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3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芙蓉中路一段161号新时代广场2楼。 负责人刘铁山,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钱亚红、钟建芳，浙江思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英，女，1968年8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代理人陈小良，浙江英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先义，男，1971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乡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蜀山街道万源路1号。 法定代表人傅国兴，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洪进，浙江省常山县文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长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桂英、李先义、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兴混凝土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7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2017年3月10日6时13分许，李先义驾驶龙兴混凝土公司所有的浙Ａ7Ｇ10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沿萧山区××街道××路尖塔银元混凝土厂驶出向西左转弯后，沿长桥路由东向西行驶时，与沿长桥路由东往西行驶的杨桂英驾驶的二轮电动车发生碰撞，造成车辆损坏、杨桂英受伤的交通事故。事发后，李先义驾驶车驶离现场。经交警部门责任认定，李先义负事故全部责任，杨桂英无责任。杨桂英于2018年4月26日起诉请求判令其因交通事故受伤造成的医疗费599.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50元／天×67天）、营养费4500元（50元／天×90天）、护理费12753元（51719元／年÷365天×90天）、后续护理费12000元（预估4、5个月护理时间）、误工费9547元（2400元／月×12月÷365天×121天）、残疾赔偿金566844元（47237元／年×20年×60%）、被扶养人生活费29001元（父亲19334元／年×5年×60%÷2）、残疾辅助器具费（左上肢）360000元［（80000元／套×5套＋80000元／套×维护费每年5%×20年）×60%］、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2800元，合计1032894.76元由平安保险长沙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李先义、龙兴混凝土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医保费用在交强险范围内优先赔偿。事发后，龙兴混凝土公司已为杨桂英垫付部分医疗费（含住院期间伙食费2970元），票据在龙兴混凝土公司处，不在杨桂英诉请之内。李先义因本起事故犯交通肇事罪已被追究刑事责任。另查明，本案浙Ａ7Ｇ105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平安保险长沙公司投保了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为122000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10000元、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财产损失赔偿限额2000元；商业三者险100万元，并投保不计免赔险。杨桂英的伤情经法医鉴定，已构成一个五级伤残，其误工时间为自损伤之日起至评残日前一日止、护理时间为90日、营养时间为90日。被鉴定人杨桂英的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限结束后转为部分护理依赖，安装假肢后护理依赖不予支持）。根据法律规定和已查明的本案事实，原审法院依法核定杨桂英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一、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医疗费599.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350元（50元／天×67天）、营养费3600元（40元／天×90天），合计7549.76元；二、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护理费12752.63元（杨桂英主张51719元／年÷365天在合理范围内×90天）、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595845元［566844元（杨桂英主张47237元／年在合理范围内×20年×60%）＋29001元（父亲19334元／年×5年×60%÷2人）］、住宿交通费酌情1500元，合计610097.63元。以上损失共计617647.39元。 原审法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员伤亡、财产损失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的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承担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李先义系龙兴混凝土公司的员工，事发时在执行职务，相关的民事赔偿责任由龙兴混凝土公司承担。平安保险长沙公司辩称李先义事发后驶离现场，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事发时肇事车辆存在严重超载情况，商业三者险责任范围内即使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加扣绝对免赔率10%，但未提交其已履行免责告知义务的证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龙兴混凝土公司提出已支付杨桂英现金2000元，证据显示为案外人徐安徽收取，而龙兴混凝土公司无法提交证据证明案外人徐安徽与杨桂英之间的身份关系，且杨桂英予以否认，原审法院不予采纳。杨桂英虽系农村居民，但其提交的证明足以说明事发前从事非农产业并以此作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杨桂英主张误工费，但根据其提交的银行对账单载明杨桂英自2017年2月至10月每月工资正常发放，事故发生后收入未实际减少，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桂英主张后续护理费（杨桂英自述系安装假肢期间的护理费），因缺乏依据，故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杨桂英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因李先义因本起交通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原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杨桂英主张残疾辅助器具费36万元，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也未能说明该费用的具体计算方式，原审法院不予支持。鉴定费系杨桂英诉前单方委托产生，原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平安保险长沙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桂英损失117549.76元［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为7549.76元（含非医保费用），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为110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杨桂英损失500097.63元（617647.39元-交强险117549.76元），合计617647.39元。因龙兴混凝土公司已赔偿杨桂英2970元，则实际平安保险长沙公司尚应赔偿杨桂英614677.39元。李先义经原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赔偿杨桂英614677.39元，限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杨桂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96元，减半交纳7048元，由杨桂英负担2060元，杭州龙兴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4988元。 