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7民再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练纪辉，男，1968年7月29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建民，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春阳，男，1958年3月7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章熠，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达禄，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练纪辉与被上诉人曹春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检察院向该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再审本案，并于2018年5月22日作出（2017）赣0732民再4号民事判决。宣判后，练纪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原审查明，曹春阳因经营需要分别在2012年2月11日，9月27日、11月27日、2013年2月10日向练纪辉借款20万元、70万元、5万元、170万元共计265万元，其中借款本金20万元的利息按月利率50‰计算，在2012年7月10日以前还清，借款本金70万元在2013年11月26日以前还清，借款本金170万元在2013年9月10日以前还清，曹春阳分别向练纪辉出具借条四张。曹春阳仅支付了2013年12月31日以前的利息给原告，2013年12月31日以后的利息及借款本金265万元未付，经练纪辉多次向曹春阳催收未果，故诉至法院。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协议如下：曹春阳自愿在2014年4月5日以前返还练纪辉借款本金2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案件受理费28000元，已减半收取14000元，练纪辉已预交，曹春阳自愿承担，在2014年4月5日以前付清给练纪辉。 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检察院认为该案为虚假诉讼，于2016年11月17日向该院提出再审检察建议。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7年2月28日作出(2017)赣073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 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再审查明，2012年12月28日，练纪辉、曹春阳商量，将2012年以前曹春阳陆续向练纪辉17次借款的借条汇总写成一张总借条：“借条，今借到练纪辉人民币贰佰叁拾伍万元整（￥：2350000.00元），用途为企业周转，借款人承诺保证恪守信用，所借款用于合法用途，借款期限至2013年12月底，到期本息一起还。此款为壹拾柒笔借款所成，欠条已毁。月息3分计算。借款人：曹春阳，担保企业：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日期2012年12月28日”。 2013年1月15日，练纪辉、曹春阳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合同约定：曹春阳于2012年2月11日向练纪辉借款20万元（约定按月利率50‰计息），2012年9月27日向练纪辉借款70万元（未约定利息），2012年11月27日向练纪辉借款5万元（未约定利息），2012年12月28日向练纪辉借款235万元（约定按月利率30‰计息），合计借款330万元。为确保以上债务的偿还，曹春阳愿以其在赣州市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43%的股权作质押。 2013年1月16日,练纪辉、曹春阳在赣州市章贡区工商行政管理局对以上借款和股权办理了股权出质登记,登记号为：（赣市区企）股权出质登记设字【2013】第01号。 2014年3月12日晚上，曹春阳对其与练纪辉的借款情况进行了录音。 2014年3月13日，练纪辉对曹春阳出具给其的235万元借条向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曹春阳偿还借款235万元及利息，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兴国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2014年3月19日，曹春阳在法庭调解过程中对练纪辉起诉的235万元借款及利息全部予以认可，并与练纪辉达成了调解协议，自愿在2014年4月5日前返还练纪辉借款本金2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并由赣州红日铸造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同日，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制作了（2014）兴民二初字第319号民事调解书，对练纪辉与曹春阳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2014年3月18日晚上，曹春阳对其与练纪辉的借款情况进行了录音。 2014年3月19日，练纪辉对曹春阳出具给其的2012年2月11日借款20万元，借款期限2012年7月10日，按月利率50‰计息的借条；2012年9月27日借款70万元，借款期限2013年11月26日（未约定利息）的借条；2012年11月27日借款5万元（未约定利息和还款期限）的借条，2013年2月10日借款170万元，借款期限2013年9月10日（未约定利息）的借条；向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曹春阳偿还265万元借款及利息（其中借款20万元自2012年2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计息，其余借款自2013年11月27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息）。本案立案受理后，曹春阳在法庭调解过程中对练纪辉起诉的265万元借款及利息全部予以认可，并与练纪辉达成了调解协议，由曹春阳自愿在2014年4月5日前返还练纪辉借款2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同日，该院制作了（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对练纪辉与曹春阳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 2016年8月15日，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检察院掌握了练纪辉、曹春阳、案外人付标帮助伪造证据的线索，并移送至兴国县公安局。 2016年8月18日,兴国县公安局对练纪辉、曹春阳、案外人付标帮助伪造证据案立案侦查。当日，曹春阳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同年8月19日，公安机关将练纪辉以及案外人付标抓获归案，练纪辉到案后辩解称曹春阳出具给其的借条都是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伪造借据的行为。 