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民终9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宏滨，男，1957年10月20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经常居住地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蔡仲翰，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黄若晨，福建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珊，女，197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涵江区。 委托代理人：吴肇彦，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志君，福建佘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叶宏滨因与被上诉人王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莆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3民初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珊一审诉请判令：叶宏滨归还借款5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月2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为405万元）。 一审法院查明：2012年5月30日，叶宏滨向王珊借款800万元。2012年6月6日，叶宏滨向王珊借款200万元。2012年6月21日，叶宏滨向王珊借款500万元。2012年8月20日，叶宏滨向王珊还款500万元。2012年8月21日，叶宏滨向王珊还款15万元。2013年1月1日，叶宏滨向王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向王珊借款500万元，月息1.5%。2012年9月13日，叶宏滨通过案外人林燕红的银行账户向王珊汇款200万元，用于偿还2012年6月6日200万元借款的本金。2013年2月7日，叶宏滨向王珊汇款300万元，用于偿还2012年5月30日800万借款的部分本金。2012年9月18日，叶宏滨向王珊支付利息45.8万元，2013年1月14日，叶宏滨向王珊支付利息48.8万元，2013年4月16日，叶宏滨向王珊支付利息22.5万元。2013年5月27日，叶培炎向王某汇款5万元。2013年5月28日，新亿华公司向王珊汇款175.068万元。2013年6月13日，旺鼎公司向王珊汇款500万元。2013年6月14日，叶培炎向王珊汇款18.25万元。 另查明，王某系王珊的父亲，王某曾隐名在叶宏滨名下，出资3540万元投资金鼎公司，占金鼎公司6%股份。新亿华公司实际由叶宏滨控股，该公司2013年5月28日向王珊汇款175.068万元时的法定代表人是叶宏滨的妻子陈淑琴。叶培炎系叶宏滨的儿子。 一审法院审查认为：王珊主张叶宏滨向其借款500万元，有叶宏滨本人出具的借条及2012年6月21日的汇款凭证为凭，可以认定。叶宏滨抗辩借款未实际支付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 第一，借条原件现由王珊持有。借条说明双方形成了借贷的合意，是证明借贷关系成立的主要证据。叶宏滨作为商人，应当知悉借条的法律意义，在其出具借条之后，如王珊未按照约定向其支付借款，其应通过一定的方式向王珊主张权利，但在借条出具后五年多的时间内，其既未向王珊请求付款，也未向其催讨借条，这与常理不符。而且2013年11月7日及2014年2月26日王珊还分别向叶宏滨借款400万元、200万元，王珊也有向叶宏滨借款，如果双方对本案借款有异议，当时就应该提出，但叶宏滨也未提出，这也与常理不符。 第二，2013年6月13日旺鼎公司向王珊汇款500万元不能认定是归还2012年5月30日800万元借款中的500万元本金。根据已经生效的案号为（2016）苏民终1463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的事实，金鼎公司股东按股份比例向公司借款11700万元，证人林某、佘某、郑某均承认收到借款，并认为名为借款，实为分红，那么作为隐名在叶宏滨名下的金鼎公司股东，王某也应该收到该借款或分红。王某占金鼎公司股份为6%，其应借款或分红额为702万元，王某作证时承认收到了叶宏滨向其支付的702万元，其中包括2013年6月13日旺鼎公司转账给王珊的500万元、新亿华公司汇给王某的175.068万元。叶宏滨否认其向王某支付借款或分红款702万元。对2013年6月13日旺鼎公司转账给王珊的500万元叶宏滨认为是归还王珊的借款，并提供了旺鼎公司的证明书和法定代表人胡剑生的证言予以证明。从叶宏滨与王珊及王某的经济往来看，王珊与王某的债权债务是混同的，因此单凭款项汇给王珊并不能证明是叶宏滨还王珊的借款。旺鼎公司由叶宏滨控股，因此旺鼎公司的证明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证言证明力不强，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对新亿华公司汇给王某的175.068万元叶宏滨认为系新亿华公司与王某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因新亿华公司由叶宏滨实际控制，汇款当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叶宏滨的妻子陈淑琴，该笔汇款可以佐证是否存在借款或分红的事实，且叶宏滨能够作出说明，但在一审法院责令叶宏滨进行说明后叶宏滨拒不作出说明，其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因此对叶宏滨关于2013年6月13日旺鼎公司向王珊汇款500万元系偿还2012年5月30日800万元借款中的500万元本金主张不予采信。 第三，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王珊与叶宏滨间有多笔的民间借贷往来，其中同一时期与本案相关的有2012年5月30日800万元、2012年6月6日200万元、2012年6月21日500万元三笔借款。