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7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1987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临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丽丽，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立国，国浩律师（杭州）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清江路****。 法定代表人：杨惠玲，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浙江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磊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季云通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认定：四季云通公司于2016年2月3日注册成立。案外人郎际荣自2014年3月3日起至今系瀚横公司股东，自2003年8月11日起至今系天程公司股东，自2016年2月3日起至2017年9月28日系四季云通公司股东。自2012年1月至2015年10月，王磊的社会保险由瀚横公司缴纳，2015年11月至12月的社会保险由天程公司缴纳，2016年1月至5月的社会保险由瀚横公司缴纳，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的社会保险由四季云通公司缴纳。王磊自2016年6月在江干区公安局代表瀚横公司从事软件开发工作。后王磊因办理杭州居住证需提供劳动合同，四季云通公司与王磊曾签订一份劳动合同，劳动者的签字系他人代签，合同期限为2016年6月1日至2018年6月1日。自2013年7月18日起至2017年7月4日，郎际荣定期向王磊转账。 原审法院另查明，王磊曾向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要求四季云通公司支付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期间拖欠的工资90000元，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97500元，支付王磊在职期间购买的办公电脑及出差费用14972元，支付2015年至2017年9月期间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补偿8966元。2018年1月15日，该委作出上劳人仲案字【2017】第34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四季云通公司支付给王磊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工资合计90000元整（15000元/月×6个月），该工资金额尚未扣除社会保险等依法应由个人承担的部分；二、四季云通公司支付给王磊2016年度、2017年度合计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6896.55元（15000元/月÷21.75天×5天×2倍）；三、驳回王磊的其他仲裁请求。四季云通公司不服此裁决，遂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四季云通公司无须支付王磊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工资合计90000元，无须支付王磊2016年度、2017年度合计5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6896.55元；3、诉讼费用由王磊承担。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对此应结合劳动者的工作内容、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工资支付情况、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等因素综合进行判断。该案中，首先，双方虽签订劳动合同一份，但结合王磊与郎际荣的聊天记录以及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员工张婧的聊天记录可知，该合同的签订目的系为了王磊办理居住证用，且合同模板系王磊提供，内容也是按王磊的要求填写，合同乙方处签字亦非王磊本人所签，故该份劳动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关于工资，王磊认为郎际荣自2016年6月起至2017年7月一直在向其发放工资，但该院查明，郎际荣早在四季云通公公司成立前，自2013年7月18日起即存在定期向王磊转账的行为，而四季云通公司从未与王磊有过经济往来，故无法认定四季云通公司向王磊发放过工资。再次，劳动者应遵守用人单位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劳动，但该案中，王磊自2016年6月起在江干区公安局代表瀚横公司从事软件开发工作，且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系受四季云通公司安排从事工作、受四季云通公司管理。最后，关于社保缴纳，虽王磊自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的社会保险由四季云通公司缴纳，但结合瀚横公司、天程公司及四季云通公司曾分别不间断地为王磊缴纳社会保险，以及2016年11月16日王磊微信中陈述“沈总说把我的社保让天程给我交，四季云通的停掉吧，因为我有个资料员的证，天程要用”，可知王磊的社保缴纳具有随意性，不能仅凭社保的缴纳情况来认定劳动关系。综上，结合考虑王磊工作内容、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工资支付情况、劳动合同签订情况等因素，该院认定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四季云通公司无须向王磊支付工资、未休年休假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于2018年6月19日判决：一、四季云通公司与王磊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二、四季云通公司无须支付王磊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工资合计90000元；三、四季云通公司无须支付王磊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四、驳回王磊的其他请求。预收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王磊负担。 宣判后，王磊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工资、未休年休假报酬”，系认定事实错误。