2016年9月12日，兴国县公安局刑侦人员根据曹春阳提供的录音笔对2014年3月12日晚上和2014年3月18日晚上的录音内容进行了摘抄，形成了笔录。曹春阳对该摘抄笔录签字认可。练纪辉对该录音也形成了笔录。再审庭审中播放录音后，曹春阳对照录音对练纪辉形成的录音笔录认为：“2014年3月12日的录音，除调解中心的调解人员是原告老师没记到外，其他的记得全，和录音一致；2014年3月18日的录音，陈贯南在场的一段时间没有记全，其他的都记得还全”。 2017年1月17日，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检察院对练纪辉、曹春阳、案外人付标帮助伪造证据罪向兴国县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2017年12月8日，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赣0732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刑事判决审理查明：“2012年1月起，被告人曹春阳因需要资金周转多次向被告人练纪辉高利借贷。2013年2月，被告人练纪辉、曹春阳与付标商议，将2012年2月18日曹春阳向练纪辉借款2.5万元、2012年2月27日曹春阳向练纪辉借款并由王育民提供担保的7.5万元、2012年4月11日曹春阳向练纪辉借款并由邱群华提供担保的7万元共三张借条交由被告人付标计算出三笔借款的利息及违约金，经计算，利息及违约金共计116.755万元，加上借款本金后总金额为133.755万元。被告人练纪辉以被告人曹春阳向其借款的借条太多为由，提出重新出具借条时债权人写被告人付标的名字，在场的被告人曹春阳、付标皆表示同意。随后，被告人练纪辉提出可以免除被告人曹春阳23.755万元，就写110元的借条。为了显示借条是真实的借款行为，被告人练纪辉要求被告人付标把借款金额、时间错开后分别填写四张借条。随后，按照被告人练纪辉的要求，被告人曹春阳向被告人付标出具了四张借条，总额为人民币110万元。分别是：2012年9月20日借款30万元、2012年11月20日借款34万元、2013年1月3日借款36万元、2013年2月5日借款10万元。自2012年以来，因被告人曹春阳多次向练纪辉借贷，尚有借款未结清，被告人练纪辉一直向被告人曹春阳催收，但被告人曹春阳无力偿还。之后，被告人练纪辉得知被告人曹春阳经营的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可能要拆迁，被告人曹春阳可能获得一千多万元的征地补偿款，练纪辉对曹春阳说：‘反正你赣州的征地补偿款也进不了你的口袋，你直接写一张235万元的大额借条给我，原先写给付标110万元的四张借条就作废并撕掉，以后拿着235万元的借条向法院起诉，再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你的征地补偿款，钱到位后再给你一些钱过日子’。在被告人练纪辉的诱惑下，被告人曹春阳答应了被告人练纪辉的要求，向练纪辉出具了一张借款总额为235万元的借条，并由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之后，被告人练纪辉又向被告人曹春阳提出，干脆将借款总额提高到500万元，并承诺在赣州红日铸造有限公司拆迁后获得了补偿款并执行到位后，会给被告人曹春阳100万元过日子。被告人曹春阳同意了被告人练纪辉的提议，又向被告人练纪辉出具了数额为170万元、70万元、2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2014年3月13日，被告人练纪辉向兴国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曹春阳偿还借款235万元及利息，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兴国县人民法院立案受理后，被告人曹春阳按照之前与被告人练纪辉的约定在法庭调解过程中对练纪辉起诉的235万元借款及利息全部予以认可，并与练纪辉达成了调解协议，自愿在2014年4月5日前返还练纪辉借款本金23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并由赣州红日铸造有限公司对上述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4年3月19日，兴国县人民法院制作了(2014)兴民二初字第319号民事调解书，对被告人练纪辉与被告人曹春阳达成的调解协议予以确认。同日，被告人练纪辉又向兴国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人曹春阳偿还另外265万元借款及利息，提供的借条包括被告人曹春阳出具的数额为170万元、70万元、20万元的借条各一张，以及一张数额为5万元的借条。本案立案受理后，被告人练纪辉、曹春阳按照事先预定，如法炮制，当日就达成了调解意见，由被告人曹春阳自愿在2014年4月5日前返还练纪辉借款本金26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4年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0‰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并从兴国县人民法院拿到了(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练纪辉为了能分得更多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的征地补偿款，又指使被告人付标以四张已向被告人曹春阳承诺作废的总额为110万元的借条向兴国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人曹春阳，并称如果这笔借款申请强制执行到位后永隆公司所有，再由三名股东平分，被告人付标表示同意，并于2015年8月14日起诉至兴国县人民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被告人曹春阳在法庭上答辩称四张总金额为110元的借条均系虚假借条和无效借条，被告人付标并未实际交付借款。2015年10月29日，兴国县人民法院作出(2015)兴民二初字第1467号民事判决，判令被告人曹春阳向被告人付标偿还借款110万元及利息。2016年8月15日，兴国县人民检察院掌握了被告人练纪辉、曹春阳、付标帮助伪造证据的线索，并移送至兴国县公安局。兴国县公安局于2016年8月18日立案侦查，当日，被告人曹春阳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同年8月19日，公安机关在兴国县潋江镇滨江大道小付汽车修理厂内将被告人付标抓获到案，被告人付标到案后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同日，公安机关在兴国县××凤凰大道将被告人练纪辉抓获归案，练纪辉到案后辩解称被告人曹春阳出具的借条都是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存在伪造借据的行为。”判决：练纪辉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妨害作证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曹春阳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付标犯帮助伪造证据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缓刑一年六个月。 