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再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英，女，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远军、刘恩，浙江智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惠平，男，1961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强，男，1976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 原审原告范惠平与原审被告周国强、张国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张国英、周国强不服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作出（2015）浙杭民申字第224号民事裁定，驳回张国英、周国强的再审申请。张国英仍不服，向检察机关提出申诉。2017年4月5日，浙江省杭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杭检民（行）监（2016）33010000104号民事抗诉书，认为“(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且适用法律有误”，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17年5月31日作出（2017）浙01民抗5号民事裁定，指令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再审本案。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于2018年2月11日作出（2017）浙0105民再4号民事判决。张国英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国英的上诉请求：撤销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5民再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1.本案借款事实不成立。2.本案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张国英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实，且适用法律有误。理由是：（一）再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协议系范惠平与周国强对之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依据不足。案涉协议形式上是对拟发生的借款行为的约定，而非对之前借款的结算。范惠平持有其他25份借款协议并据此起诉主张债权之行为，与范惠平在本案中诉称截止2012年5月周国强结欠2100余万元及案涉借款协议系双方形成的陈述明显相矛盾，说明范惠平所述并不属实，案涉借款协议并非双方对此前借款结算后形成。从周国强与范惠平的贷款往来看，也无法确认案涉借款系周国强之前结欠，双方之间欠款数额不清。（二）再审法院认定借款行为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炒股所得收益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故认定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范惠平自述，借款发生时周国强任镇政府招商办主任，当时周国强主要是以招商客户需要资金周转、注册验资等为由向其借款，范惠平同意出借也是基于对周国强所任职务、能力的信任。双方形成借款合意时，范惠平应当明知周国强并非为夫妻共同生活举债。上诉人对案涉债务毫不知情，完全是周国强一人的筹资行为，更不存在共同经营共同所得的客观事实。本案借款金额上足以考量本案的借款不属于日常生活所负的债务，原判决未充分考虑本案客观事实，简单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法律适用错误。（三）根据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案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以及系夫妻共同意思表示应当由被上诉人范惠平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外，根据（2012）杭拱商初字第1229号生效民事判决，对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800000元借款，原审法院尚且以周国强负债超出日常生活需要为由认定为个人债务，而同一法院同一主审法官在同一当事人的同类案件中，在二人日常生活开支基本未变的情况下，却对远超出800000元的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实体处理有失公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范惠平答辩称，周国强自2007年开始向范惠平借款，利息从2分到3分。有部分出借款是范惠平以2分息向他人借来再借给周国强的。到了2012年，周国强累计还欠8000余万元本金还不出来，双方经过几次结算，确认本金加利息还欠1.3亿。结算时周国强将原始借条拿回去，通常是几张小额借条拼成一张大额借条。原审三案是经双方结算的周国强所欠部分借款。周国强已付款项中的相当部分是付利息。借款都是属实的，范惠平借给周国强的钱有转账也有现金。检察机关抗诉的原审三案是律师帮范惠平起诉的，当时范惠平债务人在催债，只诉该三案是为了确保胜诉。范惠平现仍坚持原审中的全部意见。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均是离婚前所借，都是夫妻共同债务。原判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范惠平于2014年6月1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周国强、张国英归还借款本金人民币5600000元；2、周国强、张国英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的4倍支付从2012年6月13日起至全款归还结清之日止借款利息，目前暂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701天）为人民币2645854.4元；3、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周国强、张国英承担。 原一审经审理，于2015年4月1日作出(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一、周国强、张国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范惠平借款本金人民币5600000元；二、周国强、张国英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范惠平借款利息2645854元（暂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自2014年5月17日到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即年利率6.15%的四倍的标准另行计付）。案件受理费69521元，公告费300元，合计69821元，由周国强、张国英承担。宣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上诉，判决已生效。 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自2008年起范惠平与周国强之间存在借款往来。2012年6月13日出借人范惠平（甲方）与借款人周国强（乙方）签订《借款协议》一份，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伍佰陆拾万元整。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2年7月12日止。利息按国家肆倍计算支付甲方。借款到期后，周国强未归还。范惠平与周国强于2012年6月13日签订的《借款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周国强）必须按本协议规定的期限还款甲方（范惠平），乙方如逾期不还借款，甲方有权追回借款，并按未还款的日息10%加收违约金，同时移交甲方所在地法院解决。利息按国家肆倍计算支付甲方。另查明，张国英与周国强于2002年登记结婚，2012年1月4日登记离婚。此后范惠平未再交付给周国强款项。自2008年以来，周国强银证账户中有多笔大额资金来自于范惠平借款转账，在2011年双方转账往来尤为频繁。