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终46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凤清，女，1974年4月1日出生，住江西省吉安市吉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鲁川，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莉，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瑞珂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津区几江滨江路西段28号荣华光彩大厦C幢二层5－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6668923075M。法定代表人：张幸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学成，男，1945年11月7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家发，男，1950年6月13日出生，系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江津区。上诉人吴凤清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瑞珂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珂赛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7)渝0116民初4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凤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请。其上诉的主要事实及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有误。本案性质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已由生效的（2016）渝05民终4961号终审裁定确认，但原审仍然以民间借贷纠纷定性错误；原审法院同意对《协议书》作司法鉴定违背了生效裁定确认的案件事实；其证据已形成锁链，原审采信瑞珂赛公司证据有误且适用错误。瑞珂赛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是民间高息贷款，是用商品房买卖合同来掩盖民间高息贷款，且在一审中其已举示多份证据，2010年富侨大酒店签订的所有商品房买卖合同均是掩盖民间高息借贷。吴凤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瑞珂赛公司履行完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及商品房预告登记等相关登记手续，并向土地房屋登记机构申请登记到位；2、瑞珂赛公司向吴凤清承担至起诉之日逾期登记的违约金130万元，并按日计1000元支付至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为止；3、诉讼费由瑞珂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4日，瑞珂赛公司向吴凤清出具《付款通知》，通知吴凤清将购买富侨大酒店购房款分别打入指定账户，其中500万元打入瑞珂赛公司账户，420万元打入梁艳芝账户。同月15日，吴凤清向瑞珂赛公司账户汇入500万元，向梁艳芝账户汇入350万元。同月19日，吴凤清向梁艳芝账户汇入70万元。2010年4月15日，瑞珂赛公司分别向吴凤清出具2张收据，载明收到吴凤清富侨大酒店第三层购房款（转账）920万元和富侨大酒店第三层购房款（现金）80万元。同日，瑞珂赛公司（甲方）与吴凤清（乙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203商字第201002012号），约定“甲方将其位于重庆市江津区xxx的房屋以1000万元的总价款预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2657.78平方米，建筑面积单价为3762.54元/平方米，付款方式为分期付款，签订本合同时支付总房款的30%即300万元，联机备案后支付全部房款，甲方应于2011年6月30日前将已进行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登记的商品房交付乙方使用。并约定预售商品房的，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日内由甲方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申请办理本商品房预购商品房合同登记备案，提交土地房屋登记机构规定的相关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如因甲方的责任未能按期向房屋所在地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交办理商品房合同登记备案，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的，逾期超过30日且乙方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自约定向土地房屋登记机构提交资料并取得登记受理单之日起，至甲方实际提交资料并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之日止，甲方按日向乙方支付已付房价款万分之1的违约金，并于甲方实际取得土地房屋登记机构出具的登记受理单之日起30日内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合同签订当日，瑞珂赛公司将吴凤清的购房信息通过网络传入房管部门系统，将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联机备案，重庆市公证处将备案过程进行公证并于2010年4月28出具《公证书》，公证书附件为十五张“江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申请表”，分别记载了重庆市江津区xxx的商铺的具体情况。同月25日，瑞珂赛公司（甲方）与吴凤清（乙方）签订《协议书》，载明：“……2010年4月15日，甲乙双方签订编号为（203）商字第（201002012）号《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一、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的基础上达成以下协议：甲方还清乙方￥10000000元（大写：壹仟万元整）及相应费用后，乙方应无条件解除双方签订的（203）商字第（201002012）号《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在20日内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203）商字第（201002012）号《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房屋的退房手续。