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1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萧山经济技术开发区市**钱潮一路**。 法定代表人：冯立民，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伟刚，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宁波锐硕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余姚市阳明街道丰南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邵文煊，总经理。 上诉人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宁波锐硕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硕公司）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30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审批，本案延长审理期限三个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锐硕公司向万向公司支付融资租赁租金等共计3680563.45元；3.确认锐硕公司向万向公司支付全部款项前，租赁物所有权为万向公司所有；4.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锐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的争议核心在于锐硕公司应付给万向公司的款项金额及万向公司对009号合同项下租赁物享有所有权的确认。对于前者，一审判决已经确认锐硕公司构成违约，但数额计算存在错误；对于后者，一审判决混淆了所有权和抵押权的关系，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混淆了所有权和抵押权的关系。1.所有权确认和抵押权的存在，无直接关联。一审判决认为“现万向公司要求对已抵押租赁物保留所有权的请求，其实质是对余姚市中小企业信用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善意取得抵押权的否定，该主张于法无据”。万向公司请求确认所有权，其权利来源为回租设备转让协议，指向设备的最终归属问题，而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所谓的已经“善意取得”的抵押权，其权利来源为动产抵押协议，指向设备处分后的变价款是否可以优先受偿的问题。所有权已经变动的资产无论是否设定了抵押权负担，均不会导致所有权的变动或丧失。因此，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是否“善意取得”讼争设备的抵押权，并不能否定万向公司的所有权。2.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是否善意取得租赁物抵押权不是本案争议范围。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抵押权问题，经余姚市人民法院(2012)甬余商初字第1109号判决认定。在该案中，余姚市人民法院根据动产抵押登记认，认定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对租赁物享有抵押权。万向公司没有参加该案，余姚市人民法院判决也未提及诉争标的属融资租赁物，即没有任何人就锐硕公司设定抵押时是否属于“无权处分”予以主张，余姚市人民法院自始也没有就锐硕公司设定抵押权时是否属于“无权处分”作出评价，也未就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是否构成善意无过错的取得抵押权进行审理、质证和评判。一审判决实质上将余姚法院认定的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基于抵押人的“有权处分”而取得抵押权，变更为抵押人锐硕公司“无权处分”抵押物(只有“无权处分”才会涉及构成善意取得之可能)。据此，一审判决事实上是篡改了余姚市人民法院的生效判决。如果承认余姚法院生效判决的既判力，那一审判决就违背了既判力规则。一审法院未追加余姚企业担保公司为第三人，也未就其抵押权取得是否构成善意取得进行任何审理，何以得出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善意取得抵押权的结论，从程序角度分析，一审判决就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善意取得抵押权的结论错误。3.一审判决自相矛盾。一审判决认为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善意取得抵押权。无论是物权法第106条，还是相关司法解释，无可争议的是善意取得的前提均为处分人“无权处分”。按照一审判决，余姚企业担保公司为动产抵押权的善意取得者，锐硕公司是无权处分，由此即可直接推知万向公司才是租赁物的所有权人。一审判决一方面认定锐硕公司将租赁物抵押给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是无权处分，即万向公司才是所有权人，另一方面却认为万向公司为所有权人将产生否定案外他人善意取得争议设备抵押权的后果，这是明显的悖论。换言之，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其在确认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构成善意取得抵押权时，应首先确认万向公司是所有权人，一审判决违背了自身的立论基础，显属错判。三、一审判决确定的锐硕公司应付款项金额有误。1.万向公司自安迪公司破产案中的受偿，不应在锐硕公司的应付款项中扣除。如一审判决所述，“万向公司针对009号合同已从保证人处实现的债权(按比例核算52611.52元)，应在锐硕公司的给付义务中予以扣除”。安迪公司破产受理之时，本案尚未产生逾期利息问题，之后一方面安迪公司因进入破产清算程序故其债权均在破产受理日停止计算利息，另一方面，本案发生于安迪公司受理日之后的逾期利息早已经超过5万余元。因此，万向公司自安迪公司破产案中受偿的金额自始就没有涵盖及超过万向公司在本案中的逾期利息损失，自然不应予以扣除。2.按照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数额计算错误。即便对万向公司在破产案件中的分配款进行区分，按照主债务人是安迪公司或锐硕公司进行区分，其中主债务人为锐硕公司进而扣减的金额应为208016.34*3727813.45/(10944001.58+3727813.45)=52852.77元。 锐硕公司未参加二审诉讼活动。 万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万向公司与锐硕公司于2011年4月20日签订的009号合同；2.锐硕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未到期租金及名义货价3680563.45元；3.在锐硕公司履行完毕上述债务前，009号合同项下租赁物的所有权归万向公司所有。