在周国强与张国英登记离婚前后，其银证账户中仍有大额款项进出（其中于2011年12月28-29日从银证中取出6330000元至其银行卡，又于2011年12月29日、2012年1月2-3日以卡取款3400000元）。 原审法院再审认为，（一）关于案涉借款本金。周国强、范惠平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明确载明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5600000元，而周国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款，故原判认定周国强出具借款协议后尚欠5600000元本金未还，并无不当。张国英、周国强认为借款协议所载借款金额不实，然仅以周国强自认事实论，自2008年起的约四年时间里，范惠平转账交付给周国强的借款金额大于周国强转账给范惠平的款项金额，而周国强所付款项中包括其应付利息。从范惠平出借的本金基数、借款关系持续时间、约定利息等情况看，并不能得出案涉周国强确认借款5600000元不实之结论。此外，范惠平曾提起诉讼后按撤诉处理的其他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未经实体审理和裁判，不能作为反证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依据。（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在案证据证实周国强确实向范惠平借款未清偿，而范惠平在周国强、张国英离婚后没有再出借款项给周国强，原审认定案涉借款发生于周国强、张国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协议》系范惠平与周国强对之前借款进行结算而出具，理据充分。周国强陈述向范惠平借款均用于炒股后致巨亏，张国英主张其对周国强炒股不知情、未获益。虽从周国强银证账户有巨额资金进出的情况看，周国强将案涉借款用于炒股确有依据，但根据我国婚姻法的相关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配偶名下的股票及其配偶一方投资所得收益均属夫妻共同财产，故原审根据周国强、张国英自述及在案证据，认定周国强借款用于家庭、案涉借款系夫妻共同债务、张国英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无不当。张国英对夫妻共同财产依法享有权益，其离婚时实际有无分得股票等财产并不能否定原判认定结论。（三）民事诉讼采当事人主义，一案的诉讼结果受多种因素的影响和约束。张国英以他案判决质疑原审判决的正当性，没有法律依据。（四）关于借款利息。原判支持范惠平主张的自签订借款协议之日起按年利率6.15%四倍计算的利息欠当。借贷双方约定借款期限按三个月计，故结合协议内容，借款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六个月内）的四倍计算。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基本正确，但实体处理部分有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并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该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该院（2014）杭拱商初字第135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周国强、张国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范惠平支付借款利息人民币2449657.78元（该款计算至2014年5月16日），自2014年5月17日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以5600000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另行计付。三、驳回范惠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69521元，公告费300元，合计人民币69821元，由范惠平负担1661元，由周国强、张国英负担68160元。 上诉人张国英在本院再审二审中提供光盘、录音摘要一份，用于证明：1、范惠平借钱给周国强系基于其招商办主任的身份，借钱的目的系用于招商客户资金周转、注册验资等工作需要，张国英之前也不知道周国强借款用于炒股。2、范惠平明知周国强向其借巨额债务，张国英完全不知情的事实。该录音来源于周国强废弃的手机内。 对张国英再审二审提供的证据，范惠平认为录音完全可以伪造，且周国强也未到庭，真实性不认可。 本院认为，范惠平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录音的真实性无法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二审查明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1.范惠平与周国强从2008年起至2012年年初，双方一直有资金往来，根据范惠平与周国强于2012年6月1日签订的《借款协议》以及查明的事实，应能认定范惠平与周国强之间的借贷合意真实，且借贷关系亦实际发生，协议载明周国强向范惠平借款本金5600000元，周国强不能举证证明其已经归还借款，故再审一审认定周国强出具借款协议后欠5600000元本金未还符合本案事实。2.再审二审的争议焦点仍为周国强所借款项是否属周国强和张国英夫妻共同债务，张国英应否承担共同偿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夫妻共同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者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夫妻共同生活或者为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因此，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应该以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是否使夫妻共同受益或者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等作为基本的判断原则。周国强和张国英于2012年1月4日登记离婚，此后范惠平未再交付给周国强款项，因此认定案涉借款发生在周国强、张国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并无不当。案涉借款虽系周国强以个人名义所负，但根据周国强在原审中的辩称“借款是用于炒股，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所以与张国英无关”以及再审一审查明的“自2008年以来，周国强银证账户中有多笔大额资金来自于范惠平借款转账，在2011年双方转账往来尤为频繁”的相关事实，能认定周国强将借款确实用于了炒股，张国英并无证据证明出借人明知周国强与张国英之间不具有安宁的共同生活外观而予以出借的情形，张国英认为其对周国强炒股不知情，未获益，但范惠平与周国强之间的借款关系长达四年之久，且均发生在两人离婚前，在如此长的周期里，张国英对周国强的炒股行为完全不知情不符合常理。另外，根据周国强在与张国英协议离婚前一周左右，从银证账户取出6330000元至其银行卡及以卡取现3400000元的情形分析，不能排除案涉借款存在夫妻共同受益的可能。购买股票应视为系基于夫妻共同利益而用于家庭对外投资行为，既然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配偶名下的股票及配偶一方投资所得收益均属夫妻共同财产，那么炒股导致的损失也应由夫妻共同承担。3.人民法院审理案件以法律为依据，张国英以另案判决结果来证明本案判决存在错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4.原审法院于2015年4月1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相关规定对本案作出的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于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没有明显不公，据此张国英主张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张国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521元，由张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钱 晴 审判员 朱 梅 审判员 寿俊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 书记员 张思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