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星桥街道星桥北路**。 法定代表人：郑金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晓斐、张佳杰，浙江奇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塘栖镇李家桥村 法定代表人：石珍明，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至国，北京金诚同达（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华江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江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7）浙0110民初19453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在审理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申请，本院同意给予庭外和解时间一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八丰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依法改判支持八丰公司的反诉请求，并判令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与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华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八丰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案涉《产品购销合同》、《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应予以保护。八丰公司、华江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中第四条第五款明确约定的付款期限表述为“供砼至20000立方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已供砼款的60%。主体结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总砼款的70%。余款在主体结顶后满12个月后30天内无息付清。”双方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最后一笔砼款在原合同上延期四个月付清。”案涉工程根据勘验单位、设计单位、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确认的结构验收记录证实结构验收时间为2017年11月4日，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主体结顶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错误。因此，华江公司在案涉工程尚未结顶的情况下，就以八丰公司未按约支付砼款为由停止提供混凝土，显然违反了《产品购销合同》“主体结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总砼款的70%”的约定。同时，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剩余砼款尚未到支付时间，故本案系华江公司违约，非八丰公司违约。二、华江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八丰公司的损失，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首先，华江公司未按照《产品购销合同》约定的时间送货，应承担违约责任。其次，由于华江公司提供的混凝土不符合质量要求造成了八丰公司的损失，应承担赔偿责任。最后，华江公司拒绝提供混凝土的违约行为，直接造成八丰公司向其他混凝土公司购买混凝土并产生了相应的砼款，应当由八丰公司承担。 华江公司辩称，一、八丰公司主张结构验收时间与合同约定的主体结顶时间存在概念混淆，进而主张华江公司违约，缺乏事实法律依据。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明确约定“主体结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已供砼款的70%。余款在主体结顶后满12个月后30天内无息付清……”，双方对以上合同条款在一审中均无异议。上述条款的付款节点均明确约定为“主体结顶”，一审法院也以2017年9月13日作为案涉工程的主体结顶时间进行裁判，完全与事实相符。而八丰公司在上诉状中将结构验收记录中的“结构验收时间”等同为“主体结顶时间”，混淆了二者之间的区别，明显错误。二、八丰公司主张的其他各项违约事实均缺乏相关证据支持，与事实严重不符。八丰公司主张的供货不及时和混凝土质量不符等问题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仅凭其单方制作的所谓证据材料难以达到证明目的，亦不符合华江公司所供货款的客观事实，应由八丰公司承接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八丰公司向其他公司购买混凝土所产生砼款的责任承担，与华江公司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华江公司在八丰公司未按期付款的情况下停供混凝土符合合同约定，不应就此承担责任。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 华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八丰公司向华江公司支付货款4639348.75元；三、八丰公司向华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6389348.75元为基数，按同期类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四、本案诉讼费由八丰公司承担。诉讼中，华江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解除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解除华江公司和八丰公司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三、八丰公司向华江公司支付货款4639348.75元；四、八丰公司向华江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46389348.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五、本案诉讼费由八丰公司承担。 八丰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解除八丰公司与华江公司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二、华江公司支付八丰公司违约金1193859.72元；三、华江公司返还八丰公司混凝土价款87854.36元（按杭州市当月信息价下浮比例24.5%的标准，自2017年5月1日计算至2017年9月30日）；四、华江公司支付八丰公司不及时供货经济损失100000元；五、华江公司赔偿八丰公司供货质量问题损失8250元；六、本案反诉费由华江公司承担。