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6民终27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绍兴市柯桥区滨海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魏中华，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敏丽，浙江越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国其，男，1957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放心，男，1974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香珍，女，1972年3月29日出生，住绍兴市越城区。系蒋放心之姐。 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国其、蒋放心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29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唐国其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错误。首先，适用该条的前提条件是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损害，是否系“安全生产事故”应该由政府职能部门依法作出认定，法院不能替代相关政府职能部门直接适用“安全生产事故”。且被上诉人唐国其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系“安全生产事故”。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蒋放心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明显系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已尽到了审慎义务，不应该承担赔偿责任。法律及建设工程施工行业里，对于车间刷白这种基础简单的工程并未有施工资质方面的规定，且是否有施工资质并非判断是否存在选任过失的唯一标准。从蒋放心长期从事该工程的施工活动并具有相应的施工经验、具有相应的施工设备、相对固定的专业施工人员或团队、施工现场也有管理人员、并已采取相应的安全措施等方面综合判断，上诉人已尽到了审慎义务，也不应承担选任过失责任。3、被上诉人唐国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应减轻其雇主蒋放心的大部分责任。被上诉人唐国其明知进行高处作业，仍然在午餐时饮用一斤半黄酒，是造成自身损害的主要原因。任何成年人，都知晓饮用一斤半黄酒后会进入醉酒状态，应当预见进行高处作业的后果，而唐国其仍然放任该结果的产生，工作时明显未尽到安全施工注意义务，其本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仅认定唐国其承担不到20%的责任，明显与其自身过错程度不相适应。4、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的认定有误。唐国其系农村临时务工人员，未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劳务)合同，没有固定收入来源，不应以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来认定其误工收入。唐国其在案涉工程仅工作一天，法院依据证人陈述每天工资200元，就对其误工费按照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予以认定，有失公允。综上，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法律关系应限定在提供劳务方和接受劳务方之间，上诉人不清楚蒋放心与唐国其的关系，上诉人将“车间刷白施工”工作发包给被上诉人蒋放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唐国其无任何法律关系;按照过错赔偿的原则，上诉人无侵权行为，上诉人将案涉工程交给蒋放心施工，尽到谨慎选任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唐国其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 被上诉人蒋放心答辩称：1、本案属于安全责任事故。2、蒋放心没有相应资质，并非长期、专业从事刷白工作，上诉人未尽到审慎义务。3、被上诉人唐国其作业前饮酒是本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其在工作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本案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需要负主要责任。4、一审法院对唐国其的误工费计算错误，不应以浙江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来认定其误工收入。唐国其在案涉工程仅工作半天，证人陈述每天200元，但证人与唐国其年龄有差距，一审认定有失公允。 唐国其一审起诉请求判令：1、被告蒋放心、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连带赔偿原告人民币240004.12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2月15日，原告唐国其经人介绍到被告蒋放心负责施工的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定型车间刷白工程中工作，当日中午饮酒后继续工作，下午2时许，原告从高空活动架子上坠落，后被送往绍兴市中心医院治疗，诊断为：颅骨骨折、颅底骨折、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多发性肋骨骨折、肩胛骨骨折、髂骨骨折、手骨折、疑似创伤性肺破裂、指骨骨折、特指掌骨骨折、桡骨骨折，住院30天，花取医疗费62881.83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4321.85元，蒋放心支付24883.16元）；后经绍兴市第七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鉴定，原告器质性精神障碍（脑外伤所致）构成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2200元；经绍兴明鸿司法鉴定所鉴定，左肩关节功能丧失25%以上（未达50%）的后遗症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左侧第1-5肋骨骨折并后遗2处畸形愈合的情形构成人体损伤十级伤残，支出鉴定费1200元；另鉴定原告外伤后所需的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支出鉴定费700元。另查明，2017年2月13日，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与蒋放心签订《车间刷白施工协议》，约定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定型车间刷白工程委托蒋放心予以施工，施工期间发生任何安全伤亡事故由蒋放心完全承担。原告之父唐阿糯健在，与妻共生育三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蒋放心在承接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车间刷白施工工程时雇佣原告唐国其，事实清楚，由当事人陈述及证人证言佐证；原告在从事高空作业前饮酒事实，由证人证言证实，且录音资料中原告也未有否认，证据确凿；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将定型车间刷白工程发包蒋放心施工，未尽审慎义务，应明知蒋放心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原告花取的医疗费62881.83元（其中医保统筹支付34321.85元，蒋放心支付24883.16元）系事故受伤后支出，该院予以确认，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有社会福利性质，但仍为原告受伤支出损失，理应由责任人赔偿，法院应依法判令相关责任人承担，原告的该部分损失赔偿后应返还社保部门，否则属不当得利。