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再审认为，曹春阳再审称本案是虚假诉讼，是练纪辉采取恐吓和利诱的手段让其出具了共计500万元的借条。这与（2017）赣0732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中查明的事实：2013年2月，曹春阳写完110万元的借条给付标后，曹春阳想从其经营的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可能拆迁的有可能获得一千多万元的征地补偿款中，获得练纪辉说的一些钱过日子及会把其写给付标的110万元的借条作废并撕掉，再向练纪辉出具了一张借款总额为235万元的借条，并由赣州红日铸造有限责任公司提供担保。之后，曹春阳陈述练纪辉对其又提出，干脆将借款总额提高到500万元，并承诺在赣州红日铸造有限公司拆迁获得补偿款并执行到位后，会给曹春阳100万元过日子。曹春阳同意了练纪辉的提议，再向练纪辉出具了数额为170万元、70万元、20万元借条各一张的情况基本相一致。故练纪辉所持本案20万元、70万元、170万元借条和（2014）兴民二初字第319号案的235万元借条均系曹春阳出具的虚假借条，曹春阳与练纪辉的以上借贷关系均无效。练纪辉要求曹春阳偿还20万元、70万元、170万元的借款及利息违法，应予以驳回。至于本案2012年11月27日曹春阳出具给练纪辉的5万元的借条，曹春阳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是假的，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2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也未认定其是假的，曹春阳在再审时对该5万元借款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调解时违反自愿原则或者调解协议的内容违反法律和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对该5万元借款的调解协议的内容，予以确认。介于练纪辉、曹春阳已受刑事处罚，本案就不对二人再进行民事处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如下：一、撤销（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二、由原审被告曹春阳偿还原审原告练纪辉借款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4年1月1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0‰计息）；三、驳回原审原告练纪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四、本案所涉给付内容，限原审被告曹春阳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给原审原告练纪辉。案件受理费28000元，原审原告练纪辉已预交，由原审原告练纪辉负担27472元，原审被告曹春阳负担528元。 江西省赣州市兴国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宣判后，练纪辉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 练纪辉上诉称：1、（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内容合法，不存在违背自愿原则的情形，且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借得相应的款项；2、一审法院（2017）赣0732刑初8号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与实际事实不符，170万借条才是上诉人罪名成立的涉案金额，其余330万元的四张借条不是刑案中的涉案金额，且上诉人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实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已形成95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再审判决认定20万元、70万元、235万元都是虚假借条，属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撤销一审法院（2017)赣0732民再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曹春阳归还上诉人借款90万元及利息，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曹春阳辩称：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绝大部分是虚假的，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本院二审期间，练纪辉向法庭提交赣州市红日铸造责任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330万元的借贷关系。因该份《资产评估报告》系复印件，且报告上无评估机构的盖章或评估人员的签名，故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曹春阳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再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二审认为，练纪辉原审时以曹春阳向其出具的金额分别为20万元、70万元、5万元、170万元的四张借条提起诉讼，向曹春阳主张权利。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在（2017）赣0732刑初8号案中已审理查明，上述四张借条中，其中金额为170万元、70万元、20万元的借条均系伪造。练纪辉上诉称除170万元的借条为虚假外，其余借款均为真实，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也与（2017）赣0732刑初8号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相悖。因此，练纪辉以虚假的借条向法院提起诉讼并主张权利，不应得到支持，（2014）兴民二初字第352号民事调解书确有错误，一审判决对该调解书予以撤销，并以练纪辉、曹春阳之间的借条为虚假，借贷关系无效为由，对双方之间除5万元真实借款以外的借款不予认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 综上所述，练纪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17）赣0732民再4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练纪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谭品珍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李 婷 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 代理书记员  曹慧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