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9民终42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树忠，男，1964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学芳，女，1965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开庭，江苏腾飞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树忠因与被上诉人余学芳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亭湖区人民法院(2017)苏0902民初3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树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的责任主体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存在错误。3.一审法院采信的鉴定意见错误，第二次鉴定没有依据。 余学芳辩称，1.关于责任主体，上诉人的上诉不是事实，被上诉人不是去找上诉人解决问题，而是找当时的村书记黄某某解决拆迁问题。2.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打伤，有医院相关的病历资料可以佐证，上诉人亦认可在双方纠缠过程中将被上诉人的眼睛打伤。3.一审法院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余学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李树忠赔偿其各项损失共计13091.8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2月10日16时许，余学芳为自家房屋拆迁补偿等事宜欲找村书记黄某某沟通，在民联村部等黄某某。后李树忠欲拿走村书记黄某某的摩托车，余学芳阻拦不让拿车，过程中双方产生肢体冲突，导致余学芳右眼肿胀、右手浮肿，李树忠左手虎口破皮。当晚，余学芳至盐城市亭湖区人民医院就诊，于次日至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月14日出院。入院诊断为：右眼球挫伤，出院诊断为右眼眼球挫伤。同年2月27日、3月9日、3月11日，余学芳又分别至盐阜医院、盐城市亭湖区人民医院、盐城市第一人民医院就诊、复诊。整个治疗期间，共产生医疗费4446.87元。当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环保科技城派出所出警处理该纠纷。2017年4月8日，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作出亭公（环）不罚决字字[2017]341号不予行政处罚决定书，内容为：余学芳称2017年2月10日下午，其因李树忠骑走村书记黄某摩托车，遂阻拦李树忠，在阻拦过程中被李树忠殴打。经调查，认定李树忠殴打余学芳的证据不足，违法事实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九十五条第（二）项之规定，现决定：对李树忠不予行政处罚。审理过程中，经余学芳申请并预交鉴定费用825元，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鉴定过程中，余学芳自行决定放弃对伤残等级进行鉴定，仅就误工、护理、营养期限进行鉴定。2017年12月25日，该所作出丰医司法鉴定所[2017]法临鉴字第52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建议误工期限为伤后45天，护理期限为20天（住院期间二人护理、出院后一人护理），营养期限20天为宜。 关于事发具体经过，各方陈述存在分歧：余学芳庭审中陈述其因为家中房屋拆迁问题要找书记黄某某本人，但黄某某避而不见，致使余学芳连续几天未找到黄某某，余学芳知道黄某某的摩托车后想通过看住黄某某的车辆的方式见到黄某某本人。2017年2月10日上午七点多到村委会找村书记黄某某，但未见到黄某某。下午两点左右，黄某某和村会计张金元上了村部所在楼栋的二楼，并将一楼门锁上，余学芳无法上去，遂报警。民警出警后让余学芳先回去，余学芳不同意，继续在村部门口等，民警便离开了。后村干部王某和李树忠后也来到村部，李树忠一直在楼下。后王某将黄某某的摩托车钥匙从二楼拿下来交给李树忠，李树忠要将摩托车开走，余学芳就拽着摩托车不让。在村部门口时，李树忠将余学芳推倒在地后直接走了，未将摩托车开走。此后，余学芳看到黄某某上了三楼从楼栋西边的楼梯口下楼，乘坐一辆黑色轿车离开。余学芳仍未离开，打算继续在村部等黄某某。期间余学芳从西边楼梯上楼到村部办公室，未发现有人之后又下楼。此过程中，余学芳发现李树忠又回到村部，将黄某某的摩托车骑到经一路路口，余学芳追上后拽着摩托车尾部，当时李树忠正骑在摩托车上。后李树忠便停下车，双方发生了冲突。李树忠拽着余学芳头发将其打倒在地，李树忠当时未倒地，余学芳倒地时仍拽着李树忠胸口的衣服，李树忠对着余学芳拳打脚踢。李树忠庭审中陈述摩托车是村书记黄某某的，黄某某打电话给李树忠让其去拿车。2017年2月10日下午两点左右，李树忠与王某一起去村部，当时黄某某已经不在村部，他的摩托车在楼下。李树忠拿着自己的摩托车钥匙试着开黄某某的摩托车。这时余学芳过来了，对李树忠说这是黄某某的车，不可以开。