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8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江干区九环路********。 法定代表人：王丽。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传汤、黄倩，浙江几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方克礼，男，1984年6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颍上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纬明，浙江法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方克礼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江干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4民初41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喜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方克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采信的承诺书系方克礼以不正当的途径制作和获取，并非森喜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判决的主要依据是方克礼向法院提交的承诺书，但该承诺书系方克礼制作，森喜公司并不知情，而且该承诺书漏洞百出，显然不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首先，从承诺书的形式来看，其为打印件，却没有森喜公司的落款，亦无森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的签字，有违商业交易惯例；更有甚者，承诺书上的印鉴加盖于承诺书中部和尾部文字之间的大幅空白处，显然违背了正常的签章习惯，极为可能的是在森喜公司印章被偷盖在空白纸张上，而后进行打印。其次，从承诺书的内容上看也存在重大的问题。根据双方签署的《生产加工合同》，合同总价款为798040.8元，而非承诺书上的772450元。根据方克礼提交的证据显示及一审法院的认定，森喜公司已经支付的款项为584600元。即使按照承诺书上载明的772450元，所谓的“未付款”也非203186元，而是187850元。同时，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为承揽关系，所涉费用为加工费，而非承诺书中所说的“货款”。再次，如果诉争承诺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则森喜公司根本毫无必要启动本案的诉讼程序，不然不符合常理。事实上方克礼仅向森喜公司交付了463421.3元加工款对应的服装，剩余合同约定之被加工服装均未交付，且森喜公司多支付了121178.7元加工款，从而引发诉争。此外，2017年3月底，方克礼还与森喜公司在森喜公司办公地发生大规模冲突，而2017年4月1日即出具承诺书予森喜公司，并明确承认未支付货款为203186元，显然极不正常。最后，如承诺书为真实，则2017年4月1日前森喜公司应按照其和品牌公司的约定将货物交付品牌公司。但实际情况是，方克礼在2017年4月1日前并未将案涉全部货物交付森喜公司。为履行与品牌公司的合同，森喜公司另觅其他加工生产方，并在2017年4月1日后，多批次的向品牌公司交付案涉货物。由此可见，承诺书并不真实。综上，案涉承诺书并非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系方克礼以不正当的手段制作和获取，违反了法律法规的规定，也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应认定为无效。二、方克礼并未按期足额交付生产加工的货物，应承担违约责任。实际发生的加工费为463421.3元，其余方克礼应进行加工承揽的货物迄今均未交付。为按时完成相应货物的生产加工，森喜公司不得不另觅第三方进行生产加工，并在2014年4月1日之后多批次向品牌公司交付相应的货物。一审法院并未查明相关事实，导致判决错误。森喜公司已经向方克礼超额支付加工费，方克礼应将超收部分予以退还。方克礼未按时、足额交付加工货物，按照合同第六条之约定，应承担违约责任。综上，请贵院依法支持森喜公司之上诉请求。 方克礼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承揽业务方克礼已全部履行完毕，经结算后，森喜公司向方克礼出具承诺书，确认了合同价款、应结算货款、未支付货款、支付期限等相关内容。后森喜公司未按期支付。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我国合同法、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二、方克礼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承诺书，系森喜公司出具。森喜公司在一审中先是质疑承诺书公章的真实性，经鉴定公章真实后，又以各种理由狡辩，目的就是为了歪曲事实，混淆视听，逃避应承担的付款义务。其说法既没有任何证据佐证，更违背基本事实。具体如下：1、森喜公司所谓承诺书系方克礼以不正当的手段制作和获取的说法严重歪曲事实，是严重的诋毁行为，且毫无证据证明。该承诺书系森喜公司自行出具，由森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亲自交给方克礼。2、森喜公司关于金额的说法，方克礼在一审中已予以说明，森喜公司的说法毫无依据。3、森喜公司所谓多支付了加工款的说法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已付清或未付清才是正常交易的两种常态。