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丽水市莲都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1102民再2号 抗诉机关：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 申请再审人（原审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柳梧新区柳梧大厦13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20630732863Y。 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陈新敏、赵华航，浙江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丽水市水阁工业区通济街6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110077073465XT。 法定代表人：金贤松。 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涂勇妙、夏金松，浙江晟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再审人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与被申请人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被申请人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于2017年1月6日向本院起诉，本院于2017年3月13日作出（2017）浙110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后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申请再审，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2017）浙11民申43号民事裁定书驳回了再审申请。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3月7日作出丽检民（行）监[2018]33110000009号民事抗诉书向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4日作出（2018）浙11民抗字4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5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浙江省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俊、李芬出庭支持抗诉。申请再审人的委托代理人陈新敏、赵华航，被申请人的委托代理人涂勇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经审委会讨论，现已审理终结。 2016年11月27日，原审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在起诉时诉称：2015年，上海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2015年12月21日经工商名称变更为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向原告介绍，其享有办理嵌入式软件退税所需的专有技术，可以为原告提供嵌入式软件退税服务。原告在对被告介绍情况充分信任的情形下，于2015年12月2日与被告签订《税务服务协议》。约定：委托事项：原告委托被告办理五个退税服务年度的嵌入式软件退税事宜，期限届满后如原告仍无法自行申请退税，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服务费用及支付：原告按嵌入式软件退税总额的固定比例向被告支付服务费用（不含税金额，原告另行承担6%的税费），第一年的比例为30%，第二至第四年的比例为20%；被告专用技术的保护：本委托服务事项非公开且被告对该技术本身具有专有性。如原告单方终止协议或自行或委托第三方办理的，应支付被告相应的服务费用及赔偿费用；争议管辖：如发生争议，由原告所在地法院管辖。《税务服务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税务服务协议》签订后，被告以原告自行享有的青风满液式螺杆机组控制软件V1.0及青风食用菌环境控制多功能机组控制软件V1.0两件著作权为技术软件，协助原告计算并办理嵌入式软件退税事宜。退税过程中，原告根据相关规范要求做好基础材料、数据，被告派2、3名工作人员来原告公司进行2、3天时间的整理，由原告办理具体退税事宜。至今，原告向被告支付服务费用478441.62元。原告认为，原、被告签约之前，原告对于嵌入式软件退税不了解，被告向原告介绍其享有办理嵌入式软件退税事宜的专用技术，原告信以为被告享有该嵌入式软件的专用权，以及办理该退税事宜的专用技术，包括原告在内的任何第三方均不享有该专用权及专用技术。在该情况下，原、被告双方签订《税务服务协议》。而后，原告才知道被告提供委托服务的工作仅仅是利用原告自行享有的软件著作权作品，按照国家财税部门公布的文件，通过财务计算方式，由少数人员、极少时间进行整理，并由原告自行办理具体退税事宜，而原告因此需承担支付高额的服务费用。该《税务服务协议》，显然是在原告对被告的“专有技术”、服务质量效果等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况下订立，该协议的履行显然显失公平。根据《合同法》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原告有权请求撤销该《税务服务协议》，并由被告返还服务费用。为此，请求判令：一、依法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税务服务协议》及补充协议；二、被告返还原告服务费478441.62元。 原审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未作答辩。 原审认定的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日，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甲方）与原上海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税务服务协议》。协议约定：1、委托事项：甲方委托乙方办理五个退税服务年度的嵌入式软件退税事宜；期限届满后如原告仍无法自行申请退税，双方另行签订补充协议。2、服务内容：（1）、按照《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软件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1〕100号）规定，乙方指导甲方正确、合理核算嵌入式软件的销售额以及成本利润；（2）、乙方与甲方主管税务机关及相关部门进行沟通，办理嵌入式软件增值税即征即退。3、服务费用及支付：甲方按嵌入式软件退税总额的固定比例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不含税金额，原告另行承担6%的税费）；第一个退税服务年的比例为30%，第二至第四个退税服务年的比例为20%。