如乙方不解除合同或不配合办理退房手续，则乙方将按房屋公示价的九折补偿给甲方。如乙方不解除商品房买卖合同、不配合办理退房手续或不补偿房款，则甲方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解除（203）商字第（201002012）号《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二、还款时间为2010年6月15日，到期后乙方同意在甲方每月支付违约金（每月4%即人民币40万元）的前提下，甲方可延长退回房款时间，最长不超过6个月。三、还款到期后如甲方不按时支付违约金，超过20天则乙方可视为自动放弃回购该房，该房按原签订价格出售给乙方。四、（203）商字第（201002012）号《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房屋约定的交房标准和其他人交房标准一致……”郭家富在甲方落款处签字并加盖瑞珂赛公司公章，吴凤清在乙方落款处签字。2012年，因瑞珂赛公司出现经营问题，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政府为维护社会稳定，保护债权人利益，成立处置组监督瑞珂赛公司对债权债务进行清理。2012年7月2日，瑞珂赛公司在《重庆日报》上刊登《瑞珂赛公司债务申报公告》，载明：“为及时保障相关债权人及本公司的合法权益，拟对公司债务进行核对，请在申报时间内持有效债权凭证到本公司规定的地点申报债权。逾期未申报，则视为自动放弃债权，由此产生的后果由其自负。现将有关事宜公告如下：一、申报时间：从2012年7月2日起至2012年8月1日止，全面开展债务核实登记。二、申报范围：凡属本公司未履行的债务（含未到期），如借款、工程款、垫支款等均属申报范围。三、申报方式：债权人持公司出具的有效凭据（包括借条、欠条、收据、发票、合同、工程结算欠款凭据及银行进账等相关资料）的原件及复印件，到本公司进行当面申报，并办理申报手续；同时对申报债权有抵押、担保和连带责任等情况的，还应当书面说明，并提交有关凭据。四、申报地点：江津区xxx……”2016年3月29日，该处置组出具《关于吴凤清申报债权情况说明》，载明：“我组根据2017年7月2日《瑞珂赛公司债务申报公告》确定的债务申报时间、申报范围、申报方式，对债权人申报的债权进行登记。债权人吴凤清于2012年8月后来我组申报借款债权，其中借款本金：1000万元，利息：500.67万元，共计申报借款债权金额1550.67万元。经办人审核吴凤清提交的债权依据即2010年4月25日其与瑞珂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原件与复印件一致后，留存复印件，退还其原件。特此说明。”经办人张勇、刁家康及负责人徐兴福在该情况说明上签字。2014年8月8日，吴凤清诉至一审法院，其诉讼请求与本案一致。该院于2016年6月8日作出（2014）津法民初字第07514号民事裁定书，以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作为双方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为由，裁定驳回吴凤清起诉。吴凤清不服该裁定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16年9月6日作出（2016）渝05民终49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2014）津法民初字第07514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重庆市江津区人民法院审理。庭审过程中，吴凤清变更其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瑞珂赛公司完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手续。2017年8月9日，该院委托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对2010年4月25日的《协议书》复印件落款处“吴凤清”的签名字迹与2010年4月15日《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落款处“吴凤清”的签名字迹是否为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该所于2017年8月30日作出《重庆法正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渝法正[2017]文鉴字第167号），鉴定意见为：两个“吴凤清”的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庭审过程中，该院向吴凤清释明：经该院审查认定，双方于2010年4月15日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系作为瑞珂赛公司向吴凤清借款1000万元的担保，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你方可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吴凤清对此明确表示：不变更。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本案中，瑞珂赛公司举示的双方于2010年4月25日签订的《协议书》虽为复印件，但经鉴定其落款处“吴凤清”的签名与吴凤清本人签名一致。而处置组出具的《情况说明》也可证明吴凤清曾向处置组申报借款债权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的事实，且该协议书复印件是由吴凤清本人向处置组提供。同时，吴凤清诉称购房款920万元通过转账支付，80万元大额款项通过现金支付明显不符合常理和交易习惯，吴凤清也未举示80万元现金支付的依据。相反，该80万元作为“砍头息”系民间借贷收取利息的普遍形式，也与协议书约定的借款时间和利率相符。结合处置组对瑞珂赛公司其他债权人的核查情况，普遍存在以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借款担保的情形。因此，瑞珂赛公司举示的证据相互印证，互不矛盾，足以认定该《协议书》的真实性。根据该《协议书》约定：瑞珂赛公司还清吴凤清1000万元及相应费用后，吴凤清应无条件解除双方签订的《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并约定借款期限2个月，违约金4%，到期后吴凤清同意在瑞珂赛公司每月支付4%违约金（即40万元）的前提下，瑞珂赛公司可延长退回房款时间，最长不超过6个月。故对吴凤清而言，其真实意思是以房屋作为担保的方式收回原借款本金及利息；对瑞珂赛公司而言，其真实意思是在无法偿还原借款本金时，采取以房屋作担保的方式来缓冲还款期限。