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33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诸暨市陶朱街道艮塔西路**。 法定代表人：周才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琦，浙江振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健民，男，196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余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洁娜、钟建伟，浙江人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建设)因与被上诉人许健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1月5日，许健民与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恒越机械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车间二项目部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八方建设将杭州恒越机械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新建车间二的水电和消防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发包给许健民，总价280000元，工程全部安装完毕付至总价的80%，余款六个月内付清。同日，许健民与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杭州凯伦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仓库工程项目部又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八方建设将杭州凯伦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仓库车间的水电和消防安装工程以包工包料的形式一次性发包给许健民总价830000元，工程主体验收付40%，安装完毕付总价的80%，余款六个月内结清。八方建设对上述两份协议均予以认可，并确认杭州恒越机械电器制造有限公司新建车间二的水电和消防安装工程于2012年10月左右竣工验收，杭州凯伦医药股份有限公司仓库车间的水电和消防安装工程实际于2013年4月竣工验收的。2014年1月26日，双方确认杭州凯伦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增加工程量301041元。许健民自认已收到八方建设支付的工程款合计460000元。后许健民以八方建设未付清工程款为由诉至原审法院，诉讼请求为：1、八方建设立即支付许健民工程款951041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33914元（自2015年2月18日暂计至2018年2月5日，共计1082天，按银行同期贷款年利率4.75%计算）此后逾期付款利息按同期贷款年利率4.75%另计，以上共计人民币1084955元；2、本案诉讼费由八方建设承担。另，许健民、八方建设均认可最后一笔工程款付款时间为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8日期间。 原审法院认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本案许健民系无相应施工资质的个人，其与八方建设就案涉两项工程签订的《协议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许健民作为案涉两项工程的承包人，依照其与八方建设的协议进行施工，且工程已经竣工验收，故许健民有权就其施工内容主张工程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两项工程能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以及许健民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许健民认为，案涉两个工程均系许健民、八方建设签订，且付款混同，故在一个案件中主张。八方建设认为，案涉两个工程的事实不相同，且付款也不存在混同，应当在两个案件中处理。该院认为，案涉两项工程均系许健民、八方建设双方于同一时间签订，实际施工地点均在杭州市余杭区。许健民主张的均系工程款，且无法区分付款情况，八方建设亦未能举证证明两项工程的具体付款数额，为减少诉累，案涉两项工程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关于争议焦点二。许健民认为，其一直向八方建设及其余杭办事处催讨工程款，且八方建设最后付款在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8日左右，故其主张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八方建设认为，案涉两项工程早已通过竣工验收，且在许健民2015年2月17日支付最后一笔款项时也明确告知许健民要求其尽快起诉，故许健民的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该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有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等情形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双方均确认许健民曾于2015年2月向八方建设主张工程款，且八方建设于2015年2月17日-2015年2月18日期间亦支付过工程款，故诉讼时效中断。现许健民于2018年2月7日诉至该院，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现双方均确认案涉两项工程的工程款总额为1411041元，扣除许健民自认的八方建设已支付的460000元，尚余951041元。故对许健民要求八方建设支付上述工程款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对许健民要求八方建设自2015年2月18日起支付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确认自其起诉之日即2018年2月7日以9510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超出部分，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八方建设支付许健民工程款951041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八方建设支付许健民利息损失（以951041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许健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4564元，减半收取7282元，由许健民负担899元；由八方建设负担6383元，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宣判后，八方建设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本案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不应适用《民法总则》3年的时效规定，而应适用《民法通则》2年的时效规定，本案许健民的一审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以驳回。