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70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剑，男，1980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代理人陈翔伟，浙江五星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苏宁采购中心，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山西路8号金山大厦B楼第五层。 负责人侯恩龙，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山西路8号金山大厦1-5层。 法定代表人张近东，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前海深港合作区前湾一路1号A栋201室。 法定代表人高占民，总经理。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钟筱琪，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经济开发区创业大街8号。 法定代表人沈彦忠。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五常街道五常大道168号3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张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滕卫兴、余成双，浙江泽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剑因与被上诉人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苏宁采购中心（以下简称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云商公司）、恒大粮油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大公司）、呼伦贝尔合适佳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适佳公司）、浙江天猫网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猫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铁路运输法院（2017）浙8601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江剑注册淘宝会员名“人称江一刀”。2016年10月7日、10月27日，江剑在苏宁采购中心经营的天猫店铺“苏宁易购官方旗舰店”分别购买产品“【苏宁易购超市】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4Ｌ／桶”1件、101件，支付价款99元、9999元，订单编号为×××00、×××00。2016年10月7日、10月28日，卖家发货。2016年10月17日、11月7日，案涉订单均因超时自动确认收货。案涉产品交易页面显示：“商品名称：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配料：一级芥花籽油特级初榨橄榄油”、“等级：一级”、“净含量：4Ｌ”、“原产国：中国”、“保质期：18个月”、“芥花籽橄榄油采用呼伦贝尔的一级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的特级橄榄油精制而成优秀组合美味与健康”等内容。案涉产品包装标签与江剑诉称描述事实基本一致。苏宁采购中心系苏宁云商公司设立的分公司。恒大公司系案涉商品的委托生产者。合适佳公司系案涉商品的生产者。ｗｗｗ.ｔｍａｌｌ.ｃｏｍ由天猫公司注册并经营，天猫店铺“苏宁易购官方旗舰店”由苏宁采购中心注册并经营，苏宁采购中心入驻天猫平台时，天猫公司审查了苏宁采购中心提交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等。天猫公司已向江剑披露了卖家的名称、地址和联系方式。江剑于2017年6月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1、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退还其购物款10098元，并赔偿其100980元；二、恒大公司、合适佳公司、天猫公司对上述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三、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恒大公司、合适佳公司、天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1、案涉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2、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恒大公司、合适佳公司、天猫公司应否承担退款赔偿法律责任。关于焦点1，《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规定，食品安全标准应当包括下列内容：……（四）对与卫生、营养等食品安全要求有关的标签、标志、说明书的要求；……。第六十七条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二）成分或者配料表；……（九）法律、法规或者食品安全标准规定应当标明的其他事项。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含有一种或多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3，食品名称中提及的某种配料或成分而未在标签上特别强调，不需要标示该种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中，案涉产品系经过预先定量包装的食用调和油，系预包装食品。案涉食品名称为“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橄榄油与其他品种食用油相比较，通常宣称为具有更高营养价值，亦形成更高市场销售价格，故应认定食用调和油中的橄榄油属于一种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案涉食品标签在商品名称中以加大字体标示橄榄油字样，标签底色采用橄榄色，标签印有橄榄图案，并且加框纵向排列文字突出标注“采用呼伦贝尔一级芥花籽油和地中海特级初榨橄榄油精制而成，营养丰富、均衡，食用安全、放心”文字说明，故应认定案涉产品不仅在食品名称中出于反映真实属性需要提及橄榄油配料，而且在食品标签中对于添加了有价值、有特性的橄榄油配料进行了特别强调。因此，案涉食品标签应当对于所强调的橄榄油配料的添加量加以标示。案涉食品标签对于上述事项应当标示而没有标示，违反了《食品安全法》《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的相关规定，系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焦点2，首先，关于退款法律责任。江剑对于购买的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有权向经营者主张退还货款。苏宁采购中心以己方名义注册天猫网络交易平台帐号，经营网络店铺“苏宁易购官方旗舰店”，订立商品交易订单，发送货物收取货款，系商品经营者。苏宁云商公司设立分公司苏宁采购中心，对其实施的民事行为承担法律责任。