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01民终11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喻长根，男，1961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朗秋、涂夏强，江西朗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和寿，男，195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西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涂志刚、严海星，江西豫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韶军，男，1967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江波，江西经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喻长根、龚和寿因与被上诉人肖韶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喻长根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改判龚和寿、肖韶军偿还喻长根借款本金436万元及利息174万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1年7月6日暂计算至2017年11月7日止），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一、二审诉讼费由龚和寿、肖韶军承担。事实和理由：1.喻长根确实曾就本案纠纷向南昌市青云谱法院起诉，因庭审中要求变更诉请，按先息后本的方式计算借款本息，但被龚和寿、肖韶军拒绝，为此喻长根撤诉并重新起诉至一审法院；2.龚和寿、肖韶军无证据证明喻长根曾经与他们约定案涉借款的还款方式为先本后息；3.因喻长根在南昌市青云谱法院的案件已经申请撤诉，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的规定，不构成自认；4.一审认定肖韶军已归还315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龚和寿辩称，本案的三名当事人口头约定了先本后息，欠条款项实际上是合伙合同的履行条款。喻长根在青云谱法院案件中的起诉状和诉讼请求及提交的利息计算表和其自认印证了口头约定，也与合伙合同的条款相印证，借款应该是先本后息。 肖韶军辩称，本案发生的400万元借款是三方当事人因为项目合伙支出，该费用是喻长根垫付的，应该由三方当事人共同承担，三方当事人投资的江西紫阳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阳公司）是获得了闵屋村投资项目的，而且利息也是均摊的。在权利义务对等的情况下，应该认定该款为共同费用，共同承担，关于本案喻长根说的先息后本的问题，没有事实依据，在出具借条时三方当事人已经约定了还款是先本后息，青云谱区法院案中喻长根也认可了先本后息的还款方式，肖韶军向喻长根支付了325万的还款。 龚和寿上诉请求：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喻长根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喻长根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应该是合伙协议纠纷，喻长根以民间借贷纠纷起诉与事实不符，应当驳回其起诉；2.本案初始借款本金为400万元，一审法院将利息记入本金，计算方法错误；3.即使借款成立，喻长根已经从龚和寿、肖韶军及三人合伙的紫阳公司“闵吴村项目处”拿走了超过900万元的款项和财务，足以清偿借款本息。 喻长根辩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借条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对利息有明确约定。喻长根履行了出借义务。借款本金为436万元，既是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符合事实，又在法律的保护范围内。龚和寿与肖韶军称喻长根领取900万元是虚假的。 肖韶军辩称，其关押在南昌监狱快6年了，对龚和寿所称喻长根拿走了紫阳公司的资产不清楚，而且紫阳公司的资产与本案无关。喻长根从肖韶军所有的“寻乌项目”拿走了325万元用于偿还本案的借款。 喻长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436万元及利息1863300元（按月利率1.5％计算，自2011年7月6日起计算至2017年7月31日止），并按月息1.5％支付利息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2．本案一切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月4日，原告通过银行转款200万元至被告肖韶军银行账户。2011年1月5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委托书一份，内容为：“兹有我肖韶军、龚和寿二人向喻长根同志借款肆佰万元整，现委托喻长根同志直接支付贰佰万元给蔡海金同志。账户信息如下，户名：蔡海金；账号：62×××29；开户行：建行南昌上海支行。”2011年1月6日，原告通过银行转款200万元至二被告指定的蔡海金银行账户。2011年7月6日，二被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内容为：“今借到喻长根人民币肆佰叁拾陆万元整，月息1.5％计算，借期六个月。”2015年1月8日，被告肖韶军（甲方）与案外人蔡海金（乙方）签订《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一份，其中约定：“二、甲方合伙份额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叁佰叁拾伍万元整。鉴于在上述项目施工期间，甲方已经从项目部领取叁拾伍万元整。其中甲方妻子刘军领取壹拾万元，喻长根代表甲方领取贰拾伍万元。……三、甲方请乙方合伙人理解甲方难处，乙方在收到项目建设方退还履约保函金或工程决算、建设方付款后应支付给甲方的合伙份额转让款叁佰万元整直接支付给甲方指定人员喻长根同志，收款账户由喻长根〈〉同志提供。……”。2015年1月30日，原告向案外人蔡海金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蔡海金同志银行承兑汇票贰份，每份各壹佰万元整，共计贰佰万元整，票号31300051／37018368票号31300051／37018371该银行承兑汇票由江苏省聚峰建设集团公司背书转收，用于偿还肖韶军、龚和寿同志借我本人借款”。2015年3月11日、5月4日、11月6日，案外人蔡海金通过银行分别转款50万元、10万元、30万元至原告银行账户；2017年1月16日，二被告出具承诺书一份，内容为：“本人曾于2014年12月26日委托喻长根办理收回本人和龚和寿在蔡海金处合伙投资施工济南至广州国家高速公路江西瑞金至寻乌段房建等工程投资款。本人在此承诺委托喻长根所收上述全部款项均视为承诺人曾于2011年1月6日所借喻长根借款的还款，不足部分（含利息）待双方结算后一并付清。”现因原告催收未果，故起诉至一审法院。庭审中，原告称《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中的25万元交给了江西紫阳投资有限公司，另支付承兑汇票贴现利息6万元，认可被告肖韶军已归还借款利息290万元。 本案纠纷原告曾起诉至南昌市青云谱区法院，诉请要求二被告归还欠付借款本金146万元，并支付利息3382800元（截止至2017年1月21日），后申请撤诉，南昌市青云谱区法院于2017年7月11日准许原告撤回起诉，南昌市青云谱区法院开庭审理中，原告认可其诉请中的借款本息是按先本后息方式计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依法受到法律保护。二被告向原告借款400万元的事实，有二被告出具的借条、委托书及银行交易明细为证，故对借款事实予以采信；二被告辩称与原告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系合伙关系纠纷，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辩称主张，故不予采纳。对于二被告的还款情况，原告称已将收到的25万元交给江西紫阳投资有限公司，但不能因此否定其已收到被告肖韶军还款25万元之事实，故依法认定原告实际收到被告肖韶军的还款金额为315万元（25万元＋90万元＋200万元），对原告主张的贴现损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认可；二被告辩称还款金额应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确定为325万元，因《合伙份额转让协议》的当事人为被告肖韶军与案外人蔡海金，虽然双方约定由蔡海金向原告履行对被告肖韶军所负之债务，但蔡海金违反合同约定的，仍应向被告肖韶军承担违约责任，故对二被告的辩称不予采纳。