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理由如下：一、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首先，杭州瀚横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天程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及四季云通公司三家公司系关联公司，郎际荣系三家公司的股东、财务负责人及经营管理人之一。结合三家公司的企业经营信息情况可知，三家公司存在关联性，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在杭州市上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审理过程中，对该三家公司的关联情况也经过了充分的查实。其次，根据仲裁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王磊2011年11月入职杭州瀚横科技有限公司工作，结合社保缴纳情况可知，2012年1月至2015年10月由杭州瀚横科技有限公司缴纳，2015年11月至12月由杭州天程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缴纳，2016年1月至5月由杭州瀚横科技有限公司缴纳，2016年6月至2017年9月由四季云通公司缴纳。在此期间，王磊是经该三家公司的各股东要求尤其是郎际荣要求从事三家公司的项目开发工作，所有工资都是通过财务负责人及股东郎际荣账户支付的。王磊多次要求与四季云通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但四季云通公司及郎际荣都以各种理由推脱。正是在上述情况之下，后期四季云通公司及郎际荣又拖欠工资不支付，王磊出于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及可行性考虑，无奈以办理杭州居住证IC卡需要提供社保清单和劳动合同为由，要求与四季云通公司补签劳动合同，正是在上述情况下，双方于2017年7月15日补签劳动合同一份。在四季云通公司已于本案劳动仲裁庭审期间认可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合同模板由谁提供、内容按哪一方要求填写、合同乙方处签字非王磊本人所签并不影响劳动合同的真实性及合法有效性，且更不能回避双方之间存在的真实的劳动关系。更何况，合同模版也是四季云通公司提供的，签字也是王磊同意代签的，这不影响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确实存在。因此，不论是否签订该份劳动合同，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之间均存在劳动关系。原审法院以“合同的签订目的系为了被告办理居住证明，且合同模板系被告提供，内容也是按被告的要求填写，合同乙方处签字亦非被告本人所签”认定劳动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明显是错误的。若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四季云通公司不可能在没有任何承诺或者保障的情况下同意与王磊签订劳动合同。二、四季云通公司每个月固定向王磊发放工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中，通过有关郎际荣、三家公司股东、员工等人与王磊之间的工作微信群聊天记录可以看出，郎际荣作为三家公司股东，统筹管理三家公司业务经营，统一安排三家公司的软件开发工作，从他对王磊的工作安排、费用报销承诺及工资发放的聊天内容可以看出，三家公司具有一定的关联关系。王磊自2011年11月入职杭州瀚横科技有限公司以来，一直在郎际荣的安排下，根据杭州瀚横公司、杭州天程创新科技公司以及四季云通公司需要，从事有关软件开发工作。同时，也因各公司业务需求，王磊随时提供软件开发服务。也就是说，郎际荣作为三家公司的股东，统筹三家公司业务，为王磊安排工作事宜，发放工资，以上事实可从王磊所提供的微信工作群聊天内容得到印证。四季云通公司自2016年6月开始为王磊发放工资报酬，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工资拖欠至今未付。原审法院认为，郎际荣自2013年就开始向王磊转账发放工资，而四季云通公司成立于2016年7月，所以四季云通公司给予王磊发放工资的事实原审法院想当然地予以排除，这与其认定的郎际荣是四季云通公司股东相矛盾，郎际荣既然作为三家公司股东及财务总监，其因王磊从事三家公司的业务工作而向王磊发放工资的行为当然代表四季云通公司等三家公司。如上所述，三家关联公司为了达到方便管理及规避的目的，不仅不签订劳动合同，工资也是通过股东、财务负责人郎际荣账户发放给王磊，故虽然名义上工资没有直接从四季云通公司账户发放，但结合一直以来的支付事实，且工资都是15000元扣除四季云通公司缴纳的保险金额后发放的，足以印证郎际荣发放的工资就是四季云通公司发放给王磊的工资。根据劳动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劳动用工主体资格，用人单位缴纳社保记录，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安排工作，劳动者工作内容为用人单位的业务内容，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劳动关系成立。因此，原审法院以四季云通公司从未与王磊有过经济往来为由，不予认定四季云通公司向王磊发放过工资，明显与事实不符，该认定恰恰达到了四季云通公司等公司的规避目的。三、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的社保缴纳情况可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季云通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社保系挂靠而已，明显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四季云通公司认为社保系挂靠，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仅如此，如果系单纯的社保挂靠，为何要每个月固定时间固定人员发放工资，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而且，如果系王磊申请挂靠而已，该挂靠保险的费用应当由王磊支付才对，但从查实的内容可知，所有保险费用均是四季云通公司支付的。因此，该社保挂靠的理由纯属捏造。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等三家公司的社保缴纳情况恰恰也证明了真实的用工情况，微信记录恰恰能证明三家公司之间的关联情况，王磊的社保正是根据四季云通公司等三家公司要求缴纳的。且郎际荣发放给王磊的工资也相应扣除了四季云通公司缴纳的王磊个人承担的社保金额部分，恰恰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恰恰证明郎际荣是替四季云通公司发放工资给王磊。四、王磊为四季云通公司提供了劳动，四季云通公司旗下的“飞速软件”系王磊开发、维护，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王磊因工作需要，自2016年6月起，王磊在财务总监及股东郎际荣的领导和安排下为四季云通公司从事软件开发工作，包括为四季云通公司开发飞速软件、为其申请域名、指导公司侯冠宇进行软件维护等工作，为此，在一审庭审中，王磊曾向法庭提交过相关证据，但原审法院却未予提及。飞速软件现系四季云通公司旗下运营产品，该些软件的开发过程王磊均有相关记录。