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44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纪永金，男，1976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锷，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垦垦，男，1982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振、雷绍倩，浙江五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飞燕，女，1981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海宁市。 上诉人纪永金为与被上诉人董垦垦、万飞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2民初4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纪永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纪永金无须对万飞燕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2、由董垦垦、万飞燕承担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遗漏和错误，事实审查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仅凭离婚协议中纪永金与万飞燕对债务的约定就判断纪永金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借入和出借资金行为知情是不合理的。万飞燕所背负的债务有许多，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债务金额45万元并非是指本案涉及的债务，并不能仅凭离婚协议中双方约定“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45万元归女方承担”就认为纪永金就本案所涉及债务是知情的。二、根据《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规定，对于共同签字、事后追认、日常生活所需，作为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上述法条对夫妻共同债务规定为须共同签字或一方事后追认或是日常生活所需。本案中，董垦垦提供的还款承诺书仅有万飞燕的签名并没有纪永金的签名，且纪永金也未事后追认。国家统计局有关统计资料显示，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消费种类主要分为八大类，分别是食品、衣着、家庭设备用品及维修服务、医疗保健、交通通信、文娱教育及服务、居住、其他商品和服务。日常生活所需应该是满足以上生活所需而产生的债务。一审中纪永金提供的证据银行流水清单等可以证明纪永金有正常收入来源且收入来源足以提供日常生活所需。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应推定为名义举债方的个人债务，除非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债权人即董垦垦应该承担证明本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举证责任。但董垦垦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本案所涉债务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本案判决不应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作出。2018年1月18日施行的《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则将夫妻共同债务规定为共同签字、事后追认、日常生活所需。该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该解释相抵触的，以该解释为准。故一审判决依据仍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不合法、不合理。 董垦垦辩称：案涉款项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纪永金对万飞燕的借款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纪永金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纪永金对万飞燕向董垦垦借款的事实不知情不合理的理由不能成立。1、三方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及庭审中查明的事实都可证明纪永金对案涉款项知情。（1）董垦垦与万飞燕之间的借款发生在纪永金与万飞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2）当万飞燕未按时还款时，董垦垦曾向万飞燕、纪永金催要借款，是纪永金告诉董垦垦，万飞燕有钱出借给他人，未能及时收回，所以才没钱还款。纪永金对万飞燕向他人包括董垦垦借款及又出借给案外人赚取利差的事实是明知的。（3）2014年纪永金购买车牌号为浙ＡＦ××××的轿车，该车实际车主是纪永金，董垦垦后来向万飞燕催讨借款时，万飞燕将车辆处置归还了董垦垦6万元，通过该事实也可说明纪永金对万飞燕向董垦垦的借款是明知的，处置车辆需纪永金配合办理相应的手续，否则车辆无法办理买卖手续。（4）董垦垦起诉后，纪永金向董垦垦明确表示愿意承担部分借款，让董垦垦撤回对其的起诉，双方由于对债务承担金额没能达成一致，后来没有谈拢。（5）万飞燕除欠董垦垦借款外，对案外人也存在其他欠款，纪永金也明确表示是由其帮助偿还部分欠款，也可证明纪永金对万飞燕向他人包括董垦垦借款是明知的。2、纪永金称“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债务金额45万元并非指本案涉及的债务”的说法不能成立。（1）在董垦垦要求纪永金及万飞燕还款后不久，纪永金及万飞燕就办理了离婚手续，不排除双方为了逃避债务才办理了离婚手续的可能。从离婚协议书内容看也说明是假离婚。双方仓促离婚以及离婚协议前后矛盾的约定，均可说明纪永金及万飞燕是为故意逃避债务而选择离婚。（2）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对外享有的债权140余万元归万飞燕，共同债务45万元归万飞燕承担。在离婚协议中双方虽未详细约定该债务具体指哪些债务，但既然是一个明确数字，说明双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是仔细算过账的，也进一步说明纪永金对万飞燕对外所享有的债权和所负债务是明知的。二、案涉款项应当属于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纪永金对董垦垦的借款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1、案涉款项属于应依法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1）根据《婚姻法》、《婚姻法解释》（二）及《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标准有三类，一是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二是一方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三是一方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举债但债权人能够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的债务。（2）《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对第一类的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作了规定，即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虽然借款人为万飞燕，但从三方提交的证据及一审确认的事实来看，纪永金是对万飞燕向董垦垦所借案涉金额有追认的共同意思表示的，属于第一类的应直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在这种情况下适用《婚姻法解释》（二）及《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都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2、纪永金认为案涉金额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之外应适用《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但并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承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纪永金在董垦垦后续催要过程中的意思表示已构成对借款的追认，无论案涉款项是否用于家庭生活需要，均应当直接以夫妻共同债务来认定，事实上案涉款项也属于用于日常生活所需。