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4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江干区章家坝云河家园**裙楼**。 法定代表人：张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望，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北京金杜（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杭州市余杭区崇贤镇四维村/div> 法定代表人：王宇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梁、斯语馨，浙江泽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企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华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30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依法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现已审理终结。 中企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申华公司对中企公司的诉讼请求，改判支持中企公司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案涉《承诺书》系申华公司利用中企公司急需完成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的特殊情势，乘人之危并使用胁迫的手段迫使中企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根据《民法通则》、《合同法》、《民法总则》、以及最高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等多项规定，中企公司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案涉《承诺书》。同时，在债权转让通知未到达债务人的情况下，不会产生原有合同关系消灭、新的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因此本案中，在案外债务人未得到债权转让通知的情况下，申华公司也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要求中企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为此，中企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情形，也不应当承担支付所谓逾期付款违约息的义务。综上所述，请求支持中企公司的上诉请求。 申华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企公司称“案涉《承诺书》系申华公司利用中企公司急需完成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的特殊情势，乘人之危并使用胁迫的手段迫使中企公司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发的”，从双方沟通往来情况看，该论述与事实不符。二、中企公司所述“在债权转让通知为到达债务人情况下，不产生原有合同关系消灭、新的合同关系产生的法律后果”，系对法律理解的错误。1.案涉《承诺书》的性质为债权转让，申华公司与中企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合意已达成，自《承诺书》订立之日起，债权转让这一法律行为对当事人双方自始生效。中企公司声称的“债权转让未通知则债权转让未生效”系混淆了法律规定。根据合同的相对性，案涉债权转让是否通知债务人并不会对《承诺书》的法律效力产生任何影响，只是会对债务人向谁履行债务产生影响。中企公司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当事人双方在债权转让过程中已明确约定，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由中企公司承担，故其应对未履行通知义务可能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不应将该通知义务转嫁于申华公司。3.申华公司在一审过程中，已向债务人告知案涉债权转让。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申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企公司支付债权转让款（不含税对价）人民币1670万元；2.判令中企公司支付上述转让款的违约息人民币81.162万元（以1670万元为本金，按日万分之六的利率自2017年1月1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债权转让款并违约利息之日止，现暂计至2017年4月10日）；3.本案诉讼费由中企公司承担。 中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判令撤销案涉《承诺书》，中企公司无需支付债权转让款及违约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申华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企公司系杭政储出[2009]101号地块御品湾项目的发包人，案外人浙江中业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业公司）系该项目的总包方。申华公司与中业公司签订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为案涉项目供应混凝土。后申华公司与中业公司就上述合同履行产生争议，诉至本院，本院于2014年9月23日作出（2014）杭江商初字第5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业公司支付申华公司货款16705164.94元，及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等。该判决生效后，中业公司分文未支付上述判决义务。2016年5月起，申华公司与中企公司就解决上述中业公司债务以及申华公司向中企公司提供混凝土质量资料等进行沟通。2016年10月20日，中企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表示：我司于本承诺书出具之日向申华公司受让其根据（2014）杭江商初字第53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享有的对中业公司之债权；转让不含税对价为1670万元，由中企公司于本承诺书出具之日起45日内根据签署金额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之日45日内付清债权转让款，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签订均不免除支付债权转让款之义务；对债务人中业公司之通知义务由中企公司承担；前述债权转让后发生的债务履行主体变更、金额增减等全部变化均由中企公司承担，与申华公司无涉；如在中企公司承诺时限内因中企公司原因未能付清款项，则按未付部分款项的每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息给申华公司。后双方未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中企公司亦未付款，双方遂成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首要焦点即为中企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的效力问题。申华公司认为中企公司应按承诺书依约履行付款义务，而中企公司认为该份承诺书系申华公司乘人之危，中企公司受胁迫出具，应予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中企公司认为申华公司在案涉工程急于进行竣工验收之际，以申华公司持有的混凝土质量资料为要挟，逼迫中企公司出具承诺书，属于胁迫和乘人之危。