一审审理过程中，万向公司自愿申请撤回第1项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1年4月20日，万向公司（甲方）与锐硕公司（乙方）签订009号合同，约定：甲方根据乙方对供应商、租赁物的选择，购进经乙方选定及确认的租赁物（含高波无铅焊锡机1台、全自动双波峰焊1台、全自动无铅双波峰焊机1台、无铅电脑热风回流焊1台、JUKI贴片机1台、PCB电路板切割机1台、数字式X射线图像检查装置1台、模组化多功能贴片机及附件1台、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2台、贴片机及附件1台、丝网印刷机及附件3台、高速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2台），并出租给乙方使用；如系回租式租赁，由双方签订《回租物品转让协议》，乙方将其未经抵押的、拥有完全所有权的物品转让给甲方，再由甲方租给乙方使用；租赁物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在租赁期内只有使用权，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在租赁期内将租赁物销售、转让、转租、抵押、投资或有其它任何侵犯甲方所有权的行为，甲方有权检查租赁物的使用完好情况，乙方应提供方便；租赁期限为2011年4月20日至2013年10月20日；租赁规模1500万元，费率月6.40‰；租赁费利率按国家基准利率调整；乙方在租赁期内承担租赁物毁损、灭失等一切风险，任何情况下均需按期交纳租金及其他款项；乙方在起租日当天按租赁规模的30%交纳租赁保证金作为履行合同的保证，甲方按年利率3.25%支付乙方保证金收益；名义货价15万元，如乙方及时、足额偿付租金及其他款项的，租赁期满后甲方同意以11.25万元的名义货价转让；因甲方原因未按时提供租赁物，按每日万分之四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未按时支付租金，甲方有权提前解除合同，收回到期和未到期全部租金及其他款项，并按乙方迟延履行日期，要求乙方和/或乙方的保证人支付应付租金总额的每日万分之四的逾期利息。合同所附租金偿还表载明：租金偿还时间从2011年5月20日至2013年10月20日，分30期支付，保证金450万元，服务费52.50万元。同日，万向公司（甲方）与锐硕公司（乙方）签订《回租物品转让协议》，约定：乙方将其拥有的上述16台设备以15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甲方，甲方在乙方交付转让物品的原始发票和其他权利证明证书后支付转让款；甲方将转让物品回租给乙方使用，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对该批转让物品加拆任何零部件或改变使用地点。 同日，万向公司与安迪公司、胡旭海共同签署《保证合同》，安迪公司、胡旭海同意作为保证人，为锐硕公司在009号合同及对应《回租物品转让协议》项下的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2011年4月20日，经对设备转让款、保证金、服务费进行结算冲抵后，万向公司向锐硕公司付款997.50万元。租赁期间，因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调整，依据合同规定，调整后的30期租金共计人民币16566863.82元（按照2012年7月6日后调整的基准利率计算）。锐硕公司于2011年5月20日、2011年6月20日各支付551712.60元，2011年7月20日、2011年8月20日、2011年9月20日、2011年10月20日、2011年11月20日、2011年12月20日、2012年1月20日、2012年2月20日、2012年3月20日、2012年4月20日、2012年5月20日各支付553566.94元，2012年6月20日支付552434.60元，2012年7月20日支付551360.48元，共计8296456.62元。此后，锐硕公司未再支付租金。 一审法院另查明，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曾于2012年12月11日向余姚市人民法院提起以锐硕公司等为被告的（2012）甬余商初字第1109号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之诉，该院于2013年1月16日作出判决，确认锐硕公司应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余姚企业担保公司代偿款4955941.67元，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对锐硕公司提供抵押的高波无铅焊锡机、全自动双波峰焊机、全自动无铅双波峰焊机、无铅电脑热风回流焊、JUKI贴片机、电路板切割机、数字式X射线图像检查装置、模组化多功能贴片机及附件、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贴片机及附件各1台折价或拍卖、变卖后所得价款优先受偿，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万向公司就锐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胡旭海涉嫌合同诈骗，曾向杭州市公安局下城区分局（以下简称下城公安分局）报案。下城区公安分局受理后，在侦查过程中委托浙江普阳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评估并出具浙普评报（2014）001号资产评估报告，该评估报告确认（2012）甬余商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书中涉及抵押的10台设备与009号合同项下的租赁标的物重复。 一审法院还查明，余姚市人民法院于2012年7月12日受理宁波岚宝电器有限公司、安迪公司、宁波安迪电器有限公司、宁波骏潮进出口有限公司等四公司破产清算案，并指定浙江金汉律师事务所为以上公司的破产管理人。后万向公司向管理人申报普通债权两笔，其中以安迪公司为主债务人的债权11186934.91元，以锐硕公司为主债务人（安迪公司为锐硕公司在009号合同项下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3727813.45元，管理人对上述两笔申报债权金额分别认定为10944001.58元、3727813.45元。2016年8月16日，管理人作出上述四家公司合并破产财产第一次分配方案，分配方案中确认上述四家公司按合并破产处理。2017年2月27日，万向公司收到安迪公司破产管理人支付的分配款210464.34元，扣除属万向公司所有的机器处置款2448元后，万向公司在安迪公司及其关联公司破产清算案中的实际受偿金额为208016.34元。 一审法院认为，万向公司与锐硕公司签订的009号《融资租赁合同》及与安迪公司等保证人签订的《保证合同》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有效。锐硕公司未按约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锐硕公司认为009号合同已提前解除的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安迪公司为锐硕公司提供连带责任保证，鉴于万向公司在安迪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已获部分清偿，万向公司针对009号合同已从保证人处实现的债权（按比例核算为52611.52元），应在锐硕公司的给付义务中予以扣除。