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30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良英，女，1962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委托代理人王旭山，浙江丰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金有，男，1963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阿文，男，1939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阿彩，女，1945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立敏，男，1988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余杭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斌，杭州市华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张良英因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2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认定：张良英与盛金有于××××年××月××日在杭州市余杭区民政局登记结婚，双方均系再婚，婚后无生育，张良英户籍关系也随即迁入盛金有户内，登记为农业人口。盛阿文、金阿彩系盛金有父母亲，盛立敏系盛金有与前妻生育之子。当时，双方当事人共同居住的房屋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砖木结构二层楼房三间加附房猪棚一间，建筑占地面积148.8平方米，于1982年由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等五人经审批建造，并于1990年领取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2012年3月，因房屋被鉴定为危房，无法继续居住使用，即以全部家庭人员（即双方当事人共五人）名义申请农村危房翻建，经余杭街道办事处审批同意在原址进行房屋翻建，占地面积100平方米。当年，双方当事人将原房屋整体拆除，并在原宅基地上新建二层楼房四间，建造造价约30余万元。新房落成后，进行了简易装修后即入住使用。2017年3月16日，张良英与盛金有因夫妻感情破裂，办理了协议离婚手续，并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协议书约定建房时盛金有向张良英的借款2万元由盛金有予以返还，一星期内付1万元，余1万元在10月份支付。但离婚后该款项盛金有以无付款能力为由，至今未支付。张良英离婚后一直在外居住，上述房屋全部由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居住使用。张良英于2017年7月28日起诉请求判令确认张良英占有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组××号××房××%的份额（暂估计为200平方米×20%＝40平方米，最终以实际面积为准）；并请求判令将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组××号××房××层东面两间约40平方米的房屋交付给张良英占有、使用、收益以及处分。原审法院认为，现位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组××号××层楼房是在张良英与盛金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由双方当事人共五人经政府审批拆除旧房后，在原宅基地上重新建造取得，应属双方当事人家庭成员共同所有。虽然该宅基地使用权是在1982年经审批合法取得，张良英当时尚不是共同申请人，但新房是在张良英与盛金有婚后共同建造，且张良英也系户内在册农业人口之一，故张良英对新建房屋应享有共有权。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否认张良英对案涉房屋共有权的答辩意见，不能成立。关于张良英对案涉房屋产权份额的分割问题，由于张良英与盛金有已离婚，家庭共有关系基础丧失，现张良英诉请分割共有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对于共有财产的分割，在没有协议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根据等份原则处理，并同时考虑各共有人对共同财产的贡献的大小，适当兼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予以处理。本案中，一方面，众所周知，一般农村家庭的建房资金需要家庭成员长期积累的过程，甚至负债，而案涉房屋是在张良英与盛金有婚后二年多时间所建造，二年间张良英与盛金有主要收入来源为打零工，财产的积累相对有限；另一方面，在张良英与盛金有的离婚协议书中对于张良英在建房中出资的2万元确定为借款性质，应由盛金有予以偿还。因此，张良英对案涉房屋的建成相对贡献较小，从而也影响到张良英与盛金有属于婚后夫妻共有的财产份额，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原审法院酌情认定张良英对案涉房屋产权享有10%份额。张良英过高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良英主张的房屋居住使用权的分割问题。首先，根据该房屋的室内结构状况，并不存在张良英所享有10%份额的能完整独立使用的房间区域，难于根据其份额对房屋使用权进行实体分割；其次，考虑到目前双方当事人间关系恶化，对抗情绪较大，已丧失共同居住的基础，若以判决方式对房屋的大门、楼梯、过道、客厅等确定为共同使用区域，势必引发后续矛盾纠纷；第三，审理中，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已表示若张良英享有产权份额的，同意对张良英作相应使用权的经济补偿。