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9刑初11号 公诉机关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薛清明，男，1995年3月6日出生于黑龙江省海伦市，汉族，大学专科文化，个体经营，户籍所在地泰安市泰山区，捕前住泰安市泰山区。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于2017年9月1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9月28日被逮捕。 辩护人阚吉峰、刘健，山东求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泰检公刑诉【2018】1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清明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9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张媛媛、江腾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薛清明及其辩护人阚吉峰、刘健到庭参加了诉讼。因本案涉及附带民事诉讼，经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批准，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泰安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7年9月13日14时40分许，被害人房某（女，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乘坐其丈夫驾驶的轿车欲进入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东湖小区，其丈夫因认为保安抬杆慢将车停在入口处下车步行回家，后房某下车回家欲拿钥匙将车开走。同时14时40分，被告人薛清明驾驶鲁Ｊ×××××棕色大众牌朗境轿车自小区出口处进入，其进入小区后停车，下车朝停放在入口处的车辆前部踢了一脚。薛清明的行为被返回的房某看到，房某对薛清明的行为进行质问并走向薛清明车前，薛清明在明知房某位于其驾驶车辆前方的情况下仍踩油门加速向前行驶，将房某撞倒并碾压，后驾车驶离现场。经法医鉴定，房某颅脑损伤为重伤二级、胸部损伤重伤二级、脊柱损伤为轻伤一级、盆骨多发粉碎性骨折为轻伤一级、左面部损伤为轻伤二级、左侧肩胛骨及左侧锁骨骨折为轻伤二级。 对指控的上述事实，公诉人当庭宣读并出示了鲁Ｊ×××××大众牌朗境轿车物证，户籍证明、出警经过等书证，证人薛某1等9人的证言，被害人房某的陈述，被告人薛清明的供述与辩解，法医学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等鉴定意见，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监控录像等视听资料等证据予以证实。 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薛清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重伤，其行为已触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提起公诉，要求依法判处。 被告人薛清明辩称其没有听到被害人房某对其行为进行质问，其上车后一边扭头看坐在副驾驶座上姐姐抱着的孩子，一边完成松手刹、挂档、车辆缓慢起步动作，回过头时看到被害人房某已经趴在车前盖上，其一慌神脚踩在油门上把她撞了。其案发后拨打120电话，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 其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 1、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清明犯故意杀人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1）被告人薛清明主观上没有实施杀人的故意。被告人薛清明和被害人房某素不相识从无仇怨，其不具有杀害房某的作案动机。