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锦琦，男，1951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美钗，女，195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温州市鹿城区。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谢琰、蒋田燕，浙江君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超英，女，197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爱国、周岳松，上海建纬（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沈锦琦、陈美钗因与被上诉人童超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下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3民初63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经延长审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沈锦琦、陈美钗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童超英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童超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沈锦琦、陈美钗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客观事实不作认定，选取个别证据或者截取证据的一部分来支持主观臆断，完全不顾杭州大奇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奇公司）会计凭证所反映的事实，尤其无视沈锦琦特意将“借款确认单”上的“借款人”改为“法人”才同意签字的事实，这些事实均可以证明沈锦琦主观上没有与童超英形成借贷合意的意思表示，客观上本案争议的借贷关系存续了近10年，童超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钱是借给大奇公司的，并非沈锦琦个人向其借款。本案借款原因系大奇公司因经营业务快速增长，需要大量资金周转，故公司出台融资政策，决定向内部员工借款，借款的利息为月息1.5%，借款的额度及期限完全由员工自行决定，随时出借随时可以取回，利息按天计算。所有借款、付息、还款事宜均统一由大奇公司财务部负责，所有借贷的凭证和每月付息的凭证都在大奇公司内账会计凭证中入账，沈锦琦没有要求童超英向任何账户转账，都是童超英为了获取大奇公司的高额利息回报而主动要求借款给大奇公司。2016年之前，大奇公司的经营状况不错，借款利息均正常支付，当时大奇公司的员工因为了解大奇公司的经济实力和经营能力，才愿意将钱借给大奇公司。从沈锦琦提供的大奇公司内账记账凭证看，童超英出借给大奇公司的借款金额频繁发生变动，童超英将借款交付大奇公司时，大奇公司均开具“收款收据”，这些“收款收据”的记账联都在大奇公司内账记账凭证中入账。另外，从每月大奇公司制作的利息发放表的内容和形式看，这些利息发放表中不仅有童超英，还有大奇公司财务王美娟、杨美松、沈雅芳、蒋彦飞、吕春霞、李银俊，显然该利息发放表反映的是大奇公司与员工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存在以沈锦琦个人名义开立的账户接受和支付过部分借款本息，就可以作为认定沈锦琦与童超英之间形成借贷合意的证据，显然缺乏法律依据，而且与案件证据反映的事实不符。一审判决认为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并不当然就是借款人，同理，款项的收付账户开立人也并不当然就是借款人。而一审法院据以定案的主要证据“借款确认单”体现出来的事实，证明沈锦琦否认自己是借款人，该份借款确认单不足以证明沈锦琦与童超英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仅仅证明沈锦琦以法人的身份确认了大奇公司的借款数额，并出具还款计划。本案借贷合意的认定需要综合审查近十年间的具体借款事实。借款确认单上没有约定此后的借款利息，也没有约定此前还有拖欠的利息，故一审法院认定借款确认单出具后借款人仍然要支付月息1.5%的利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借款确认单出具之后童超英收到的款项应当认定为大奇公司归还的借款本金。 童超英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借贷关系的主体问题，从童超英提交的证据来看，清楚地反映与沈锦琦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童超英的款项也是陆续汇入沈锦琦的账户中。2016年7月27日，沈锦琦就双方的借贷关系出具了确认单，对双方的借贷金额进行了确认，童超英据此要求沈锦琦返还借款本金于法有据。2.沈锦琦认为借贷的主体为童超英与大奇公司不符合事实。在借款确认单上，记载沈锦琦欠童超英个人借款，足以证明借款的主体是沈锦琦而非大奇公司，从款项的往来也可以看出是发生在童超英与沈锦琦之间。3.关于借款确认单，从内容上可以看出，沈锦琦添加了还款计划并将借款人改为法人，是利用其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来逃避责任。4.关于利息部分，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二项的规定，约定借期利息未约定逾期利息的，出借人请求按照借期利息计算的，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支持童超英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请于法有据。 童超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沈锦琦、陈美钗偿还借款本金1428080元，利息74974.2元（暂计至2017年1月15日，此后按月息1.5%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沈锦琦、陈美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沈锦琦与陈美钗系夫妻关系，二人同为大奇公司的股东，由沈锦琦担任大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童超英原系大奇公司工程部销售人员，2015年年底、2016年年初时离职。童超英在大奇公司任职期间，根据沈锦琦的要求多次向沈锦琦个人账户转账款项。另大奇公司部分应支付给童超英的奖金或销售提成，童超英亦应沈锦琦的要求未予领取。上述款项均作为童超英出借的款项。但无论是沈锦琦，还是大奇公司，均未与童超英签订书面的借款合同。针对上述借款，沈锦琦通过以其个人名义开立的账户向童超英转账支付利息，也有部分利息则是通过时任大奇公司的财务“王美娟”、“杨美松”或是“沈雅芳”以其个人名义开立的账户向童超英转账支付，或者由童超英直接到大奇公司财务处领取。利息均是以月息1.5%的标准在每月28日左右支付。2016年5月28日，沈锦琦通过个人账户转账支付了2016年5月的部分利息5296.20元，当期利息并未足额支付。此后，“沈锦琦”账户分别在2016年5月31日和2016年6月29日向“童超英”账户转账10000元和5000元，最终结清了到2016年5月27日的利息，但2016年6月期的利息分文未付。