因此，为了不影响房屋的整体功能和各区域的使用价值，避免双方当事人间矛盾的发生，对张良英作相应的使用权经济补偿，应为本案解决房屋使用权最适宜的处理方式。张良英坚持主张对房屋居住使用权进行分割的意见，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审法院将根据张良英的产权份额、房屋结构状况及所在地域等具体情况酌情确定经济补偿的数额。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良英对位于杭州市余杭区的四间二层楼房（审批占地面积100平方米）享有十分之一的产权份额。二、上述房屋全部归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居住使用，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自2017年8月起至张良英丧失房屋居住使用权时止，每月支付张良英房屋使用权补偿费400元，每半年支付一次，每年上、下半年的补偿费分别于当年的6月底和12月底前付清。三、驳回张良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张良英负担4400元，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共同负担4400元，宣判后，张良英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偏袒被上诉人，具体表现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认为上诉人在案涉房屋建造过程中贡献少，而其他共同共有人贡献大明显没有事实依据，在案涉房屋五位共同共有人中，上诉人恰恰是属于作出较大贡献的。首先，翻盖案涉房屋所需费用都是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共同出资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虽然是在××××年××月××日登记结婚的，但二人在婚前就已同居三年，一起在内蒙古打工，上诉人打工挣的钱都交给被上诉人盛金有保管，为结婚后翻盖房屋做准备，翻盖房屋上诉人总计投入十余万元（包括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相识之前积累的个人存款），并向上诉人的妹妹借款20000元，翻盖案涉房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总计投资30余万元，并且为翻盖房屋所借款项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除上诉人妹妹的借款外，其他借款已由夫妻共同财产还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房屋是在张良英与盛金有婚后二年多时间所建造，二年间张良英与盛金有主要收入来源为打零工，财产的积累相对有限”，是不符合客观事实的，以此为根据得出上诉人贡献较小的结论纯属主观臆断。其次，在建造案涉房屋过程中被上诉人盛阿文、金阿彩既没有出资也没有出力，没有贡献。案涉房屋于2012年4月12日由余杭街道办事处审批同意建造，建造房屋时盛阿文73岁、金阿彩67岁，均已丧失劳动能力且无收入亦无积蓄；盛金有与前妻所生儿子盛立敏在案涉房屋翻建时23岁，既没有正式工作也没有稳定收入，平时打打零工，案涉房屋翻建时也仅仅只出资20000元。被上诉人盛金有1990年曾因流氓罪判刑6年，于1996年5月5日刑满释放，其与前妻于1990年10月5日离婚，其子盛立敏尚年幼，由被上诉人盛阿文、金阿彩抚养长大成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结婚时盛家并无积蓄，一贫如洗。上诉人张良英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相识并结婚时，正值盛年，婚后其不但出去打工赚钱维持家用及偿还欠款，还要照顾公公、婆婆两位老人，为家庭付出很多，使盛家的经济状况、生活环境有所改观。被上诉人盛金有却不思悔改，没有家庭观念，婚内出轨，与别的女人同居，打工挣的钱也不补贴家用，并多次殴打上诉人张良英，实施家庭暴力，逼迫上诉人同意与其离婚。第三，案涉房屋建造过程中因急需资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共同向上诉人妹妹借款20000元，才使案涉房屋能够顺利建成。2017年3月16日双方离婚时约定此债务由被上诉人盛金有偿还，这只是离婚双方对夫妻共同债务承担方式的约定，并不能改变当初借款时的性质（夫妻共同债务）、用途（翻建案涉房屋）和作用。此笔借款数额20000元，长达5年没有及时归还，且没有收取任何利息。债权人如果不是张良英的亲妹妹，怎会无息借款长达5年之久（且至今仍未归还）。一审法院以借款需盛金有归还为由，抹杀张良英对案涉房屋建造所做的贡献明显是断章取义，是不恰当的。二、一审法院证据认定、适用举证规则错误。一审法院以“众所周知的事实”为由免除四被上诉人的举证义务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一）众所周知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中，一方面，众所周知，一般农村家庭的建房资金需要家庭成员长期积累的过程，甚至负债，而案涉房屋是在上诉人与盛金有婚后二年多时间所建造，二年间张良英与盛金有主要收入来源为打零工，财产的积累相对有限；……因此，张良英对案涉房屋的建成相对贡献较小，从而也影响到张良英与盛金有属于婚后夫妻共有的财产份额”，这种认定错误理解了上述法律规定中“众所周知的事实”这一概念的内涵和外延，将本不属于免证范围的事实（案涉房屋双方出资份额）划入这一分类，剥夺或免去了本该由双方举证、并经对方质证的权利和义务，任意扩大“众所周知的事实”的范围，这种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扩大，对于本案事实的认定造成严重不符影响，在免除四被上诉人举证义务的基础上，认定案涉房屋主要由四被上诉人出资，以上诉人的贡献较小为由判决上诉人对案涉房屋产权仅享有10%的份额，导致裁判严重不公，严重损害了上诉人张良英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不当，没有考虑上诉人的实际生存需要，剥夺了上诉人的基本的生活居住权，造成上诉人老无所居，将流落街头的凄惨状况。