庭审中，八丰公司撤回第一、三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30日，八丰公司作为需方与华江公司作为供方签订合同编号为ＮＦ-ＨＪ-1612＃《产品购销合同》一份，主要约定:需方因承建余政储出（2014）4号地块建设项目商业办公楼，需要供方提供商业混凝土，经双方协商一致，特订立本合同。一、商品混凝土品种、规格、数量、价格、金额。混凝土品种和规格为Ｃ10-Ｃ40（含水下混凝土），单价按杭州市当月信息价下浮24.5%，结算数额以需方签章的《产品对账单》为准，单价未包括其他添加剂及特殊技术要求等费用。二、价格说明及调整。细石混凝土按合同同等强度等级混凝土价格增加10元／ｍ，抗渗混凝土Ｐ6增加6元／ｍ、Ｐ8增加8元／ｍ，补偿收缩混凝土外掺膨胀剂按具体掺加比例（1）%，混凝土价格增加1元／ｍ。三、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期限。1.验收标准及要求。（1）质量必须符合ＧＢ／Ｔ14902-2012《预拌混凝土》之要求；（2）强度试验结果评定以ＧＢ／Ｔ50107-2010《混凝土强度检验评定标准》为准，双方约定商品混凝土强度龄期按28天标准养护期为评定期；（3）混凝土现场交货验收时，供方应提供《混凝土配合比》及《送货单》，需方应在有监理人员见证下，在30分钟内完成混凝土验收，并在送货单上签字确认；（4）需方对混凝土质量有异议应书面提出，对坍落度的异议应在交货时提出，对混凝土强度的异议应在交货后30日后提出，如需方未提出书面异议，则视为混凝土质量符合合同规定。2.数量验收方法。（1）需方须在混凝土交货现场卸货前对供方的数量进行验收确认；（2）需方授权陈可辉、洪道福、郑德雄等人员签收供方《送货单》和《产品对账单》。四、结算方法、付款方式及期限。1.供、需双方凭签认的《送货单》核对各强度等级产品的供货数量，并依本合同相关单价约定计算具体货款金额，供方填写《产品对账单》，需方在《产品对账单》上签字、盖章由需方授权人员签字确认；2.货款每月对账结算一次，对账单一式二份，对账结算周期为本月1日至本月10日，需方在收到《产品对账单》后七个工作日被对供方提供的《产品对账单》进行确认并签字、盖章或由需方授权人员签字确认，必须有陈可辉和洪道福两人同时签字，否则无效；3.供方每月对账单结算后7日内向需方开具合法税务发票，发票不作为已收款的依据，应以供方开出的货款收据作为已收款依据；4.付款方式，采取现金、银行转账及开具支票等方式，若以银行承兑支付时，在供方认可的情况下，不超40%；5.付款期限：供砼至20000立方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已供砼款的60%，主体结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总砼款的70%，余款在主体结顶后满12个月后30天内无息付清。五、交货地点与发货地点。1.本合同项下商品混凝土交货地点为工地现场；2.需方应将每月混凝土需求计划书面报给供方，每次要求供货500立方以下时，应提前二天向供方提交书面供货计划，500立方以上提前3天向供方提交书面供货计划，并注明具体交货时间、、地点数量、技术要求、浇筑部位和施工方法等情况；若双方确定供货时间后，供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如违约的，需方有权给予1万元以上处罚，再次发生加倍处罚；供货期价必须保证连续供应，前、后车间隔不得超过15分钟；若供方不按约定时间供货，车与车间隔时间超过15分钟，需方有权视情况进行处罚并承担需方所有的经济损失（供方偶尔发生1-2次视为特殊情况，可以谅解）……七、违约责任。1.经过质量部门鉴定后，确因供方原因导致的商品混凝土质量不合格或在承诺供货期限内非需方原因未能及时供货导致工期延误的，供方应赔偿需方全部经济损失，经双方协商无效的，需方有权解除合同……4.需方逾期支付货款的，供方可以停止供货，需方未按合同约定付款或不及时在《产品对账单》上签字确认的，供方有权停供混凝土或终止合同，双方在结清货款及违约金后解除合同；5.需方单方解除合同的，应付清供方全部货款并支付供方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方可解除合同；6.供方无故不能及时供货或停止供货等行为时，除承担需方所有的经济损失外并支付需方合同总价20%的违约金。华江公司持有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单”载有姚力祺的身份证号330184198812××××、职务会计、电话139××××9713，而八丰公司持有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单”表格均为空白。 华江公司自2016年6月开始向八丰公司供应商品砼，姚力祺在结算日期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的十五份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单上签名，金水泉在结算日期为2017年2月1日、2017年4月1日、2017年5月1日、2017年6月1日、2017年8月1日、2017年9月1日、2017年10月1日的七份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单上签名并确认账已对符合、小票已收回，应军在结算日期为2017年7月1日的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单上签名并确认数量属实。结算日期为2017年10月1日的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单载明累计方量合计19065方，累计应收金额6057152.95元，累计已收金额1500000元，累计欠款金额4557152.95元。 2017年10月，金水泉、应军签收32份华江公司预拌砼发货单，依据杭州市2017年10月信息价下浮19%计算，上述发货单所载商品砼共计82195.80元。 另认定，姚力祺、金水泉、应军系八丰公司工作人员，且八丰公司提供的崇广公司预拌砼运输单载明“现场验收人”处落有金水泉、应军的签名。 再认定，2017年4月27日，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供需双方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余政储出（2014）4号地块建设项目商业办公楼”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为NF-HJ-1612#，经供需双方协商决定原合同单价《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中商品砼信息价下浮24.5%结算》，从2017年5月1日开始调整为《按供应当月的“杭州市造价信息”中商品砼信息价下浮19%结算》，最后一笔砼款在原合同上延期四个月付清。 一审法院认为，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及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 关于本诉，《产品购销合同》约定八丰公司授权陈可辉、洪道福、郑德雄等人员签收华江公司的《送货单》和《产品对账单》，但华江公司持有的《产品购销合同》中“授权业务经办人员联系单”载明授权人员为姚力祺，实际供货过程中也由姚力祺及金水泉、应军签字确认华江公司商品砼应收款结算明细表，对此八丰公司在华江公司供货的过程中并未提出异议，且八丰公司已向华江公司支付货款1500000元，同时八丰公司提供的杭州崇广建材有限公司预拌砼运输单载明八丰公司现场验收人员为金水泉、应军，故该院有理由认定姚力祺、金水泉、应军有权代表八丰公司进行对账，且金水泉、应军有权代表八丰公司签收货物，故华江公司向八丰公司总供砼金额应认定为6139348.75元。