永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张颂秋书记员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