故双方签订《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原借款设定担保，而无商品房买卖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实质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现吴凤清以《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依据，基于商品房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要求瑞珂赛公司完善商品房买卖合同登记备案手续和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缺乏相关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瑞珂赛公司相应抗辩理由成立，该院予以采纳。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吴凤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吴凤清负担。本案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瑞珂赛公司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富侨酒店项目周边商业销售价格证明（2份）；2、重庆市江津区价格认证中心文件一份（复印件），拟证明双方买卖合同不真实，是借款，周边房屋每平方米超过9000元。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吴凤清质证意见，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这是一份证明，非公示备案价，其应举示2010年4月15日的项目登记备案价。我购买的房屋是3楼，而该证据未显示楼层，周边价格与本案争议的房屋价格无关；合法性不认可，不符合房地产备案限价的法定程序；关联性也不认可，并非我方购买房屋的项目。证据2、三性均不认可，是复印件，这份价格认证中心出具的文件并非是公示备案价，其房屋购买于2010年4月15日，而该证据载明的价格鉴证基准日是2016年12月30日，并且其价格鉴证的目的是为了对方用于以资抵债，提供价格依据，并非是对诉争房屋的价格鉴证，更谈不上公示备案；鉴证的依据是根据发改委2013年和2015年的文件作出的，商品房屋买卖合同成立于2010年4月15日，两者毫不相干；该鉴定书特别声明中特别强调受结论书中已说明的限定条件限制，以及价格鉴证结论书仅对本次委托有效，不做他用，未经同意，不得向委托方或当事人之外的任何人提供结论书全部或者部分内容，这份鉴证时间为2016年3月24号至4月28日，不管从鉴证书内容、声明的限制性条件、形成时间、委托鉴证目的均与本案无关，瑞珂赛公司并未完成提供公示备案价的举证义务。对于上述证据本院综合全案查明事实予以综合评述。二审中，吴凤清称，商品房买卖合同签订与付款是同时进行，4月15日签字及付款。商品房买卖合同中虽约定是300万元在联机备案后付款，因瑞珂赛公司给吴凤清出具了付款通知，告知吴凤清500万元转款至瑞珂赛公司账户，另420万元转款给梁艳芝，80万元是支付现金给瑞珂赛公司，吴凤清是依据双方协商的支付条件进行支付。瑞珂赛公司称，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的房屋是商场，并非住宅，建筑价格是每平方15500元，现在是35000元每平方。房屋现状是还未建好。我方向江津房管局询问公示备案价，其答复无公示备案价，证据中的两个楼盘是周边楼盘，与本楼盘规模、性质、档次、功能相近，产权中心查询了案涉楼盘周边楼盘的实际成交价，这两个楼盘并非全商业楼，是商住楼，半岛明珠楼盘一楼销售价是9000元，东城中央也是如此，他们层高均是3米，只有我方楼盘是全商业楼，5层商场，我方层高是5米，6层以上是写字楼，无住宅。瑞珂赛公司一审中称，富侨大酒店从未正式对外销售，均是采用借款并以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作担保的方式集资，与吴凤清类似的其他借款债权人也同样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但均承认双方实质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同意按该法律关系处理。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吴凤清与瑞珂赛公司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是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本案中，吴凤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充分注意其签署的文字材料的内容，从其与瑞珂赛公司签订的《协议书》可知，其真实意思是以房屋作为担保的方式收回原借款本金及利息，结合瑞珂赛公司出具的《付款通知》在双方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之前，且吴凤清付款并未全部汇入瑞珂赛公司账户，吴凤清陈述存在大额现金交易不符合商品房（预售）买卖常规操作模式。同时，其购房价格明显低于周边商铺价格，也不合常理，故原审认定依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吴凤清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吴凤清上诉主张，本案是指令审理案件，应按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处理。本院认为，本案虽曾被裁定指令审理，但原审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和查明的事实确认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瑞珂赛公司就双方形成的法律关系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主张举示的证据具有高度的盖然性，吴凤清主张是商品房买卖法律关系的依据不充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适用法律正确。吴凤清上诉称，原审程序有误，本院认为，《协议书》上吴凤清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一审将《协议书》、《重庆市商品房买卖合同》上吴凤清签名是否是同一人进行鉴定，是基于查明案件事实需要，符合法律规定，且吴凤清对其《协议书》上签名并无合理解释，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综上，吴凤清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吴凤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熊学庆审判员  章若微审判员  夏东鹏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卢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