本院认为，案涉混凝土质量资料本应由申华公司根据与中业公司之间合同约定的条件向中业公司交付。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中企公司并无依据要求申华公司向其提供，仅能依据中企公司与中业公司之间合同约定条件，向中业公司主张。中企公司作为案涉项目的发包人，对于工程竣工验收所需具备的资料应当明知并理应提前进行准备和对可能面临的困难有所预判和处置，及时主张权利，寻找替代方案和补救措施。但中企公司从2016年5月开始与申华公司即进行沟通，直至2016年10月出具案涉《承诺书》，可以证明双方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谈判，不能仅以《承诺书》出具时间与竣工验收备案时间相邻较近即推断《承诺书》系违背中企公司真实意思。在双方有充分时间进行沟通的情况下，也不能推断中企公司存在所谓的“危难”的情形。申华公司在不能从中业公司处取得其合法债权的情形下，与作为项目发包人的中企公司协商沟通有关付款方案，仍在申华公司合法维护自身权益的范围，并不构成违法的“胁迫”手段。综上，本院认为案涉《承诺书》并不构成胁迫、乘人之危等可予撤销的情形，反而是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对于中企公司提出的债权转让未通知中业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承诺书》从性质上应当为债权转让，债权转让协议成立，对债权转让双方自始生效，但对债务人而言，自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起对债务人有约束力。债权转让事宜未通知到债务人时，并不是产生债权转让协议不生效的法律后果，而是对债务人清偿对象产生影响。故本案债权转让事宜无论在诉前是否通知到中业公司，均不影响案涉《承诺书》的效力。且在中业公司并未向申华公司履行过义务的情况下，也不产生对《承诺书》转让对价进行调整的后果。中企公司未能按照《承诺书》的承诺与申华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和支付转让款，构成违约，理应支付转让款并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息。对于逾期付款违约息的起算时间，因《承诺函》约定在出具之日起45日内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之后45日内付清债权转让款，故中企公司最迟付清转让款的时间应为其出具《承诺函》后90日内，故违约息应自2016年10月20日中企公司出具《承诺书》后的91日，即2017年1月19日开始计算。对于违约息的标准，双方约定按照每日万分之六计算，该标准过高，本院酌情按照原申华公司与中业公司纠纷生效判决确定逾期付款利息标准每日万分之五，来确定本案中企公司应当支付的违约息。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转让款人民币1670000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支付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息人民币684700元，（暂计算至2017年4月10日，此后以欠付转让款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转让款之日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三、驳回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26870元，由杭州申华混凝土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762元，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承担人民币12610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40元，由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期间，申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中企公司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1.《建设过程委托监理合同》及补充协议一组；2.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一份。该证据1-2欲共同证明：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系案涉御品湾项目的监理人，监理人出具《证明》说明申华公司持有的商品砼质量证明资料是项目竣工验收不可缺少的材料，且无替代和补救方案。申华公司对该两份证据质证称：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亦不符合证据规则，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规则，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证据2系案外人出具的证明，未填写落款时间，案外人上海建科工程咨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证明》的签章人员亦未到庭对证明内容予以陈述，对其证明效力本院不予确认。中企公司向本院申请证人顾某、李某出庭作证，同时申请本院就杭州市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总站是否允许通过第三方质量检测来获得替代混凝土质量证明材料的方式通过竣工验收进行调查取证，欲证明案涉工程急于竣工验收之际，申华公司持有的混凝土质量资料为验收必要材料，故申华公司以此要挟逼迫中企公司出具《承诺书》，属于胁迫和乘人之危的事实。本院认为，对于申华公司持有的混凝土质量资料是否为验收必要材料或唯一可行方案，不能直接说明案涉《承诺书》即系属于受胁迫和乘人之危所签订，故对于上述申请，本院未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承诺书》的效力问题，对此中企公司认为，案涉工程急于竣工验收之际，申华公司持有的混凝土质量资料为验收必要材料，在案外人中业公司停止营业无法履行相关合同义务的情形下，申华公司以其持有的混凝土质量资料要挟中企公司签订案涉《承诺书》，应属无效。本院认为，中企公司于二审中主要强调混凝土质量资料为验收所必须，中企公司不具有以其他途径通过竣工验收的替代方案。但混凝土质量资料相对于工程竣工验收的重要性和必要性不能直接说明案涉《承诺书》即违背了中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中企公司完全可以与申华公司就验收所必须的相关材料的移交与对价形成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本案中，中企公司对于《承诺书》出具时申华公司具有胁迫与乘人之危之行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中企公司主张债权转让未通知中业公司即对其不产生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规定未将通知债务人作为债权人与受让人之间债权转让协议的生效要件，故中企公司的上述主张不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企公司的上诉理由依据不足，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6148元，由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杭州中华企业房地产发展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蕊 审 判 员 黄 江 平 审 判 员 王杨沁如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  典 书 记 员 张  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