对2012年8月20日的500万元还款，叶宏滨主张是还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借款，王珊主张是归还2012年5月30日800万元借款中的500万元本金。从上述三笔借款看，均未约定还款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在双方对清偿债务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认为叶宏滨2012年8月20日的500万元还款是优先偿还2012年5月30日的借款，因此王珊主张叶宏滨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于法有据，应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叶宏滨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属涉港民商事纠纷。《(?javascript:SLC(139684,0)?)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http:?/??/?205.3.0.7?/?claw?/?ApiSearch.dllShowRecordTextDb=fnl&Id=1&Gid=118864513&ShowLink=false&PreSelectId=51917672&Page=0&PageSize=20&orderby=0&SubSelectID=undefined"l"m_font_0#m_font_0?)》第四十一条(?javascript:SLC(139684,41)?)规定：“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因双方已选择适用内地法律，故确认以内地法律作为解决本案争议的准据法。 本案中，王珊主张叶宏滨向其借款500万元，有2013年1月1日叶宏滨出具的借条、2012年6月21日银行汇款凭证及证人证言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应予支持。叶宏滨关于2012年8月20日的500万元还款系偿还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借款本金、2013年6月13日旺鼎公司向王珊汇款500万元系偿还2012年5月30日800万元借款中的500万元本金的辩解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据此，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叶宏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珊偿还借款500万元及该款自2013年1月2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5150元，由叶宏滨负担。 一审宣判后，叶宏滨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原审法院将民间借贷案件的审查扩大到第三方分红款项是否发放的审查，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二、一审法院认定王珊收到的500万元款项是分红款属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司法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叶宏滨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借款尚未偿还属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决发回原审或依法改判并驳回王珊的全部诉讼请求。 王珊答辩称：叶宏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原审法院就双方之间多笔借款及其往来款的支付进行审查属于讼争借款的相关事实，并不存在扩大审理范围的情形。二、叶宏滨在一审法院责令其对175.068万元款项的性质作出说明的情况下拒不作出说明，其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否认金鼎公司有分红与事实不符。三、原审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不存在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二审查明：旺鼎公司2016年6月13日向王珊账户转账333.8万元，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是转给王某的，包含200万元本金、利息1.3万元及133.8万元投资回购款利息。 对一审已查明的各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叶宏滨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属涉港案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外民商事案件诉讼管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第三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该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javascript:SLC(139684,0)?)》第四十一条(?javascript:SLC(139684,41)?)规定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作为准据法，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照准。 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2013年1月1日借条载明的50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支付。