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川0106民初4175号 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五福桥东路。 法定代表人：吴冬煌。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丽，四川豪达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四川豪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古靖路。 法定代表人：孙晓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海燕，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四川厚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退货款共计439088.81元，并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被告实际付清退货款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7年12月27日开始计算）；2、判令被告承担原告因此案支出的律师费32000元；3、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由被告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编号：2××××L)，合同约定：原告向被告采购“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具体品种见合同后附清单）以及生产厂家为怀化正好制药的洁阴止痒洗液；同时约定，被告同意原告所购商品在其有效期接近或低于6个月时予以无条件退货、退款或换货，否则应承担由此给原告造成的一切损失。合同签订后，原告从被告处购进上述合同约定的药品，并在对外销售中滞销。在该批药品效期接近6个月时，原告多次要求被告按照合同约定无条件退货、退款，均被拒绝。原告为维护合法权益，特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上述诉讼请求。 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辩称，双方签订合同属实，但该合同只约定了生产厂家为怀化正好制药的洁阴止痒洗液一种药品，原告诉称的合同上“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详见附后清单”内容是原告私自填写上去的，所谓的“附后清单”实际是被告的药品销售调价通知，原告起诉退货退款无合同依据。关于律师费，双方合同中没有对律师费做明确的约定，且被告没有违约，反而是原告一直拖欠被告货款，综上所述，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10月1日，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与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曾用名成都瑞泰药业有限公司）签订《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编号：2××××L)，约定被告向原告提供药品，该合同上关于商品的名称、生产厂家、规格、数量、单价、金额表格中手写内容为“洁阴止痒洗液100ml、怀化正好制药、13.5/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详见附后清单”。合同第二条第六款约定“供方（被告方）同意需方所购商品在接近商品有效期6个月时无条件退货、退款或换货”。合同第十条约定“供方（被告方）负责对存在质量问题或破损或滞销或近效期的商品予以退货和换货，……”。原告出示的合同“附后清单”是被告加盖公章的“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天长亿帆制药有限公司”药品清单二份，其中列明了产品名称、规格、终端供货价、零售价、生产厂商、百信供应价格（原被告均认可“百信”是原告公司所属的药店）等内容。 被告对签署上述合同无异议，但提出合同表格内手写的“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详见附后清单”是原告私自添加，原合同没有这句话。被告抗辩称签订合同时，合同是原告拟好的，被告签字盖章后，二份合同都返还原告盖章，但原告盖章后就没有将合同再返还被告，因此被告现在无法提供合同原件进行比对。此外，原告出示的所谓“附后清单”，根本不是合同附件，虽然被告在上面加盖了公章，但那是送给原告下属的百信药店进行调价的通知。为证明己方的抗辩意见，被告申请了证人左某（被告方销售负责人）、舒某（被告方销售代表，2018年3月离职）出庭作证，原告认为二证人均系被告公司员工，对上述证人证言不予认可。 合同签订后，原告陆续购进相关药品。2017年7月12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一份《告知函》、2017年9月11日原告向被告邮寄了一份《律师函》，上述函件中均明确提出要求被告按照《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编号：2××××L)的约定，对“华润三九”、“天长亿帆”系列药品进行退换。被告对上述函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声称可能是公司前台收到后没有及时转递上来，现在找不到这些函件了。 2017年11月7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了一份《换货协议》，约定将部分滞销的三九药品进行退换。 2017年12月27日，原告将退货药品打包为310件，委托四川腾林物流运送给被告，被告在《签收联》加盖了“成都瑞泰药业有限公司收货专用章”，但实际被告没有收取该批货物，该批310件货物至今由原告存放于仓库内。 2018年2月6日，双方签署了一份《对账函》，在对原告的已付款、已退换货款等进行计算后，被告确认“截止2018年2月6日，贵单位欠我公司146519.74元”。原告对上述欠款金额予以认可，并同意在本案退货款金额中予以抵扣。 在案件审理过程中，2018年5月30日，本院责令原被告双方对现存于库房内的310件药品进行了清理核对，双方向本院提交了核对后的《退货明细》，对该批药品的名称、生产厂家、有效期、库存数量、金额、入库日期等进行了确认，该批药品按照进货价格计算总金额为439088.81元。