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1民终587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尚哲进出口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所前镇金临湖村。 法定代表人：宋卓颖，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张仕艳，浙江坤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杭州方翔羽绒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市萧山区新塘街道下潦村。 法定代表人：蔚立芳，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许舟华，浙江谋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尚哲进出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哲公司”）为与被上诉人杭州方翔羽绒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5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尚哲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仕艳、被上诉人方翔公司的委托代理人许舟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杭州市萧山区人民法院（2018）浙0109民初59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直接依法改判驳回方翔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方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尚哲公司和方翔公司之间从未订立销售合同，双方无直接交易关系。方翔公司是和案外人杭州昌鹤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鹤公司”）之间发生交易的，尚哲公司只是昌鹤公司的下游客户，即方翔公司向昌鹤公司供应羽绒，昌鹤公司向尚哲公司销售羽绒制成品。在一审中，尚哲公司已经充分陈述，双方自始至终只签订过一份《销货合同》，但因为主体问题已经当场销毁，当时因为案外人昌鹤公司和方翔公司之间的交易关系是通过尚哲公司介绍发生，双方签订合同之后意识到主体不对，应当由昌鹤公司和方翔公司直接订立合同，因此随即将合同销毁，此后也未签订过任何合同。对于本案一审中方翔公司提交的四份《销货合同》以及《发票签收》件，尚哲公司从未予以认可，因为尚哲公司从未签订也从未知晓。尚哲公司也向法院多次强调，一方面尚哲公司与他人交易中都是加盖公司公章，而不是合同专用章，另一方面，在方翔公司提交的此四份合同及《发票签收》单等全部证据显示的形成时间，尚哲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已经丢失，这些印章不可能系尚哲公司所加盖。何况在《发票签收》件上加盖“合同专用章”的行为，本来有违常理。因为如果贸易确实发生在尚哲公司和方翔公司之间，则对发票接收行为本身进行确认的话，是不可能加盖合同专用章的。二、关于《羽绒服结算内容》及《发票签收》件上的签字问题。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尚哲公司认为，方翔公司未完成举证，而法院根据上述证据认定双方存在交易且存在指令开票的行为，依据不足。在一审庭审中及后续的补充事实确认中，尚哲公司认可“莫水维”确实在尚哲公司工作过，但是，对于案涉证据上的签名，尚哲公司一直不予认可，原因是尚哲公司法定代表人自己也根本无法辨认该签名是否系已经离职的员工莫水维所为。尚哲公司试图找莫水维到庭作证，以核实该签名的真实性，但因为莫水维已经离职，因此未能到庭作证，这本来也符合情理。一审法院仅根据莫水维曾在尚哲公司工作的事实，就认定该签名系其所为，以及尚哲公司和方翔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并应当承担付款义务，依据不足。三、对于录音证据的内容，尚哲公司认为一审法官对录音证据的采信依据不足。尚哲公司法定代表人仔细核听录音后认为整个录音从头至尾都是方翔公司在说欠他们钱，而法定代表人由于昌鹤公司涉及的多个供应商一直来找，分不清人员和欠款数，凭着商人的信誉，觉得自己确实未付清昌鹤公司的款项（具体金额也要对账核实），所以一直在回应着这些供应商。方翔公司表示和莫水维对过账，尚哲公司也明确表示不知情，方翔公司员工也认可未曾对账。根据后期方翔公司提供的资料，和对过账的金额，对方也明确表示已从昌鹤公司收到款项。四、关于货款金额及尚欠金额的问题。本着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方翔公司应该提供完整的供货单据，但是方翔公司从贸易发生开始到后期，一直未能提供送货到指定地点并收货签字的单据。方翔公司在本案提交的证据中，即便法院根据《羽绒服结算内容》及《发票签收》件等证据认定尚哲公司为交易的实际相对方和付款方，则根据该结算内容，总货款也仅为2081393.9元，这是目前该案中所能呈现的交易量。