本案没有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实害后果，反证薛清明主观上不存在杀人故意。事发后薛清明在自己的精神状态得到控制后，及时拨打120对被害人进行救治，薛清明对被害人受伤的结果持反对态度。（2）其客观上没有实施杀人的行为。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在瞬间之内无法正常操纵是正常的。薛清明驾驶车辆和被害人的身体发生接触时，从监控录像显示的行车轨迹可以看出，其采取的是连续避让的动作，反映出其主观上就不具有对被害人房某实施侵害的主观故意。 2、本案属于偶发性的过失犯罪。本案事发时，薛清明应该认识到客观危险的发生，其采取一系列避让动作，轻信能够避免危险结果的发生，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应当认定其主观上仅存在过失，不具有杀人的故意。 3、薛清明在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主动向办案机关投案，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应对其减轻处罚。 4、被害人在本案中具有一定过错。本案事发前，房某丈夫杨某将驾驶的鲁Ｊ×××××车辆故意堵在东湖小区车辆入口处引发本案。被害人一到现场就指责被告人，面对正在行驶的机动车用手击打该机动车，且在该车辆避让时又用身体紧随车辆进行追赶堵截的不当行为直接造成其伤害后果的发生。 5、被告人薛清明高额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共计97万元，并取得被害人谅解，请求法院改变定性处理，对被告人薛清明从轻、减轻处罚或者免予处罚。 6、被告人薛清明归案前一贯表现良好，系初犯、偶犯，主观恶性较轻，请求法院在量刑时予以充分考虑。 综上，起诉书指控被告人薛清明涉嫌故意杀人罪的罪名依法不能成立，鉴于本案被害人具有一定过错，被告人薛清明具有自首、积极赔偿等法定从轻、减轻处罚的情节，请求对被告人薛清明从轻、减轻或免予刑事处罚。 经审理查明，2017年9月13日14时许，被害人房某（女，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乘坐其丈夫杨某驾驶的一辆黑色现代瑞纳轿车欲进入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东湖小区东门，因其门禁卡没有交费，栏杆没有抬起，其丈夫杨某将车停在入口处下车步行回家，后被害人房某下车进入小区回家拿钥匙欲将车开走。当日14时8分许，被告人薛清明驾驶鲁Ｊ×××××棕色大众牌朗境轿车欲进入东湖小区，因瑞纳轿车阻挡在小区入口处，其自小区出口处进入。薛清明进入小区后将车停在出口处，车头向右偏，下车走到入口处黑色车车头处，朝前车牌位置踹了一脚。14时9分，房某从14号楼走出看到薛清明踢自家车的全过程后，抬手指向薛清明的方向，同时从走向自家车的方向转向薛清明车前部走去。薛清明回到驾驶门处时房某已经走到薛清明车前方很近的位置并且抬手指责薛清明。薛清明关车门时房某距车前部不超过一米，薛清明在明知房某位于其驾驶车辆前方的情况下仍踩油门加速向前行驶，将房某撞倒趴在车前盖上，后薛清明开车继续加速向前行驶，将房某从车上甩到地上，车从房某身上碾扎过去，加速向南行驶。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薛清明的姐姐薛某1喊薛清明停车，薛某1抱着孩子下车跑回现场，薛清明继续驾车加速向南行驶至29号楼下停车。14时22分许，薛清明驾车从西门出口驶出，去同学家取保险单，被告人薛清明后被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归案。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房某颅脑损伤为重伤二级、胸部损伤重伤二级、脊柱损伤为轻伤一级、盆骨多发粉碎性骨折为轻伤一级、左面部损伤为轻伤二级、左侧肩胛骨及左侧锁骨骨折为轻伤二级。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被告人薛清明与被害人房某达成赔偿协议:被告人薛清明一次性赔偿被害人房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继续治疗费等各项经济损失97万元整（含已经支付的医疗费22万元）。此款已支付完毕。被害人房某对被告人薛清明表示谅解,建议法院改变定性处理，对被告人薛清明不追究刑事责任或者从轻、减轻、免除处罚。 上述事实,有检察机关提交,并经当庭质证、认证的下列证据予以证实。 