但是其中：一、双方2016年10月1日签订《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在合同签订前原告入库的药品有2016年7月1日入库的华润三九（临清）药业生产的阿胶益寿口服液（批号15101705）18支共计432元、2016年9月19日入库的华润三九（临清）药业生产的阿胶益寿口服液（批号15102707）926支共计22224元、2016年7月1日入库的杭州老桐君制药生产的小儿咳喘灵口服液（批号20160305）8支共计52.96元、2016年8月26日入库的杭州老桐君制药生产的小儿咳喘灵口服液（批号20160403）27支共计197.64元，上述四批药品共计22906.6元。 二、不符合原告出示的合同“附后清单”范围的药品有杭州老桐君制药生产的小儿咳喘灵口服液（批号20160502）1688支共计12356.16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止咳枇杷合剂（批号160811）120支共计1164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止咳枇杷合剂（批号160806）780支共计7566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止泻灵颗粒（批号161001）25支共计326.25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止泻灵颗粒（批号161001）960支共计12528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止咳枇杷颗粒（批号160803）985支共计9751.5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小儿氨酚黄那敏颗粒（批号170402）161支共计805元、四川德峰药业生产的赖氨葡锌颗粒（批号170402）34支共计6426元、四川德峰药业生产的赖氨葡锌颗粒（批号161105）39支共计39元、赤峰万泽药业生产的参棘软膏（批号170219）10支共计1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祛风止痛片（批号170301）40支共计2340元、宿州亿帆药业生产的祛风止痛片（批号170301）60支共计3510元,上述十二批次药品共计56812.91元。 另查明，1、2016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了一份《2016年战略合作协议书》，约定对华润三九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系列药品进行合作销售，双方在该协议书最后约定“本协议所有药品，承诺三个月内无条件退换货”。2、2016年10月1日原被告签订的《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编号：2016˙0177L)第十一条约定“供方（被告方）未按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合同的，需方（原告方）可以拒收货物或者解除合同，由此给需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原告据此主张本案律师费32000元应由被告承担，并出示了代理合同、增值税发票为证，被告对律师费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与律师费无关，被告不应承担律师费。 以上事实，有《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证人证言、《告知函》、《律师函》、《换货协议》、《对账函》、物流《签收联》、《退货明细》、《2016年战略合作协议书》、《民事委托代理合同》、《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 一、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中书写的“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详见附后清单”以及“附后清单”是否真实的问题。被告主张上述书写内容以及“附后清单”均不真实，并且结合案件证据提出诸多疑议，主要有：1.合同退换货条款严苛，被告不可能同意大量药品这样进行退换，不符合交易惯例；2.“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详见附后清单”字迹与“洁阴止痒洗液100ml、怀化正好制药”字迹明显不是同一人书写，不符合签订合同的惯例，原告涉嫌事后伪造；3.合同没有加盖骑缝章，导致原告所谓的“附后清单”不能确定是真实的合同附件，不符合合同签订惯例；4.原告所谓的“附后清单”中所列药品价格，均不是双方实际的供货价格，证明原告所谓的“附后清单”根本不是合同附件；5.2017年11月7日原被告签署《换货协议》、2018年2月6日双方签署《对账函》时，均没有提及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退货药品的问题，如果双方真有约定，原告不可能不将退货问题以及金额进行表述和计算，原告行为违反常理。6.证人左某、舒某证明了合同签订的真实情况。 针对被告提出的疑议，本院综合考量后认为：1.根据双方2016年6月27日签署的《2016年战略合作协议书》来看，其中就约定有“本协议所有药品，承诺三个月内无条件退换货”。因此，双方在《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中约定“供方（被告方）同意需方所购商品在接近商品有效期6个月时无条件退货、退款或换货”以及“供方（被告方）负责对存在质量问题或破损或滞销或近效期的商品予以退货和换货，……”等条款，本院认为亦无明显不当，被告称条款过于严苛、不符合交易惯例、被告不可能同意等抗辩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2.合同中“华润三九和天长亿帆系列品种详见附后清单”字迹与“洁阴止痒洗液100ml、怀化正好制药”字迹因为字体大小不同，故虽然直观感觉差异较大，但本院认为并不能当然断定就不是同一人书写，而且即使不是同一人书写，亦存在双方签订合同时临时由不同人员增加或修改合同内容的可能性，不能因为合同书写字迹有差异就断定该部分合同内容是虚假或伪造，本院对被告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3.关于合同没有加盖骑缝章的问题，本院认为在交易实际中，签订合同时没有加盖骑缝章是很普遍的现象，特别是本案中原被告签订合同本来就不是双方同时在场规范签订，而是一方签章后再流转另一方签章，这种情况下，本院认为不能因为合同没有加盖骑缝章就推断原告出示的合同“附后清单”是虚假的，本院对被告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4.