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集美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211民初2099号 原告：陈秋阔，男，1978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萍，福建作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丽敏，福建作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永全，男，1972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安溪县。 被告：沈雪玲，女，1987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靖钦，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巧红，北京昆泰（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陈秋阔与被告黄永全、沈雪玲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秋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晓萍、被告沈雪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靖钦到庭参加诉讼。被告黄永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秋阔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黄永全、沈雪玲对厦门鑫浩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未向原告偿付的债权本金130,000元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利息以2008年10月29日判决生效日后七天的履行期限开始计算，按日万分1.75的法律延迟履行债务的利率规定进行计算，计算至款项实际偿付之日止。暂计至2018年9月26日，金额共为82,332.25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由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被告黄永全、沈雪玲是厦门鑫浩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浩润公司)的股东，被告黄永全出资51万元，占股51%，被告沈雪玲出资49万元，占股49%。2008年5月19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08)思民初字第2513号民事判决书对原告与鑫浩润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作出判决，判决鑫浩润公司向原告偿还认购金50,000元、差价款50,000元并支付违约赔偿金30,000元。依据上述判决确定原告对鑫浩润公司的债权为130,000元。2008年10月21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原告依据该判决书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0月30日，原告申请恢复执行。2018年1月31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以“经采取多方执行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为由，作出(2017)闽0203执7592号裁定:终结本次执行。故前述判决确定的原告债权130,000元至今未能实现。自2008年以来，原告一直积极向鑫浩润公司及被告黄永全主张权利，但被告黄永全一直推脱逃避债务。直至2018年3月，原告方才得知鑫浩润公司被吊销。鑫浩润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出现法定解散事由，理应进行清算。但至今两股东即两被告未按法律规定对公司进行清算，致使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在法院强制执行时拒不配合法院执行，在公司吊销后怠于履行公司清算义务致使无法清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的规定，两被告应对鑫浩润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黄永全未到庭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沈雪玲辩称：一、黄永全和沈雪玲所成立的鑫浩润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信息通过工商系统显示，具有公示公信效力，本案距起诉之日已经过了诉权的保护时效。二、原告的债权已经进行司法诉讼保护，针对同一法律事实再进行主张，于法无据。三、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股东怠于履行义务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即便沈雪玲要承担责任，也是在原告作为债权人的身份，提起强制清算过后由法院通过非讼程序，出具无法清算的裁定后，再提起侵权之诉。本案在本次诉讼程序中不具有法律依据。四、沈雪玲的出资经过验证机构验资且已经出资完毕，作为股东承担的有限责任已经履行完毕。五、沈雪玲作为公司监事，而黄永全作为控股人系实际控制人，掌管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现黄永全下落不明，就算是公司发生无法清算的事实，也并非股东沈雪玲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所以沈雪玲不具有法律规定的责任承担的事实基础。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其中有陈秋阔提供的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08)思民初字第2513号民事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通知书、厦门鑫浩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工商基本信息、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2017)闽0203执7592号执行裁定书及恢复执行申请材料作为证据。陈秋阔、沈雪玲的委托代理人并作当庭陈述。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黄永全未到庭质证，亦未提交证据。对于相关证据的质证及认证意见，本院将在判决书的说理部分围绕对争点的分析进行阐述。对于双方当事人不持异议及与本案争点无关的证据，均已在卷佐证，本院不再一一赘述。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5月19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对陈秋阔与鑫浩润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08)思民初字第25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浩润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陈秋阔认购金50,000元、差价款50,000元并向陈秋阔支付违约赔偿金30,000元。2008年10月21日,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陈秋阔依据该判决书向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7年10月30日，陈秋阔申请恢复执行。2018年1月31日，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203执7592号执行裁定书，认为经采取多方执行措施，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本案符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条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黄永全、沈雪玲是鑫浩润公司的股东，黄永全出资51万元，出资比例51%，沈雪玲出资49万元，出资比例49%。2012年5月7日，鑫浩润公司被厦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 原、被告诉称、辩称的其他事实，于本案审理无涉，不再一一查明。 本院认为，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在案件审理过程中，本院重点审查了下述争议问题：一、陈秋阔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适用一事不二理的原则？二、陈秋阔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三、黄永全、沈雪玲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围绕前述争点，本院分析如下： 一、陈秋阔提起本案诉讼是否适用一事不二理的原则？ 沈雪玲认为，陈秋阔的债权已经司法诉讼保护，再提起诉讼于法无据，对同一债权应该适用一事不二理的原则。