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景德镇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赣02民终7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景德镇市昌南大厦一层10号店面。负责人：李卫平，该支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段加涛，江西中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喻英普，男，汉族，1987年3月12日出生，住上饶市鄱阳县。委托代理人：金文杰，江西晨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喻英普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景德镇市昌江区人民法院（2017）赣0202民初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不承担喻英普的赔偿金58759.2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喻英普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喻英普肇事逃逸，原审判决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既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利于社会公序良俗的建立。事故后，抢救伤者或留在现场处理事故善后事宜，协助交警部门划清各方事故责任是当事人应尽义务。逃逸可能会使伤者得不到有效救治，进一步扩大事故损失，增加社会不安全感，也使交警难以查清行为人是否存在酒驾，无证驾驶等情形，难以确定各方责任，不利于防范道德风险。事故逃逸是法律、行政法规的一项禁止性规定，其意义在于维护社会安全，防范道德风险。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商业车险保险条款将事故后逃逸作为免赔条款，加大了逃逸者违法成本，对民众遵章守法具有积极的导向意义。逃离事故现场明显属于违法行为，如果这种行为都能获得赔偿为公序良俗所不容，也与鼓励民众遵守交通法规的社会正面导向相背离，所以此类保险条款为被保险人设立义务具有合理性，并未加重被保险人责任。二、原审确认喻英普垫付费用上既无事实根据，也无证据支持。1、关于喻英普在正骨医院垫付的部分医疗费21500元，证据不足，因喻英普仅提供了医院预交款收据，不属于正式发票，数额具有不确定性。2、一审以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与喻英普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情况下，与交通事故受害者达成交强险范围内调解协议为由，判决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赔偿喻英普支付的护理费9000元，严重侵害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合法权益。保险法第六十五条规定，责任保险的被保险人给第三者造成损害，被保险人对第三者应负的赔偿责任确定的，根据被保险人的请求，保险人应当直接向该第三者赔偿保险金。被保险人怠于请求的，第三者有权就其应获赔偿部分直接向保险人请求赔偿保险金。在原来的调解过程中，喻英普在场，但是由于其自身怠于请求，且当时喻英普也并未告知其支付了李俊护理费。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依据法律规定，根据李俊申请，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与李俊达成调解协议，支付李俊伤残赔偿金、护理、误工等损失并未侵害喻英普权益。且原审中，喻英普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支付了护理费及护理费的具体数额，现原审法院又判决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再行赔偿喻英普护理费9000元，该判决使得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重复支付护理费，违反了法律规定，侵害了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合法权益。退一步讲，就算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自愿支付了李俊护理费，因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按照法律规定已将护理费支付给李俊，那么喻英普应当将李俊追加进来，要求其返还护理费，而不是由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再次支付护理费。3、原审认定喻英普支付李俊15000元，也属证据不足。喻英普仅提供两张收据，一张五千，一张一万。且一张五千的收据时间是2014年1月25日，与本案发生时间不符。后根据李俊证言，也仅证实收到了一万元，且该一万元还是用于李俊护理、营养、交通费用，既然该一万元用于了李俊护理费，那么原审又另外认定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支付护理费9000元，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喻英普辩称，一、一审已经对投保单签名进行了鉴定，依据景德镇中院指导意见，保险公司应予以赔偿。二、关于医疗费，本案是由保险公司单独和李俊进行调解，本方不同意调解，调解行为损害了本方利益，13500的护理费（护工90天）和15000的费用，由李俊姐姐代收。因此，本方诉请合理。喻英普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保险理赔款7324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审经审理查明：原告为其所有的赣Ｈ×××××号汽车在被告处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机动车损失险（保险金额为16.2万元）、第三者责任险（保险金额为30万元）以及不计免赔等险种，保险期间为2014年5月29日至2015年5月28日。2015年1月24日2时05分，原告驾驶赣Ｈ×××××号汽车行经曙光路二中转盘处与李俊驾驶的电动自行车发生碰撞，致使李俊和金坤建受伤。景德镇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一大队认定原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承担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李俊和金坤建无责任。李俊被送至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同日转入浮梁县正骨医院住院治疗，2015年5月26日出院，住院天数为122天。金坤建于2015年1月25日在景德镇市中医医院住院治疗4天。2015年6月9日，经江西景盛司法鉴定中心鉴定，李俊构成九级伤残，建议给予误工费150日，护理期90日，营养期60日。期间，原告垫付了李俊急救费140元，景德镇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疗费2189.44元，部分浮梁县正骨医院医疗费21500元。原告另出资请护工护理李俊90天，支付给李俊前期费用15000元。原告垫付了金坤建景德镇市中医医院医疗费1429.82元，后原告与金坤建签订了交通事故赔偿协议，约定由原告赔付金坤建医疗费、护理费等费用4200元。原告的赣Ｈ×××××号汽车修理费为9500元。被告在和原告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与交通事故受害方李俊达成调解协议，由被告在交强险内理赔11万元给了李俊。投保单编号为ANACA30ZH914A003854YANACA30CTPA057382Q神行车保系列产品投保单上的“喻英普”签名经江西求是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非原告本人所签，鉴定费3000元。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原告在交通事故发生后逃逸，被告在机动车损失险与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是否免责？该院认为，保险人将交通肇事逃逸作为免责事由，应当将该免责事由提示投保人或被保险人，未作提示的，该免责条款不生效。本案中投保单上签名非原告本人所签，被告不能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该免责条款向原告或其代理人作了书面或口头的提示，故该免责条款不生效，因此被告应承担本案保险理赔全部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二是，被告在和原告就赔偿事宜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与交通事故受害方达成交强险理赔范围内的调解协议，是否对原告有约束力？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作为保险人的被告可以直接向受害方李俊直接赔偿保险金。