1、案涉两份合同均签署于2012年1月，两份合同的“第4条”均明确约定了付款期限，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在2013年4月已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余款在安装完毕后六个月内结清”，因暂无法确定完工时间，故案涉工程款最迟也应当在竣工验收后六个月（2013年10月底前）付清，许健民的诉讼时效也自此开始计算2年；2、在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下，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现双方确认的最后付款时间是在2015年2月17日，即使按照该时间为诉讼时效的重新起算点，那么2年诉讼时效也是到2017年2月16日止；二、在一审庭审中，许健民自认收到款项为46万元，八方建设也在庭审中陈述实际付款大致为52万元左右，由于付款时间较久，需要庭后再整理提交，一审原判未给予八方建设合理期限补充提交相关证据，而是在开庭后一周就进行了判决，现八方建设经核查，共计支付给许健民涉案工程款60万元，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核实确认。综上，许健民确认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2015年2月17日，即诉讼时效的起算之日为2015年2月18日，该事实发生在《民法总则》施行前，按照《民法通则》关于普通诉讼时效为2年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在2017年2月17日即已届满，八方建设已经取得了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抗辩权，该抗辩权不应因《民法总则》的施行而消灭。综上，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许健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许健民负担。 被上诉人许健民答辩称：在2015年2月17日以后，许健民一直在向八方建设催讨案涉工程款，无论是按照两年还是三年的诉讼时效规定，本案均未超过诉讼时效。许健民认可八方建设已付工程款数额为60万元。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中，上诉人八方建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被上诉人许健民向本院提交了下列证据： 证据一、两张分户明细对账单。证明案涉工程以后，八方建设与许健民除案涉工程以外仍有其他业务往来的事实。 证据二、通话录音光盘以及整理稿、支付宝手机号实名认证的截图。证明八方建设与许健民有其他的业务往来，许健民一直在催讨涉案工程款的事实。 证据三、余杭区建筑市场信用网工程信息查询截图。证明杭州恒越机械电器制造厂至今尚未竣工的事实。 八方建设对上述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能证明在2015年2月以后，八方建设有向许健民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对其真实性和关联性予以确认。八方建设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双方通话内容没有涉及到案涉工程，且双方通话时间点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录音时间形成于本案诉讼前的2018年2月4日，且录音中许健民明确提到了案涉凯伦医药项目的工程款，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八方建设对证据三的关联性有异议，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一审中已经确认过工程的竣工时间是2012年10月，且双方是以工程完工而不是竣工验收为结算时间点,本院认为八方建设对该证据的异议成立。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另查明，二审中许健民认可八方建设已付工程款数额为60万元。在案涉工程结束之后，八方建设与许健民仍有业务往来，2016年、2017年，八方建设以及华平个人均有向许健民支付工程款。2018年2月4日，许健民向华平电话催讨案涉凯伦医药项目工程款，在被告知款项在执行时，许健民表示“再不执行又要过年了。” 本院认为：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一、关于已付工程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二审中根据八方建设的上诉主张，许健民认可已付工程款数额为60万元，故案涉已付工程款数额应为60万元，八方建设尚欠许健民的工程款数额为811041元，相应的利息计算基数也应为811041元。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双方当事人协议约定工程完工后六个月内结清所有工程款，双方也都确认两个工程中较迟完工的工程实际竣工验收的时间是2013年4月，故案涉工程款诉讼时效最迟起算点是2013年4月，2015年2月八方建设向许健民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在2015年2月以后，八方建设未再向许健民支付案涉工程款，但是，综合许健民所提交的双方款项往来凭证和电话录音等间接证据，依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认定许健民在2016年、2017年从未间断过向八方建设催讨案涉工程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施行的2017年10月1日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尚未届满，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故2018年2月7日许健民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八方建设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根据许健民新的自认，本院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余杭区人民法院（2018）浙0110民初2454号民事判决; 二、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健民工程款811041元; 三、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健民利息损失（以811041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2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许健民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564元，减半收取7282元，由许健民负担1838元，由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544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310元，由许健民负担1959元，由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351元。八方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来本院退费；许健民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诉讼费（本院开户银行：工商银行湖滨支行；户名：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帐号：×××68）。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瑞芳 审判员  胡 宇 审判员  盛 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赖雪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