且在该软件开发过程中，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员工的沟通记录，以上均足以证实王磊为四季云通公司提供了劳动，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因此，该案应当从劳动者工作内容、社会保险缴纳情况、工资支付情况、劳动合同签订情况、多家用人单位之间的关联性等因素进行综合考量，并认定王磊与四季云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季云通公司应当支付拖欠的工资及未付年休假报酬，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综上，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浙010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四季云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请求确认四季云通公司与王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四季云通公司应向王磊支付拖欠的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期间的工资合计90000元及未休年假工资补偿6896.55元；二、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四季云通公司承担。 针对王磊的上诉，四季云通公司答辩称：一、王磊所诉与事实不符。王磊认为四季云通公司是因为与其有劳动关系才签订劳动合同，这与王磊在上诉状中提到其是以办理杭州居住证IC卡所需为理由而签订劳动合同的说法自相矛盾。并且从原审法院核实的劳动合同的模板、内容，以及代签的签名来看，都证实双方不是因为存在劳动关系才签订该合同，该劳动合同实际上是无效劳动合同。并且也无其他证据证明王磊到工作地点正常上班、接受相应的劳动管理。从而印证了双方之间并无实际劳动关系。二、王磊提供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与待证事实不存在必然关联性。王磊认为郎际荣作为三家公司的股东，作出的相应安排就代表公司的安排，给予其相关的款项就为工资。这两者之间并不具有必然关联性。首先，股东的行为和公司的行为是两个概念，尤其在之前所述劳动合同无效、劳动关系并未实际产生的情况下，郎际荣的相关安排不能代表是公司的安排。其次，经原审法院核实：王磊与郎际荣一直有经济往来，但四季云通公司设立时间远远晚于郎际荣与其产生经济往来的时间。王磊与郎际荣之间的经济往来持续而混乱，且所有款项均未标注用途，根本没法断定为扣除了社保金额的工资，更无法认定是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支付的劳动报酬。三、王磊认为社保缴纳情况可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首先，单纯的社保缴纳证明不能证实劳动关系的存在。其次，王磊陈述固定时间固定人员发放工资一说与原审核实的证据不符合，王磊与郎际荣之间的经济往来并非固定时间发放。四、王磊以微信、QQ之片断的沟通记录来证明其为公司提供劳动，这些证据三性均难以认定，且王磊无法提出相应的劳动成绩作为依据，故难以认定其为公司提供为劳动，因此，无法从劳动行为来证实存在劳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从王磊的工资支付以及社保缴纳情况来看，杭州瀚横科技有限公司、杭州天程创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四季云通公司曾不间断的为王磊缴纳社保，而王磊的工资一直由三家公司的股东郎际荣发放，故三家公司之间具有关联性。其次，王磊的社会保险自2016年6月起由四季云通公司缴纳，且双方在2016年5月28日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王磊签字部分虽为他人代签，但四季云通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可表明该签字行为系为王磊授权，故该《劳动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至于四季云通公司主张该《劳动合同》系为办理居住证而签订，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意见，本院认为，虽然四季云通公司提交的微信记录中载明王磊因办理居住证而要求提供劳动合同，但该内容并未否定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且四季云通公司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佐证《劳动合同》并非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院对于该意见不予采信。据此，王磊主张其与四季云通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2017年4月-9月的工资，因四季云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足额支付了2017年4月-9月的工资，故本院依据王磊提供的银行明细所载金额判令四季云通公司应支付王磊工资88284.42元（14714.07*6）。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因现未有证据证明王磊已经享受了2016年以及2017年的年休假，故其要求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尚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支持。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浙江省杭州市上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2民初659号民事判决以及诉讼费承担部分； 二、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磊2017年4月至2017年9月工资合计88284.42元； 三、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磊未休年休假工资6896.55元； 四、驳回王磊的其他请求。 五、驳回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杭州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担。（王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办理退费手续；四季云通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用）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 丹 审 判 员  张一文 审 判 员  毕克来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丁 晔 书 记 员  刘婧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