4、森喜公司所谓其与品牌公司的情况不仅违背事实，也无证据佐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森喜公司歪曲事实，缺乏诚信，是不可取的行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森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森喜公司与方克礼之间签订的《生产加工合同》；2、判令方克礼向森喜公司返还服装加工款121178.7元；3、判令方克礼向森喜公司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114488.9元（以应交未交货物金额为基数，七天之内按照每日2‰计算，八天以上按照每日5‰计算，暂计至2017年6月15日，至止合同解除之日止）；4、判令方克礼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方克礼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森喜公司支付方克礼加工款203186元；2、判令森喜公司赔偿方克礼逾期利息损失2107元（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35%暂从2017年4月16日计至2017年7月12日，直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3、本案反诉费由森喜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开始，方克礼为森喜公司加工服装。2017年3月17日，双方签订生产加工合同一份，约定加工产品，数量，交期及价格，交货地点、方式，付款方式等内容。2017年4月1日，森喜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载明：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与方克礼在2017年3月17日签订的总价为802540.8元整合同，目前方克礼履行完成合同，合计应结算货款772450元整，未支付货款为203186元，我公司承诺在2017年4月15日前支付未支付剩余货款。截止起诉之日，森喜公司未支付上述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森喜公司与方克礼之间形成的承揽关系，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合法有效。双方经结算后，森喜公司出具承诺书，确认未支付款项人民币203186元，现方克礼要求森喜公司支付所欠款项及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森喜公司提出解除生产加工合同、返还加工款及违约金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方克礼支付货款人民币203186元，利息人民币2107元（暂计至2017年7月12日，此后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的利息按年利率4.35%另计）。二、驳回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本诉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减半收取的本诉受理费人民币2417.50元，由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减半收取的反诉受理费人民币2189.70元，财产保全费人民币1546.50元，由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森喜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森喜公司与浙江郑仕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郑仕公司）签订的《大货生产采购合同》一份，用于证明：《生产加工合同》中所涉标号为39-41的郑仕牌服装系郑仕公司向森喜公司采购，交货期为2017年3月28日，森喜公司接单后让方克礼生产加工的事实。2、郑仕公司有条件出货协议书两份，用于证明：（1）案涉郑仕牌服装无法在2017年3月28日前交货，森喜公司向郑仕公司申请延期交货但被拒绝，后森喜公司于2017年4月10日向郑仕公司交货；故方克礼不可能在2017年4月1日前交齐包含郑仕牌货物在内的全部货物。3、九堡派出所的询问笔录，用于证明：方克礼未在《生产加工合同》约定的时间内交货，在2017年3月31日仍旧未完成交货的事实。方克礼发表质证意见认为：上述证据都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该两份证据系森喜公司与案外人关于业务的约定，无法证明与本案有任何关联性，更无法证明方克礼没有按约交货的事实。对证据3形式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对象有异议，该证据是森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的一面之词，其陈述也不符合客观事实，既没有得到方克礼认可，也没有得到档案部门的确认。本院认证为：证据1、2与本案缺乏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认定；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将在后文作综合论述。 森喜公司申请本院调取以下证据：1、海宁市公安局许巷派出所报案证明；2、钱塘智慧城劳动保障监察中队提供的视频两段（详见光盘）及视频文字整理；3、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分局九堡派出所提供的2017年3月24日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处结备案单，2017年3月26日接警单详情、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处结备案单，2017年4月1日接警单详情、110处警现场情况登记表、处结备案单，2017年4月29日报警单详情。共同用于证明以下事实：（1）2017年4月1日前，双方进行了多次冲突，先后引发许巷派出所、劳动监察大队、九堡派出所执法人员出动，双方矛盾极大，已经达到不可调和的程度；（2）2017年3月26日，在九堡派出所的主持下，双方表示自行上法院解决争议；（3）2017年4月1日，方克礼到森喜公司强行拿东西，双方再次起冲突，方克礼报警，九堡派出所民警建议方克礼走司法途径解决；（4）2017年4月29日，方克礼人员强行到森喜公司搬拿东西，再次引发冲突。