根据本案案情，即使用第二类夫妻共同债务给本案债务定性，也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 （1）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对夫妻共同债务的规定，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可分为两类：一是家庭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二是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负的共同债务。对于前者，法律原则上推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债权人无需举证证明；如果债权人的配偶一方反驳认为不属于共同债务的，则由其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2）在万飞燕与纪永金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万飞燕是从事服装生意的个体工商户，当时万飞燕是以经营服装生意及家庭开支需要向董垦垦借款，借款金额基本上都是3万元或5万元左右的小金额借款，由于时间跨度较长，后来双方在司法所的调解下经对账确认本金34万元，利息14.6万元。（3）万飞燕在还款承诺书上明确表明“万飞燕因店面、家庭资金周转需要”向董垦垦借款，该借款也确实用于万飞燕及纪永金家庭生活所需，根据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债权人并无举证义务，应当由纪永金举证证明所负债务并非用于家庭日常生活。（4）根据国家统计局有关统计资料显示，我国城镇居民家庭消费种类主要分为八大类。随着我国经济社会和人们家庭观念、家庭生活方式的不断发展变化，依照该分类认定是否属于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支出时，要随着社会的变化而变化。（5）纪永金仅仅依据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清单等证明其有正常的收入来源，但有该收入来源与案涉款项用于了日常生活生活之外并无太大关系。纪永金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综上，案涉款项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飞燕未作陈述。 董垦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万飞燕立即归还董垦垦借款本金34万元，利息14.6万元，合计48.6万元；2、纪永金对万飞燕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万飞燕、纪永金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8日，万飞燕向董垦垦出具还款承诺书一份，写明“本人万飞燕因店面、家庭资金周转需要分别于2014年9月30日向董垦垦借款人民币10万元，月息2%，2015年5月31日向董垦垦借到款项人民币20万元，月息2%，2015年8月5日向董垦垦借到款人民币10万元，月息2%。上述三笔借款本人确认已经收到，2015年12月10日卖车款归还本金款6万元。截止2017年2月28日本人万飞燕尚欠董垦垦借款本金34万元，利息计人民币14.6万元，现本人无法按时归还本金借款利息，将作出如下承诺：1、2017年5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1500元，2、后期每月15日前支付人民币1500元，3、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人民币50000元。4、本人如有一期未按上述承诺还款，视为所有未到的款项提前到期，董垦垦可以一并主张还款。5、双方对账确认后，双方一致同意将借条复印件作为还款承诺书的借款凭证。”后因万飞燕未依约履行，董垦垦经向万飞燕主张还款未成后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处理。另查明，万飞燕与纪永金于2002年3月25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一女，2016年7月26日双方以夫妻感情破裂为由自愿协议离婚，双方离婚协议就夫妻共同财产分割及债权债务处理约定如下：“1、存款：男女双方各自的存款归各自所有。2、房产：男女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无共同房产。3、车辆：各自名下的车辆归各自所有。债权140万元归女方所有，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45万元归女方承担，如有其他债权债务，各人的债权归各人所有，各人的债务由各人自行承担，与对方无关。”再查明，纪永金与董垦垦系同事关系，万飞燕在与纪永金婚后，以经营童装店为主业，2013年起开始介入民间投资，万飞燕对外借款后多数用于出借案外人杨静月赚取利差，因案外人杨静月未能按期归还其借款，致使其未能归还董垦垦借款。本案庭审中董垦垦、万飞燕、纪永金确认2017年5月1日万飞燕曾归还董垦垦500元借款。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依董垦垦提交证据材料，一审法院确认董垦垦与万飞燕间债权债务关系成立。现董垦垦要求万飞燕归还该借款本息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确认万飞燕已归还董垦垦500元，故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就本案借款是否应认定为万飞燕与纪永金夫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万飞燕借款用途是转借他人，实际是以赚取利差盈利为目的。纪永金虽辩称对万飞燕借款不知情，但其与万飞燕离婚协议中有对夫妻存续期间的债权债务处理的约定内容，据此应认定纪永金对万飞燕在婚姻存续期间有对外借入和出借资金行为是知情的。虽万飞燕牟取的高息不受法律保护，但其对外出借资金并未构成违法犯罪，且其债权已经法院审理确认。故万飞燕在婚姻存续期间以理财为目的的借款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现纪永金也未能举证证明董垦垦与万飞燕具有恶意串通伪造债务的虚假诉讼的行为，故一审法院认定纪永金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对纪永金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3月8日作出如下判决：一、万飞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董垦垦借款本金339500元，利息146000元，合计485500元；二、纪永金对万飞燕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三、驳回董垦垦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万飞燕、纪永金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预收案件受理费8590元，财产保全费2950元，合计11540元，由万飞燕、纪永金共同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债务是否属于纪永金、万飞燕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发生于纪永金、万飞燕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万飞燕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用途因店面、家庭资金周转需要，审理中万飞燕亦认可借款用于转借他人赚取利差。纪永金提交的离婚协议中明确约定，“债权140万元归女方所有，双方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债务45万元归女方承担……”，纪永金对万飞燕拥有的债权来源表示不清楚，同时却认可其曾通过银行贷款等方式帮助万飞燕清偿欠款。另，纪永金与债权人董垦垦系同事关系。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纪永金对万飞燕向董垦垦借款以及借款用途均清楚知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院认为，案涉借款系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虽然金额较大，但根据本案已经查明的万飞燕借款用途是转借他人用于赚取利差盈利，纪永金对此知情且给予清偿债务的行为不能排除该收益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综上，纪永金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90元，由上诉人纪永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崔丽 审判员  陈剑 审判员  赵魁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书记员  方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