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冀04民终46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邯郸市复兴区人民西路349号。 法定代表人：樊和平,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俊杰,河北正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寿奇,男,汉族,1976年1月1日出生,邯郸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河北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寿奇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广平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冀0432民初7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诚明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其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双方之间从未进行过对账确认，也未向被上诉人出具过任何工程款结算证明。原判决多处关键点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仅依据劳动仲裁书中莫须有的‘项目经理’便认定存在表见代理，属严重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的不当裁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关于汤香平人员身份问题。一审中，邯劳人仲案（2017)890号仲裁调解书中‘项目经理汤香平’系仲裁委书写错误，应为‘委托代理人汤香平’，该项目经理称号，并非上诉人所表述，详情可见该劳动仲裁中诚明公司的授权委托书，该委托书中，上诉人对于汤香平的授权范围，仅限于该劳动争议，权限内容也仅仅只有协商谈判，而无权代表诚明公司承认或放弃任何权利。涉案广安桥施工项目早在2015年11月3日便已竣工验收，汤香平出具的证明时间是在2018年1月12日，时间相聚如此遥远，形式内容来看更是无项目部印章证实，也无诚明公司印章确认，显然有悖常理。且该案中无任何证据显示诚明公司向汤香平出具过委托书、介绍信等授权结算对账的文书，诚明公司亦未就其行为作出追认，故汤香平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或有权代理。二、关于该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构成表见代理行为应当严格审查其构成要件即：1.相对人必须善意无过失；2.客观上存在使相对人足以相信无权代理人拥有代理权的理由。最高人民法院（法）发[2009]40号《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四、正确把握法律构成要件，稳妥认定表见代理行为。针对施工过程中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亦作了规定。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该案中，涉案桥梁工程早在2015年11月3日，便已竣工验收交付使用，而汤香平的‘证明’出具时间为2018年1月12日，竣工时间与结算时间时间如此久远，显然违反常理。且2018年1月12日该时间段系在劳动仲裁审理期间，仲裁程序中，未有任何文书显示汤香平系项目经理或有权代表诚明公司签署合同，而杨寿奇作为第三人参与了整个仲裁程序，对于仲裁中的案卷证据内容及人员身份应具备清晰的认知能力，即杨寿奇应知晓诚明公司委托汤香平的委托内容仅限于劳动工资协商谈判。而在仲裁结束后，杨寿奇仅以仲裁文书上本应是委托代理人的位置写成了项目经理为依据，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更是仅以仲裁裁决书上委托代理人写成项目经理，就此认定杨寿奇有理由相信汤香平可以代表诚明公司进而认定存在表见代理，无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并且，退一万步讲，假设汤香平果真系项目经理有权对外签订合同，但在2015年工程竣工后，其身份及相应的权限也已终止，对此，杨寿奇应当明知；再者，该案中更为重要的是，2017年底，施工工人因拖欠农民工薪酬，与诚明公司之间引发劳动仲裁纠纷，2018年2月8日达成仲裁调解书，杨寿奇作为第三人参与了整个仲裁程序，对于仲裁中的案卷证据及人员身份应具备清晰的认知能力，更应当知晓汤香平无权代表诚明公司对外发生任何民事法律行为，其要求汤香平出具‘证明’结算单的行为，并不符合善意无过失的构成要件。因此。杨寿奇作为相对人，并未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显然不符合合同法第四十九条关于表见代理的相关规定。第三，上诉人认为，需要注意的是，杨寿奇所诉数额来源不清，且无其他证据证实。广平县审计局委托邯郸市创信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审计核定，广平环城水系广安桥工程总价为6641161.4元。而杨寿奇称其施工工程价款经‘相关部门’审计为4605394.44元，一审中，对该审计部门及审计结论数额，杨寿奇未有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认为该数额系杨寿奇经由‘证明’中的所谓对账数额与劳动仲裁工人工资，逆向推算得来。（即：证明中记载工程款3039479＋农民工工资1639750=4679229元)。一审中，杨寿奇辩称其施工的部分数额为400多万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得出该数额的对账过程及对账清单，显然有违常理。