二、叶培炎、旺鼎公司汇给王某和王珊的三笔合计523.25万元款项的性质。分别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2013年1月1日借条载明的500万元款项是否实际支付。叶宏滨对2013年1月1日500万元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借条项下的借款并未实际支付，然而叶宏滨未能举证证明其曾经要求王珊支付款项或要回欠条。王珊持有借条原件，主张2013年1月1日500万元借条系因2012年6月21日借条约定月息2%，叶宏滨要求将月息降为1.5%，双方协商一致后重新出具的。叶宏滨对于王珊已实际支付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款项并无异议。截止2013年1月1日，叶宏滨向王珊借款合计1500万元中，尚有800万元未偿还，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认定双方对债务清偿顺序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叶宏滨2012年8月20日的500万元还款是优先偿还2012年5月30日的借款，2012年6月21日的500万元款项尚未偿还并无不当。结合叶宏滨与王珊之间在2013年1月1日之后依然保持经济上的互信，仍有大量经济往来，除了本案涉及的1500万元借款的还本付息，还有王珊向叶宏滨借款、还款，王某借用王珊账户收取叶宏滨支付的其他款项等账务往来，王珊关于借条出具的解释更符合常理，可予采信，应认定2013年1月1日借条载明的500万元款项已实际支付。 二、关于叶培炎、旺鼎公司汇给王某和王珊的三笔合计523.25万元款项的性质。 首先，王珊对收到该523.25万元款项并无异议，除此之外，王珊还确认收到新亿华公司转账支付的175.068万元，外加代垫买洋酒的现金36820元，合计702万元，但其主张上述款项的性质是金鼎公司支付给王某的分红。为证明自己的主张，王珊提交了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的客户回单6份，证明其转账给叶宏滨合计3407.7万元投资款；金鼎公司2012年1月16日出具给王某的收条证明该公司已收到王某合计3540万元投资款，王某的股权占比6%；2013年10月20日金鼎公司股东会纪要、2017年4月9日王某与叶宏滨之间的协议书，证明叶宏滨占金鼎公司52.5%的股份，王某所占6%股份隐名于叶宏滨名下；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通中商初字第00008号和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苏民终1463号民事判决书，证明金鼎公司2013年分别按股东持股比例提供借款实为分红合计11700万元，叶宏滨占股52.5%可得借款或分红6142.5万元，其中王某占股6%可得借款或分红702万元；证人王某、林某、佘某、郑某作为金鼎公司的股东或隐名股东均承认曾收到名为借款实为分红的相应款项。根据原审法院和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5）通中商初字第00008号案中查明的事实，金鼎公司成立于2009年9月，工商登记的股东为叶宏滨和大地公司，分别占股99.9%和0.1%，新亿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陈淑琴，系叶宏滨的妻子，叶培炎系叶宏滨的儿子。综合上述证据和事实，王珊自认收到的合计702万元款项均由叶宏滨或其妻子作为股东或实际控制人的公司、叶宏滨的儿子汇出，实际上是自认了对己不利的事实。王珊所提交的一系列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印证了王某作为金鼎公司的隐名股东曾根据股权占比从叶宏滨处取得借款或分红。 其次，叶宏滨对王珊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不认可关联性。其主张前述523.25万元款项是用于偿还王珊的500万元借款的本息。叶宏滨提交旺鼎公司和叶培炎的证明称转账给王珊是受叶宏滨的委托代为偿还500万元本息，该两份证据均为进入本案诉讼后，旺鼎公司和叶培炎应叶宏滨的要求出具的，叶培炎又是叶宏滨的儿子，因此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较弱，应结合其他在案证据综合认定。叶宏滨提交的“1500万本息还款情况表”显示叶宏滨主张为偿还利息的两笔款项的还款金额与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计算出的应付利息不相吻合，叶宏滨对此作出的解释是先多付利息而后再予抵扣不合常理。叶宏滨还提交了旺鼎公司2016年6月13日转给王珊账户的333.8万元款项的转账凭证，双方均认可该款项是转给王某的，该证据与王珊关于王某从旺鼎公司取得的款项是其作为金鼎公司隐名股东的分红或借款的主张可以相互印证。因此，叶宏滨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前述523.25万元款项的性质为支付500万元借款的本息。另外，在一、二审法院释明并要求叶宏滨对新亿华公司转给王某的175.068万元款项性质作出说明的情况下，叶宏滨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 三、由于双方对案涉523.25万元款项的性质有异议，王珊主张该款项系金鼎公司给王某的分红款，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对相关证据予以审核并作出认定并未超出本案审查范围。 综上，叶宏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150元，由上诉人叶宏滨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判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胜 审判员 黄志江 审判员 林文勋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书记员 李龙霞 附：本案所适用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