根据方翔公司起诉状的陈述，整个交易的实际付款金额已远远超出实际交易金额，因此，无论前期款项系谁支付，根据方翔公司自己的承认，付款方也已经支付完毕，不存在“尾款”问题，方翔公司的诉讼请求也不应当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尚哲公司积极努力在自身尚欠昌鹤公司货款的范围内和经济能力范围内履行“替代”付款义务主要是为了商业上的道义，双方并无任何书面的代为履行协议，也未经仔细对账予以确认。因此，尚哲公司是不具有法律上的对方翔公司直接付款的义务。 方翔公司辩称，一、尚哲公司称本案合同不是尚哲公司所签，合同上所盖专用章已经丢失，一审时尚哲公司也是这样提出的，但是一审法院明确告知其，责令其提供合同专用章丢失的证据，另外也告知其，合同专用章丢失以后，可以进行鉴定，也请其明确有否鉴定的申请。但尚哲公司在一审时没有提交相应证据及申请。根据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尚哲公司举证不能，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尚哲公司在上诉状中对羽绒服结算单的内容及发票的签收有异议，有尚哲公司职工的签字予以证明，尚哲公司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没有提供有效的反驳证据。三、尚哲公司认为录音证据不能证明案件事实，但方翔公司认为录音恰恰能够证明本案双方确实存在买卖关系，证明尚哲公司确实欠了方翔公司8万余元的货款，尚哲公司因企业困难，在录音中提出要以物抵债。四、关于双方交易总金额的问题。送货单签收只有208万余元是因为有一张39万余元的送货单遗失了，但有增值税发票和发票的签收单可以证明在208万余元的货物以外还有39万余元的货物，故尚哲公司就该39万余元还差8万余元未付清。 方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尚哲公司支付货款85847.32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17日，方翔公司（甲方，供方）与尚哲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尚哲公司向方翔公司购买水洗白鹅绒50%3259kg，200元/kg，金额651800元，交货日期9月份；货到后45天内付清货款；如果供方不能提供货，或需方要求退货，按照不能供货或退货部分货款的百分之十支付违约金，如需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违约金。合同加盖尚哲公司公章和法定代表人印。 2014年9月26日，方翔公司（甲方，供方）与尚哲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尚哲公司向方翔公司购买水洗白鹅绒50%5500kg，200元/kg，金额1100000元，交货日期9月份；货到后45天内付清货款；如果供方不能提供货，或需方要求退货，按照不能供货或退货部分货款的百分之十支付违约金，如需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违约金。合同加盖尚哲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4年9月30日，方翔公司（甲方，供方）与尚哲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尚哲公司向方翔公司购买水洗白鹅绒50%5000克，190元/kg，金额950000元，交货日期10月20日；货到后45天内付清货款；如果供方不能提供货，或需方要求退货，按照不能供货或退货部分货款的百分之十支付违约金，如需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违约金。合同加盖尚哲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4年10月22日，方翔公司（甲方，供方）与尚哲公司（乙方，需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约定尚哲公司向方翔公司购买水洗白鹅绒40%3200kg，150元/kg，金额480000元，交货日期10月23日；货到后45天内付清货款；如果供方不能提供货，或需方要求退货，按照不能供货或退货部分货款的百分之十支付违约金，如需方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三倍支付违约金。合同加盖尚哲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4年11月4日至12月26日，需方单位尚哲公司出具“羽绒结算内容”6份，载明方翔公司共计发货10987.41kg，金额共计2081393.90元。收货人处均由尚哲公司员工莫水维签名并加盖尚哲公司合同专用章。 2014年11月26日至2015年2月10日，尚哲公司先后出具“发票签收”3份，载明尚哲公司指令方翔公司将发票开至昌鹤公司。收到方翔公司发票，金额分别为：1159250元、673699.90元、392403.32元。分别由尚哲公司员工莫水维签收或加盖尚哲公司合同专用章。2015年3月20日，方翔公司再次开具抬头为昌鹤公司，金额为248444元的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1份。上述发票共计金额为2473797.22元。 2018年1月16日，方翔公司员工金华芳与尚哲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卓颖电话联系，表示“我们还有一个尾款，8万多块钱，上次说7月份帮我们安排好，现在都18年了，还有85400多”，要求尚哲公司付清尾款。宋卓颖表示目前手头“除了库存我也没有钱，要等后期赚出来我才能付……我也是想跟你们解决，不想跟你们解决，我也不跟你说几月份几月份了，我就说没钱了……”。 