之后王某去开会了李树忠告也离开了村部。下午四点，李树忠接到黄某某的电话，黄某某让李树忠帮其看一下摩托车是否还在，如果还在，就李树忠将车直接推走。李树忠没有黄某某的摩托车钥匙就推着车走，当时余学芳与其女儿、女婿都在村部楼上。李树忠将摩托车推至五星科技园北门时，余学芳追了上来，拽着摩托车后的行李架不让李树忠走，李树忠对余学芳说，如果余学芳要车就将车给余学芳，余学芳要求李树忠将车送回原处，李树忠未同意，便松开推着车的手，余学芳没拽住（控制住）车，车就倒了。李树忠向前走了二十米左右，余学芳脱了鞋追上后拽着李树忠的衣领，致李树忠无法呼吸，李树忠用手拨余学芳的手，余学芳将李树忠手部虎口弄破。两人纠缠到路牙时，余学芳被路牙绊倒，将李树忠也给拽倒，当时李树忠头上戴着的头盔碰到了余学芳的右眼眶，其没有打余学芳。2017年2月10日16时30分，余学芳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余学芳因家中房屋拆迁一事去村部找民联村书记黄某某解决，2月10日当日早上，余学芳到村部未见到黄某某，遂一直在村部所在大楼等。至下午13时许，余学芳见到黄某某开着摩托车至村部。余学芳追上去时，黄某某已经进了大楼，同时将门锁起来，余学芳于是在楼下看着黄某某的摩托车，防止黄某某开摩托车离开。过了会，余学芳看到李树忠过去准备开黄某某的摩托车，余学芳就上去拦着，不让李树忠将摩托车开走，还坐上摩托车对李树忠说李树忠将车开到哪余学芳就跟着去哪。李树忠将余学芳推下摩托车。后李树忠开着自己的车离开了，余学芳未阻拦。其后，余学芳继续在村部等，并看着黄某某的摩托车。至当天下午16时许，余学芳看到李树忠再次来拿黄某某的摩托车，并已将摩托车开至村部北边的大路上，余学芳追上去，拽住摩托车不让李树忠开，李树忠将车停下来后，对余学芳说是黄某某让李树忠将车拿走的，不关余学芳的事，然后打余学芳。2月11日10时59分，余学芳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李树忠用手拽余学芳头发将余学芳按倒在地，后对着余学芳的脸拳打脚踢，还拽着余学芳的头发将余学芳的头往西边栏杆上撞，余学芳用手抓住李树忠胸口的衣服，李树忠掰余学芳的手，致余学芳手被掰肿了。2017年2月10日16时49分，李树忠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7年2月10日16时，李树忠在家中接到民联村书记黄某某的电话，黄某某让李树忠到五星科技城（民联村临时村部）把黄某某的摩托车推到“老吉粮油”那。李树忠知道这些日子一直有个女的到村部找黄某某谈拆迁的事，也知道黄某某在躲着对方。然后李树忠就开着自己的摩托车去村部了。在村部大楼门口，李树忠找到了黄某某的摩托车，遂上前推车，这时听见有个女的喊有人要推车了。李树忠知道这是黄春林的女儿。过了一会，黄春林的老婆下楼来，当时李树忠已将车推到了村部北边的桥头，黄春林老婆从南边追过来，一把抓住车。李树忠要继续推车，对方拽着不让。李树忠遂打电话给黄某某，黄某某回复将车就扔那边。李树忠打算将车留下离开，但对方上前抓住李树忠的衣领，李树忠用手抓住对方的手，打算将其手掰开，对方依然不松手，还用手将李树忠左手虎口部位抓破。后对方往后一倒，因其手仍抓着李树忠的衣领，李树忠也跟着往后摔倒在其身上，过程中，李树忠的手臂砸到了对方的脸。2017年3月2日10时蔡学明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7年2月10日14时许蔡学明开车送其大哥蔡学标去民联村村部（五星科技园办公大楼二楼），后蔡学明将车停在五星科技园北门桥北侧附近，并在车内休息。16时许，蔡学明见到李树忠推着黄某某的摩托车往北门走，余学芳从村部二楼跑下来追李树忠，至桥北侧时追上李树忠，并拽住摩托车，不让李树忠推走。李树忠就将车留给余学芳，准备自己走了。待李树忠走到桥西边30米左右处时，余学芳跑过去拽住李树忠衣领不让李树忠走，两个人吵了起来，后相互推搡，过程中余学芳跌倒了，因当时余学芳正拽着李树忠的衣领，故李树忠也被拉倒。李树忠当时头戴白色头盔，李树忠被拉倒后，其头上的头盔好像砸到了余学芳的脸上。余学芳的丈夫和女婿也从村部那边过来，看到余学芳和李树忠都倒在地上，上前欲打李树忠，蔡学明遂上前拉住他们不让再动手，并把李树忠和他们分开。后李树忠与余学芳在争吵，未再发生肢体接触。2017年3月6日10时，余学芳的丈夫黄春林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2017年2月10日下午15时黄春林去民联村位于五星科技园的村部办事，在村部门口遇到上午已到村部的余学芳。当时村部大楼一楼的门锁着，黄春林遂与余学芳在门口等村干部，与对方协商事情。其时村书记黄某某的摩托车也停放在门口。下午16时许，余学芳突然往北边桥的方向跑去，黄春林也跟着走过去。余学芳在五星科技园北门桥西边追上李树忠，李树忠头上戴着白色头盔。余学芳说摩托车是黄某某的，不让李树忠拿走，并让黄某某自己过来拿车。李树忠与余学芳吵了起来。后余学芳与李树忠相互拽对方的衣领，两人在那里推搡，李树忠将余学芳推倒在地，用脚踹了一下余学芳的脸，黄春林遂拦住李树忠，让李树忠有事好好说。另一方面蔡学明拉住了黄春林，黄春林便离开到了桥东边去。七八分钟后黄春林又回到了现场，看到余学芳仍躺在地上拽住李树忠的衣服，李树忠拽着余学芳的头发。此后两人分开。2017年3月26日10时30分，余学芳的女婿徐建东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陈述徐建东与余学芳、黄春林、妻子黄慧一起到民联村村部找黄某某谈拆迁事宜，但未找到黄某某。