此后，“沈锦琦”账户在2016年7月7日向“童超英”账户转账10296.20元，但仍未能付清6月期利息。在连续出现逾期支付利息的情况后，童超英于7月27日到大奇公司向沈锦琦催要款项。经过对账及商讨，借款确认单在沈锦琦办公室现场打印形成，其上载明“截至2016年7月27日沈锦琦（×××001Ｘ）欠童超英个人借款为人民币1428080（大写金额为：壹佰肆拾贰万捌仟零捌拾元整）。”随后，沈锦琦在借款确认单中手写添加了“因公司资金困难约定三年归还，第一年还款20%，第二、三年根据资金情况另定”，并将落款处“借款人”更改为“法人”，更改后署名“沈锦琦”，并且在签名处捺印。借款确认单出具后，“沈锦琦”账户又分别于2016年7月28日、2016年8月1日和2016年9月8日向“童超英”账户转账支付利息13530.80元、10000元和7530.80元，结清了到2016年7月27日的全部利息。此后，童超英未再收到利息。以上款项中，沈锦琦接收款项的账户账号分别为“×××14”。而沈锦琦支付款项的账户账号分别为“×××3”、×××39”。其中2016年5月之后均以“×××39”账号支付，包括借款确认单出具后。另，沈锦琦首先口头陈述，账号为“×××14”账户虽以其个人名义开立，但实际由大奇公司使用。后又以书面方式陈述，账号为“×××39”的银行卡系大奇公司使用，平时均由大奇公司财务管理。童超英陈述，借款本金1428080元中的1358080元以月息1.5%计算利息，另70000元系无息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对借款金额并无争议，争议的问题是借款主体。童超英认为借款人系沈锦琦，但沈锦琦则辩解借款人为大奇公司。本案中，童超英出借的款项确实有部分交由大奇公司，但款项的实际使用人并不当然就是借款人，关键仍在于借贷合意。根据在案证据，反映借贷合意的是童超英提供的借款确认单。关于借款确认单，沈锦琦提出两点：其一，借款确认单的“借款人”已更改为“法人”。但更改后，借款确认单并没有写明公司名称，更没有加盖公司印章，这些均不符合借款人系法人的特征。同时，沈锦琦在借款确认单上捺印的行为也与其辩解的借款人为法人的常理不合；其二，沈锦琦在借款确认单上添加“因公司资金困难约定三年归还，第一年还款20%，第二、第三年根据资金情况另定”，非常清楚地表明了是公司的借款。上述添加的内容应当与借款确认单的其他内容结合在一起分析，并不能独立成意。综观借款确认单的其他内容，已经明确系沈锦琦欠童超英的个人欠款，在此基础上的添加更应理解为沈锦琦对还款来源和还款计划的说明。另从沈锦琦用于交易的账户看：1.沈锦琦首先表示，其名下账号为“×××14”的账户实际用于大奇公司经营。如此，账号为“×××14”则是沈锦琦的个人账户。既是公司债务，沈锦琦却以个人账户进行还款，尤其在借款确认单出具后，沈锦琦一直以“×××39”账户支付利息；2.沈锦琦又表示账号为“×××39”账户实际用于大奇公司经营。如此，账号为“×××14”的账户则是沈锦琦的个人账户。既是公司借款，沈锦琦却以个人账户接收出借人提供的借款；3.综合沈锦琦的两次陈述，账号为“×××3”、×××39”的账户均实际用于大奇公司经营。如此，以沈锦琦个人名义开立，但实际用于公司经营的账户在本案中有三个。加之沈锦琦在他案中的陈述，这样的账户有四个。实践中，有公司使用法定代表人个人账户用于经营的情况，但开立如此多的个人账户供公司使用则有违常理，沈锦琦应对其合理性做出说明，并且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上，沈锦琦虽系大奇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法定代表人也是自然人，其可以进行个人行为，因个人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个人承担。一审法院对童超英要求沈锦琦归还借款的请求予以支持。童超英、沈锦琦未对借款利息做出书面约定，但结合沈锦琦在借款确认单后支付款项的情况看，符合此前以月息1.5%支付利息的情形，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做出了口头约定。本案借款发生在沈锦琦与陈美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陈美钗在应诉答辩中未对案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问题提出异议。且根据沈锦琦的陈述，借款用途为经营。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大奇公司由两位股东出资设立，即沈锦琦和陈美钗。因此，童超英对沈锦琦与陈美钗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沈锦琦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夫妻共同债务的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关于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对童超英的请求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锦琦、陈美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童超英借款本金1428080元；二、沈锦琦、陈美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童超英利息74974.2元（暂计算至2017年1月15日，此后以借款本金1358080元为基数以月息1.5%计算至本金1358080元还清日）。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32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两项合计23327元，由沈锦琦、陈美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沈锦琦与童超英之间是否存在案涉借贷法律关系。首先，借款确认单是证明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沈锦琦向童超英出具的借款确认单载明“沈锦琦欠童超英个人借款1428080元”，内容清楚明确，该借款确认单应当作为童超英对沈锦琦享有借款债权的有效凭证。其次，沈锦琦上诉称其将借款确认单落款处的“借款人”更改为“法人”，然后签名捺印，系履行大奇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职务，就大奇公司与童超英之间的借款金额进行确认。但沈锦琦并未写明公司名称，亦未加盖大奇公司公章，结合借款确认单的内容及落款处的沈锦琦身份证号情况，该借款确认单应认定为沈锦琦作为借款人向童超英出具。据此，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借款主体系沈锦琦并无不当。关于借款利息的问题，经查，沈锦琦在出具借款确认单后支付款项符合此前以月利率1.5%向童超英支付利息的情况，应视为双方对借款利息做出口头约定，童超英关于利息的诉请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沈锦琦、陈美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8327元，由沈锦琦、陈美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雪原 审 判 员 张 敏 审 判 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 丁英奇 书 记 员 章宗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