1.物证 鲁Ｊ×××××棕色大众朗境轿车一辆照片，该物证经被告人薛清明当庭辨认，确系其作案所用工具。 2.书证 （1）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移交案件通知书，证实2017年9月13日21时许，交警将2017年9月13日14时40分许在东湖小区东门发生的薛清明驾驶车辆撞人案件移交给泰安市公安局岱庙派出所。同年9月14日，薛清明故意杀人案立案侦查。 （2）薛清明、房某户籍证明，证实被告人薛清明，男，1995年3月6日出生，犯罪时年满十八周岁，已达完全刑事责任年龄。被害人房某，女，1989年4月10日出生，泰安市岱岳区满庄镇人。 （3）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刑警大队、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出具的到案说明、出警经过，证实2017年9月13日14时49分，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城东大队接到指挥中心警情称：在东湖小区东门轿车撞行人，人伤去医院，现场已无。后民警赶至现场，通过调取监控录像，还原了当时案件发生经过，民警向市局指挥中心和大队领导进行汇报，但未找到肇事车辆；经与医院取得联系，找到肇事者家属，得知肇事司机电话和姓名（薛清明）；经与薛清明联系，薛清明称自己驾驶肇事车在外取保险单，民警让其立即赶回，半小时后薛清明回到现场，立即对薛清明进行酒精测试并依法对薛清明进行口头传唤询问。通过询问薛清明称自己车内有行车记录仪，民警赶至停车场，找到肇事车辆按照程序规定依法对车辆进行检查，并提取行车记录仪，提取行车记录仪后发现车辆行车记录仪无内存卡，先期对该案件进行了受理、调查。2017年9月13日，该案移交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刑事警察大队。 （4）移送清单，证实2017年9月13日，泰山区城东大队向泰山区刑警大队移送案件时移交现场图、薛某1询问笔录、薛清明询问笔录、现场勘查笔录、驾驶证、行驶证复印件、酒精测试单、行车记录仪等。 （5）扣押清单及照片，证实2017年9月13日，公安机关办案民警从薛清明处扣押行驶证、驾驶证各一本及行车记录仪一部。 （6）调取证据通知书及硬盘照片，证实公安机关自东湖小区安泰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调取案发时东湖小区监控录像。 （7）调取证据通知书及清单，证实公安机关自泰安市120指挥调度中心调取的薛清明一案的120报警记录及录音。 （8）泰山区刑警大队出具工作说明，证实公安民警多次对涉案车辆进行检查，未发现相关保险单。 （9）泰山区刑警大队出具工作说明，证实王某、许某手机内与薛清明的微信聊天记录，因手机损坏或者微信聊天记录被删除，未能调取。 （10）被告人薛清明2017年9月13日手机号156××××6530通话记录，证实14:42:51主叫“120”、14:47：15和14:54:08两次主叫许某（155××××2929）、15:14:13和15:15:32两次主叫薛某2（135××××2084）。 （11）调取证据通知书及鲁Ｊ×××××在2017年于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保险单及出险登记情况，证实2017年9月13日15时32分，薛清明在东湖小区东门撞人报保险公司，后保险公司出险。 3.证人证言 （1）证人薛某1证言，证实2017年9月13日下午，其弟弟薛清明驾驶鲁Ｊ×××××号小型轿车载其回东湖小区，当时其抱着孩子坐在副驾驶位置。走到小区入口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挡在进口处，薛清明的车无法进入小区，薛清明开着车从旁边的出口进去了，过了起落杆以后他就下车了，当时孩子在车上哭，其一直在哄孩子，没有注意他下车去干么了，过了一会儿他回到车上了，脸色不好，然后就开车走，起步时其感觉车咣当一声，其忘记喊没喊让薛清明停车，当时太紧张了，应该是碰上东西了，其当时就感觉不好，肯定出事。其弟弟没有停车，继续往前开出二三十米，到了东湖小区监控室旁边停车，其抱着孩子下车跑过去看了躺在地上的女的一眼，就赶紧抱着孩子跑出小区去东湖路建设银行南东北饭店水饺园找其父亲了。 （2）证人薛某2证言，证实下午快2点时，薛某1和薛清明吃完饭，薛某1的女儿哭闹，其让薛某1抱着女儿跟薛清明回东湖小区家。不到十分钟，薛某1抱着女儿跑到饭店里说：“爸，爸，出事了，撞人了”。