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刑 事 判 决 书（2018）黔0181刑初368号公诉机关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检察院。被告人张江湖，男，199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初中文化，务工，户籍所在地贵州省，现住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因涉嫌放火罪，2018年7月14日被清镇市公安局红塔派出所抓获，同日被清镇市公安局刑事拘留，同年7月25日被清镇市人民检察院批准逮捕，次日被清镇市公安局执行逮捕，现羁押于清镇市看守所。指定辩护人王琨涵，贵州达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检察院以清检公诉刑诉〔2018〕282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江湖犯放火罪一案，于2018年8月28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于同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辩护人当庭提出为被告人张江湖作无罪辩护，本院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10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清镇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赵丽娜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江湖及其辩护人王琨涵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检察院起诉指控：2018年7月14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张江湖前往清镇市迅捷加油站加油，因未携带身份证，加油站工作人员明确表示不能为其摩托车加油，于是张江湖便与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后被在场人员劝开，随后张江湖两次使用加油枪喷油在地上，同时点燃打火机，并扬言“如果不给加油，就把加油站烧了”，以此威胁加油站工作人员，但被加油站工作人员及时制止，未造成严重后果，之后张江湖就被接警后赶来出警的清镇市公安局民警在现场抓获。庭审中，公诉人宣读、出示了抓获经过、户籍信息、指认照片、扣押文书、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现场勘验笔录等证据，指控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已构成放火罪，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之规定，以放火罪追究其刑事责任。被告人认罪态度较好，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告人张江湖已经着手实行犯罪，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而未得逞，是犯罪未遂，可以比照既遂犯从轻或者减轻处罚。建议对被告人张江湖在有期徒刑四年以下判处刑罚。被告人张江湖对起诉指控的事实无异议，仅提出并没有准备点火，只是通过这个方式威胁加油站工作人员为其加油。被告人张江湖的辩护人提出被告人对放火而导致加油站燃烧的结果没有故意，不是放任，更不是希望。故被告人的主观方面并不符合放火罪的主观方面的构成要件。不构成犯罪。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4日凌晨2时许，被告人张江湖驾驶自己的摩托车搭载朋友前往清镇市迅捷加油站准备加油，因未携带身份证，加油站工作人员明确表示根据公安机关的要求不能为其摩托车加油，于是被告人张江湖便与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被告人张江湖准备用板凳打工作人员，被在场人员劝开，随后在2时3分45秒左右，被告人张江湖左手提起加油枪并用力拉加油枪的把手喷出汽油，右手拿出打火机并打火点燃，扬言“如果不给加油，就把加油站烧了”，右手拿出打火机并打火点燃，以此威胁加油站工作人员，但被加油站工作人员及时制止，未造成严重后果，期间加油站工作人员报警，后被告人张江湖就被赶来出警的清镇市公安局民警抓获并带离现场。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下列证据证实：（一）物证（1）打火机部分碎片：证实被告人张江湖使用的打火机。