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4871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董彩芳，女，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包志强，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张秀良，浙江钱江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夏建琴,女,1973年11月27日出生,住杭州市萧山区。 委托代理人：李航，浙江商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彩芳因与被上诉人夏建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216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6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并于2018年8月2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二审调查。上诉人董彩芳及其委托代理人包志强和张秀良、被上诉人夏建琴的委托代理人李航到庭参加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董彩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夏建琴的诉讼请求或移送公安机关处理。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夏建琴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涉及刑事犯罪，且该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纠纷的性质、责任承担，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程序违法。本案涉及的票据是虚假汇票，案外人杨挺提供虚假汇票并使用符合票据诈骗罪的构成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公安机关办理经济犯罪案件的若干规定》（2018年1月1日施行）第二十条第一款的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经济犯罪嫌疑，裁定不予受理、驳回起诉、中止诉讼、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或者中止执行生效裁判文书，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且刑事犯罪嫌疑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到董彩芳和夏建琴居间合同关系以及责任承担。一审法院未裁定中止审理，属于程序违法。二、董彩芳和夏建琴之间的合同关系属于居间合同。2017年12月1日，董彩芳介绍杨挺给夏建琴，夏建琴当天向董彩芳支付居间费用1960元，并将款项打入票据背书单位。2017年12月8日，董彩芳又提供了居间服务，但由于银行交易时间的问题，夏建琴称因时间原因无法跨行将款项打给杨挺，以及案外人杨挺指定的账号的开户行与夏建琴开户银行不一致，跨行转账不便，而要求董彩芳提供银行账户，将款项打给董彩芳的个人账户后再立即转入案外人指定账户。在此过程中，董彩芳作为中间人，收取的也仅仅是介绍费，董彩芳与夏建琴之间并无票据关系，也无买卖关系，而是居间合同关系。夏建琴本身从事票据贴现业务，而董彩芳对票据并不了解，纯粹是介绍了客户，所有票据也经夏建琴验证无误后才由夏建琴自行打款给对方指定账户。三、退一步讲，董彩芳并未在票据上有任何背书行为，董彩芳和夏建琴之间并无票据关系。双方有转账记录的金额是2396497元，其他款项均未转给董彩芳账户，因此，一审认定3033816元的合同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四、法院在保护夏建琴利益的同时，并未考虑董彩芳的利益，董彩芳也是本案的受害人。本案双方产生诉讼，真正的原因在于案外人杨挺，法院没有依职权追加其为第三人正是考虑刑事案件的原因。买卖票据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一审将非法交易认定合法是错误的，夏建琴与案外人杨挺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效，案外人杨挺获得票据转让款丧失合法依据，应由取得款项的杨挺承担返还责任。董彩芳只是提供了居间介绍以及转账行为，并未与夏建琴发生买卖票据的行为，没有因此获得不当的利益，不应承担返还责任。 被上诉人夏建琴二审答辩称：一、本案并不适用先刑后民的原则，先刑后民的原则必须基于同一事实和同一法律关系，但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夏建琴和董彩芳之间的合同关系，与票据诈骗的刑事犯罪没有直接关系，刑事案件的审理也并不影响本案民事案件的审理，因此，本案不应中止审理或者驳回起诉。二、从公安机关对夏建琴和董彩芳制作的询问笔录可以互相印证双方之间是直接的合同关系，而非居间合同关系。三、合同金额与公安机关制作的笔录内容以及夏建琴一审中提交的打款记录数据吻合，一审认定是正确的。四、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董彩芳与案外人杨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一审未追加案外人为第三人是正确的。综上，董彩芳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夏建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解除夏建琴与董彩芳之间的合同关系；二、董彩芳返还贴现款项3033816元及利息3299元（利息按年利率6%暂计算至2017年12月18日，实际计算至所有款项付清之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夏建琴共向董彩芳取得6张银行承兑汇票，票面金额为3113260元。夏建琴分别于2017年12月1日按董彩芳指示向郑州水穿贸易有限公司汇款637319元，于2017年12月8日向董彩芳汇款203418元、41000元、409000元，于2017年12月9日向董彩芳汇款500000元，于2017年12月18日向董彩芳汇款1243079元，合计3033816元。现夏建琴、董彩芳在庭审中均确认案涉6张票据为假。 一审法院认为：夏建琴和董彩芳之间的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董彩芳交付假票据，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夏建琴可以请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董彩芳应当返还相应的款项并赔偿损失。董彩芳在庭审中虽抗辩其仅仅是居间人，为夏建琴和案外人杨挺提供订立合同的机会，但该抗辩与其在公安机关中的陈述相矛盾，且其关于为何夏建琴将大部分款项汇入其个人账户的陈述不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不予采信。