其就往东湖小区东门跑，跑到小区门口时，其掏出手机想打120，门卫说报完了，其看见一个女的躺在地上，头朝西，脚朝东，露着肚子，上身穿白色T恤，下身穿黑色衣服。一会儿，薛清明从小区里面步行回到现场，问“怎么样？”，其不知道他怎么撞的人，以为是交通事故，就让薛清明去取保单。后来其帮着把被撞的女的送到医院，回到现场后看到交警和保险公司人员都来了，交警问了情况，让联系薛清明到现场，其给薛清明打电话说“交警过来了，你赶紧过来”，薛清明说“马上，我在家里找保险呢”，过了五六分钟，薛清明把车停到东门外，从东门外走到小区案发现场。行车记录仪是2017年夏天到长城路大众金驰4S点做保养时，在店里安装的。安装时没有内存卡，后来也没有安装内存卡。 （3）证人张某1证言，证实2017年9月13日14时左右，其开车进入东湖小区后把车停在小区东门往南大约30米14号楼的西侧楼下，站在车旁边低头伸进驾驶室内收拾东西，拔车钥匙，当抬起头准备关车门时，看到一名男子驾驶着一辆深色的大众轿车，在东湖小区东大门口把一名30岁左右的女子撞倒在地从身上碾压过去，没有停车直接开车由北向南跑了，被撞的女的在小区东门往南大约20米的南北路上躺着。其非常害怕，就跑14楼东侧去了，然后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4）证人杨某证言，证实2017年9月13日下午两三点钟，其开着房某名下的一辆黑色现代瑞纳轿车拉着她从外面回东湖小区的租房处。开车行驶到东湖小区东门进门的保安岗亭处时，没有抬杆。因为小区内需要交停车管理费，其门禁卡没有交费，蓝牙门禁卡不识别了，栏杆没有抬起。其停下车，也没对保安说什么，就将车熄火，拔下车钥匙，打开车门拿着车钥匙下车关上车门后就向小区内走去，步行回租房处了，当时房某还在车上坐着。过了一会儿，房某回到家拿了车钥匙说去开车就出门了。在医院对房某救治期间，其了解到房某是被薛清明开的一辆棕色大众轿车撞的，具体什么原因不清楚。 （5）证人王某证言，证实下午2:43，薛清明从微信上发来信息“晚上别回来了，我把人撞了，在小区，你在你姐那住吧”。其接着给薛清明回信息，问他怎么回事，他没回。其赶紧骑电动车回东湖小区，路上跟薛清明打通电话，薛清明没说怎么回事，光说让其回家。大约3点半其到了东湖小区东门，看见交警和薛清明在现场。交警要扣薛清明的车，让把车里的贵重物品拿出来，其和薛清明的姐姐去车里收拾东西，薛清明的姐姐问孩子的东西放哪去了，薛清明说在许某那里。其随后去南湖南边一个小区找到许某的母亲拿薛清明放的东西，许某的母亲提出来一个袋子，里边有薛清明的两件衣服、薛清明姐姐的包、小孩的衣服食品等。 （6）证人翟某证言，证实东湖小区出入车辆安装了蓝牙系统，有车的业主可以到物业上购买蓝牙，100块钱一个，小区里的车位不收费，谁抢到谁停。蓝牙系统安装了差不多两年了，刚开始物业上要求没有蓝牙的不能进门，后来很多业主不买蓝牙，蓝牙坏了、没电了也都不修。这些业主进门的时候，保安按照物业的要求告诉他们去买蓝牙，业主不同意，经常发生口角。后来时间久了，没蓝牙的保安也给开杆。2017年9月13号下午两点多，其在东湖小区东门出入口岗亭上值班。大约两点半时，一辆黑色轿车进小区，这辆车距离岗亭还有两三米的时候，其就把门杆打开了。男司机把车停在入口处下车走了，把车辆入口堵住了。其从岗亭里出来，看了看这辆车，是一辆黑色的现代轿车，车牌号鲁Ｊ×××××，其看见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穿白衣服的妇女,其没和车上的人说话，接着就坐到岗亭里去了。过了三、四分钟，副驾驶上的妇女也下车走了。这辆黑色现代还是堵在入口，进小区的车辆进不来，其给他们开出口的杆，让他们从出口进来。这辆现代车堵在入口上大约十分钟后，那辆棕色汽车开过来了，开到入口位置进不来，其把出口的门杆打开，棕色车调了个头，从出口进来了。开到岗亭跟前时，棕色车上穿白T恤的司机小伙子停了停问“那个车为什么堵门”，其说“我也不知道”。这辆棕色汽车接着开进小区后停车，小伙子下车走到堵门的黑车前边看了看，然后朝黑色现代车头部位踹了一脚，踹完就回他车上了。其在岗亭里坐了不到一分钟，听见后边“砰”的一声响，回头一看，发现黑色现代上的妇女躺在岗亭南边的地上，棕色汽车加速往南开走了。其接着用其手机（136××××9908）打了120，又打了110。其看见这个妇女头朝西、脚朝东、面朝上，东西方向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了，从外表上没看出流血。撞人是在其身后发生的,其没看见撞人的经过。事后看小区的监控，监控里拍的很清楚，就是开棕色车的小伙子轧的这个妇女。后来调小区监控，看见这个棕色车从小区绕了一圈，接着从西门出去了。 （7）证人许某证言，证实薛清明开车在东湖小区撞人后给其打了两个电话，语气很慌张，说：“我开车轧人了，从她身上压过去了。”