根据双方确认的本案所涉药品的进货价格来看，合同“附后清单”中所列药品价格，确实不是双方实际的供货价格，但是因为被告随时都在对相关药品进行调价，被告亦当庭承认许多药品双方甚至没有任何合同，都是通过QQ等方式联系，被告确认出库价格后就发货，这种情况下，虽然实际供货价格与合同“附后清单”中所列药品价格存在差异，本院亦无法当然的推断出合同“附后清单”就是虚假或伪造的，本院对被告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5.关于2017年11月7日原被告签署《换货协议》、2018年2月6日双方签署《对账函》时，均没有提及原告在本案中所主张的退货药品的问题，被告认为如果双方真有约定，原告不可能不将退货问题以及金额进行表述和计算，原告行为违反常理，但是原告亦称因为原告已经多次提出退换本案药品，被告均置之不理，原告在签署《换货协议》、《对账函》时“不敢”再提及本案所涉药品的退货问题，担心被告不签署协议或函件。本院认为，原告的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而且从相反一面来看，原告在2017年7月12日向被告邮寄了《告知函》、2017年9月11日向被告邮寄了《律师函》、2017年12月27日甚至将退货药品打包运送给被告，并且《对账函》中也明确写明了“贵公司共计向我司提供了华润三九、天长亿帆、怀化正好制药厂生产的洁阴止痒洗液等系列药品，货款共计……”，在这种情况下，被告在签署《换货协议》、《对账函》时，在已经明知原告多次提出对“天长亿帆”系列药品要求退换货的情况下，如果双方没有约定该部分药品可以退换货，那么被告完全不提出质疑、对原告的要求完全不予回应亦不符合常理。此外，如果按照被告的说法，那么“天长亿帆”系列药品就属于双方完全没有合同约定而供货的情况，因为“天长亿帆”是原告进货的主要品种，双方对洁阴止痒洗液一种药品都要签订合同，而对大量进货的“天长亿帆”系列药品却不签订合同，本院认为亦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本院对被告此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 6.证左某菊舒某强因为均系被告工作人员，与被告具有利害关系，本院对其证人证言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本案原告证据虽然存在一定瑕疵，被告也据此提出了诸多疑议，但并不足以让本院可以作出否定原告证据效力的判断，造成这一情况的关键原因是被告管理混乱，不能出示其应该持有的合同原件，被告对此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而且从法理上讲，本来就不可能存在天衣无缝的证据，原告的证据存在一定瑕疵亦属常理，被告提出的抗辩意见从证据优势性的角度来看弱于原告的实体证据，本院对被告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确认《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以及“附后清单”中的内容真实有效，被告应当按照约定对本案所涉的相关药品予以退货。 二、关于退货金额的问题。1.双方2016年10月1日签订《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在此之前2016年6月27日原被告双方还签署了一份《2016年战略合作协议书》，二份合同都约定有对“华润三九”系列药品进行退货的内容，因此本院不能确定在2016年10月1日签订《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前原告入库的四批药品共计22906.6元属于该合同约定的退货范围，应当予以扣除。2.不符合合同“附后清单”范围的药品有十二批次药品共计56812.91元，应当予以扣除。3.根据双方向本院提交的核对后的《退货明细》来看，其中有少量批次药品有效期剩余超过6个月，但因为合同约定退换货的条件为“接近商品有效期6个月”、“存在质量问题或破损或滞销或近效期的商品”，故本院认为虽然少量药品有效期剩余超6个月，但因为原告很早就多次提出对该部分药品进行退货的要求，故该部分药品可认定为“滞销”或“接近有效期”的商品，被告应当予以退货。 综上所述，双方确认的《退货明细》中全部药品进货价总金额为439088.81元，扣除合同签订前原告入库的四批药品共计22906.6元、不符合合同“附后清单”范围的药品十二批次共计56812.91元，被告应退货的金额为359369.3元。此外，因为原告当庭确认尚欠被告货款146519.74元并同意在本案中予以抵扣，扣减后被告应付的退货的金额为212849.56元。 三、关于欠款利息的问题。原告主张自2017年12月27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至被告实际付清退货款之日止，本院认为2017年12月27日是原告将退货药品打包运送给被告的日期，即使被告当时同意退货，但合同并未约定退货款项具体应该什么时候支付，故本院对原告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不予支持，酌定从原告起诉之日（2018年4月25日）起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款利息。 四、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商品购进合同》第十一条约定“供方（被告方）未按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合同的，需方（原告方）可以拒收货物或者解除合同，由此给需方造成的一切损失由供方承担……”，此条款并非针对律师费的专门约定，而且律师费也并非必须要产生的费用，不能视为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的必然损失，故本院对原告主张被告承担本案律师费用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退还货款212849.56元，支付欠款利息以212849.56元为本金从2018年4月2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 二、驳回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8444元，减半收取4222元，由原告成都科讯药业有限公司负担2335元，被告四川智和信医药有限公司负担1887元（此款原告已垫付，被告于退还货款时一并支付原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甘海涛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黄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