4、责任与义务：甲方的责任与义务：（1）、鉴于本协议服务事项的非公开性及技术本身的专有性，为了保障双方的合法权利以及乙方的专有技术不受侵害，甲、乙双方约定，本协议自签订后，双方应当按约履行。履约过程中，如甲方单方面终止协议的，甲方应支付乙方相应的服务费用及赔偿费用；另在本协议约定的服务期内如果甲方自行或者委托第三方代其向国家税务机关申请本协议约定合作事项的，则甲方必须按照本协议双方约定的退税收费比例支付乙方相应费用，作为甲方违约而对乙方的赔偿。（2）、甲方在与乙方讨论、签订、操作本协议过程中所获悉的属于乙方的关于本协议约定服务事项的文件及资料（包括但不限于商业秘密、财务信息、操作方式等所有乙方通过口头、书面、邮件、微信等方式提供的相关信息及资料）应当予以保密，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泄漏全部及部分内容，否则甲方需承担相应的泄密责任并赔偿乙方的损失。《税务服务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5年12月21日，原上海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2016年4月7日，鉴于原上海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名称的变更，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对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税务服务协议》所约定的乙方银行收款账号进行了变更。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享有“青风满液式螺杆机组控制软件V1.0”和“青风食用菌环境控制多功能机组控制软件V1.0”两件嵌入式软件的著作权。《税务服务协议》签订后，被告派员协助原告办理涉及嵌入式软件的增值税退税事务，原告至今向被告支付服务费用共计478441.62元。 另查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软件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1〕100号），对增值税一般纳税人销售其自行开发的软件产品国家给予享受的增值税政策为：按17％税率征收增值税后，对其增值税实际税负超过3％的部分实行即征即退。该通知还对通知所称软件产品进行界定及分类：软件产品是指信息处理程序及相关文档和数据；软件产品包括计算机软件产品、信息系统和嵌入式软件产品；嵌入式软件产品是指嵌入在计算机硬件、机器设备中并随其一并销售，构成计算机硬件、机器设备组成部分的软件产品。 本院原审认为：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生产的嵌入式软件产品，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软件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1〕100号），享受国家对嵌入式软件产品的增值税政策，即按17％税率征收增值税后对其增值税实际税负超过3％的部分实行即征即退，属其应有权利。鉴于《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软件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1〕100号）的公开性，故该权利的实现有赖于相关人员的专业知识，而非专有技术。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订立《税务服务协议》的目的，是被告以其具备的专业知识向原告提供嵌入式软件产品增值税退税的服务，被告以其提供的服务而获得原告支付相应的服务费。案涉《税务服务协议》中，被告通过保密条款的方式限制原告了解真实情况，目的是为了使原告相信被告拥有这方面的专有技术，而被告所称的专有技术属虚构，被告此行为构成对原告的欺诈。被告的上述欺诈行为，足以使原告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与被告订立案涉《税务服务协议》，且被告通过高额违约条款的方式不允许原告自行办理嵌入式软件产品增值税退税事务，继续履行损害原告权益，故作为受损害方的原告依法有权请求撤销案涉《税务服务协议》。因此，原告诉请撤销案涉《税务服务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要求被告返还服务费478441.62元的问题。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的欺诈行为足以影响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对服务费收费标准的定价判断，《税务服务协议》执行的服务费收费标准对原告显失公平，由于原、被告之间的服务费收费标准执行的是市场调节价，且被告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也向原告提供了服务，因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被告已收取的服务费用中显失公平的实际金额，故原告的该项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原告的诉请和所举证据放弃抗辩和质证，不影响本院依法对本案作出判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与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于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税务服务协议》；二、驳回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人民币8477元，减半收取4238.50元，由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738.50元，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2500元。 丽水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一、原审法院违法送达诉状副本，致使当事人无法行使辩论权利。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原审判决对当事人未主张的事实进行主动审理，违反民事诉讼“不诉不理”原则。请求依法对（2017）浙1102民初252号案件进行再审。 申请再审人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申请再审称：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在原审案件开庭前的时间段经常在丽水是事实，但他们并不知道案件情况，如果知道肯定会参加开庭。再审被申请人称原审起诉时事实上是欺诈，是他们写成了重大误解，欺诈与重大误解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被申请人主张的是重大误解。申请人一方提供了技术服务后产生了从税务局退税的业务使被申请人获利，故重大误解根本不成立。