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应驳回杨寿奇对上诉人的无理诉求。 杨寿奇辩称，杨寿奇主张的数额来源于汤香平证明，其出具证明的依据来自审计报告，审计报告目前在诚明公司（是广平县建设局审计的）。汤香平经诚明公司的授权，有出具证明的权利。 杨寿奇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要求诚明公司支付建筑工程款1399729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诚明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诚明公司与广平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诚明公司承建广平县环城水系广安路桥、纪家寨3号桥、纪家寨3x13M简支板桥、纪家寨3X16M简支板桥等桥梁及引道工程施工，诚明公司承包该工程后，将广安路桥工程交由杨寿奇垫资施工。杨寿奇施工完毕后，2018年因杨寿奇无力支付拖欠的施工农民工工资，农民工申请劳动仲裁，在仲裁过程中，诚明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汤香平（亦是诚明公司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与杨寿奇共同确认，扣除各种费用及支款后，诚明公司尚欠杨寿奇3039479元工程款未付。对该欠款金额双方出具了证明予以确认。减除劳动仲裁调解书确定的农民工工资1639750元后，诚明公司仍欠杨寿奇工程款1399729元未付，杨寿奇多次向诚明公司追讨，诚明公司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诚明公司欠杨寿奇工程款，并给杨寿奇出具了证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杨寿奇要求诚明公司支付建筑工程款1399729元，并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诚明公司辩称:“原告所提供的‘今证明’单据签字人汤香平非答辩人公司员工，也不是答辩人公司项目经理，更非答辩人公司授权其代理，没有代理权的汤香平其代理行为对答辩人不发生法律效力,答辩人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据邯劳人仲案（2017）890号仲裁调解书明确写明汤香平系诚明公司该工程的项目经理，作为项目经理其向杨寿奇出具的证明，它完全可以让杨寿奇相信证明内容代表诚明公司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为该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项目经理汤香平的签字确认欠工程款数额应当有效，它所产生的法律责任应由诚明公司承担。故对诚明公司的辩称不予支持。原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杨寿奇建筑工程款1399729元，并从起诉之日2018年5月3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损失。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398.0元，减半收取计8,699.0元，由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诚明公司又提交证据:1、诚明公司在仲裁一案中向汤香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一份,用于证明汤香平仅为被委托人身份,不是项目经理。汤香平的被授权权限是参与仲裁，并无权代表诚明公司做出任何决定。2、广平县住建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及《梁板预制合同》复印件一份，用于证明涉案工程是由诚明公司提供的梁板，梁板计价708750元，应从欠款中扣除。3、高强的农业银行对账、短信记录各一张，用于证明2015年7月9日高张向杨寿奇转款80万元。4、广安桥施工图纸一张，用于证明广案桥施工用梁板105片，每片6750元，该款是诚明公司对外签字的合同。5、汤香平账户明细单两张，用于证明杨寿奇让汤香平代领工程款50万元，给了杨寿奇20万元，给了杨寿奇的工人30万元。 杨寿奇对诚明公司二审所提交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授权委托书，汤香平确实是涉案工程的项目负责人，在仲裁中也是代表诚明公司去处理的。因该仲裁是处理欠付农民工欠款问题，因诚明公司是在欠付杨寿奇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故主要是要查明诚明公司欠杨寿奇多少钱，故诚明公司的授权包括了确定欠付工程款的范围。汤香平出具的《证明》就是在仲裁过程中产生的。2、对《证明》和《梁板预制合同》，合同是复印件，且不显示梁板数量，对708750元的数额不认可；合同双方是诚明公司与光太公司，与《证明》中所称不让杨寿奇拉走内容相矛盾，如果杨寿奇不是合同相对人，杨寿奇无须去协商；诚明公司垫付的款项已全部扣除，即便该事实存在，也已从总工程款460多万元中扣除。3、对转款80万元的证据，该证据显示是高强向杨寿奇转款，不能证明是诚明公司向杨寿奇转款；高强付了80万元之后要求将其中的48.2万元支付给了靳振峰,杨寿奇收到80万元后,第二天就转给了靳振峰。杨寿奇实际收到31.8万元。4、图纸，看不出多少片，不知道价款。5、汤香平明细，汤香平是诚明公司的工作人员，汤香平收款和付款与杨寿奇无关。 二审中，杨寿奇又提供的证据有：1、2018年1月12日《证明》（汤香平出具）、2018年1月12日授权委托书（诚明公司出具）及注明有“汤香平2018年1月12日诚明公司代理人”、“杨寿奇第三人”字样的身份证复印件各一份（三份证据中均加盖“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公章）。证据1用于证明在仲裁过程中，诚明公司与杨寿奇共同确认诚明公司欠杨寿奇的工程款数额，这也是支付农民工工资的前提。