因此，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应当向江剑承担退还货款法律责任。苏宁采购中心以己方名义注册支付宝第三方支付平台帐户，通过己方帐户收支货款，应当以管理的帐户资产或者其它财产向原告承担退还货款责任，如果不足承担，苏宁云商公司应当承担补充清偿责任。江剑主张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退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恒大公司、合适佳公司以及天猫公司分别系案涉商品的委托生产者、生产者、交易平台服务提供者，并非案涉交易订单相对方，原告主张上述公司对于退还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赔偿法律责任。《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案涉食品标签已标明产品名称为“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配料为一级芥花籽油和特级初榨橄榄油，交易快照也已标明产品系芥花籽油与橄榄油调和而成的食用油，内容明确具体，用语通俗易懂。消费者选购标签没有标示橄榄油添加量的案涉食品，应能理解并接受在该食用调和油中橄榄油配比比率存在多种可能，抑或消费者对于在该食用调和油中橄榄油添加量并无需求特别关注。因此，案涉食品标签没有标示橄榄油配料添加量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江剑亦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案涉产品存在食品安全问题。综上，原审法院认定案涉食品标签标示事项虽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但仅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江剑主张货款十倍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合适佳公司经原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视为放弃庭审抗辩、举证、质证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十六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苏宁采购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江剑货款10098元；二、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不足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三、驳回江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61元，由江剑负担1146元，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15元。江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审法院申请退费；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审法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宣判后，江剑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根据《食品安全法》的立法精神和本意，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的“瑕疵”是指食品、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在字符间距、字体大小、标点符号、简体繁体等方面存在不符合规定的“一般瑕疵”情形，该情形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但食品标签未标示应当标示的配料的添加量违反《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是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要从食品标签本身角度去考量，不能单纯认为消费者购买案涉食品便视为接受食品配料的任何含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2014年1月26日发布的第23号指导案例，不论消费者购买时是否明知食品不符合安全标准，惩罚性赔偿主张均应支持。案涉食品由芥花子油、橄榄油调和而成，配比不同将影响调和油的营养价值、成本和市场价格，最终影响消费者购买选择。因此，案涉食品未标示橄榄油的添加量可能使消费者对调和油中其所占含量、是否适合消费者个体长期食用、购买该食品的性价比等产生错误认识，难以理性判断，进而对消费者购买选择造成误导。“影响食品安全”的认定，消费者越来越注重营养均衡，不同食用油的营养成分不同，有害和有益成分的分解度也不同，案涉食品不公开配比，必然对消费者食用时的使用量和油温操控产生影响，对长期食用的消费者营养摄入均衡产生影响。根据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于2015年12月7日出台的《北京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食品类相关案件处理指导意见（一）》，其中对《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中的“但书”的具体情形作了明确规定，本案不符合该规定。类似案件已在全国多发，支持十倍赔偿是主流观点。因此，未按规定标示橄榄油配料的添加量，违反《食品安全法》的强制性规定，对消费者产生极大误导，长期食用也影响健康，故本案应支持惩罚性赔偿主张，恒大公司、合适佳公司共同生产案涉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苏宁采购中心明知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应共同向上诉人承担十倍赔偿的责任，苏宁云商公司应对分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上诉人江剑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退还货款10098元及支付赔偿款100980元，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 被上诉人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恒大公司答辩称：案涉食品标签不会对消费者进行误导，本案不适用《食品安全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法院已经对本案中的标签进行了详细的认定，本案中案涉食品标签亦表明产品名称为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材料，为一级芥花籽油和特级初榨橄榄油，交易快照也表明产品系芥花籽油与橄榄油调和而成的食用油，内容明确，用语通俗易懂，消费者选购标签没有标示橄榄油添加量的案涉食品应能理解并接受在该使用调和油中橄榄油配比率存在多种可能，抑或消费者对于在该使用调和油中橄榄油添加量和成分配比没有特别关注的需求，因此案涉食品标签没有标示橄榄油配料添加料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上诉人作为举证责任主体，并未对案涉食品标签违法提供任何鉴定报告，但是被上诉人已经提供了案涉食品标签通过第三方权威机构检验的报告，各种检验项目均合格。