至于欺诈是一审法院杜撰的，一审法院判决错误，二审法院没有对欺诈认定，又绕回到重大误解上去，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原审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辩称：一、对于送达的问题。本案是经过莲都法院一审，再经过中院再审，送达的问题在一审和再审过程中已非常清楚，不存在剥夺其辩论的权利，再审申请人在二审中享有了充分的举证和陈述的权利，刚才检察机关对这部分的陈述不符合法律规定。收发室收到了一审的送达材料在再审中双方都没有异议，在一审程序中这份东西也确实送到了再审申请人登记的收发室。辩论权利的问题，实际上国瑞公司在起诉之前、起诉时、甚至开庭的前一天，都有工作人员在丽水，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也曾电话通知，其没有到庭是自行放弃。再审申请人提供服务的时间是2017年2月份，之后便没有进行申报服务，原因就是因为其对原审案件的情况非常清楚，知道合同已被撤销了，故而就没有过来了。二、事实认定的问题：1、一审、二审对事实的查明是清楚的，退税政策不是再审申请人享有的专有技术。2、本案存在非相关领域人员不知道该政策的情况，再审申请人在服务合同里面将政策规定确定为专有技术，而且约定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不能将这个技术外泄给其他人，显然是构成欺诈的。3、原告在起诉的时候没有将欺诈的字眼体现出来，但在起诉状和庭审中对该行为进行了陈述说明。故起诉时我们说明了欺诈的事实，法院根据情况作出了撤销决定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三、双方的合同关系目前已客观上履行不能。2017年3月，莲都法院作出判决并已送达，判决生效。2017年3月，申报时再审申请人就没有来了，我们将相关事务已委托给其他公司，费用是一年26000元，而我们跟再审申请人10个月的费用是接近50万，国瑞公司收取的费用明显高于正常收费，高了17倍，所以这份合同是显失公平的，应撤销解除。 本院经再审查明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再审申请人提供的企业名称核准变更通知书、项目部外勤客户确认单，被申请人提供的营业执照、变更登记材料、工商登记材料、税务服务协议、补充协议、计算机软件证书、银行转账凭证及发票、涉税审核业务约定书、业务代理费发票、付款申请单、付款凭证、专家辅助人员的笔录及当事人陈述。 本院认为，原审原告在再审中申请撤回了撤销案涉补充协议的诉请，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申请人诉请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12月2日签订的税务服务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申请人诉请撤销相关合同的理由一为，被申请人与再审申请人签订相关协议是基于再审申请人所称的其享有办理嵌入式软件退税事宜的专有技术这一原因，而事实上再审申请人所称的专有技术并不属实，造成被申请人产生重大误解。对此本院认为，是否构成民法上的重大误解应结合合同约定内容及订约双方对于客观事实的认知状态综合判断，就本案而言，案涉的税务服务协议第四条“责任与义务”第（五）项明确写明“鉴于本协议服务事项的非公开性及其技术本身的专有性”字样，作为一份服务合同，服务事项及用以完成服务事项的技术系服务提供方履行合同的最主要内容，也是服务接受方付费的最主要原因，也即构成双方订立合同的基础，而“服务事项的非公开性”和“技术本身的专有性”之表述，按常理理解足以使人产生服务提供方具有排他的（所谓专有性）且具有较高隐秘性（所谓非公开性）的技术专长和能力。被申请人系基于以上认识作出与再审申请人而非他人订立合同，支付较高金额而非一般金额费用的意思表示，故合同约定的“服务事项的非公开性”和“技术本身的专有性”如不属实，会实质影响到订立合同方的立约意愿，可构成重大误解。又根据出庭的专家辅助人之证言，代理案涉的嵌入式软件产品退税业务系根据《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软件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11〕100号）办理，无需专有技术，一般的企业财务人员即可胜任，且该专家辅助人所在的丽水市方里税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亦在从事该退税代理业务。由此可知，本案服务事项系依据国家政策作出，服务事项不具非公开性，技术本身并不复杂，不具专有性。综上，因合同订立的基础事项“服务事项的非公开性”和“技术本身的专有性”均不属实，故被申请人诉称的重大误解成立。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撤销，故原告以重大误解为由诉请撤销相关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被申请人诉请撤销相关合同的理由二为显示公平。对此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系专业的税务咨询公司，而被申请人为制造业企业，在本案合同订立时，对于办理退税业务方面的相关政策而言，再审申请人明显更具知识优势，而被申请人对此知之甚少，这一点可以从其对“服务事项的非公开性”和“技术本身的专有性”均无正确认识得到印证。就合同内容而言，由专家辅助人证言知，该类退税收费方式为按退税额的1.5%-2%计收，尽管该比例仅为专家辅助人对于市场价格作出的浮动评估，并不完全精确，但与原、被告《税务服务协议》约定的第一个退税年度30%，之后四个年度20%相比较，仍可得出案涉合同约定远高于市场同类收费标准的结论，造成被申请人需支付的费用远高于市场价，故客观上造成了显失公平的结果。一方利用对方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示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予以撤销，故被申请人以显示公平为由诉请撤销相关合同，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被申请人诉请再审申请人返还相关服务费用，考虑到再审申请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实际向原告提供了服务，被申请人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已收取的服务费用中显失公平的确切金额，故该诉请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7）浙1102民初252号民事判决。 再审案件受理费8477元，由原审原告浙**风环境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77元，由原审被告拉萨国瑞税务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丽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黄野松 人民陪审员  吕颖英 人民陪审员  叶慧玲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九日 代书 记员  何 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