八丰公司关于双方应以在《产品购销合同》主文中约定的授权签收人员陈可辉、洪道福、郑德雄等人员的签字为准、案涉货款并未进行结算的抗辩，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采纳。《产品购销合同》约定“供砼至20000立方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已供砼款的60%。主体结顶当月月底对账，次月20日前付总砼款的70%。余款在主体结顶后满12个月后30天内无息付清”，现华江公司已于2017年9月13日供货至“主楼15层屋面梁板”，故可以认定案涉工程的主体结顶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八丰公司关于主楼“葡萄架”完工才能认定主体结顶的抗辩，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采纳。按上述付款约定，八丰公司应于2017年10月20日前支付华江公司已供砼款6057152.95的70%即4240007.07元，但八丰公司至今仅支付货款1500000元，故华江公司有权根据双方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要求八丰公司支付全部剩余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 关于反诉，八丰公司主张华江公司供货不及时且供货存在质量问题，但其提供的送货车辆进出单系其自行制作，华江公司并不认可，质量问题告知书系打印件，并无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给华江公司，也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确实有质量问题存在，根据八丰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华江公司存在供货不及时、供货存在质量问题的违约行为，故八丰公司据此要求华江公司支付相应的违约金及损失的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华江公司关于反诉部分的相关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 综上，华江公司的本诉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八丰公司的反诉请求，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该院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如下判决：一、解除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于2016年5月30日签订的编号为NF-HJ-1612#《产品购销合同》及于2017年4月2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二、八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江公司货款4639348.75元。三、八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江公司以46389348.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7年11月10日计算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八丰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439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8655元，共计57569元，由八丰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八丰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结构验收记录二份，营业执照、资质证书、情况说明各一份，欲证明案涉工程主体结顶时间应为2017年11月4日，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具有相应的资质。 经质证，华江公司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系一审诉讼后形成的，结构验收时间与主体结顶时间是两个概念，主体结顶时间必然早于结构验收时间，华江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且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八丰公司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确认。 华江公司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华江公司与八丰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八丰公司逾期向华江公司支付货款，其行为显属违约，且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故华江公司有权行使约定解除权，八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华江公司于2017年9月13日供货至“主楼15层屋面梁板”，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案涉工程的主体结顶时间为2017年9月13日并无不当。八丰公司上诉称主体结顶时间为结构验收时间即2017年11月4日，并以此主张华江公司在货款支付条件未成就时停供混凝土的行为构成违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八丰公司关于华江公司送货迟延及所供混凝土不符合质量要求的意见，亦缺乏相应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八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反诉案件受理费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43914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259.5元，由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19元，由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八丰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1731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申请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雪原 审判员  张 敏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洁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