原告主张被告肖韶军的还款系支付利息，二被告辩称其与原告口头约定为先本后息的还款方式，结合原告在南昌市青云谱区法院庭审中的自认情况，一审法院对二被告的辩称予以采信，依法认定被告肖韶军已归还借款本金315万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1.5％计算利息，且将前期借款利息36万元并入本金重新计算利息，因民间借贷借款约定利率不超过年利率24％具有法律强制保护力，原告的复利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的剩余借款本金为121万元，利息为3021919元（截止至2015年11月6日，详见附表），并支持以本金121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7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肖韶军、龚和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原告喻长根借款本金121万元及利息3021919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7日起，以本金121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原告喻长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60元由原告喻长根承担17710元，被告肖韶军、龚和寿共同承担37650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肖韶军、龚和寿主张喻长根在南昌市青云谱法院审理的（2017）赣0104民初294号案件中，对案涉款项曾由各方约定还款方式为“先本后息”进行了自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第一款“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之规定，自认需满足：一、承认发生在诉讼过程中；二、承认的对象是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三、当事人所承认的事实于己不利。一方面，喻长根在（2017）赣0104民初294号案件的诉状中按照“先本后息”主张本金数额为146万元，系在他案中的陈述，并非在本案诉讼过程中的承认；另一方面，在该案中，龚和寿代理人询问喻长根“原告向法院提供的计算利息清单，是根据什么计算的？”，喻长根答“一开始我不懂法律，应该计算利息，后还本。按照借条上利息一分半计算的。由法院来判”，法庭问“原告是否需要变更诉讼请求”，喻长根答“要求先还息再还本”，可见喻长根已明确对于“先本后息”的计算方式提出了异议，其在（2017）赣0104民初294号案件中的有关诉讼材料，仅是一种本案诉讼外的陈述，其证明力应依据证据规则予以确定，鉴于其在该案中明确提出“先本后息”并要求变更诉讼请求，喻长根在该案中的有关诉讼材料不符合本案自认的认定条件。 关于案涉款项的性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之规定，案涉借款事实，有借条、委托书及银行转款明细为证，上诉人主张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系合伙关系纠纷，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妥。 关于借款本金数额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2011年7月6日经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肖韶军和龚和寿向喻长根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因前期利率为月利率1.5%，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但按本金436万元计算，借款人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第一笔借款实际发生之日的2011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与以200万元为本金自第二笔借款实际发生之日的2011年1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和。 关于剩余款项数额的问题。龚和寿主张喻长根已经拿走900万元的款项及财物，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截至2018年9月26日肖韶军、龚和寿已归还315万元，尚欠本金4360000元，利息2605200元，合计6965200元（计算过程详见附表）。 综上所述，喻长根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龚和寿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2017）赣0102民初3268号民事判决； 二、判决肖韶军、龚和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喻长根借款本金4360000元，利息2605200元，合计6965200元（利息暂算至2018年9月26日；之后利息以43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但案涉借款总计归还的本息之和不得超过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4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加上以200万元为本金自2011年1月6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再加上400万本金的总和）。 一审案件受理费55360元（喻长根已预交），由肖韶军、龚和寿共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48.1元，其中55360元（龚和寿已预交）由龚和寿负担，另54488.1元（喻长根已预交）由肖韶军、龚和寿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晓明 审判员 王  璐 审判员 万 俊 健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曾 心 泉 书记员万 鹏 程 附：                            本金（万元）                       起止时间                       月利率                       计息周期                       应付利息                       归还利息                       剩余利息                               436                       2011.7.6                       2015.1.8                       1.50%                       1282天                       2794760                                   250000                       2544760                               436                       2015.1.9                       2015.1.30                       1.50%                       22天                       47960                       2000000                       592720                               436                       2015.1.31                       2015.3.11                       1.50%                       41天                       89380                       500000                       182100                               436                       2015.3.12                       2015.5.4                       1.50%                       54天                       117720                       100000                       199820                               436                       2015.5.5                       2015.11.6                       1.50%                       186天                       405480                       300000                       305300                               436                       2015.11.7                       2018.9.26                       1.50%                       1055天                       2299900                       0                       2605200                               本息合计：6965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