对此，陈秋阔认为，其主张本案公司债权由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具有明确法律依据，并不属于同一法律事实。本院认为，陈秋阔曾以委托合同纠纷为由起诉鑫浩润公司，该案生效判决已确认了其债权,现以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为由，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起诉黄永全、沈雪玲作为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两案主体不同,请求权基础不同,故陈秋阔关于本案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诉讼,不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对沈雪玲该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二、陈秋阔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沈雪玲提出答辩意见认为，鑫浩润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吊销营业执照，该信息已通过工商系统进行公示，陈秋阔提起本案起诉之日已经过了诉权的保护时效。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中为股东在特定情形下对公司进行清算设定了义务，该义务属法定义务。如因股东未履行该义务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进而产生股东责任，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债权人据此主张民事赔偿责任的，本质上属于侵权民事责任。债权人基于此提出的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应当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即自债权人知道或应该知道股东未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损害了债权人利益时起算诉讼时效。本案中，陈秋阔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起诉黄永全、沈雪玲作为清算义务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依据该规定应当自知道或应当知道鑫浩润公司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之时起算诉讼时效。鑫浩润公司虽于2012年5月7日被吊销,但并不意味着陈秋阔可以据此判断出鑫浩润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陈秋阔作为鑫浩润公司的债权人，并不参与鑫浩润公司的经营管理，对鑫浩润公司的运营情况（包括是否被吊销，是否进行清算等）的了解，与黄永全、沈雪玲相较，信息完全不对称。因此在举证责任分配上，本案应由黄永全、沈雪玲完成陈秋阔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鑫浩润公司被吊销后，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举证责任。如把该项举证责任分配给陈秋阔，则对公司债权人过于苛责，也为公司股东拒不提交公司主要资料以逃避法定清算义务提供合理渠道，不利于符合法定情形的公司及时通过清算程序退出市场。但沈雪玲未能对此举证证明，黄永全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鑫浩润公司有关资料。本院认为，黄永全、沈雪玲作为鑫浩润公司的股东，从清算义务开始至今未成立清算组的违法行为持续存在，本案处于持续侵权的状态，故本案诉讼时效并未经过，沈雪玲关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三、黄永全、沈雪玲是否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沈雪玲认为，陈秋阔应提起强制清算之后，才能主张股东的清算责任。沈雪玲已经出资完毕，已履行完毕股东承担的有限责任，且其作为公司监事，而黄永全作为控股人系实际控制人，掌管公司账册等重要文件，沈雪玲并无怠于履行清算义务，不具有承担清算责任的事实基础。陈秋阔认为，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追究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责任须在人民法院强制清算之后，本案可以直接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之规定，黄永全、沈雪玲应该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院认为，《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上述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在出现解散事由后,公司股东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对公司进行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是承担公司清算责任的主体,对公司进行清算是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法定作为义务。但法律并未规定债权人申请人民法院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是债权人追究股东怠于清算义务责任的前提条件。因此，沈雪玲关于陈秋阔应先提起强制清算，才能主张股东的清算责任的辩解，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鑫浩润公司于2012年5月7日被工商管理部门吊销时,即已出现了应解散公司的事由,作为股东的黄永全、沈雪玲应当依法履行法定清算义务,及时成立清算组对公司债务进行清算,但黄永全、沈雪玲却并未积极履行义务,未及时对公司资产和债务进行全面清理和处置。因此，本院认为，黄永全、沈雪玲作为鑫浩润公司的股东,未在法定期限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未积极履行清算义务,在陈秋阔提供初步证据证明鑫浩润公司已无法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其2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鑫浩润公司尚能清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08)思民初字第251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浩润公司应向陈秋阔偿还认购金50,000元、差价款50,000元并支付陈秋阔违约赔偿金30,000元。该判决业已生效。陈秋阔主张黄永全、沈雪玲对鑫浩润公司前述判决所确定之债务及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黄永全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主动放弃诉讼权利，本院在查明事实后，可依法径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第一百八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黄永全、沈雪玲对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08)思民初字第251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厦门鑫浩润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应向原告陈秋阔支付的全部款项，包括认购金50,000元、差价款50,000元、违约赔偿金30,000元、迟延履行利息（自2008年10月29日起，按日0.0175%的标准计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负连带清偿责任,有关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900元，由被告黄永全、沈雪玲负担，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 湧 人民陪审员  卢团和 人民陪审员  廖永健 法官助理吴淑贞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 代书 记员  朱天澄 附：本案所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一百八十条第(四)项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 （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 第一百八十三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 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法官提醒：《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规定：“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