随后薛清明到其家，其不在家，其母亲说他把一个婴儿用的小推车和婴儿用品放到家里了，到其房间不知道具体干了什么。其用微信和他聊天让他到派出所去自首，他没有回信。薛清明经常来其家，有时在家里住，也放东西，没见过他放这辆车的保险单。他平时开车时经常冲动，有时别人超他车，他非得超回来，容易开斗气车，小孩脾气，沉不住气，并且办事不计后果，比如开车，在市区经常超速。 （8）证人张某2证言，证实2017年7月29日其为鲁Ｊ×××××的轿车安装了一部平安1号牌H10型行车记录仪，这种行车记录仪厂家发来时不包含内存卡，店里也不卖内存卡，只有车主另外再买内存卡安上才能录像。没有内存卡不能正常使用，开机时只有开机画面，也有摄像头前方的视野显示，但不能录像。 （9）证人庄某证言，证实2017年9月份的一天下午，其在家中北侧房间睡觉，听到有人敲防盗门。薛清明说来拿点东西，其就让他进来了，他直接走进许某的房间，过了几分钟，他走出许某的房间，急急忙忙离开了。后来，听说他当天在东湖小区开车撞人了。 4.被害人陈述 被害人房某陈述，证实2017年9月份的一天下午，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其丈夫杨某开着一辆黑色现代瑞纳轿车（车牌号鲁Ｊ×××××）拉着其回东湖小区的租房处。当车行驶至小区东门进门保安岗亭处时，车辆门禁卡因为没有续费不识别了，没有抬杆。杨某停下车，打开车窗对岗亭内的保安说经常出入，也都认识，让大爷抬起栏杆。保安具体怎么说的没听见，杨某就接着熄火，拔下车钥匙，打开车门拿着车钥匙下车,关上车门后就向小区内走去。其当时还坐在车里，觉得杨某不高兴了，再说把车停到小区入口处也不合适，就准备回住处拿车钥匙将车开到别处去。于是就打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步行进入小区回住处了。回到住处拿到车钥匙后接着下楼，步行去小区东门准备将车挪开。走到小区东门往南的南北路上时，看到一个二十多岁，个头1.7米多，较瘦，头发稍短，上身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胸前有图案的男子用脚踹其车的车头左侧，其就对他喊：“你干么，踹我的车干么”，他当时正步行往东门车辆出口处的深色轿车走去，其看他准备上车，就抬起一只手指着他对他喊：“你别走”之类的话，他就说：“我还撞你来”，接着就打开驾驶室车门坐进车里关上驾驶门。当时其已经走到他的车头附近了，不想让他开车走，接着他就开着车，朝其撞过来，把其撞倒了。之后就什么事也不知道，直到有一天醒来看到躺在一间有医生和护士的房间内，才意识到自己在医院里。 5.被告人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薛清明供述，其2015年3月份考的驾驶证，准驾车型为C1。2017年9月13日下午2点30分，其开着车牌号为鲁Ｊ×××××、车主系其父亲薛某2的棕色大众牌朗境型自动挡轿车回东湖小区，因有车辆堵在入口处，门卫说这车进来时抬杆慢了几秒，驾驶员不愿意就把车堵在门口了。其自出口处进入小区后停下车，没有熄火，将车档挂在N档上，拉起手刹，其很气愤下车走过去朝那辆轿车前车头保险杠处踹了一脚。接着就从车尾处绕过来，走到驾驶门旁，其打开驾驶车门时，往车头前方看了一眼，看到一个女的朝其车头方向走过来，没注意她做什么动作，当时也没在意就坐进驾驶室内关上车门。其回到车上，看到那个女的已经走到车头很近的位置，其一边转头看副驾驶上的孩子，一边松手刹，挂D档，车就向前行驶了，接着转过头朝车头方向看时，看到那个女的趴在前车盖上，拍打车（可能和其朝轿车踹了一脚有关，其没有听到她说话）。接着孩子就喊了一声，其一慌神，脚就一下子直接踩到油门上开了出去，正常反应应该踩刹车，可其慌神了，踩到油门上了，将那个女的撞倒趴在车头前车盖上了，之后，脚还在油门上踩着，车继续向前开，将趴在车前盖上的那个女的再次撞倒，其很紧张，身体一颤动，手就随着动了，也不知道往哪边动了，应该转动了一下方向盘。旁边姐姐喊：“快停下，快停下”，差不多喊了三四声，其不知道脚怎么回事不听使唤了。赶紧把车停在一个减速带那了，其姐姐跑下车返回撞人的地点。其知道撞人了，当时脑子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就一直开车往南行驶，将车开到居住的小区南侧29号楼北侧空地上才停下车。下车后接着往回走，拿出手机（156××××6530）拨打120急救电话说在东湖小区撞了一个人。其来到现场，看到父亲在那女的旁边站着等120，其没有注意看那女的被撞成什么样了。其父亲让报保险公司，其就往南走，回到29号楼停车处到车上找保险单，后来想起保险单在许某家，就开车从小区出来去许某家拿保险单,其在许某家的卧室内找到保单，就给中华联合保险公司打电话报保险了。