宣判后，平安保险长沙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辩称李先义事发后驶离现场，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且事发时肇事车辆存在严重超载情况，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即使需承担赔偿责任，也应加扣绝对免赔率lO％，但未提交已履行免责告知义务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一、驶离事故现场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赔范围，且上诉人己对免责事项尽明确告知义务，因此一审法院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判决上诉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是错误的。根据上诉人在庭审中向一审法庭递交的保险合作协议、保单抄件以及保险条款等证据可以看出，涉案事故车辆系由案外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就特种车辆投保事宜专门签订《保险合作协议》，对投保相关事项进行统一约定，从《保险合作协议》中可以看出本案涉案车辆所适用的保险条款为《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2014版)》，该条款中关于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约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上诉人不负责赔偿。上诉人对该条款加粗加黑予以特别提示说明，且驶离事故现场这一名词通俗易懂，李先义作为成年人应当能够深刻理解其含义。其次，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与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作是长期的、持续的，属于多次投保，且该起事故也并非其接触的第一起事故，因此对于保险免责条款其再熟悉不过。上诉人也是多次对其告知提醒。本案中，根据事故认定书载明，李先义发生事故后驶离现场。就李先义的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可以看出，自2013年开始便从事道路运输作业，作为一名驾龄这么多年的特种车驾驶员，对驶离事故现场的认识应该非常清楚。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二、退一步讲，若上诉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那么一审法院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未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也是错误的。1、超载系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上诉人仅需尽提示义务即可。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机动车载物应当符合核定的载质量，严禁超载。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李先义严重超载，超载又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也是众所周知的，为一般人所能理解的词语。上诉人对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仅需提示即可，无需明确说明。上诉人已在商业三者险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中明确约定，违反安全装载规定的，实行10％的绝对免赔率。上诉人对超载绝对免赔率己加粗加黑作出提示，证明上诉人己经尽了法定的提示告知义务。2、上诉人的提示告知义务对象应当为投保人，而非每位驾驶该车辆的驾驶员。上诉人与涉案车辆投保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保险合作协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因此应当接受合同条款的约束，上诉人也己对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进行明确告知说明。3、再退一步讲，上诉人也并非将超载作为完全免责的事由，仅仅免除商业三者险部分10％的赔偿责任，这对投保人及被保险人来说都是非常公平的。故，一审法院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未加扣10％的绝对免赔率也是错误的。三、杨桂英主张的城镇赔偿标准没有任何事实法律依据，应当按照农村标准予以赔偿。根据《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涉农村户籍的务工人员适用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的，应该结合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地等因素综合判定。本案中，杨桂英系农业户籍，且事故发生前一年在杭州暂住地址也系农村。其次，杨桂英也并未向法庭递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事故发生前收入均来源于城镇。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杨桂英的伤残及被扶养人赔偿标准均按照城镇标准是错误的。四、一审法院支持杨桂英被扶养人生活费错误。杨桂英并未向法庭提交家庭情况登记表，其并未举证证明扶养人及被扶养人的信息，因此一审法院支持其被扶养人生活费系错误的。综上，上诉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商业险内不承担赔付责任。 被上诉人杨桂英答辩称：本案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上诉人认为杨桂英所主张的赔偿标准没有事实依据，但杨桂英在杭州市生活工作多年，应当适用杭州市的标准。 被上诉人李先义答辩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龙兴混凝土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未履行免责告知条款，根据合同法第三十九条、保险法第十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合同法解释（二）第六条的规定，因上诉人提供的是格式条款，对龙兴混凝土公司未尽到告知义务。二、一审上诉人提供的《保险合作协议》电脑打印件的签订时间是2016年5月14日，而本案保险期是2016年5月8日起至2017年5月7日。在龙兴混凝土公司与上诉人保险合同签订之后上诉人与案外人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对龙兴混凝土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 被上诉人龙兴混凝土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交强险保险单和发票各1份，欲证明本案的投保人为被上诉人龙兴混凝土公司。 上诉人平安保险长沙公司的书面质证意见为：对龙兴混凝土公司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证明龙兴混凝土公司是本案的投保人，只能证明其是本案的被保险人。 被上诉人杨桂英、李先义未发表质证意见。 上诉人平安保险长沙公司和被上诉人杨桂英、李先义无新证据提供。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被上诉人龙兴混凝土公司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主张涉案事故车辆系由案外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在上诉人处投保并签订了《保险合作协议》，但龙兴混凝土公司对此予以否认，认为其是肇事车辆的投保人并提供了其缴纳保险费用的交强险保险单和发票等凭证，且上诉人提供的其与案外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保险合作协议》落款日期为2016年5月14日，而保单抄件注明保险期限为2016年5月8日至2017年5月8日，龙兴混凝土公司提供的交强险保险单和发票亦注明缴费日期为2016年5月5日，而上诉人亦未有效举证证明其已在订立合同时以适当的方式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履行了相关说明、提请注意义务，因此上诉人主张其已履行免责提示告知义务，要求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不承担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杨桂英一审提供的收入证明、银行账户明细、暂住证信息及派出所证明等证据，能够证明其事发前以非农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和扶养人及被扶养人的信息情况，故原审法院确定其残疾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按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无不当。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55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负担，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亮 审判员 俞建明 审判员 李国标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徐亚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