（二）书证（1）户籍信息：证实被告人张江湖身份信息。（2）抓获经过：证实清镇市公安局红塔派出所民警接到110指令：在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将被告人张江湖抓获。（3）扣押笔录：证实公安民警在现场找到部分黄色塑料打火机碎片零件和银色金属碎片，经被告人张江湖指认系其所有的打火机残缺部分。（4）扣押决定书、扣押物品、文件清单：证实将打火机黄色碎片8块，银色金属碎片1块予以扣押。（三）证人证言（1）证人朱某的证言：证人系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员工，证实在7月14日2时左右听见吵架，看见陌生男子左手拿加油枪，右手拿打火机，说一定要加到油，否则就点燃加油站，陌生男子很激动，后来陌生男子用力把打火机摔在地上，打火机就坏了。后陌生男子喊他的朋友把摩托车开过来，他同行朋友没答应，陌生男子就跑过去把摩托车骑到加油机旁，准备强行加油，这时候警察就来制止了。（2）证人魏某的证言：证人系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员工，证实自己的上班时间是从2018年7月13日20时至次日8时下班。在7月14日凌晨2时，自己正在加油，一名男子骑一辆黑色摩托车来加油站加油，该男子没有携带身份证，同事胡某就告知该男子：“由于没有携带身份证，不能加油”。后该男子谩骂同事胡某，接着该男子往加油站大厅门口抓住一只塑料凳子准备打同事胡某，旁边的几个男子将凳子抢过来，后该男子强行要求必须加油，如果不加油就把加油站烧了，后该男子的朋友就把摩托车推到加油机旁边，该男子就取出油枪放油出来，大约放了2升汽油，之后从身上摸出一只打火机并且把火机点燃，然后周围的人将该男子手里的加油枪抢过来，随后员工拨打电话报警。该男子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酒味。按照规定，加摩托车的油必须车主携带身份证原件才能加油。（3）证人胡某的证言：证人系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员工，证实2018年7月14日凌晨2时许，一个年轻男子来加油站加油，其要求该男子出示身份证，该男子不出示身份证，还想动手打人，该男子左手拿着加油的油枪将油喷出。右手拿着打火机将打火机点燃，扬言如果不给加油就烧加油站。因为公安机关规定，来加油的摩托车和三轮车必须出示身份证才可以加油。（4）证人杨某1的证言：证人系被告人张江湖同行人员。证实2018年7月14日凌晨，在清镇市百花新城喝酒后，2时许，骑摩托车进入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加油，工作人员要求出示身份证，因自己及张江湖未出示身份证，工作人员不加油，张江湖与工作人员发生冲突，张江湖准备提板凳打女工作人员时，证人杨某1制止。后张江湖左手拿加油枪喷出油，右手拿打火机点燃威胁要求加油。后来警察来到现场。（四）被告人张江湖的供述与辩解被告人张江湖供述了在2018年7月14日凌晨2时，与朋友喝完酒吃完宵夜骑摩托车到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加油，因为没有带身份证，女工作人员不给加油并发生争执，其准备用塑料凳子殴打女工作人员被制止。后其跑到靠近加油站收银大门的加油机，用左手拿起加油枪，右手从裤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左手按着加油枪的手柄，让加油喷嘴对着地面喷出了一些油在地上，用右手将打火机打燃，拿着火机和加油枪在大声威胁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要求加油，很气愤的丢下加油枪，与女工作人员继续争执。后又跑到靠近加油站门口的加油机的第二个机子上拿了一把加油枪，用左手按住加油枪手柄，喷嘴对着地上又喷了一些油，这一次喷的有点更多，右手再次拿出打火机打燃，又大声对着加油站的工作人员说“加不加，不加我点了。”这个时候又走出几个人劝不要冲动，不要乱来。其中一个男子冲过来把打火机吹灭了。在现场一直在骂加油的工作人员，发现那个女工作人员在恨，于是其又准备再去拿加油枪，想继续用打火机点燃加油站来威胁，但被周围的人拉住了，继续在现场骂加油站的女工作人员，没有多久警察就到现场了。当时加油的车辆估计有四五辆，人大概有十来个。知晓一旦打火机把喷出来的汽油点燃，可能会将加油站引爆，在场的人员都可能要死，会引起更大的事故。当时用的打火机是黄色塑料外壳的。（五）勘验、辨认笔录、现场、视频指认照片（1）现场勘验检查工作记录：包括现场勘验笔录、现场方位示意图、现场照片：证实案发具体地点。（2）辨认笔录：同行人员杨某1及加油站工作人员辨认出当时欲加油提加油枪点燃打火机的系张江湖。（3）现场指认照片：被告人张江湖带领侦查人员指认加油站及加油机。