李树忠说他要将黄某某的摩托车拿走，徐建东对他说不要着急拿走，余学芳的围巾在黄某某的摩托车上，后李树忠将围巾放在另一辆电动车上，将摩托车“管”着，往北走。徐建东见此便对余学芳说李树忠将车“管”走了。余学芳听闻后便从村部二楼办公室那边下楼去追李树忠。徐建东再注意到二人时，余学芳和李树忠已经走到了桥北处，李树忠“管”着车子往北走，余学芳拉着车不让李树忠走，双方争执了一会，李树忠见无法将车“管”走就松手了。余学芳对李树忠说既然李树忠来拿黄某某的车，就要将事情管结束再走。李树忠往西走，余学芳跟着往西走。后徐建东再注意二人时，看见李树忠与余学芳一边拉扯争吵，一边往西走。徐建东追过去时，李树忠已将余学芳摁在地上，脚踩在余学芳的脸上，徐建东忙上前拉劝。后徐建东报警。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受国家法律保护，侵害公民身体造成伤害的，应予赔偿。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一）关于责任主体。本次纠纷产生的背景是余学芳以看住案外人黄某某的摩托车的方式试图见到案外人本人商讨家中房屋拆迁安置事宜，李树忠两次要推走案外人的摩托车，余学芳对此加以阻止。双方在纠纷发生过程中，逐步升级为相互拉扯，并发生肢体接触，导致余学芳受伤。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李树忠对余学芳实施了殴打，但无证据证明余学芳在此期间受到其他外力伤害，故余学芳的受伤与双方之间相互拉扯具有因果关系，李树忠应对余学芳的受伤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双方均未能采取合理的方式妥善处理纠纷，双方均有不当之处。在纠纷起因方面，李树忠起初与余学芳之间并无直接矛盾，李树忠在明知已存有其第一次要骑走黄某某的摩托车时，余学芳已加以阻止的情形下，仍第二次采取拖车行为，导致双方矛盾进一步激化。但考虑到余学芳本身存在的过错，酌情减轻李树忠的35%的赔偿责任。（二）关于余学芳主张的各项损失的审核认定。对余学芳主张的医疗费，根据余学芳提供的证据，经审核确认为4446.87元；对余学芳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不超过一般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余学芳主张的护理费，根据鉴定意见的建议，并结合其伤情，余学芳现主张的护理费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80元每天，余学芳的护理费用为（4天*2+16天）*80元/天=1920元；对于余学芳主张的误工费，因余学芳并未就其误工损失情况提供证据，又考虑到余学芳确因本次纠纷进行治疗等原因存在误工损失，结合其居住情况，并根据鉴定意见鉴定的误工期限，参照法院所在地2017年7月前最低工资标准，确定其误工损失为45天×50元=2250元；对于余学芳主张的交通费，根据余学芳及其必要陪护人员就医治疗支付交通费用的实际情况，结合其申请，酌情确定为200元；以上损失合计9236.87元。 一审法院遂判决：李树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余学芳各项损失计6004元。案件受理费127元，鉴定费825元，合计952元，由余学芳负担416元，李树忠负担536元。 本案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余学芳在与李树忠争执中受伤的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盐城市公安局亭湖分局环保科技城派出所接处警登记表、派出所的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证实，足以认定。余学芳与李树忠发生矛盾后，双方均未能理性平和地采取合法途径解决纠纷，均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涉案纠纷发生的背景、前后演变过程、纠纷的起因以及造成的后果等因素，酌定由李树忠对余学芳的涉案损失承担65%的赔偿责任，比例适当。经审核，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数额，有相应的医院门诊病历、收费票据等证据佐证，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最初依法委托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对余学芳的伤残等级等进行鉴定，后因盐城市第四人民医院以余学芳存在视力障碍为由，终止该次鉴定工作。一审法院遂又依法委托盐城市大丰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鉴定程序合法，鉴定意见具体明确，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李树忠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7元，由李树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圣磊 审判员  吕伟平 审判员  朱 倩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王圆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