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9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寿能英，女，1968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伟军，浙江卓特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建平，男，196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美琴，系蔡建平姐姐。 原审第三人：蔡美琴，女，1960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下城区。 上诉人寿能英为与被上诉人蔡建平、蔡美琴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4民初16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寿能英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寿能英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蔡建平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事实认定方面：1.原审判决认定蔡美琴为蔡建平代偿借款的事实。但相关借条、借款协议、收条等材料、银行凭证及处理意见之间并不能充分印证代偿债务的存在。特别是寿能英作为第三人，根本无从查证相关借据、借款协议的真实性、关联性，也无从判断蔡美琴所谓代偿债务本身及代偿行为的真实性。2.依原审判决认定蔡美琴代偿之事实，寿能英认为蔡建平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与寿能英不具有关联性，不能因为蔡建平对外存在其他债务，第三人可能存在代为蔡建平归还债务的行为，蔡建平就具有放弃继承权和损害寿能英债权的事实理由。3.放弃继承权是单方法律行为，放弃继承权的公证书仅仅表明蔡建平放弃继承权的意思表示，但并没有表明蔡建平放弃继承遗产系为了用以抵偿蔡美琴代偿行为的意思表示。4.代为清偿在法律上本身不能当然成立和界定为独立债权，从蔡美琴及其他现有证据均不能证明蔡美琴对蔡建平存在债权。因此，从合同法优先保护债权人的立法精神，蔡建平放弃继承遗产构成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审判决将蔡美琴代为清偿行为视为蔡建平放弃继承遗产的行为的对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法律适用方面：1.原审判决认为蔡建平主观上不存在具有恶意的事实，认为不符合撤销权行使的要件，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撤销该行为。因此，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并不以债务人主观上是否具有恶意作为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条件。况且实际上，本案中蔡建平主观上逃避债务的恶性非常明显，对债权人的债权造成了损害。2.蔡建平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显然是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原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如前所述，蔡建平公证放弃继承权是内容单一的单方法律行为，并不需要得到蔡美琴的认可或同意，也不以蔡美琴是否真实代为清偿或者其他债权债务为条件。即便真实存在代为清偿的行为，蔡建平放弃继承权的行为也不能构成代为清偿的对价，二者之间不能以有偿或无偿进行衡量。因此，寿能英认为合同法所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是种行为状态，原审判决仅以蔡美琴存在代为清偿债务行为认定蔡建平不存在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和法律判断，不符合法理基础，没有法律依据。3.蔡建平放弃继承的行为客观上损害了寿能英的合法债权，原审判决未予认定。寿能英与蔡建平债权债务已通过原审法院以（2017）浙0104民初367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判决并经强制执行，且在蔡建平放弃继承权后，执行法院已经裁定终结本次强制执行。蔡建平放弃继承权利必然会造成蔡建平责任财产的减少和寿能英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事实是客观存在的。4.蔡建平与蔡美琴之间的特定亲属关系及利害关系使得寿能英有理由相信二者之间存在逃避债务执行和损害债权的行为。蔡建平与蔡美琴之间是同胞姐弟关系，是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人。原审判决冒然确认代偿行为系放弃继承遗产的对价，将会对蔡建平的债权人造成巨大的法律和道德风险。综上，请求支持寿能英的上诉请求。 蔡建平、蔡美琴答辩称：一、针对事实认定方面，蔡美琴为被上诉人带上的债务均有银行凭证借条等材料作为证据，在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对该证据并未提出异议。现上诉人主张证据不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在法律适用上，寿能英提出蔡建平在放弃继承权之前曾向其许诺以继承的房产份额归还，但此时蔡建平并非该房产所有权人，该承诺并不具有法律效力。三、寿能英主张蔡建平、蔡美琴承担其支出的律师费用无法律依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寿能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蔡建平放弃继承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遗产的行为；2.蔡建平承担寿能英为本案支出的律师代理费4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由蔡建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蔡小妹育有长女蔡美琴、次子蔡建平、幼女蔡韵。蔡美琴与案外人韦俊新为夫妻关系，婚后育有一女韦轶白。2010年9月3日，蔡小妹、蔡美琴、蔡建平、蔡韵、韦俊新签订《关于蔡建平欠款问题的处理意见》，言明：“2010年7月得知蔡建平在生意过程中借他人高利贷……，核实至2010年8月10日实际欠款121万元整，……目前以还债117万元整，其中韦轶白6万元，蔡韵1万元、父亲向朋友借款2万元，其余都由韦俊新垫付108万元，……目前账目暂由蔡美琴监管。”2015年7月2日，蔡小妹故世。2016年2月22日，蔡美琴、蔡建平、蔡韵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蔡小妹遗产办理继承公证，确认蔡小妹名下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由蔡美琴继承。该公证书确认以下事实：被继承人蔡小妹的配偶来莲金于1998年故世，蔡小妹的父母均先于其故世；蔡小妹留有的财产为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蔡建平、蔡韵表示放弃对该财产的继承。2017年7月4日，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产权登记至蔡美琴名下。2017年5月31日，寿能英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蔡建平诉至该院，2017年8月10日，该院依法作出（2017）浙0104民初3677号民事判决：一、蔡建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寿能英借款本金人民币570000元；二、蔡建平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寿能英自2015年5月10日至2017年5月26日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人民币70965元；三、驳回寿能英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业已生效。庭审中，蔡美琴提交数份借款人为蔡建平的借款协议、借条及并附有相应汇款凭证。上述事实，有寿能英提交的（2017）浙0104民初3677号民事判决、（2017）浙0104执2950号执行受理通知书、房产登记信息、承诺书、银行转账流水，蔡美琴提交的公证书、《关于蔡建平欠款问题的处理意见》、结婚证、户口本、借款协议、借条、银行汇款凭证及本案庭审记录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中，虽然蔡美琴、蔡建平、蔡韵在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公证处对蔡小妹遗产办理继承公证，蔡小妹名下坐落于杭州市江干区××幢××单元××室房屋由蔡美琴继承，蔡建平、蔡韵放弃对上述财产的继承，但根据蔡美琴蔡美琴提交的汇款凭证、借条原件及《关于蔡建平欠款问题的处理意见》可知，蔡建平对其应继承财产的放弃系建立在蔡美琴代为清偿相应债务的前提下，该院根据案件实际情况以及双方提交的证据认定本案蔡建平不存在向蔡美琴无偿转让财产和主观上具有恶意的事实，寿能英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请符合撤销权行使的要件，同时，其主张蔡建平承担本案律师费用，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之规定，判决：驳回寿能英的诉讼请求。按规定减半收取的案件受理费人民25元，由寿能英负担。 二审期间，蔡建平、蔡美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寿能英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一组，欲证明蔡建平曾承诺将案涉房子出卖后归还欠款的事实，寿能英对该房产相应份额具有信赖利益。蔡建平、蔡美琴质证称不属于二审新证据，证明内容与一审证据蔡建平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一致，与本案无关。对此本院认为，该微信聊天记录与一审证据蔡建平出具的《承诺书》内容一致，且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本案争议焦点为，蔡建平放弃案涉房屋继承份额之行为是否属于上述条文所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对此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撤销的法律行为为蔡建平放弃继承权，该行为由《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所调整，不同于普通的财产处分行为，且蔡美琴向人民法院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了其为蔡建平代为清偿借款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蔡建平不存在向蔡美琴无偿转让财产的事实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寿能英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寿能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剑 审 判 员 崔丽 审 判 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典 书 记 员 张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