（4）指认作案工具照片：被告人张江湖指认当时使用已碎的黄色塑料打火机碎片。（5）监控视频指认照片：证实张江湖指认监控视频中男子系其本人。（六）视听资料、电子数据（1）加油站现场监控视频：证实在过程中发生行为：2018年7月14日2时00分59秒被告人张江湖骑车搭载朋友到达清镇市庙儿山迅捷加油站。要求加油，工作人员离开加油机，发生口角；2时02分57秒张江湖走向工作人员，随手拉红色凳子准备殴打女工作人员。2时03日39秒，到加油机旁提加油枪。2时03分43秒，右手拿出打火机，左手按油流在地面。2时04分17秒，再次提另一支加油枪，按手柄喷大量汽油，并再次右手打火，被在场劝阻的人员吹灭。2时15分01秒，另一骑摩托车车主提交身份证顺利加油完毕。2时16分58秒，再次骑车到达加油站加油机旁，被在场人员劝阻，2时17分08分民警、消防人员到达现场，被告人张江湖准备骑车离开，被现场人员控制。民警将其带离加油机旁。以上证据经庭审举证、质证，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证实被告人张江湖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控辩双方针对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是否构成犯罪？展开了激烈辩论。现根据双方的争议焦点及本案的所有证据，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一、罪与非罪（一）关于加油站消防安全的特殊性。加油站销售的汽油、柴油都属于轻质石油产品，具有易挥发的特性。石油蒸汽与空气组成混合气体，比例达到一定浓度时，遇火即燃烧甚至爆炸。石油产品的流动性很强，如有泄露会很快向四周扩散，挥发速度极快并迅速提高空气中蒸汽浓度，易于起火蔓延。所以加油站严禁烟火，防止电气设备产生火花。（二）控辩双方的意见。控方认为，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客观上已经危害公共安全，其能够预见到左手按手柄喷汽油，右手点燃打火机的行为因为汽油的挥发，极有可能造成燃烧、爆炸的严重后果而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应当认定为放火罪。辩方认为，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确已危及公共安全，但其主观上对加油站的燃烧、爆炸并非持一种积极希望或者放任的态度，而是并不愿意危害结果的发生，仅仅是通过以危害公共安全相威胁，达到加油的目的，并不符合放火罪中主观方面的构成要件，应属于行政处罚的范畴，不宜作为刑法调整的范畴。本院认同控方的观点，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已经危及到公共安全，其行为极易造成加油站的燃烧、爆炸，应当属于刑法规范的领域。二、此罪与彼罪既然被告人的行为应当进入刑法规范的领域，其行为构成什么罪？构成放火罪，还是构成其他罪。从侵犯的法益及客观方面来分析，放火罪，属于危害公共安全罪，其保护的法益为不特定或者多数人的生命、身体或者财产安全。寻衅滋事罪，属于妨害社会管理秩序罪，其保护的法益为公共秩序，表现为社会一般交往中的个人的身体安全，公民在公共生活的行动自由，财产有关的社会生活的安宁和平稳以及不特定人或者多数人在公共场所从事活动的自由与安全。客观方面，被告人的行为是危害了公共安全还是社会秩序。本案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对象物其本身具有易燃易爆的属性，被告人两次打燃打火机的行为、打火机与喷出的汽油的距离形成在时间上或空间上可能导致失去控制的燃烧状态。故被告人左手两次提喷油枪喷出汽油，右手两次打燃打火机的行为，且加油站处于市区，应当认定为危害公共安全。被告人张江湖驾驶二轮摩托车凌晨骑车加油，被告知需要提交身份证方可加油，被告人没有携带身份证为达到加油的目的，以燃烧加油站相威胁，迫使加油站工作人员为其加油，加油站工作人员报警后，消防及警务工作人员均到达现场处置，其行为也扰乱了社会秩序。本案的关键在于主观方面的认定。任何犯罪主观方面都是认识因素和意志因素的结合，犯罪主观方面从犯罪主体实施危害行为时所具有的主观恶性方面体现犯罪的社会危害性。犯罪故意的认识因素是行为人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发生危害社会的结果，“会发生”包括了可能发生与必然发生，可能也有程度上的不同。被告人张江湖驾驶自己的二轮摩托车，能认识到汽油、加油站的易燃易爆性，也能够认识到其左手提枪喷油同时右手点燃打火机的行为可能产生的危害后果，加油站工作人员亦能够认识到危害结果发生的可能性，被告人张江湖利用加油站工作人员对现实危险性的认识，以此威胁达到为其车辆加油的目的。意志因素是行为人对危害结果发生的主观心态。