综上，夏建琴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第九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8年5月25日作出如下判决:一、夏建琴和董彩芳之间关于票据的合同关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解除；二、董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夏建琴3033816元，并赔偿利息3299元及以3033816元为基数自2017年12月1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的利息。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096元，减半收取155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548元，由董彩芳负担。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定。 本院另查明：2017年12月20日，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宁围派出所受理吴玲娣的报案，报案记录记载：“2017年12月20日18时许，杭州市公安局萧山区分局宁围派出所接吴玲娣报案称：在萧山区××街道××路××大厦××楼××室，发现一名男子叫杨挺，该男子用假的承兑汇票骗钱，之前吴玲娣收进的6张假的承兑汇票，都是这个男子拿来的，被骗金额300余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中，关于案涉6张“银行承兑汇票”，夏建琴主张其与董彩芳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董彩芳主张双方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在接受公安机关询问时所制作的笔录中，双方所作陈述能互相印证，均体现了董彩芳从案外人杨挺处收进6张银行承兑汇票卖给夏建琴，夏建琴再卖给吴玲娣的事实。因此，应当认定夏建琴和董彩芳之间就案涉6张银行承兑汇票建立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居间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的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夏建琴与董彩芳之间转让票据并无真实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仅仅是买卖银行承兑汇票，这种以银行承兑汇票为流通标的的买卖行为，属于民间票据贴现行为。票据贴现是票据持有人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夏建琴和董彩芳均不具备票据贴现的主体资格，双方买卖票据的行为扰乱了金融市场秩序，属于《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三）项规定的非法金融业务活动，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之规定，应当确认夏建琴与董彩芳之间就票据买卖订立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定性错误，应予纠正。因夏建琴和董彩芳之间的合同无效，故夏建琴要求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夏建琴在本案中主张的款项，均属于董彩芳在双方买卖票据过程中取得的财产，夏建琴将部分款项直接向董彩芳的交易对象指示账户支付，以及董彩芳后续处分自己所收取款项的行为，均并不影响在夏建琴和董彩芳之间，董彩芳在买卖票据过程中已收取了相应款项。因此，合同确认无效后，董彩芳作为合同相对方，就这些款项应承担返还责任。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夏建琴产生的利息损失，应由双方各半分担。故董彩芳应向夏建琴赔偿该款项自交付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年利率4.35%）的一半（年利率2.175%）计算的利息损失。 关于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及是否应当追加第三人参加诉讼等问题。本案中，杨挺、董彩芳、夏建琴、吴玲娣之间就案涉票据存在连环买卖，各自之间的合同关系相互独立。董彩芳和夏建琴之间合同关系的案件基本事实已可查明，无需追加案外人杨挺为第三人参加诉讼。案涉票据系伪造且由案外人杨挺提供，公安机关已掌握相应犯罪线索并立案侦查，公安机关亦已掌握本案当事人之间的买卖事实。该刑事案件的犯罪事实与本案法律事实虽存在一定牵连，但并非相同当事人之间的同一法律关系。本案可以根据民事案件审判规则分析相关证据，认定相关事实，适用民事法律进行审理，本案的处理结果并不以刑事案件的处理结果为前提。故本案无需中止审理，也无需将本案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对董彩芳的相关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2162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7）浙0109民初2162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董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夏建琴3033816元，并赔偿利息损失1287.19元（暂计算至2017年12月18日，自2017年12月19日起以303381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175%另行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夏建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31096元，减半收取15548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0548元，由夏建琴负担25元，由董彩芳负担20523元。夏建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申请退费，董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96元，由董彩芳负担31046元，由夏建琴负担50元。夏建琴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应负担的诉讼费，董彩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申请退回多预交的诉讼费。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章保军 审判员  沈 斐 审判员  李洁瑜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书记员  韩景挺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