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6）苏0381民初8018号原告：杜舒然,男,1954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原告：杜某甲，男，汉族，住新沂市。原告：杜某乙，男，汉族，住新沂市。原告暨原告杜某甲、杜某乙法定代理人：陆宁，女，198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新沂市。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军，男，住新沂市，由新沂市新店镇马庄村村民委员会推荐。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晓玲，江苏苏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新沂市中医医院，住所地新沂市钟吾路80号。法定代表人：辛昂，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甡，该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江苏王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杜舒然、杜某甲、杜某乙、陆宁与被告新沂市中医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杜舒然、陆宁及四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军、唐晓玲，被告新沂市中医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甡、王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杜舒然、杜某甲、杜某乙、陆宁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872440元（43622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429753元〔（27726元/年×18年÷3）+（27726元/年×8年÷2）+（27726元/年×11年÷2）〕、医疗费5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尸体冷藏费208500元，合计1563193元。事实和理由：2016年10月31日，原告亲属杜某因足部被重物砸伤至被告处住院治疗。杜某在住院治疗过程中突发精神异常，被告没有采取必要的救助措施，导致杜某从医院病房跳楼后，在医院北边的河中溺水死亡。从杜某的住院病历内容可以证实，杜某入院时身体健康、精神正常，其精神异常行为是发生在住院病程中。被告未向杜某及其家属告知所用药物的医疗风险，以及可能导致患者出现精神异常的后果，未按照医疗规范要求书写病历、医嘱单并予以执行，侵犯了杜某的知情权、治疗选择权。从杜某的住院费用一日清单能够看出，被告除了收取“骨科护理常规、二级护理”项目费用外，还收取了“行为观察和治疗”项目费用，由此可以确认被告对给杜某使用盐酸左氧氟沙星、西咪替丁、地佐辛输液后，可能会出现神经系统不良反应及精神异常的后果是明知的，所以才单独收取了“行为观察和治疗”项目费用，但被告却未尽到与该收费项目相应的护理观察及注意义务。医院监控视频反映，杜某在最后一次输液结束至11月3日凌晨00:24分、00:49分期间曾两次去找值班医生，但均无人理睬。3:35分，护士因察觉到杜某病房内的异常情况，才到病房门口观察两分多钟，但未采取任何措施便离开。4:00，因杜某病房内异响过大，护士再次去查看病房，并且叫来了值班医生，值班医生也仅是站在病房门口查看，未与杜某进行交流，也未采取任何措施。直至4:10分，杜某将房门从相反方向冲撞开，跑出病房，医生仍未采取劝阻措施，也未及时追赶杜某。该监控视频能够证实，值班医生和护士在已经发现杜某精神异常的情况下，并未采取任何积极措施。从公安机关对其他病人家属的询问笔录可以看出，杜某的精神异常行为已经不受其本人控制，在杜某从医院三楼跑到二楼病房，直至跳楼后的一段时间内未见医护人员采取追赶、劝阻措施。原告认为，被告对杜某的诊疗行存在严重过错，最终导致杜某溺亡事件的发生。况且，在发生诊疗过错的情况下，在发现杜某出现精神异常后，如被告能够按照相应综合医院的处理措施，对杜某进行束缚，也不会发生本案事故。杜某生前从事非农职业，家庭收入来源于其非农职业，故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综上，被告应对杜某死亡的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新沂市中医医院辩称，原告及杜某的生活居住地均为农村地区，其主张的各项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被告对杜某的诊疗行为不存在过错，至于被告是否违反病历管理规定，是否履行告知义务等，均与杜某的死亡没有关联性。鉴定报告分析说明部分能够反映，被告对左氧氟沙星、西咪替丁、地佐辛注射液的使用均符合使用要求，不违反临床骨科诊疗原则和规范。被告所用药物属于临床骨科常规用药，在使用前不需要向患者及其家属进行特别告知。护士在发现患者精神异常后返回值班室通知医生，并陪同医生再次观察患者，不存在过错。患者出现精神异常是在凌晨3至4时，要求值班医生做到及时将患者束缚并给予镇定药物治疗，并外聘精神专科会诊，属于最高诊疗要求，而被告是二级甲等医院，不具备条件，不能认定被告存在过错。此外，原告自身存在过错，未进行尸检影响了原因力的判定等。综上，鉴定报告及原告提供的证据均不能够认定被告存在医疗过错，故被告对杜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案件事实认定如下：2016年10月31日，杜某（1983年12月11日出生）因足部被重物砸伤至被告处住院治疗，病情经诊断为“足部皮肤撕裂伤、开放性跖骨骨折”。2016年11月3日凌晨，杜某在住院期间突发精神异常，冲撞开所在医院三楼的病房房门后跑至医院二楼，并从二楼病房窗户跳下，后在医院外北边的河中溺水死亡。杜某的入院病历现病史部分记载“患者自诉一小时前不慎被200多斤重物砸伤足部……为进一步治疗，急诊拟‘左足多发骨折’收住入院，病程中患者神清、精神可，无恶心呕吐，无心慌胸闷”，体格检查部分记载“患者神清，精神可，发育正常，营养中等，被动体位，检体合作”；出院记录部分记载“患者于住院病程中出现精神异常，劝阻未果，跑出医院”；2011年11月3日5时的病程记录部分记载“患者于今日凌晨4时左右出现行为异常，自行搬动病房内物品，与患者交流未见异常，对答切题，后患者将病房门反锁，以病床堵住门窗，劝说患者，患者未回应，通知行政总值班及本院保卫科，患者于4:10分左右突然出现躁狂，打砸病房内物品后冲出病房，未能阻拦。