之后开车原路往东湖小区返回，路上接了几个电话，听着像是交警打的，让尽快回去，其就回到现场接受交警询问，后来交警将其带到事故处理单位进行询问。晚上九点左右，交警将其交给泰山区公安局的民警到派出所进行讯问。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一直没有动过，不知道有没有内存卡。 6.鉴定意见 （1）呼出气体酒精含量检测单，证实2017年9月13日16时15分，经民警**、冯刚在东湖小区对薛清明进行呼出气体酒精含量检测仪检测，检测结果为无酒精，已于当日将检测结果告知薛清明。 （2）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泰山区城东大队出具的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经检测，薛清明吗啡、甲基安非他明联合检测呈阴性。 （3）泰安市公安局泰山区分局吸毒现场检测报告书，证实经检测，薛清明检测样本呈甲基苯丙胺（冰毒）阴性。 （4）泰公刑鉴（DNA）字2017031026号鉴定书及补查卷一第34-37页鉴定机构、鉴定人鉴定资格复印件，证实在送检的“地面血泊拭子”棉签上检出人血，该血迹的STR分型与房某血样在D3S1358等15个基因座基因型相同，其似然比率为9.98×1021。在送检的“车头擦痕拭子”、“车底擦痕拭子”、“车底擦拭2号”、“车底擦拭3号”、“车底擦拭4号”上均未检出人DNA分型。鉴定人：赵英健、王晓军、张杰。 （5）山东华正按交通事故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鲁Ｊ×××××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在14:09:28第1帧至14:09:28第15帧内碰撞行人时的速度约为26kmh,鲁Ｊ×××××大众汽车牌小型轿车在14:09:31第3帧至14:09:31第10帧内即将驶出视频画面时的行驶速度约为34kmh。 （6）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证实房某颅脑损伤为重伤二级、胸部损伤重伤二级、脊柱损伤为轻伤一级、盆骨多发粉碎性骨折为轻伤一级、左面部损伤为轻伤二级、左侧肩胛骨及左侧锁骨骨折为轻伤二级。鉴定人：王长岩、张斌、刘煜。 7.勘验、检查、辨认、侦查实验等笔录 （1）泰安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泰山区城东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图、补查卷一第39-41现场照片，证实事故发生地点为东湖路东湖小区14号楼北侧，肇事车辆鲁Ｊ×××××，当事人为薛清明。 （2）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及扣押薛清明驾驶证、行驶证的情况，证实2017年9月13日15时5分，勘查人员**、冯刚于东湖小区14号楼北侧对现场进行勘查。现场道路为南北走向，道路位于小区内，为水泥地面，未影响视线或行驶的障碍物，有一受伤人员已送至第一人民医院，当事人为薛清明。现场有肇事车一辆，车牌号鲁Ｊ×××××，车辆有保险标志，车辆档位为空挡，已扣押车辆及行驶证，该车辆驶离现场后，现场民警电话通知驶回。肇事车辆驾驶人为薛清明，现场证人为该小区报案翟某。 （3）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5月15日16时10分-16时30分，经房某辨认，5号照片的男子（薛清明）就是开车撞其的男子。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及平面示意图证实,案发现场位于泰安市泰山区岱庙街道办事处东湖小区，进入北门为“绿苑淏庭中路”，中心现场位于“绿苑淏庭中路”北段。地面上距路西侧路沿石602cm、距北门岗亭南沿2040cm处为在199cm*40cm范围内有一南北向的深色条形擦痕；地面上距路西侧路沿石525cm、距北门岗亭南沿2396cm处在25cm*31cm范围内有一干血泊；车牌号为鲁Ｊ×××××的车辆发动机盖前部在25cm*25cm范围内有纵向擦痕；车辆底盘发动机护板中部在28cm*16cm范围内有一纵向擦痕；发动机护板靠主驾驶侧在6cm*4cm范围内有一擦痕，擦痕处护板呈破裂状；底盘排气管下横向构件上靠近驾驶席侧在31cm*15cm的范围内有一擦痕；后悬挂横梁上在9cm*9cm范围内有一擦痕。