在扣除已实现债权后，万向公司要求锐硕公司支付租金及名义货价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009号合同项下的部分租赁物，锐硕公司已于2012年5月11日为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办理抵押登记，（2012）甬余商初字第1109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也确认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对以上抵押物享有优先受偿权。现万向公司要求对已抵押租赁物保留所有权的请求，其实质是对余姚企业担保公司善意取得抵押权的否定，该主张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锐硕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没有到庭，一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锐硕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向公司租金、名义货价合计8382907.20元，扣除保证金（含收益）4702343.75元及保证人代偿款52611.52元后，实际应支付3627951.93元；二、锐硕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前，万向公司对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丝网印刷机及附件3台、高速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2台享有所有权；三、驳回万向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锐硕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2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1245元，万向公司负担421元，锐硕公司负担40824元。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章融资租赁合同部分第二百四十二条规定“出租人享有租赁物的所有权”。万向公司与锐硕公司签订的案涉009号《融资租赁合同》亦约定“租赁物所有权属于甲方，乙方在租赁期内只有使用权……租赁期内，在甲、乙双方按期结清所有款项后，双方约定租赁物按留购处理……如乙方在租赁期间能够及时、足额偿付全部租金及其他款项，甲方将租赁物按名义货价112500元转让给乙方”，因此，万向公司要求确认在锐硕公司向其付清租金及名义货价前，案涉租赁物的所有权归其所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融资租赁合同》项下的十六台机器设备中有十台已被锐硕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抵押给案外人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浙江省余姚市人民法院（2012）甬余商初字第1109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余姚企业担保公司有权对锐硕公司提供抵押的十台机器设备以折价或拍卖、变卖该抵押物的价款优先受偿权，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抵押权的存在形成了对所有权的限制，但并不影响对所有权的确认，一审法院以万向公司要求对已抵押租赁物保留所有权的请求是对已设定的抵押权的否定为由，未予支持万向公司的相关诉请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二、万向公司称其从安迪公司破产案中受偿的金额尚不足以抵充锐硕公司给其造成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相应受偿款项不应在本案中抵充锐硕公司的应付款项。因万向公司在本案中未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将万向公司的受偿款按比例抵扣锐硕公司在本案中的应付款项并无不当。对于受偿款按主债务人是安迪公司或锐硕公司，按比例计算的具体金额，万向公司在二审期间同意以一审法院的计算结果为准，本院对此予以准许。综上，万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三十七条、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二百四十二条、第二百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309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诉讼费负担部分，即宁波锐硕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万向租赁有限公司租金、名义货价合计8382907.20元，扣除保证金（含收益）4702343.75元及保证人代偿款52611.52元后，实际应支付3627951.93元；宁波锐硕光电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述付款义务履行完毕前，万向租赁有限公司对模组化多功能贴片机及附件1台、丝网印刷机及附件3台、高速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2台享有所有权；一审案件受理费36245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41245元，由万向租赁有限公司负担421元，由宁波锐硕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0824元； 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2）杭萧商初字第309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宁波锐硕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向万向租赁有限公司清偿上述第一项债务之前，万向租赁有限公司对高波无铅焊锡机1台、全自动双波峰焊1台、全自动无铅双波峰焊机1台、无铅电脑热风回流焊1台、JUKI贴片机1台、PCB电路板切割机1台、数字式X射线图像检查装置1台、模组化贴片机及附件2台、贴片机及附件1台享有所有权（该十台机器设备目前设定有抵押权）。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元（已预交36245元），由万向租赁有限公司负担。万向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敏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纤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