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9民终12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福蕊，女，1966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古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天舒，福建华忠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和茂，男，196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扬，寿宁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福蕊因与被上诉人林和茂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2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福蕊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天舒，被上诉人林和茂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长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福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和适用法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原告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原告举证证明款项已经转入被告账户，那么原告就完成第一轮的举证责任，被告提出否定主张的，举证责任转移到被告，如果被告认为该款是用于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其他债务，那么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如果被告的举证能证明其主张后，原告要抗辩或者反驳被告的主张的，举证责任又转移到原告方。也就是说，假设被告不能证明该款系用于偿还双方之前的借款或者债务，那么被告就要承担不利后果，法律就推定被告主张不能成立，原告主张成立。本案中，林和茂承认收到款项，只是抗辩该款用于偿还其儿子林绍建订婚时向**借款（但林和茂承认其与**、肖岩旺兄弟是生意合作伙伴，经济往来频繁，因此无法证实是否用于偿还借款，林和茂不能举证有向**借款。即便是，也不是用于偿还订婚费用，因为时间不对）。林和茂抗辩理由不论能否成立，均与王福蕊无关，即便该债务存在，王福蕊作为林和茂亲家母，根本没有义务替林和茂为儿子订婚债务承担还款义务。原审判决P6页“关于利益转移的原因……”“学理通说认为……”的论述与最高院关于司法实践中当事人没有书面借据只能提供银行转账凭证民间借贷案件如何处理、如何分配举证责任精神相悖。一方转账给另一方，通常无非就四种情况：1、赠与；2；借贷；3、清债(抵销原债务)；4、错误转账(不当得利)。本案中，错误转账、赠与、清债均可排除，法律推定第2种即借贷主张成立。 二、林和茂常因生意需要向王娟借款，林和茂举证的短信截图可予证明，王娟出示的与林和茂的短信往来也可以证实。林和茂平时向王娟借款，除了上述短信证据，也有通过电话与王娟联系，或当面向王娟借款。所以林和茂向王福蕊借款符合生活常理。 三、本案款项来源并非彩礼：诉争款项系王福蕊积蓄，与女儿彩礼无关。王福蕊出示的自己银行销户记录和王娟银行流水可证实。王福蕊是单亲家庭，就王娟一个女儿，生活、养老等都是靠女儿。由于钱存在银行利息低，又不断贬值，王福蕊听从女儿女婿建议，把自己积蓄转到王娟账户。如有合适的人，再把钱借给他人，赚点利息。2015年11月14日，王娟与林绍建结婚时男方支付给王娟彩礼16万元，王福蕊拿出积蓄4万元，合计20万元作为“压皮箱”赠与王娟个人，婚后第三天2015年11月16日王娟将该20万元转借给江启云。本案讼争借款来源与彩礼没有关系。 四、林和茂辩解明显缺乏生活常理。林和茂长期做生意，赚了很多钱，家里有别墅、多套房、两部车，公司股权等动产、不动产。林绍建是警察，工资待遇高。没有必要因独子订婚向他人借款。林和茂辩解借款时间是在2015年3月份订婚前，距离2015年11月14日支付彩礼16万元事隔半年多。林和茂辩解更可笑的是自己为儿子订婚向他人借钱，还要等儿媳妇陪嫁金偿还债务。按习俗陪嫁品是给女儿个人，不是给女婿，更不会给女婿家庭。事实上，王娟在结婚第三天就把陪嫁金20万银行转账借给江启云，不会给林和茂偿还旧债。 五、原审判决混淆民事诉讼证明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为“盖然性优势（或者称高度盖然性）”，而非刑事诉讼中要求的“排除一切可能（绝对排除）”，一审认定“本院不能完成排除林绍建、王娟于婚礼后通过家庭成品偿还债务的可能”是错误的。本案应根据双方证据，根据“盖然性优势”原则评判。按照一审逻辑，照样不能排除林和茂向王福蕊借款事实，原审凭什么判决王福蕊借款不能成立。且根据生活经验，在夫家经济富裕情况下，王娟于婚礼后将陪嫁现金20万元通过家庭成员偿还旧债可能性几乎为零。 林和茂辩称：一、王福蕊不具本案主体资格，其起诉应予驳回。王福蕊提供证据表明本案款项系王娟转账林和茂，仅以银行流水记录为证，又申请王娟出庭作证，但双方系母女关系，其证言显然存在利害关系，不应被采纳。如仅以转账记录起诉，原告应为王娟。二、王娟转给林和茂5万元系用于偿还林绍建与王娟夫妻向**借款，林和茂只是经手人。林绍建和王娟结婚礼金为30万元，林和茂打了10.8万元给王福蕊，林绍建向朋友**和肖岩旺借款5万和10万，自筹5万元，合计20万元现金给王福蕊。2015年3月31日，林绍建陪同王福蕊将20万元存入平湖镇农村信用社，履行完毕彩礼支付。2015年11月14日，王福蕊按约定将20万元作为王娟陪嫁金。2015年11月16日，林绍建陪同王娟将20万元陪嫁金存入王娟农村信用社尾号为2831账户。当天上午，未经家人同意，王娟该20万转给江启云。2015年12月20日，林绍建、王娟商定，将陪嫁金20万元中的15万元用于偿还**和肖岩旺，故王娟于当天转账10万给肖岩旺，转5万元给林和茂用于偿还向**礼金借款，林和茂收款后半小时将5万元转给**。目前尚有5万元陪嫁金在王娟手中。讼争5万元来源于王福蕊给王娟的陪嫁金。王娟将两笔款项汇出偿还因结婚所欠债务，符合双方亲属在举行婚礼前对礼金和陪嫁金的约定。三、王娟卡上的20万元系林绍建、王娟夫妻在婚姻期间的合法财产，并非王福蕊财产。王福蕊兑现陪嫁金20万元，并未明确为女儿个人财产，该20万元为王娟和林绍建夫妻共同财产，有权支配和使用。林绍建为筹款订婚，向他人借款15万元筹集礼金正常，婚后夫妻商定将陪嫁金偿还定婚所借款项正常。林绍建与王娟离婚时双方约定债权债务各自负担。王福蕊起诉林和茂，实因对林绍建和王娟离婚结果不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福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林和茂返还借款50000元及利息（年利率按6%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1、林和茂之子林绍建与王福蕊之女王娟于2015年3月31日订婚。2015年3月17日林和茂向王福蕊汇款三笔合计10.8万元，作为林绍建与王娟结婚彩礼。林绍建与王娟于2015年11月14日举办婚礼，于2017年5月5日登记结婚，于2018年5月4日协议离婚。 2、2015年12月20日，王娟通过其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62×××77账号向林和茂转账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福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案由起诉林和茂。