首先通过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和相关证据可以排除其希望发生加油站燃烧爆炸从而危害公共安全的结果发生。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是否属于一种“放任”，从被告人张江湖的供述可以证实其主观目的是加油。但因为加油站工作人员拒绝为其加油从而发生口角，被告人左手提加油枪喷油并伴随着右手点燃打火机的行为是为了达到加油并伴随着发泄不满的目的，听任危害结果可能发生的意识状态，对可能发生的危害结果漠然置之。我们认为，被告人张江湖对危害公共安全持放任的态度，对危害公共安全可能发生的结果属于间接故意。综上所述，从本案侵犯的法益，结合客观方面可能造成的危害后果，主观上持有的放任态度，本院认为，本案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认定为放火罪较为妥当。三、量刑综合本案证据，被告人的犯意基础在于一时的逞强并对公共安全的漠视。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世界，共同生活在一个较为稳定的特定的场所，因为生活水平的提高尤其是交通工具的发达，带来的是各自活动范围的扩大从而公共区域就更加广泛，同时城市化率的加大导致了特定公共区域出现的人的可能性也更大。所以对公共区域的安全保障也越发的重要。清镇市迅捷加油站位于清镇市市区，处于交通要道，车、人流动性很大，行为虽发生在凌晨2时许，但从证据显示该时段加油站附近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存在危害公共安全的社会危害性。第一，从犯罪的完成形态上来说，根据独立燃烧说，即放火的行为将目的物点燃后，达到脱离引燃媒介能够独立燃烧的程度构成既遂。本案的目的物系汽油，一旦点燃火势将迅速蔓延，但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仅仅停留在打燃了自己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喷出了汽油，并未将使用打火机点燃汽油，故本案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应认定为未遂。第二，从主观上说，被告人张江湖在明知加油站不能出现明火的情况下，依然两次喷油并点燃随身携带的打火机，虽有一定的距离，但因汽油的特性极有可能导致汽油的燃烧，其主观目的虽只是逼迫加油同时发泄不满，但其对公共区域的安全威胁持一种放任的态度。被告人在庭审中当庭认罪、悔罪，可酌情从轻处罚。第三，从被告人的行为可能发生的后果来看，加油站处于人来人往的闹市区，因为其行为导致燃烧或者发生爆炸的可能性较大，另外，从工作人员报警后出警的情况来看，公安机关出动了较多的民警、特警，同时消防部门也出动了车辆和消防人员，也从侧面表现出该行为可能发生的危害后果较为严重。基于上述事实，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公诉机关建议在有期徒刑四年以下幅度内量刑是适当的，能够达到刑罚惩罚与教育预防的目的。被告人张江湖欲放火烧加油站，危害公共安全，尚未造成严重后果，被告人张江湖的行为已构成放火罪，依法应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被告人张江湖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点燃着火物，未形成独立燃烧，系未遂，可减轻处罚。作案工具应予没收。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江湖犯放火罪罪名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量刑建议恰当，予以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处如下：一、被告人张江湖犯放火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零十个月。（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7月14日起至2020年5月13日止。）二、作案工具黄色打火机一个（已碎），予以没收销毁。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直接向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审 判 长  卢明明人民陪审员  涂玉琴人民陪审员  邹学忠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书 记 员  陈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