原告住院30天，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900元，该院予以认定；误工期经鉴定为180天，原告系农村临时务工人员，据证人陈述是每天200元，故原告主张的误工费未超出上述约定费用，该院按其主张予以确认为27806.4元；护理期经鉴定为90天，原告主张护理费13903.2元，该院予以认定；营养期经鉴定为90天，营养费确定为2700元；残疾赔偿金原告经鉴定为三个十级伤残，其虽系临时外出务工人员，但并非失土农民，且未与用工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又未缴纳社会养老保险，仍参加农保，理应按农村标准赔付，其主张的赔偿费用该院调整为69876.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该院调整为4221.7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原告伤残和原告在事故中的实际情况，该院调整为4200元；交通费结合原告实际住院情况，该院酌情确定600元；鉴定费原告已实际支出4100元，该院予以认定。原告从事相对较高的半空作业，在无证据证明框架有安全隐患的前提下，原告堕落与中午饮酒和自身原因相关，明知高空作业，仍酒后操作，亦存有一定过错。综上所述，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告蒋放心作为雇主理应承担相应民事赔偿责任；原告在受雇后，明知从事高空作业，仍中午饮酒，酒后作业，自身亦存在过错，依法可减轻被告蒋放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该院已予以确认为191189.93元，可由被告蒋放心赔付152951.94元。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将工程发包于蒋放心施工，未尽审慎义务，蒋放心实际无该专业资质，应明知蒋放心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告蒋放心已支付的医疗费在赔偿款中可予扣除。为保护公民的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二款、第十七条第一、二款、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蒋放心赔偿原告唐国其损失人民币152951.94元，扣除已支付的医疗费24883.16元，尚应赔付128068.78元，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二、被告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唐国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被告蒋放心负担1680元，原告唐国其负担770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履行。 二审中，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录音资料一份。被上诉人蒋放心向本院提交了录音资料一组及绍兴高歌纺织品有限公司工资表一份。被上诉人唐国其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录音资料并不能证明其已尽到审慎义务，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蒋放心提交的录音资料欲证明上诉人已支付被上诉人唐国其一万元，上诉人应对本案事故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被上诉人蒋放心提交工资表欲证明其并非专业从事刷白工作，但仅根据该工资表并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与理由审理认为，被上诉人唐国其受被上诉人蒋放心雇佣在蒋放心承接的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车间刷白工程作业时受伤，事实清楚，被上诉人蒋放心作为雇主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分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唐国其并不能举证证明本案事故已被相关部门认定为安全生产事故，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对被上诉人蒋放心应承担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然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无相应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被上诉人蒋放心，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仍应承担相应责任。被上诉人唐国其明知需高空作业，仍在作业前饮酒，自身亦存在过错，依法可减轻雇主蒋放心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据此，本院根据本案实际，酌定由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对本案损失承担20%的责任，由被上诉人蒋放心对本案损失承担60%的责任。被上诉人唐国其系农村临时务工人员，证人陈述工资为每天200元，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唐国其主张的误工费未超出上述约定费用，故按其主张予以确认，并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事故各项损失合计191189.93元，应属合理。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应承担191189.93元×20%=38237.99元，因被上诉人蒋放心已支付医疗费24883.16元，故其尚应承担191189.93元×60%-24883.16元=89830.80元。剩余损失由被上诉人唐国其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不合理部分，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17）浙0602民初12976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赔偿被上诉人唐国其各项损失38237.99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三、被上诉人蒋放心赔偿被上诉人唐国其各项损失89830.80元，上述款项应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 四、驳回被上诉人唐国其的其余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450元，由蒋放心负担1470元，由唐国其负担490元，由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61.38元，由蒋放心负担2289.1元，由浙江众华家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72.2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键 审判员 韦 玮 审判员 李丹丹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建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