庭审中，林和茂认可收到王娟50000元款项，但否认是其向王福蕊的借款，称该款项是王娟、林绍建通过其向案外人**偿还因筹集彩礼所欠债务。结合林绍建与王娟举办婚礼时间、彩礼数额、双方身份关系等因素，本院不能完全排除林绍建、王娟于婚礼之后通过家庭成员偿还债务可能，因此，本院认为王福蕊应通过证明以下事实完成证明“林和茂与王福蕊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举证责任：1、林和茂与王福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2、王娟向林和茂支付50000元的原因。关于利益转移原因，王福蕊主张王娟向林和茂支付的50000元是林和茂向王福蕊的借款，因此王福蕊应就借款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王福蕊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存在借款事实，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林和茂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故王福蕊未完成对于利益转移原因的举证责任。学理通说认为，举证责任可分为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和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当事人为避免败诉的风险而向法院提出证据证明其主张的一种行为责任；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是指待证事实的存在与否不能确定、真伪不明时，由哪一方当事人对不利后果进行负担的责任和风险。本案中，“王娟向林和茂支付50000元的原因”是认定王福蕊与林和茂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的关键事实。王福蕊、林和茂虽对于各自主张的利益转移原因均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应承担的仅是未完成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的不利后果，即主张不被法院采信。但是由于双方均没有完成上述行为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导致“王娟向林和茂支付50000元的原因”的待证事实不能查清，依据法律规定，需要由王福蕊承担结果意义上的举证责任，即承担该事实不能证明导致王福蕊返还借款请求权不能成立的后果。综上所述，王福蕊没有完成证明“林和茂与王福蕊之间存在借贷合意、王娟向林和茂支付50000元的原因”举证责任，没有证明其与林和茂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其要求林和茂返还借款本金50000元及利息之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福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减半收取计525元，由王福蕊负担。 本院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林和茂对王福蕊提供的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存款明细账（账号：9061310019900000003113，户名：王福蕊）（以下简称尾号3113存款明细）、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客户账户身份信息（户名：王娟，账号9061310010100100073658；卡号62×××77）、古田刺桐红村镇银行存款明细账（户名：王娟，账号：62×××77）（以下简称尾号6077存款明细）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以上证据可证实：1、尾号3113存款明细显示：账户于2015年6月24日开户,余额为195000元；2015年11月19日转账19万元至王娟上述尾号3658账户，于当日销户，从开户到销户未有其他款项进入。2、客户账户身份信息显示上述尾号3658账户与尾号6077卡号一致，户名：王娟。3、尾号6077存款明细显示:该账户于2015年11月19日开户，2015年11月19日王福蕊活期存入190348.20元；2015年11月19日活期存入1万元；2015年12月20日王娟向林和茂转账5万元；2015年12月20日前除上述款项进入该账户外，未有其他款项进入。综合以上证据，可认定讼争5万元来源于王福蕊。 林和茂认可收到王娟上述转账5万元，但主张5万元来源于王娟20万元陪嫁金。但根据双方均无异议之事实：20万陪嫁金于2015年11月16日存入王娟另一尾号2831账户，当日转给案外人江启云。而王福蕊上述尾号3113账户于2015年6月24日已有195000元，至2015年11月19日转账给王娟时，期间未有其他资金转入该账户。可见，讼争5万元与林和茂主张的陪嫁金并无关联，林和茂该主张与事实不符。林和茂还主张讼争5万元系王娟与林绍建合意用于偿还筹集彩礼而向**借款，对此林和茂应承担举证责任。虽林和茂一审申请林绍建出庭作证林绍建为与王娟结婚筹集彩礼向**借款并由王娟汇款5万元给林和茂代为偿还，但王娟对此予以否认，且林和茂未能提供林绍建与**存在借款的证据。林和茂对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法律后果。本院认定讼争款项性质为借款。讼争款项来源王福蕊，王娟一审作证该款来源王福蕊，其系代王福蕊出借给林和茂。讼争款项来源王福蕊，王娟系汇款操作人，王娟证言不应因其与王福蕊系母女关系而予排除，其证言可予采信。即讼争款项系王娟受王福蕊委托出借给林和茂。王福蕊起诉林和茂具有原告主体资格。分析至此，本院认定林和茂实与王福蕊存在讼争5万元借款关系，林和茂尚欠5万元，应予偿还。本案借款未约定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可予支持。因此王福蕊主张从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王福蕊的上诉理由成立，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王福蕊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并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古田县人民法院（2018）闽0922民初129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林和茂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王福蕊本金5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5月14日起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林和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万福 审判员  陈 曦 审判员  吴惠玲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孙 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