2、杨寿奇的农业银行对账单两张，用于证明杨寿奇收到80万元后依高强要求向负责纪家寨项目的靳振峰转款48.2万元。 诚明公司对杨寿奇二审所提交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授权委托书记载的权限是处理农民工与上诉人间的劳动争议谈判，没有其他授权。杨寿奇对汤香平没有其他权限明知，其不具有善意。《证明》所载数额来源不祥，此处的项目部是何项目部不清楚。对证据2，杨寿奇实际收款80万元，对杨寿奇称受高强指使向他人转款不认可。 二审中除双方提交的上述证据外，当事人双方均无其他证据提交。 本院对诚明公司二审所提交证据作以下认证，1、对于诚明公司在仲裁一案中向汤香平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因杨寿奇也以仲裁卷中的该证据作为自己的证据使用，双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故本院对该授权委托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2、对广平县住建局出具的《证明》一份及《梁板预制合同》复印件一份，《证明》加盖广平且住建局公章并有经办人员签字，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因梁板预制合同为复印件，本院对其证据目的无法认定。3、对高强的农业银行对账、短信记录，因该证据加盖有银行印章，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银行流水只能作为钱款走向的证据，在没有其他收款收据或收款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诚明公司用该证据证明是支付的涉案争议项目工程款目的不予认定。4、对广安桥施工图纸，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并无其他支付任凭予以佐证，故本院无法认定应支付梁板款项的具体数额。5、对汤香平账户明细单，因汤香平收款并不能视为是杨寿奇收款，且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对诚明公司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 本院对杨寿奇二审所提交证据认证为，对1、2018年1月12日《证明》、2018年1月12日授权委托书及注明有“汤香平2018年1月12日诚明公司代理人”、“杨寿奇第三人”字样的身份证复印件，因证据中均加盖“邯郸市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公章，本院对该证据存卷于仲裁卷中的事实予以认定。对2、杨寿奇的农业银行对账单，该证据加盖有银行印章，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定。但银行流水只能作为钱款走向的证据，在没有其他收款收据或收款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杨寿奇用该证据证明向其他工程项目施工人代付工程款的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杨寿奇向上诉人主张工程欠款,提交了由汤香平签字确认的《证明》，经二审对汤香平的询问，汤香平称该证明是其根据以前的明细记录重写得来，且相关数据是从审计报告中得来，故《证明》中所得数据并非上诉人所称的数额来源不祥，而是来源于相关审计报告和杨寿奇的施工实际。另外，从该《证明》的载明内容看，《证明》中对工程款总额、项目部应扣除部分款项及欠款等均予以体现，且数额清晰明确，明显属于管理人员对包工头杨寿奇出具的具有证明性质的结算凭证。况且，该《证明》最后部分载明“项目经理汤香平包工头杨寿奇”，该内容与邯劳人仲案【2017】890号仲裁调解书中载明的“项目经理：汤香平”内容能够互相印证，能够平证明汤香平是涉案争议工程的项目负责人身份。上诉人虽然对汤香平身份和《证明》中载明的数额不认可，但其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人，其应持有杨寿奇已实际收到的工程款项、应扣款情况等包括实际项目经理是何人的相应证据，但上诉人并未提交足以推翻或反驳《证明》、《仲裁调解书》的相反证据。何况，汤香平作为上诉人授权参与仲裁案的被委托人，其有权对参与劳动争议案的各方当事人协商谈判，其授权应当也必然包括对作为仲裁案第三人的杨寿奇欠款数额的确定问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总承包方其应在欠付杨寿奇工程款范围内向申请人农民工承担支付责任，故确定上诉人与杨寿奇之间的工程款数额符合处理解决农民工欠款仲裁一案的处理范围，故汤香平于仲裁一案处理期间出具欠款《证明》并附卷存档符合法律规定和相应程序。综上，杨寿奇对汤香平具有解决“劳动争议协商谈判”的身份明知，杨寿奇有理由相信汤香平出具关于欠付工程款的相关《证明》是基于诚明公司的授权，其与汤香平共同签署欠款《证明》符合实际且无过错。该《证明》所载欠款数额可以作为认定上诉人欠付杨寿奇工程款的依据。上诉人虽称，梁板款应予扣减，但杨寿奇却称该扣减的款项已全部从总工程款中扣除，因上诉人不能举证说明该《证明》中“已支款”具体包括哪些款项，故本院对其该辩称意见不能采纳。综上，一审以《证明》中载明的欠款数额作为诚明公司欠款的依据予以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对其辩称提供证据不足，该辩称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判决结果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邯郸市诚明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玉剑 审判员  盖自然 审判员  聂亚磊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记员  董 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