急拨110，通知患者家属。本院保卫科及民警未寻及患者”。杜某冲出病房后，新沂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于当日接警处理，对当天值班医生等人进行了询问，并调取了监控视频。值班医生称：事发当日凌晨4时左右，护士告诉他杜某的行为表现异常，于是到杜某病房门前查看，发现病房门被反锁了，试着和杜某交流，杜某一直在病房里打电话，并对他拜了拜手，他便让护士通知保卫处的人，自己返回值班室拨打杜某预留的家属联系电话，因电话一直占线，便又返回至杜某病房门前，过了一会，发现杜某突然情绪暴躁，并拿起输液架打砸病房天花板，随后将房门撞开，拿着输液架快速跑下楼，他喊了一声杜某，杜某未停下来，他就跟着往楼下去，到三楼楼梯转弯口处，已经看不到人了，再到一楼及院内也未发现杜某，随后便报警处理。被告对杜某所用药物包含左氧氟沙星注射液、西咪替丁注射液、地佐辛注射液。左氧氟沙星具有中枢神经系统副反应，可表现为躁动、焦虑、意识模糊、幻觉、妄想、抑郁、失眠，极少数情况还可导致患者产生自杀的念头或行动；西咪替丁具有中枢神经系统不良反应，可通过血脑屏障具有一定的神经毒性，少数患者可出现不安、感觉迟钝、言语含糊，以及幻觉、妄想等症状；地佐辛属于精神药品，具有镇痛作用，该药物的不良反应表现为紧张、焦虑、神志不清、叫喊、错觉、谵语等。诉讼过程中，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对被告的医疗行为有无过错进行鉴定。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9月18日作出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医方对患者左足踇趾骨折漏诊，存在过错；2.医方在使用左氧氟沙星、西咪替丁时，存在把握用药指征尚属宽泛之瑕疵，未能充分关注药物所致精神异常等不良发应，存在过错；3.医方使用地佐辛不具备用指征，存在过错，且没有履行知情权告知义务；4.医方值班医生处理精神异常突发事件意识不强，能力不足，存在过错；5.医方护理工作中书写输液单等违反病历管理相关规定，存在过错。另查明：杜舒然系杜某父亲，杜舒然共有三名子女；陆宁系杜某配偶，陆宁与杜某共生育两名子女即杜某甲、杜某乙。杜某生前及四原告的生活居住地为新沂市新店镇马庄村，并分得相应的家庭承包地。杜某生前在位于马庄村的家中经营粮油门市，销售米、面、油、煎饼、杂粮等。诉讼过程中，本院至马庄村杜某家附近进行走访，周围村民反映未发现杜某有精神异常的表现。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杜某的住院诊断、住院治疗过程、治疗用药情况，结合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以及本院查明的上述事实，能够认定左氧氟沙星、西咪替丁、地佐辛的使用可能引发患者出现精神异常等不良反应。被告在对杜某使用左氧氟沙星、西咪替丁时，在用药指征把握上存在瑕疵，且未能充分关注该药物所致精神异常的不良反应，在地佐辛的使用上不具备用药指征，均存在过错。综合以上分析，根据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推定杜某的精神异常是由于被告的医疗用药行为导致。被告作为专业医疗机构，对杜某所用药品可能出现的副作用理应明知，对药品不良反应可能产生的结果应有所预见，在用药后更应保持谨慎的注意义务，特别是在已经发现杜某出现精神异常行为后，理应能够考虑到药物因素并及时采取有效的管控措施，以避免损害的发生。根据事发当日医院监控视频及值班医生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认定，在杜某冲出病房前大约20分钟，护士已经发现杜某出现精神异常行为表现。在杜某冲出病房前大约10分钟，值班医生与护士共同到杜某病房门前查看，当时便已发现房门被反锁，且杜某的精神异常行为更加明显，并出现了用输液架打砸天花板、冲撞房门的一系列举动。在这一过程中，值班医生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的措施管控住杜某，在杜某冲出病房后，亦未能及时追赶住杜某，一定程度上耽误了对杜某进行救助的最佳时机。而杜某的死亡并非是自身疾病的转归导致，其在出现精神异常后，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可以想见，故不能够认定杜某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过错。综上，本院认为，被告对杜某的医疗行为存在重大过错，且在发现杜某精神异常后，未能及时采取有效管控措施，最终造成杜某死亡后果的发生，应对杜某死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损失，综合考虑杜某的经常居住地、收入来源地、生活消费地等因素，其损失应按照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据此，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所举证据及相关计算标准，其各项损失依法应确定为：死亡赔偿金383160元（19158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200354元〔(8年×15612元/年)+（3年×15612元/年÷2)+（3年×15612元/年÷3)+（7年×15612元/年÷3)〕、医疗费500元、交通费酌定为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损失合计635014元，应由被告赔偿。对于原告主张的尸体冷藏费，因未实际支出，原告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新沂市中医医院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杜舒然、杜某甲、杜某乙、陆宁支付赔偿款635014元；二、驳回原告杜舒然、杜某甲、杜某乙、陆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73元，由被告新沂市中医医院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张 骞审 判 员  赵方方人民陪审员  沈献民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樊 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