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6）鄂72民初1145号 原告：浙江和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宁波保税区兴业三路17号3幢506室。 法定代表人：张首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梦、李君升，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大新镇。 法定代表人：李新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飞，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山明恒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大新镇阳光家园西门5幢2楼。 法定代表人：乐剑峰，该公司总经理。 原告浙江和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辉公司）与被告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达公司）、被告黄山明恒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恒公司）港口货物堆存保管合同纠纷，于2016年7月10日向本院提起诉讼。因本案系海商合同纠纷，属海事法院专门管辖案件，合同履行地或被告住所地江苏张家港在本院管辖区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海事诉讼管辖问题的规定》（法释〔2016〕2号）第一条第二项的规定，本院依法享有管辖权。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由审判员周达独任审理。之后，因案情复杂，本院将案件转为普通程序并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于2016年8月15日、2018年4月2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和辉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梦、李君升，被告华达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凌飞到庭参加诉讼。被告明恒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按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和辉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华达公司赔偿违约金人民币（以下均为人民币）300万元；2、判令被告明恒公司对被告华达公司以上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两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17日，原告和辉公司与被告明恒公司签订煤炭供需合同。约定：被告明恒公司向原告采购煤炭9万吨（±10%），煤炭品种“新开优”，基准热值5500kcal/kg；交货方式为离岸平舱，装船日期为2015年6月17—30日，交货地点华达公司码头；单航次计算金额=单航次结算价格×实际单航次装船数量；合同签订后60日内明恒公司将全额货款付至原告指定账户；原告收到货款后，将相应批次的货权转移给明恒公司。同年6月29日，原告与两被告签订港口货物监管协议。约定：华达公司保证原告货物原来原转原堆原交，确保货物在港安全；华达公司保证明恒公司提货时，需有原告盖章的书面放货通知书（传真件有效），华达公司方可放货，不得私自动用原告存放的货物，造成损失由华达公司承担；如华达公司违反上述义务，未经原告同意放货的，应按照擅自放货的总价值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明恒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 以上合同或协议签订后，原告在约定期限内将46045吨煤炭存放华达公司码头，华达公司出具的货物确认证明记载“兹由贵公司金增6/1515航次货物46045吨已于2015.7.13中转到我公司码头，我司将按照相关港口规章制度进行放货。”但在明恒公司未如约履行全部付款义务，且华达公司在未得到原告书面放货通知且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4.6万多吨优质煤炭放给明恒公司，与其他劣质煤炭配煤销售。其后，明恒公司将相同数量的劣质煤炭堆放原处欺骗原告。原告得知后追查，明恒公司承认其在未得到原告放货指令并转移货权的情况下将煤炭掉包，目前货场上堆放的是基低位发热量3000cal/kg的煤炭。之后，原告多次催要货款，明恒公司屡次承诺支付，但至今尚欠190余万元。该后果系华达公司擅自放货给明恒公司所致。根据以上协议的约定，华达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16806425元，明恒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考虑到16806425元违约金过高，原告仅主张300万元。 被告华达公司辩称，1、华达公司没有擅自动用或放行原告存放的货物，原告亦无证据证明华达公司有违约行为。2、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其在货物监管协议项下并没有损失。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明恒公司未应诉、未答辩。 原告和辉公司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1、煤炭供需合同、港口货物监管协议；证明合同价款、价款结算及违约处理，华达公司对原告存放的煤炭负有保管义务，明恒公司对华达公司的违约责任负连带责任。2、货物确认证明，证明原告将4.6万多吨优质煤炭存放华达公司码头。3、说明函，证明华达公司擅自将原告存放的煤炭放行给明恒公司，造成原告重大损失。4、银行业务回单，证明明恒公司仅支付原告保证金340万元及货款1150万元，剩余1906425元的货款未付。5、录音笔及根据录音笔制作的光盘和打印的纸质件，证明华达公司业务人员承认原告存放的煤炭已被明恒公司提走，相关场地由明恒公司承租。 