因本案被告在原告不同意，明知原告已经支付了相关赔偿费用的情况下，与受害方达成调解协议，未超出受害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所得赔偿费用的部分，对原告具有约束力；对于超出受害方依照相关法律规定所得赔偿费用的部分，属于被告权利自由处分，不能免除被告支付该部分保险金给原告的义务。综上所述，该院认为，原告为涉案保险车辆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不计免赔，交纳了保费，其与被告的保险关系成立。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造成第三者受伤和保险车辆受损，原告支付相关费用，被告作为保险人应当在保险限额内予以理赔。鉴于调解协议是2016年1月18日达成的，计算赔偿金额应当以该时段的相关城镇统计数据为依据。具体费用为：医疗费为25259.26元（140元+2189.44元+21500元+1429.82元）；误工费为12200元（100元／天*122天）；护理费为9000元（100元／天*9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100元（50元／天*122天）；营养费为3000元（50元／天*60天）；残疾赔偿金为97236元（24309元／年*20年*20%）。在交强险理赔范围内，医疗费用是由原告垫付的，医疗费用限额为1万元，由被告赔付给原告，不需要赔付给受害方李俊。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和残疾赔偿金总计为127536元，由于护工的费用是原告支付的，故在交强险范围内，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为11万元，被告应当赔付受害方李俊保险金为10.1万元，赔付给原告保险金0.9万元。被告实际支付受害方李俊的保险金为11万元，超付0.9万元。原告支付的医疗费用超过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万元部分即15259.26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被告应当赔付。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的金额为17536元，其中原告已经支付给受害方李俊赔偿金为15000元，在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被告应当赔付；另外的2536元原告并未赔偿给受害方李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三款规定，被告不予赔付给原告。原告支付的车辆维修费9500元，在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内，被告应当赔付。故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保险金为58759.2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喻英普保险金58759.2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31元，鉴定费3000元，合计4631元，由原告负担1000元，由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负担3631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条款编号：A02H03Z02090923）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条款编号：A02H03Z01090923）第七条约定，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交通肇事后逃逸；……。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喻英普肇事逃逸，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是否免赔；二、保险公司与伤者协商理赔后，是否对喻英普仍负有理赔义务以及理赔数额的确定。对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三条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发生交通事故后逃逸，该机动车参加强制保险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因此，对于交通事故后逃逸，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仍应予以理赔，应不存在争议。本案中，喻英普向保险公司投保30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不计免赔）、162000元机动车损失险（不计免赔）等商业险。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属于有效的保险格式条款，但被保险人、投保人违反该条款设定的义务会导致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律后果。所以，该条款也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免责条款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交通逃逸而言，该违法行为具有严重违法性，民事、刑事领域均有相关法律规定。持有驾驶执照的人员均具有相应的道路驾驶法规常识，对于交通事故发生后不得肇事逃逸应视为明知或应当知道。肇事逃逸免责条款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的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因此，对于免责条款，保险公司仅须作出提示义务。但本案中，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仅采取程度较低的加黑处理，没有采用醒目设计和印刷的具体要求，如采取加大字号、黑体加粗、加框或采用不同颜色印刷，不足以和其他保险条款相区别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因此，保险公司对商业险部分中的肇事逃逸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于争议焦点二、第一、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是否仍有向喻英普理赔义务。喻英普向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投保车辆保险，故对喻英普因交通事故致使他人受伤后，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理赔喻英普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含喻英普先期支付赔偿部分）。保险事故发生后，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有权单独与伤者协商理赔事宜并达成协议，但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在与伤者协商赔偿时，有义务有必要核实喻英普已向受害人赔偿的款项，并将该款项纳入保险公司应理赔的范围内。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忽视此项义务，并以与伤者达成理赔协议为由拒绝理赔喻英普的索赔，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对喻英普的理赔范围。浮梁县正骨医院出具收据7张，合计21500元，虽不是正规发票，但收据上加盖浮梁县正骨医院收费专用章，且数额确定，喻英普向浮梁县正骨医院支付此款项应予确认。喻英普实际支付护理费，护理费是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赔付范围，原审依据相关标准判决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赔付护理费并无不当。喻英普另外支付李俊姐姐李婵15000元，李婵出具收据2张，其中一张日期年份笔误，但不影响证明目的。综上，原审认定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向喻英普理赔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10000元、护理费9000元、商业险医疗费用15259.26元、赔偿金15000元、车辆维修费9500元，合计58759.26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太平洋财保景德镇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9元，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景德镇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纯华审判员  舒振亚审判员  徐文生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周宗祥书记员朱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