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浙01民终30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金城路1269号。负责人孙行军，主任。委托代理人王玥，浙江王建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关林，男，196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浪，北京（炜衡）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利荣，男，1968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素美，女，1968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彩花，杭州市新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市萧山区城市河道管理处，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市心南路南江载清公园内。法定代表人周炜。委托诉讼代理人萧仙，浙江萧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娇。上诉人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干街办）、姚关林因与被上诉人杨利荣、张素美、杭州市萧山区城市河道管理处（以下简称萧山河道管理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杨利荣、张素美系杨铭钢父母。2015年7月30日，杭州市残疾人联合会向杨铭钢出具精神残疾二级的残疾人证。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北干派出所122接处警综合记录单载明：报警人匿名，事发地段：北塘河金一村处（兴议村村委），警情案由：溺水求助。报警内容：有人在马路上拦车，有可能掉河里了。接警时间2017年5月23日16时27分33秒。反馈情况：市北执勤中队反馈时间2017年5月23日17时50分46秒，通知警务室达到现场，汇报指挥中心，人可能掉到河里了。北干派出所反馈时间2017年5月23日下午16时48分接指挥中心指令，北塘河金一村处（兴议村村委）有人在马路上拦车，有可能掉河里了。北干派出所民警邱尧锋到达现场后（兴议村村委对面北塘河旁），经了解，有个人一开始在马路上拦车，后一个人爬下北塘河人不见了。经过派出所和消防大队打捞，在北塘河内打捞起一人，经萧山医院抢救该人已经死亡。该人为男性，二十岁左右，身上只有一只进水的手机，后送萧山医院太平间。经查看附近监控，发现死者一人爬下河坎。2017年5月23日18时45分接指挥中心指令：儿子下午3点多离家出走，到现在还联系不上，有智障。报警人为杨利荣，其儿子杨铭钢，患有精神分裂症，于15时自行离开家里。经辨认，死者确认为杨铭钢，现死者家属对杨铭钢死亡情况无异议，死者由家属从萧山医院自行领回。监控视频显示杨铭钢曾攀爬到河道内停放的小船内外嬉水，不久跌落河中。2017年5月23日，浙江萧山医院门诊记载：杨铭钢溺水后被发现无意识1小时余。于2017年5月23日18时13分经救治宣布死亡。杨利荣、张素美支出医疗费229元。2017年5月24日，浙江萧山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杨铭钢于2017年5月23日死亡。杨铭钢于2017年5月26日被火化。另查明：萧山区区级河长公示牌显示：北塘河北干街道段，河道起点滨江界，终点长山直河，河道长度6.3公里，管理范围滨江界至博奥路全段，博奥路至塘湾码头南岸，河长职责：组织开展包干河道水质和污染源现状，制定水环境治理方案，推动落实和督促检查河道治理工程项目，协调解决重点难点问题，确保完成水环境治理的目标任务，切实履行管、治、保“三位一体”职责。整治目标达到或优于V类水质。案涉河道属北干街办管理范围。杨利荣、张素美的一审诉讼请求：判令萧山河道管理处、北干街办、姚关林赔偿总损失的60%计583850.40元（医药费229元、死亡赔偿金47237×20=944740元，一次性就业补助金4031×10个月=40310元，其他损失5人×3天=2115元，丧葬费26000元）。原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杨铭钢被杭州市残疾人联合会评定为精神残疾二级，杨利荣、张素美作为杨铭钢父母，系其法定的监护人，对杨铭钢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杨利荣、张素美明知杨铭钢为精神残疾二级，理应落实好照顾、保护等监护义务。事发当天，杨铭钢在没有成年人看护的情况下外出并发生落水死亡，杨利荣、张素美应负主要责任，对因杨铭钢死亡产生的损失应自行承担80%的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之规定，国务院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全国河道的主管机关。各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水利行政主管部门是该行政区域的河道主管机关。国家对河道实行按水系统一管理和分级管理相结合的原则。长江、黄河、淮河、海河、珠江、松花江、辽河等大江大河的主要河段，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重要河段，省、自治区、直辖市之间的边界河道以及国境边界河道，由国家授权的江河流域管理机构实施管理，或者由上述江河所在省、自治区、直辖市的河道主管机关根据流域统一规划实施管理。其他河道由省、自治区、直辖市或者市、县的河道主管机关实施管理。河道岸线的界限，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交通等有关部门报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划定。在河道管理范围内进行下列活动，必须报经河道主管机关批准；涉及其他部门的，由河道主管机关会同有关部门批准：（一）采砂、取土、淘金、弃置砂石或者淤泥；（二）爆破、钻探、挖筑鱼塘；（三）在河道滩地存放物料、修建厂房或者其他建筑设施；（四）在河道滩地开采地下资源及进行考古发掘。