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65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紫玉名府3幢12楼。 法定代表人吕建强，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蔡利君、周聪，浙江高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爽，女，1987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唐河县。 委托代理人陈绍明、戚燕萍，浙江绍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普文，男，1973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怀远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浩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藕花洲大街226号。 法定代表人蒲明明，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崔普文，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因与被上诉人乔爽、崔普文、杭州浩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航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3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2017年5月31日15时18分，崔普文驾驶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在余杭区星桥街道驶往湖州双林，途经304省道余杭区东湖街道振兴西路口时与乔爽驾驶的电动自行车碰撞并碾压，造成乔爽受伤、车辆及随身财物损坏的交通事故。经公安交警部门认定，崔普文负事故全部责任，乔爽不负事故责任。乔爽因本次事故住院治疗23天，支出医药费28748.90元（含非医保费用）。2017年10月10日，杭州求正司法鉴定所受乔爽委托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乔爽因本次事故构成五级伤残，误工期至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前一日、护理期90天、营养期90天。 另查明，乔爽从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7月15日期间在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新区××号居住并工作；从2016年7月20日至2017年7月20日期间在杭州市余杭区××幢××单元××室居住并工作。乔爽在杭州市余杭区小芳连锁商场缴纳浙江省社会保险，收入来源于非农。乔爽的被抚养人女儿马一涵（2007年1月28日出生）、儿子马世浩（2010年1月27日出生）。 再查明，根据乔爽因交通事故构成的伤情，需要配置辅助假肢以方便行走。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证明假肢的正常使用年限为4年，价格约为人民币85000元，假肢的维修费用为假肢总价的5%。 还查明，崔普文系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员，该车登记所有人为浩航公司。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在长安保险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150万元，保有不计免赔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 2018年3月14日，乔爽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一、崔普文、浩航公司赔偿乔爽因交通事故产生的各项损失合计1400739.10元；二、长安保险对上述费用在交强险责任范围内优先承担精神抚慰金及非医保用药赔偿责任并对上述款项在商业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诉讼中，乔爽申请将第一项诉请中的医药费变更为28748.90元，总标的为1429488元。 原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等应当予以赔偿。经交警部门认定，崔普文负事故全部责任，乔爽不负事故责任，事故责任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事故赔偿，崔普文作为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驾驶员应承担赔偿责任，浩航公司作为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登记所有人应承担连带责任；长安保险作为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的保险人在保险范围内均应依法予以赔付。关于驾驶员驶离事故现场保险公司商业三者险拒赔问题，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记载驾驶员崔普文驾驶时以手持方式使用电话，由于疏忽导致未立即停车，不同于驾驶机动车径直逃逸驶离现场，同时，结合大型货车车身重量过大及特殊结构导致视觉盲区过多，未登记的电动三轮车卡在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底后轴中间，驾驶员才意识到发生交通事故。该情形下驾驶员未能及时发现交通事故并立即停车，不宜认定为驾驶员驾驶车辆驶离现场。故原审法院对长安保险商业三者险拒赔的抗辩不予支持。经原审法院审查确认，本次诉讼的相关损失费用计算如下：1、医疗费，为28748.90元；2、误工费，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误工期133天”，为22263.47元（2017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年计算）；3、护理费，原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护理期90天”，为15065.51元（2017年浙江省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1099元／年计算）；4、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150元（23天×50元／天）；5、营养费，本案酌定为4500元；6、交通费，原审法院酌定为800元；7、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乔爽收入来源于非农的事实，确认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城镇居民标准赔偿，为797098.80元（残疾赔偿金51261元／年×20年×60%＝61513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女儿：31924元／年×8×60%÷2＝76617.60元；儿子：31924元／年×11×60%÷2＝105349.2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事故责任并结合乔爽的残疾程度，原审法院酌定为30000元；9、残疾辅助器具费，为510000元（85000元×5次＋85000元×20×0.05）。以上各项所列费用合计为1409626.68元。本案的具体赔付为：1、交强险部分，由长安保险赔付120000元（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2、商业三者险部分，由长安保险赔付1289626.68元（总金额1409626.68元-交强险120000元）。综上，乔爽诉请之合理部分，原审法院予以支持。鉴定费，乔爽自行委托鉴定，支出鉴定费属于自身维权成本，原审法院不予支持。财产损失未经定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乔爽120000元；二、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乔爽1289626.68元；三、驳回乔爽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17664元，减半收取8832元，由乔爽负担177元；由崔普文负担8655元，杭州浩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负连带责任。乔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崔普文、杭州浩航土石方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长安保险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判决认定“驾驶员崔普文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不宜认定为驾驶员驾驶车辆驶离现场”，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明确认定“崔普文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驾车驶离现场”，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的规定。