一审法院判决四被上诉人自2017年8月起至张良英丧失房屋使用权时止，每月支付张良英房屋使用权补偿费400元，适用法律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90条“在共同共有关系终止时，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有协议的，按协议处理；没有协议的，应当根据等分原则处理，并且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上诉人于××××年××月××日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结婚，双方2017年3月16日离婚，离婚时上诉人已55岁。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婚姻关系存续七年多期间，上诉人打工的工资都用于补贴家用及清偿建房欠款，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离婚时身无分文，离婚后被盛家赶出家门，居无定所，一审法院却判决案涉房屋全部归四被上诉人居住使用，只支付上诉人每月400元的补偿费，不但使上诉人丧失了仅有的栖身之所，况且每月400元在杭州这样高房价城市，根本无法租赁到房屋，一审法院根本没有考虑到公民生存的基本需求。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以法律为准绳，没有照顾上诉人的实际生活需要。综上，上诉人张良英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确认上诉人占有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组××号××房××%的份额（暂估计为200平方米×20%＝40平方米，最终以实际面积为准），改判将坐落于杭州市余杭区××街道××村××组××号××房××层东面两间40平方米（暂估）面积的房产交付给上诉人占有、使用、收益以及处分。被上诉人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共同答辩称：对一审判决予以确认，被上诉人内心认为本案涉及的房产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双方在离婚的时候已经涉及到房产事宜，已经协商完毕，这从离婚协议完全可以看出，上诉人建房的2万元是向被上诉人盛金有要回的。因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并不是法律专业人士，最真实的意思是把建房的钱要回去，上诉人不要房子，上诉人是嫁到被上诉人盛金有家里，双方对该意思表示明确。一审判决虽然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利益，但并没有侵犯上诉人的利益，且充分保障了上诉人的权益。被上诉人盛金有与父母和家人多次沟通，盛阿文、金阿彩对上诉人分割房产的观点是不赞同的。一审查明事实正确，2万元已经分割了，就不存在返还借款的问题。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张良英在二审期间提供如下证据：1、释放证明书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盛金有1990年7月10日因流氓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于1995年5月5日刑满释放，期间没有经济来源；2、民事调解书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盛金有与前妻于1990年1月5日协议离婚，因被上诉人盛金有正在服刑，被上诉人盛立敏由被上诉人盛阿文、金阿彩代为抚养，盛金有前妻无需支付抚养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盛金有结婚前盛家并无积蓄，一贫如洗。被上诉人盛金有、盛阿文、金阿彩、盛立敏的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待证事实有异议。证据1只能证明在1990年-1995年期间没有经济来源，但建房是在2002年，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证据2在服刑期间孩子由盛阿文、金阿彩代为抚养，但不能证明在结婚前盛家没有积蓄的事实，故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缺乏其他有效证据予以佐证，不能证明其待证目的。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张良英在案涉房屋翻建审批时被列为建房申请人，故其属于该房屋宅基地使用权人。张良英系该房屋翻建申请人之一，故针对该房屋而言，张良英有权对案涉房屋的财产权利请求分割。原审法院从考虑张良英对案涉房屋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出发，酌情支持张良英对案涉房屋享有10%的产权份额，并无不当。原审法院根据案涉房屋的现状和使用情况，从有利于生产生活的角度出发，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分割和使用权、收益权的处分，符合客观实际和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张良英上诉主张其对案涉房屋的翻建贡献较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和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良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亮审判员 李国标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