在河道管理范围内，禁止修建围堤、阻水渠道、阻水道路；种植高杆农作物、芦苇、杞柳、荻柴和树木（堤防防护林除外）；设置拦河渔具；弃置矿渣、石渣、煤灰、泥土、垃圾等。姚关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未经批准在案涉河道内放置小船，对事故的发生负有一定的责任，对杨铭钢落水死亡产生的损失应承担15%的责任。案涉河道属北干街办管理范围。北干街办对姚关林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的规定在河道内放置小船未尽到管理职责，对事发也有一定的责任，应赔偿杨利荣、张素美因儿子落水死亡产生的损失5%的责任。杨利荣、张素美因杨铭钢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医疗费229元，死亡赔偿金47237元/年×20年=944740元，丧葬费56385元/年÷2=28192.50元，杨利荣、张素美仅主张26000元，予以准许，合计970969元。杨利荣、张素美未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予以准许。综上，该院对杨利荣、张素美合理的诉请予以支持。案涉河道非萧山河道管理处管理范围，杨利荣、张素美要求萧山河道管理处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二十八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姚关林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利荣、张素美因杨铭钢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970969元的15%计145645.35元；二、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利荣、张素美因杨铭钢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970969元的5%计48548.45元；三、驳回杨利荣、张素美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38元，减半收取4819元，由姚关林负担1606元，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负担507元，杨利荣、张素美负担2706元。宣判后，北干街办、姚关林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出上诉。北干街办上诉称：一、没有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案涉小船负有管理职责。根据《杭州市萧山区城市河道保护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区市政设施管理部门负责对城市河道的保护、管理和养护。同时，根据实际，市政设施管理部门可委托镇、街道承担所辖区域内城市河道的保护和养护。上诉人并未收到委托，因此，对于案涉河道的管理是否属于上诉人的职责并不明确。原审判决根据河长公示牌以及萧山河道管理处提供的萧山区城市河道名录认定上诉人对案涉河道有管理职责，进而认定上诉人对案涉小船未尽到管理职责，需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事实。设立河长制的目的是为了提高水质，保护环境。而不应据此判定上诉人负有对案涉河道和河中小船的管理职责。根据“五水共治”办公室的《萧山区域内区级河道划分目录表》，虽然其中确定了北塘河一段涉及到上诉人，但主要是针对该河道流经的乡镇，并未明确该河道的全部管理职能均由上诉人负责，也未明确对于小船的管理职责属于上诉人的范围。综上，上诉人对于案涉河道不具有全部管理职责，对于杨铭钢的落水行为不应承担责任。二、杨铭钢落水的原因尚不明确。结合杨铭钢生前的监控视频以及其智力精神状况综合来说，其有可能是意外落水。杨铭钢患有二级精神障碍，其主动跨越栏杆已属自危行为，这是假使河道中没有小船，杨铭钢落水的概率也是极高的。因此要求上诉人对杨铭钢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加重了上诉人的负担，也与法律所追求的的公平正义不符。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利荣、张素美对北干街办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针对北干街办的上诉，被上诉人杨利荣、张素美答辩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之规定，北干街办是案涉河道的主管机关。两被上诉人儿子杨铭钢于2017年5月23日在案涉河道内溺水死亡，该河道拆掉护栏造成安全隐患，且没有安全警示标志，对姚关林无证放置小船的行为缺乏监督，未尽到管理职责，北干街办理应负一定事故责任。被上诉人萧山河道管理处答辩称：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提出实质性的诉求内容，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姚关林答辩称：北干街办对案涉小船是否有管理职责由法院根据法律规定予以确定。对于死者的落水原因，认同北干街办的上诉意见，一审对落水原因并未查明。姚关林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监控视频显示杨铭钢曾攀爬到河道内停放的小船内外嬉水，不久跌落河中”。在案视频根本不能清晰识别出杨铭钢曾攀爬到上诉人的小船上，同时也不能看出杨铭钢在船内外戏水，更看不出其跌落河中的情景。从监控视频来看，杨铭钢更可能是直接跳到船附近的河里戏水，因该处河道水深只有一米有余。结合群众报警的内容“有人在马路上拦车，有可能掉到河里了”来看，杨铭钢未爬上船的可能性更大。二、原判遗漏部分关键事实。杨铭钢溺亡的地点与小船的停靠点相距30余米远，由此可以看出杨铭钢在远离小船处的河道内长时间远距离戏水。小船附近的水深仅一米有余，并不足以致人溺水。