被告华达公司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1，供需合同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关联性不予认可；监管协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不予认可其合法性，因为其上的印章是华达公司的下属部门物流中心的，华达公司只以公章或合同专用章对外订立合同，物流中心盖章确认监管协议明显超越权限。2，予以确认。3，真实性不予认可，且系孤证，原告与明恒公司存在多次贸易，该函件不能作为认定华达公司擅自放货的根据。4，确认其真实性，但不认可其关联性，原告隐瞒了其与明恒公司达成的协议，不再对明恒公司享有债权的事实；即便原告对明恒公司仍然享有债权，但债权本身是权利而不是损失，债权的产生是基于彼此之间的供需合同，与监管协议无关。6，不是原始载体，播放语音模糊不清，无法分辨其内容，不应作为证据使用。 本院对原告以上证据认证意见：2，予以确认。1、供需合同系原件，予以确认；货物监管协议上华达公司处的盖章系其下属部门物流中心，华达公司不予认可其合法性并提出物流中心盖章超越权限，但华达公司对盖有物流中心印章的货物确认证明予以认可，故本院认定华达公司物流中心的盖章行为代表华达公司，对货物监管协议予以确认。3、说明函系原件，明恒公司在该说明函中陈述其已动用原告煤炭，从下文华达公司提交的明恒公司另行出具的说明函中亦有体现，也表明华达公司知晓明恒公司动用原告煤炭的事实，本院对原告出具的说明函予以确认。4、真实性予以确认。5、原告不能证明录音笔系原始存储介质或完整地提起于原始存储介质，播放语音亦模糊不清，且被告提出异议，故该组证据不作证据使用。 被告华达公司围绕其抗辩理由提交了如下证据：1、还款协议、货权转移证明、银行电子回单(与原告提供的相同)，证明截止2015年12月2日，原告将存放于华达公司的4.6万多吨煤炭的货权转让给明恒公司，即供需合同项下原告的权益已实现。2、明恒公司出具的说明函（两份），证明华达公司没有违约行为，还款协议系原告业务负责人以邮件形式发送，货权转移证明系原告业务代表陈璐以微信形式发送。3、明恒公司的1310510481@qq.com邮箱打印件：2015年12月2日纪磊的jileiccs@126.com邮箱向明恒公司发送的还款协议盖章的邮件及附件、2015年10月27日纪磊的jileiccs@126.com邮箱向明恒公司发送的原告盖章的关于天津创能煤炭有限公司询证函的邮件及附件，证明纪磊系原告与明恒公司之间的原告业务代表，还款协议系原告拟定并要求明恒公司盖章。4、原告工商登记信息查询，证明上海瑞通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通公司）是原告的唯一股东，与纪磊邮件中显示的瑞通公司相符。 原告对被告华达公司证据的质证意见：1，还款协议不是原件，其上印章不是原告的且原告不曾出具，真实性不予认可；货权转移证明上的印章不清晰，时间与实际时间亦不一致，明显是明恒公司提货后出具，真实性亦不予认可；确认银行电子回单。2、两份说明函是出具给法院的，华达公司不应持有，其内容与明恒公司向原告出具的函件的内容相反，显然系华达公司与明恒公司相互串通；说明函称华达公司是2015年12月1日看到货权转移证明后放货，但原告并未向明恒公司出具货权转移证明；原告亦没有以邮件或微信方式向明恒公司发送还款协议和货权转移证明，明恒公司的说明不实；不认可该两份说明函。3、邮件及附件未经公证，不予认可。4、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对被告华达公司以上证据认证意见：1，还款协议不是原件，货权转移证明上的印章不清晰，且原告均不予确认，故均不作审理根据；银行电子回单予以确认。2，明恒公司在该两份说明函中称其已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和货权转移证明，系单方陈述，且原告对此陈述予以否认，华达公司亦未能提供其他证据佐证该陈述，故对该两份说明函关于原告与明恒公司签订还款协议和货权转移证明的证明力不予确认。3，华达公司未提供邮件及附件与其原始存储介质完全相符的佐证，且原告不予认可，本院对华达公司提交的邮件及附件不予确认。4、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 2015年6月17日，原告和辉公司（乙方）与被告明恒公司（甲方）签订煤炭供需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品种为“新开优”的煤炭，装船期限2015年6月17日～30日，供需数量9万吨±10%，交货方式到岸舱底，交货地点张家港港华达码头，基准热值5500kcal/kg；结算价格为到岸舱底价加质量调整价；到岸舱底基本价（质量符合基准热值5500kcal/kg的煤炭）365元/吨（不含港建）；单航次结算金额为单航次结算价格乘以实际单航次装船数量；数量结算以装货地点的秦皇岛港股份有限公司货物交接清单出具的重量为最终结算依据；甲方应当在合同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内按照卸港舱底价支付货款的20%作为履约保证金，合同签订后60日内将全额货款付至乙方指定账户；乙方收到货款后，将相应批次的货权转移给甲方。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2015年6月29日，原告和辉公司（甲方）与被告明恒公司和中煤科工（江苏）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作为共同乙方）、被告华达公司（丙方）就以上煤炭供需合同项下的煤炭在丙方码头的中转签订港口货物监管协议（以下简称监管协议）。约定：乙方负责及时将船舶动态、货物、数量通知丙方，丙方做好接卸准备工作；丙方负责到港货物优先及时接卸、落驳、装车及推存，做好货物交接；丙方保证甲方货物原来原转原堆原交，储存期间不得有非合理损耗外的短缺和损失；丙方保证在乙方提货时，需甲方（或甲方指定委托方）向丙方开具甲方盖章的书面放货通知书（传真件有效），丙方方可对乙方放货，没有甲方的书面放货通知书，丙方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对外放货；乙方、丙方在未得到甲方书面放货通知书前，不得私自动用甲方存放在丙方码头的货物，除正常货损（货量的0.3%）外的一切货物短缺造成甲方损失的责任由丙方承担；如丙方违反上述义务，未经甲方同意放货的，应按照擅自放货的总价值向甲方承担违约责任，乙方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协议有效期2015年6月30日至2016年6月30日。