方克礼质证认为：对证据1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内容真实性有异议，报警内容虚假不实，报警的次日即2017年3月17日森喜公司与方克礼自愿签订案涉生产加工合同足以证明森喜公司报警时歪曲事实，恶意中伤方克礼；合法性有异议，仅为报案证明，未经依法调查核实，也并未得出具体结论，相关事实并未查明；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森喜公司曾经报警的事实，与森喜公司拖欠方克礼加工款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2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森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所谓方克礼骗钱、坑蒙拐骗部分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系森喜公司歪曲事实，恶意诋毁方克礼，且仅是泛泛之谈、无理无据，不真实。森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丽也自认确实让森喜公司做了80万左右的货，也确实是由方克礼招聘工人在森喜公司工厂处加工（姑且不论是租用也好，借用也罢），该说法一方面与森喜公司庭审中拒绝承认方克礼曾在其工厂处加工服装自相矛盾，说明森喜公司有意歪曲事实、混淆视听、诚信和道德存在巨大问题；另一方面该说法与方克礼庭审中所讲的因其在森喜公司处直接加工、直接交货、故未出具正式的交货单、但实际确已交货的说法相一致。合法性有异议，未经依法调查核实，也无其它证据印证，劳动监察部门也未就此作出结论性意见，相关事实并未查明。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仅能证明森喜公司、方克礼双方曾到劳动监察部门进行协调，无法证明方克礼没有交货，也无法证明森喜公司未拖欠方克礼加工款，与本案中森喜公司拖欠方克礼加工款的争议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性。对证据3形式上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内容的真实性有异议，森喜公司报警内容歪曲事实，不真实；合法性有异议，仅为报警、接警记录，并未进一步调查核实，公安部门也并未作出实质性结论和处理意见，不符合证据的基本要件，不合法；关联性有异议，仅能证明森喜公司或方克礼曾经报警的事实，但无法证明双方的是非责任，也无法证明森喜公司所谓的待证事实，更无法证明方克礼没有交货及森喜公司未拖欠方克礼加工款，与森喜公司拖欠方克礼加工款的事实没有任何关联性。本院认证为：对森喜公司所调取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将在后文作综合论述。 方克礼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外，另查明，（一）2017年3月24日，吴海平等20余人与森喜公司、方克礼之间发生劳资纠纷，经由杭州市公安局江干区分局九堡派出所、钱塘智慧城劳动保障监察中队进行处理。（二）2017年3月26日，罗世军报警称森喜公司老板与客户方克礼之间有经济纠纷，方克礼将店里的衣服拿走了。后双方表示东西先归还森喜公司，方克礼拍照自行取证。双方有经济纠纷，自行到法院解决，森喜公司不追究方克礼损坏公司门的行为。（三）2017年4月1日，方克礼报警称与森喜公司产生劳资纠纷，对方不让拿走其物品。对方不在现场。（四）2017年4月29日，森喜公司报警称有人要搬其店里的东西。（五）2017年4月30日，王丽向九堡派出所反映方克礼未按约交货并发生纠纷。 本院认为：森喜公司与方克礼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方克礼为森喜公司生产加工服装。现森喜公司主张方克礼未足额交货，而方克礼则反诉称森喜公司欠付剩余货款，并提供承诺书为证。对此，本院认为，方克礼提供的承诺书中盖有森喜公司的公章，森喜公司虽主张印章系方克礼私自加盖，但未能提供直接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森喜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中，仅有2017年3月24日钱塘智慧城劳动保障监察中队执法人员录制的视频、以及同年4月30日九堡派出所对王丽所作的询问笔录中，王丽曾提及方克礼未足额交货，但方克礼并未对此有过回应或者其他相关陈述；其余多份报警记录则均系森喜公司与方克礼之间因人工工资、物品归属等事项发生的纠纷，且从现有证据中无法看出与案涉货款是否存在关联。由此可见，森喜公司与方克礼之间的矛盾不止涉及货款问题，而仅以双方存在其他矛盾并有所激化就推定双方不可能就货款进行结算，显然尚未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难以采信。退一步说，森喜公司对自己的公章具有妥善保管的义务，现其主张他人偷盖印章，但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推翻承诺书的证明效力，只能承担举证不足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森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79元，由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承担。杭州森喜服饰有限公司可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申请诉讼费用结算。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杨沁如 审判员 袁 正 茂 审判员 舒  宁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沈 冰 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