案涉产品符合食品安全法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规定，根据相关规定，涉案油品标签符合国家标准及B7718-2011的规定。《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了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即使存在瑕疵，但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也不适用有关惩罚性赔偿的规定，这也是对食品标签在不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前提下，不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规定。上诉人既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商品质量不合格，存在食品安全问题，也没有证据证明其有任何损害后果的发生，故其主张十倍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对该诉请不予支持完全正确。《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的赔偿以造成人身财产或其他损害为前提，第一百五十条第二款规定的食品安全是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二款规定，消费者举证证明因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受到损害，初步证明损害与食用食品或者使用药品存在因果关系，并请求食品药品的生产者、消费者承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食品药品的生产者、消费者能够证明损害不是因产品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可见，只要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损害，就符合了法律上关于食品安全的规定。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涉案产品的质量不符合安全标准，也未举证证明其使用涉案产品后有损害后果的发生，故主张十倍赔偿没有证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且缺乏法律依据，原判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天猫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合适佳公司未作答辩。 被上诉人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恒大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材料：1、《检验检测机构资质认定证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鉴定机构具有出具检验报告的条件和能力；2、《检验报告》（编号：×××-2）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案涉产品包装符合ＧＢ7718-2011、ＧＢ28050-2011的标准；3、《检验报告》（编号：×××-2）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油品包装符合ＧＢ7718-2011，ＧＢ28050-2011的标准；4、《深圳市市场和质量监督管委会罗湖视频药品监督管理局关于恒大粮油产品有关情况等函》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油品标签为合格；5、《武汉市江夏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政府信息公开申请答复书》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所涉油品标签符合国家规定；6、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生产商资质符合国家食品安全的规定；7、食品生产许可证及品种明细表复印件一份，拟证明生产商具有生产本案所涉油品的资质。 上诉人江剑与被上诉人合适佳公司、天猫公司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对被上诉人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恒大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材料，上诉人江剑认为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2、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鉴定机构是被上诉人单方委托的，不具备客观性及公正性，检测的产品与案涉产品不属于同一批号；对证据4、5的三性均有异议，回函单位不具有对预包装食品标签的解释权，也不具备对案涉产品是否符合国家强制性标准的认定权；对证据6、7认为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天猫公司对证据1-7的三性均予以认可。本院认为，证据1-3系被上诉人苏宁采购中心、苏宁云商公司、恒大公司单方委托，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7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无关，故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案涉产品系预包装食品，根据《预包装食品标签通则》第4.1.4.1，如果在食品标签或食品说明书上特别强调添加了含有一种或多种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应标示所强调配料或成分的添加量或在成品中的含量。本案产品名称为“恒大兴安芥花籽橄榄油食用调和油”，根据一般日常经验，橄榄油与其他品种食用油相比较，通常具有更高营养价值，销售价格也更高，故应认定橄榄油属于有价值、有特性的配料或成分，且产品标签中也以显著方式标示橄榄油的字样、图案、说明等，故根据上述规定，案涉产品标签应对所强调的橄榄油配料的添加量加以标示，因案涉产品未依法标示，一审准予江剑退款正确。根据《食品安全法》第九十九条的规定：“食品安全，指食品无毒、无害，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不造成任何急性、亚急性或者慢性危害。”虽然本案产品标签未对所强调的橄榄油配料的添加量加以标示，但橄榄油配料添加量的标示不等同于食品有毒、有害，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对人体健康造成急性、亚急性或慢性危害，故仅以该标签标示问题不足以认定案涉产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故一审不予支持江剑十倍赔偿的主张正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20元，由江剑承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余江中 二0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姚亦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