另，经尚哲公司确认，莫水维系其公司员工，职务为跟单。案涉货款已由昌鹤公司支付2387949.9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合同、结算单、签收单上盖章和签字的效力问题。合同专用章是公司对外签约建立合同法律关系的重要公章，任何公司都负有对合同专用章高度谨慎的保管责任。对涉案合同专用章的真实性，尚哲公司并未否认，仅以该章丢失为由予以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除加盖合同专用章外，结算单、签收单上均由尚哲公司员工莫水维签字确认，且尚哲公司确认其职务为跟单，即有权在相关交易单据上签字，对其多次在涉案结算单、签收单上签字确认并盖章的行为，尚哲公司不可能毫不知情。其次，即使该合同专用章确实丢失，因管理失当导致他人利用该合同专用章对外签订合同而产生的法律关系，亦构成表见代理，相应法律后果应由尚哲公司承担。最后，根据方翔公司员工与尚哲公司法定代表人宋卓颖的通话录音内容，后者对所欠债务反复多次予以认可并表示愿意用以物抵债的方式进行偿还，且并未对签约、结算或发票签收事项提出过任何异议，可知涉案交易确实建立于方翔公司与尚哲公司之间。尚哲公司关于合同及相关材料签章效力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发票抬头系案外人昌鹤公司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发票签收单中明确写明系“受尚哲公司指令”将发票开至案外人昌鹤公司，开票方应交易相对方要求将发票开具给他人，在日常交易中实属常见，且大部分发票均由尚哲公司签收，故不能仅以发票抬头非尚哲公司而否认其与方翔公司间的合同关系。综上，方翔公司与尚哲公司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尚哲公司迟延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方翔公司要求其支付货款并赔偿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请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根据合同约定，尚哲公司应于到货后45日内付款，方翔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及到货时间为2014年12月26日，尚哲公司应于2015年2月9日前付清货款，方翔公司主张自2015年2月10日起计付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诉讼时效，根据通话录音内容可知，方翔公司曾多次向尚哲公司催讨尾款，尚哲公司亦明确表示愿意还款，故即使诉讼时效已届满，尚哲公司依法仍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 2018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杭州尚哲进出口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杭州方翔羽绒制品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5847.32元，并赔偿该款自2015年2月10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损失。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44元，减半收取1172元，由杭州尚哲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 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当事人签字和盖章均可以产生合同成立的法律效果，当事人在合同上的签字和盖章行为也具有使合同相对人确信交易对方从而确定合同当事人的作用。根据方翔公司提供的《销货合同》，合同文本上列明需方为尚哲公司，尚哲公司在合同上盖章，即表明方翔公司和尚哲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尚哲公司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尚哲公司在一审和二审中均提出公司合同专用章已经丢失，本院结合合同专用章的保管责任和尚哲公司未举证采取应对措施的事实，不予采信。关于本案货款数额的争议，在案证据中的发票、经尚哲公司跟单员签字确认的发票签收单与结算单内容可以相互印证，总计后可与方翔公司主张的数额相对应，可以证明方翔公司的主张。因员工履行与其职务有关的行为对外签字具有代表公司的法律效力，公司应为此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现尚哲公司仅以员工签字无法辩认为由对货款数额提出异议，但却未能提供反驳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尚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44元，由杭州尚哲进出口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余 晟 审判员 程雪原 审判员 朱晓阳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韩 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