车牌号为鲁Ｊ×××××的现代牌轿车，车辆保险杠近驾驶席侧，在7cm*4cm范围内分布有条纹印痕。 （5）辨认笔录，证实2018年3月6日15时30分-15时50分，经翟某辨认，薛清明就是2017年9月13日14时许，在东湖小区东门踹车并开一辆综色轿车撞人的小伙子。 （6）电子证据检查笔录，证实自案发时薛清明使用的灰色苹果6plus手机中提取通话记录、短信、微信等与案件有关的信息，2017年9月13日14时43分，薛清明给其女友王某发微信“晚上别回来了”、“我把人撞了”、“在小区”、“你在你姐那住吧”，与王某证言证实一致。 8.视听资料、电子数据 （1）案发现场监控录像，证实案发现场东湖小区东门监控：2017年9月13日14:01：04，被害人房某丈夫杨某驾驶的黑色轿车行驶至东湖小区东门入口处，栏杆抬起后，杨某下车，步行进入小区，车停在入口处；14:04:31，被害人房某自车辆副驾驶位置下车步行进入小区后拐入14号楼；14:08:40，被告人薛清明驾驶一辆棕色大众朗境轿车（车牌号鲁Ｊ×××××）行至东湖小区东门进口处，当时杨某的车堵在入口处，薛清明就将车倒至出口处，从出口进小区门；薛清明开车进入小区后将车停在出口处，车头向右偏，打开驾驶门，走出车从车尾绕过走到入口处黑色车的前车头处，用左脚踹了一脚车的前车牌位置；14:09：03，房某从14号楼走出，当时薛清明正在走向停在入口处的黑色车，房某看到薛清明踢自家车的全过程后，抬手指向薛清明的方向，同时从走向自家的方向转向薛清明车的前部走去；14:09:20，薛清明从自家车尾绕过，回到车的驾驶门处，当时房某已经走到薛清明车前方很近的位置并且抬手指向薛清明；14:09:26，房某已经走到车头方向很近的位置，薛清明关车门时房某距车前部不超过一米，薛清明开的车开始向前行驶，房某不停拍打车的前盖，薛清明驾车加速向前行驶，将房某撞倒趴在车前盖上，后薛清明开车继续加速向前开，将房某从车上甩在地上，接着车从房某身上碾扎过去了，碾压时房某身体与车平行，碾压过后房某身体呈180度转动依然与车平行；14:09:41，薛某1抱着孩子跑回现场，薛清明并未返回；14:13:51，薛清明走着回到现场，右手拿着一个手包；14：14:51时，薛清明步行离开现场。 东湖小区中主干道监控： 14:09:50，薛清明驾驶棕色大众朗境轿车沿这条南北路由北向南行驶；14:13:07，薛清明步行经过，右手拿包，左手拿手机。 东湖小区西门的监控录像： 14:22:07时，薛清明驾驶棕色大众朗境轿车从西门的出口驶出。 （2）120录音，证实案发后，先后有四人拨打120急救电话，前面两人为现场人员，第三人声音疑似薛清明，最后一人疑似薛清明之父薛某2。 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薛清明明知驾驶机动车快速行驶的行为会导致处于车头前方的被害人躲闪不及被撞击碾压，仍然加速行驶，事后不及时刹车反而加速离开，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其主观上具有非法剥夺他人生命的故意，客观上采取用杀伤力极大的作案工具汽车，撞击碾压被害人身体，致其颅部、胸部等人体要害部位重伤，其行为构成故意杀人罪。 关于被告人薛清明提出的“其没有听到被害人房某对其行为进行质问，其上车后一边扭头看坐在副驾驶座上姐姐抱着的孩子，一边完成松手刹、挂档、车辆缓慢起步动作，回过头时看到被害人房某已经趴在车前盖上，其一慌神脚踩在油门上把她撞了。其案发后拨打120电话，其行为不构成故意杀人罪”的辩解意见，经查,现场监控录像证实，被害人房某看到被告人薛清明踹车后随即由走向入口处转而走向出口处薛清明车停放的位置，并有抬胳膊手指向薛清明的动作。在被告人薛清明上车关上车门时，被害人房某已经走到薛清明车前不足一米远的地方。薛清明上车后经过拉手刹，脚踩刹车挂D档的行为，房某此时已紧挨着车前方，薛清明对于房某的位置有明确的认知。现场监控清晰证实房某是被薛清明驾车撞击至车前盖上的，此时房某有拍打车前盖的动作，但薛清明未停车，亦未减速，继而将房某甩至车下碾压，在薛某1要求其停车后，仅有薛某1下车，薛清明继续驾车离开现场，能够证实薛清明驾车撞击并碾压房某时，主观上具有放任其死亡的故意。司法鉴定意见书证实，薛清明驾车开始撞击房某时速度约为26kmh，碾压过被害人离开现场的行驶速度约为34kmh，证实薛清明撞击房某后没有减速停车，反而加速行驶离开现场,该行为与过失撞人后的反应不符。故被告人的辩解与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薛清明主观上没有实施杀人的故意。被告人薛清明和被害人房某素不相识从无仇怨，其不具有杀害房某的作案动机。本案没有发生被害人死亡的实害后果，反证薛清明主观上不存在杀人故意。