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 监管协议签订当日，明恒公司向原告支付了煤炭供需合同项下的履约保证金3400000元。同年9月8日，华达公司向原告出具货物确认证明，确认：“兹有贵公司金增6/1515航次货物46045吨于2015年7月13日已中转到我公司码头，我公司将按照相关港口规章制度进行放货”。同年9月底至10初，明恒公司在未得到原告放货通知的情况下，动用原告存放在华达公司码头的46045吨煤炭，配其他煤炭进行销售,明恒公司称上述行为系工作失误所致。经原告追索，明恒公司同年10月16日、11月24日、12月2日分四次向原告支付了货款共计11500000元。之后，剩余货款明恒公司未再支付。 原告以华达公司在未得到其放货通知且其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将其存放的煤炭放给明恒公司，导致其剩余货款1906425元（46045吨×365元/吨－（3400000元＋11500000元）无法向明恒公司收取为由，要求华达公司按监管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明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但未果。遂呈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本案系港口货物堆存保管合同纠纷。原告和辉公司与被告明恒公司、华达公司签订的监管协议，系各方协商一致自愿达成，没有违背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有效。监管协议约定，原告货物储存华达公司码头期间，华达公司保证在明恒公司提货时需有原告的书面放货通知方可放货，没有原告的书面放货通知，华达公司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对外放货，两被告亦不得私自动用。华达公司确认原告的46045吨货物（煤炭）已中转到其码头，应按监管协议的约定，认真履行其监管货物的义务。本院庭审认定明恒公司已动用原告存放在华达公司的46045吨煤炭并配其他煤炭销售，而两被告未举证证明明恒公司实施该行为有原告的书面放货通知。因此，明恒公司擅自动用原告存放的货物，已然构成违约；华达公司放任明恒公司该行为，系缺失监管，亦构成违约。 监管协议另约定，两被告在未得到原告书面放货通知书前，不得私自动用原告存放的货物，除正常货损（货量的0.3%）外的一切货物短缺造成原告损失的责任由华达公司承担；如华达公司违反上述义务，未经原告同意放货的，应按照擅自放货的总价值向原告承担违约责任，明恒公司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该约定，原告可以请求被告华达公司承担货物短缺损失的责任，或者请求两被告按照擅自放货的总价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两被告按照擅自放货的总价值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监管协议的约定。虽然如此，但根据煤炭供需合同的约定，明恒公司动用的煤炭价值减去0.3%正常损耗为16755826元［46045吨×365元/吨×（1－0.3%）］，明恒公司已向原告支付货款（包含履约保证金）14900000元，原告未收取货款1855826元，即两被告违约造成原告损失1855826元，加上该损失的30％为2412574元（1855826元×130％）。原告主张两被告承担违约金300万元，超过两被告造成其损失的30％，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的规定，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过分高于两被告造成的损失，本院有必要兼顾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调整原告该项请求，即确定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违约金2412574元，对原告超出该数额部份的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明恒公司在未得到原告书面放货通知书的情况下擅自动用原告存放在被告华达公司码头的货物，被告华达公司放任明恒公司该行为，均属履行监管协议不符合约定。原告请求两被告连带赔偿违约金，符合监管协议的约定，但其请求的违约金数额过分高于两被告给其造成的损失，本院依法予以调整，即判定两被告向原告连带赔偿违约金2412574元。对原告请求的违约金超出该数额的部份，本院不予保护。被告华达公司提出其无违约行为，以及原告在监管协议项下没有损失的抗辩意见，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及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浙江和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赔偿违约金2412574元； 二、被告黄山明恒商贸有限公司对被告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以上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 三、驳回原告浙江和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被告张家港华达码头有限公司、黄山明恒商贸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4769元，原告浙江和辉电力燃料有限公司负担6031元。两被告在向原告支付本判决确定的赔款时应将负担的案件受理费一并支付给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一份，上诉于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周 达 审 判 员  陈 林 人民陪审员  陆美娟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赵 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