较为合理的推测是杨铭钢戏水至河中央深水区再导致溺亡，但无论事实如何，杨铭钢溺水的具体原因应由被上诉人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三、一审判令上诉人承担15%的赔偿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诉人在河道内放置小船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该小船自五年之前即放置在该处，在此期间上诉人从未收到或听说任何部门发布的不得在河道内放置小船的通知告示，河道主管机关对上诉人放置小船的行为从未提出过任何具体要求，上诉人一向遵纪守法，服从管理。其次，杨铭钢的死亡与上诉人放置小船的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杨铭钢先是躺在机动车道上良久，后突然起身跃入河中，由此可见，并非是案涉小船引诱其进入河道。同时，杨铭钢的溺亡地点距小船停靠点有30米远，也进一步说明小船并非杨铭钢溺亡的真正原因。退而言之，即使上诉人停放小船的行为违规，同时假设杨铭钢曾爬入小船，也得不出杨铭钢的溺亡与放置小船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的结论，其溺亡的真正原因是其自身的戏水行为。最后，根据监控视频反映，杨铭钢先是平躺于机动车道中央。后翻过河道护栏径行跃入水中，将自身生命安全置于危险之下的意图十分明显，后因戏水不慎溺亡，所有这些行为都可以判定杨铭钢的死亡是其故意造成的，也即属于自杀。尽管杨铭钢患有精神分裂症，对自己的行为不具备完全的辨别能力，但这并不能推翻溺亡系其自身故意造成的事实，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另，马路上铁丝网的缺口并非上诉人所造成，护栏也非上诉人所拆除，因此上诉人对死者的落水并不是一个侵权责任人。本案上诉人并无侵权责任法意义上的加害行为，即使违法放置小船，也是行政责任，一审混淆了行政责任和民事责任。综上，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利荣、张素美对姚关林提出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被上诉人杨利荣、张素美答辩称：姚关林未经批准在案涉河道内放置小船违法捕鱼，对杨铭钢的溺水死亡负有直接责任，依法应承担相应责任。原审被告萧山河道管理处答辩称：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提出实质性的诉求内容，一审判决对于被上诉人的认定符合事实和法律，请求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北干街道办事处答辩称：根据监控视频可以显示，死者是翻越护栏进入河道的。河道护栏是完整的，马路护栏包住绿化带有一个铁丝网的缺口，所以翻越行为和溺水行为没有关联的。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根据有效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普通侵权纠纷类型，应当适用过错归责原则确定侵权责任人的赔偿责任。综合在案证据可以看出，受害人杨铭钢系精神残疾二级的残疾人，不具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杨铭钢先是躺在交通道路上，连连招呼过往车辆从其身上轧过去，无果后又翻越护栏进入案涉河道，最终导致溺水身亡后果的发生。从整个过程来看，杨铭钢死亡后果的主要责任在于其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职责。当然，北干街办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人，未能及时发现河道护栏存有缺口这一安全隐患并及时消除，同时也未在河道与交通道路相邻的边沿设置醒目的警示标志，存在管理上的过失，原审法院判令其承担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北干街办上诉主张其不是事发河道管理人以及其不存在过错的意见，缺乏有效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姚关林的责任问题，本院认为，姚关林在事发河道处放置小船，既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也不违反事发河道的相关管理规定，该行为不存在过错，杨利荣、张素美主张系该小船诱使杨铭钢进入案涉河道的意见也与事实不符，因此，该两人要求姚关林对杨铭钢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判决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审中，姚关林表示愿意承担5%的补偿责任，本院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7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利荣、张素美因杨铭钢死亡而产生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损失970969元的5%计48548.45元；二、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16727号民事判决第一、第三项；三、姚关林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给杨利荣、张素美补偿款48548.45元；四、驳回杨利荣、张素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38元，减半收取4819元，由杨利荣、张素美负担4312元，由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负担50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26元，由杨利荣、张素美负担3212元，由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政府北干街道办事处负担101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清荣审判员  王 亮审判员  韩圣超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书记员  孔文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