事发后薛清明在自己的精神状态得到控制后，及时拨打120对被害人进行救治，薛清明对被害人受伤的结果持反对态度”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本案不是预谋犯罪，系被告人与被害人因琐事引发的突发性犯罪，双方虽然没有积怨,但被告人薛清明作为心智健全的成年人，明知行驶的机动车撞击、碾压被害人，会导致其死亡的后果，仍然加速行驶，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的发生，致其重伤系犯罪未遂,事后拨打120系犯罪后的悔罪态度,并不能否认被告人薛清明犯罪时放任被害人死亡后果发生的主观故意,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告人客观上没有实施杀人的行为。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人在瞬间之内无法正常操纵是正常的。薛清明驾驶车辆和被害人的身体发生接触时，从监控录像显示的行车轨迹可以看出，其采取的是连续避让的动作，反映出其主观上就不具有对被害人房某实施侵害的主观故意”的辩护意见，与监控录像和被告人薛清明的供述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本案属于偶发性的过失犯罪。本案事发时，薛清明应该认识到客观危险的发生，其采取一系列避让动作，轻信能够避免危险结果的发生，属于过于自信的过失，应当认定其主观上仅存在过失，不具有杀人的故意”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过失犯罪，是指行为人应当预见到自己的行为可能造成危害结果的发生，因疏忽大意没有预见到；已经预见到行为可能造成危害结果的发生，但轻信能够避免。本案中，薛清明在上车之前已经看到被害人向其车前部走过，在薛清明上车时，被害人已经来到其车的前面，此时薛清明视线范围内可以清晰看到被害人所处的位置，应当准确预见到其发动车辆必然会撞击到被害人，但其仍发动车辆向前行驶，在被害人被撞击至车前盖时仍然加速向前行驶，其没有任何避免损害结果发生的客观行为，因此，薛清明在犯罪主观方面不能认定系过失。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薛清明在尚未受到讯问、未被采取强制措施前主动向办案机关投案，如实交代自己的主要犯罪事实，应当认定其行为构成自首，应对其减轻处罚”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薛清明案发后被公安机关电话传唤归案，系主动投案。但其归案后一直辩解将刹车错踩成油门，其并未如实供述犯罪事实。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被害人在本案中具有一定过错”的辩护意见，本院认为,被害人面对他人踹车的不满质问系普通人的正常反应，其并没有恶意引发矛盾达到不可遏制的程度，故被害人的行为并不属于刑法意义上的过错。故该辩护意见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其辩护人提出的“涉案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薛某2，建议法院予以返还”的辩护意见，经查，该车辆所有人为薛某2，不是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依法不应没收，故该辩护意见成立，可予采信。 被告人薛清明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重伤，系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减轻处罚。其系初犯、偶犯，归案后积极赔偿被害人的经济损失，取得被害人谅解，亦可酌情对其从轻处罚。辩护人的相关辩护意见成立，可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薛清明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二〇一七年九月十四日起至二〇二四年九月十三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于建平 审 判 员  范红艳 人民陪审员  吴乃山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 记 员  崔晓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