这表明崔普文事故发生后未立即停车并驶离现场的行为就是驾驶员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行为，完全符合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情形（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而原判决以“驾驶员崔普文驾驶时手持方式使用电话”以及“大型货车车身重量过大及特殊结构导致视觉盲区过多”为由，凭空认为驾驶员崔普文是由于疏忽未立即停车，未能及时发现交通事故并立即停车属于正常现象，从而作出“驾驶员崔普文的上述行为不宜认定为驾驶员驾驶车辆驶离现场”的认定，完全属于主观臆断，认定事实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首先，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仅认定驾驶员崔普文发生事故时有以手持方式使用电话的违法行为，并没有认定“驾驶员崔普文是因手持方式使用电话以及驾驶大型货车盲区过多才未及时发现交通事故”，原判决的上述认定明显缺乏证据证明，纯属为了袒护事故责任人而捏造事实。其次，驾驶机动车时以手持方式使用电话，本身是《浙江省实施办法》第四十九条禁止的交通违法行为；而大型货车车身重量过大及特殊结构导致视觉盲区过多，本更应该要求驾驶员驾驶时保持谨慎并仔细观察周边情况，绝不允许边开车边打电话，但原判决却把上述交通违法行为硬生生变成了袒护肇事方的“合法”理由，如果这样的判决生效并公开的话，必然会助长像崔普文这样的大型货车司机驾车时更加任意妄为，随意使用手机，不注意观察周边情况，发生事故后随便驾车驶离现场，因为驾驶大型货车时以手持方式使用电话可以成为他们驶离现场而不被追责的挡箭牌，这无疑会无限扩大每一位交通参与者的人身安全风险，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等法律的精神和规定完全相悖。再者，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免责条款，只需驾驶员存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根本无需考量驾驶员离开事故现场的主观状态。因此，基于浩航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的“投保人声明”一栏盖章，确认上诉人已就所有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其作明确说明，其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清楚了解，同意并接受该内容，加上驾驶员崔普文存在事故发生后驶离现场的行为，符合上述商业三责险免责情形，上诉人依法无需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原判决认定乔爽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510000元，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乔爽提交的《配制辅助器具（假肢）证明》在未注明安装的辅助器具（骨骼式大腿假肢）的具体规格、型号的情况下，直接注明大腿假肢价格为85000元，这完全不符合辅助器具配制机构出具意见的规范和要求。上诉人一再要求一审法院查明乔爽所用假肢的具体规格及型号，但原审法院对上诉人的合理要求及异议置之不理，在未查清乔爽实际安装的辅助器具之型号、规格的情况下，粗暴认定乔爽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为510000元，这完全属于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残疾辅助器具费按照普通适用器具的合理费用标准计算。伤情有特殊需要的，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相应的合理费用标准。辅助器具的更换周期和赔偿期限参照配制机构的意见确定。”这表明，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法院应在征询多家辅助器具配制机构有关普通适用型假肢器具的合理报价或委托相关机构对同类普通适用型假肢器具合理价格进行评估后再行确定，但原判决对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不予理会，也未征询其他假肢配置机构的报价，直接凭原审原告乔爽提供的单方非法证据确定残疾辅助器具费，从而导致认定事实错误，显失公平。上诉人再次请求贵院查清乔爽所实际使用的大腿假肢的具体规格、型号（以查清是否属于普通适用器具），如属于普通适用器具，请贵院依法委托相关机构对原审原告乔爽所使用假肢的合理价格进行评估或向其他假肢配置机构进行询价，以查清85000元的价格是否合理。再则，根据乔爽提交的辅助器具增值税发票记载，85000元包含大腿假肢费用75000元及假肢配件10000元，但据上诉人向辅助器具配置机构咨询得知，大腿假肢为一整件，安装时无需再另行配置任何配件及支付除假肢费用外的其他任何费用。另外，假肢安装当年无需维修，按照每只假肢使用年限为4年，每年维修一次计算，每只假肢的维修次数为三次。因此，即使按照原判决的逻辑，乔爽的残疾辅助器具费也应为75000元*5次+75000元*15年*5%=431250元。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三条的规定，由于上诉人是给付能力超强的保险公司，原判决完全应该采纳定期支付残疾辅助器具费的方式（上诉人在一审时暂认可5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其余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而原判决一次性确定20年的残疾辅助器具费用，显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长安保险在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 上诉人长安保险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乔爽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维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一、上诉人认为驾驶员崔普文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现场，这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经了解，当时崔普文驾驶的车辆有11米长，乔爽摔倒在地之后，崔普文当时没有停，但车刚离开撞击点没有多远之后就停了下来，他报警之后并帮乔爽包扎伤口，所以不存在驶离现场。上诉人认为崔普文符合驾车驶离现场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一审的认定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当。二、上诉人认为乔爽的残疾辅助器具费51万元过高，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乔爽的假肢配制有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配制机构也出具了相应的证明，所以按照相关规定和证据，一审法院判决认定51万元的金额是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充分，也是合理的。上诉人认为假肢应当五年一次，但这并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赔偿义务人对赔偿费用应当一次性支付，故上诉人的该观点与事实和法律不符，故一审法院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当维持。 被上诉人乔爽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崔普文、浩航公司同意乔爽的答辩意见，在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依据有效证据，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均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交警部门认定事故发生后，崔普文驾驶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驶离现场，但从现场情况看，事故碰撞点在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车身右前轮部位，后浙Ａ2××××号重型自卸货车车底后轴再与电动车碰撞并拖移，考虑到大型货车的特殊结构导致视觉盲区较多，未能及时发现事故发生存在客观不能，且崔普文发现事故发生后及时将肇事车辆停在事故发生不远处，说明崔普文并不存在主观恶意，从本案事故发生经过看，不宜认定崔普文存在驾车驶离现场的行为，故长安保险以崔普文存在驾车驶离现场行为为由，主张其不应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乔爽因交通事故构成的伤情，具有配置辅助假肢以方便行走的特殊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辅助器具费的合理费用标准、更换周期可以参照辅助器具配置机构的意见，乔爽为证明其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提交的杭州众康假肢矫形器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以及发票，可以作为本案定案依据。长安保险上诉对假肢费用、更换周期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长安保险要求对假肢费用要求司法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原审法院考虑到乔爽的年龄，酌情确定更换假肢次数，并无不当之处。长安保险上诉对原审法院确定的更换假肢次数提出的异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07元，由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负担。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杭州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韩 昱 审判员 周志军 审判员 韦 薇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