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42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宏礼。委托诉讼代理人：单辉，江苏周瑞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屠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惠英。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明，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吴宏礼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宏礼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依据2014年11月18日向屠宪转账150万元的事实以外，还有屠宪出具的借条。虽经审判监督程序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还款主张，但上诉人认为借款事实成立，仍会通过法律途径主张，太仓市人民检察院亦受理了本人监督申请。2014年11月18日的借据签订时存在欺诈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同日的抵债协议书亦存在欺诈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拉横幅并未提及杨惠英，未影响其声誉。一审判决上诉人向杨惠英书面公开赔礼道歉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借款诉讼而产生的律师费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该费用也不是名誉侵权纠纷产生的必要费用，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屠宪、杨惠英二审书面辩称，吴宏礼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损害被上诉人的名誉，在诉讼中滥用诉权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根据上诉人开办的太仓市海莱商贸有限公司提出的执行异议，证实上诉人明知涉案借款人不是被上诉人。为了双份得到此款，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居住的小区内多次采用拉横幅的方式损害被上诉人名誉。且上诉人在明知涉案借款方是德力达公司的情况下又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归还200万元，明显滥用诉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屠宪、杨惠英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审被告在太仓市××南苑小区内向原审原告书面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原审原告名誉损失费5万元；2、判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借款诉讼再审中的律师费5万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吴宏礼系海莱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11月18日，吴宏礼与屠宪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屠宪向吴宏礼借款200万元，借款时间暂定一年，自2014年11月18日至2015年10月30日，借款利息为1.1%，26.4万元。当日，吴宏礼将150万元汇入屠宪的银行账户，未支付屠宪现金；屠宪向原审原告出具收条，明确收到吴宏礼借款200万元，“其中转卡上150万元，收现金50万元”。屠宪在收到150万元后于当日将该款汇入陈美娟账户（陈美娟在2015年2月15日之前系德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德力达公司与海莱公司签订借据1份，借据载明：“经双方协商，德力达公司向海莱公司借款225万元（德力达公司指定将其中75万元转入陈美娟名下个人银行卡，将150万元转入屠宪名下个人银行卡。）”借据中另载明，德力达公司已于2014年11月17日向海莱公司借款200万元，上述借款共计425万元，期限为2个月至2015年1月17日归还本息，如到期不能归还借款，即将德力达公司全部机器设备（附清单）以抵债方式向海莱公司归还借款及所欠房租。该借据落款日期也为2014年11月18日。此后，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又签订《抵债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约定德力达公司将结欠海莱公司的包括2014年11月18日向海莱公司借款225万元在内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房租共计5766360元，由德力达公司以机器设备及不动产价值5700641.25元抵付给海莱公司，不足部分65718.75元由德力达公司另行给付海莱公司。该抵债协议落款日期为2015年1月31日。一审法院在审理（2015）太商初字第00225号苏州国信集团新顺进出口有限公司与德力达公司、鹤山市唯德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德公司）、陈美娟、王志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于2015年2月28日查封了德力达公司机器设备一批。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海莱公司于2015年7月1日以上述借据及抵债协议书为依据，作为案外人提出异议，向一审法院主张上述机器设备的所有权已转移至海莱公司名下，依照规定，法院不得查封、扣押、执行。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于2015年1月31日签订上述抵债协议书的情况属实。但海莱公司所主张所有权的设备，其中部分已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权已依法设立。德力达公司将上述已抵押的设备抵偿给案外人，违反上述强行性规定，应属无效。故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太执异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除其中注塑机2台、干燥机2台不在抵押范围内，予以中止执行外，驳回海莱公司对一审法院其他查封设备的异议请求。该裁定已经生效。2015年11月26日，太仓市公安局城中派出所接到屠宪报警称有人拉横幅在其家门口要钱，经了解吴宏礼与屠宪之间有债务纠纷，后民警与双方到所内协商，并告知其可以通过民事诉讼途径解决。2016年1月26日，一审法院受理了吴宏礼诉屠宪、杨惠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吴宏礼诉称，其与屠宪于2014年11月18日订立借款协议，约定屠宪向吴宏礼借款200万元，借期1年，月息1.1%，年利息为26.4万元。吴宏礼于当日向屠宪转账150万元，另有王志伟向吴宏礼借款的50万元，屠宪答应由其归还，故屠宪向吴宏礼出具收到200万元的借款，注明转账150万元、现金50万元。杨惠英系屠宪的妻子，该借款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系夫妻共同债务，请求法院判令屠宪、杨惠英归还吴宏礼借款200万元并支付利息。屠宪辩称，其受王志伟的委托向吴宏礼借款，其系受托人，实际借款人是王志伟。屠宪按照吴宏礼起草的原稿誊抄了借款协议，协议约定借款金额200万元，实际转账150万元，吴宏礼主张的借款50万元不予确认，王志伟说其与吴宏礼约定提前扣掉利息50万元，后吴宏礼将150万元转到王志伟的妻子陈美娟的账户上，陈美娟当时是德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屠宪退休后在该公司的总经理办公室帮忙，没有职务。王志伟让屠宪借款用于唯德公司，屠宪收款后立马转给陈美娟，没有用于屠宪和杨惠英的夫妻家庭支出，杨惠英不应当作为原审被告。杨惠英辩称，其对借款不知情，借款也是转给王志伟，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听王志伟说50万元是吴宏礼汇给王志伟作为德力达公司股份的，与借款无关。200万元是吴宏礼写好借条让屠宪抄写的，扣掉的50万元是利息，德力达公司和唯德公司都是王志伟的，杨惠英曾是唯德公司的股东，但只是挂名不参与经营，且几年前已经撤股，杨惠英不应当承担还款责任。2016年7月21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苏0585民初783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屠宪、杨惠英归还吴宏礼借款150万元及利息。2017年1月4日，屠宪、杨惠英就（2016）苏0585民初783号案件向一审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于2017年1月16日受理了上述再审申请。2017年4月1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苏0585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屠宪、杨惠英所提供的借据、抵债协议书反映涉案借款发生于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之间，因此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可能存在错误，并导致判决结果错误，裁定由一审法院另行组成合议庭再审该案。屠宪、杨惠英再审中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4年11月18日德力达公司与海莱公司之间的借据及抵债协议书。借据证明涉案的150万元仅仅是通过屠宪个人卡上过账，属于代理关系，屠宪不是借款人，实际借款人为德力达公司。抵债协议书证明德力达公司以机器设备及不动产价值5700641.25元抵偿包括2014年11月18日德力达公司向海莱公司借款225万元在内的全部借款本金、利息、房租共计5766360元债务，不足部分65718.75元由德力达公司另行给付海莱公司，双方借贷关系已结清。吴宏礼称其基于对屠宪身份和信用的信任才将150万元借给屠宪，屠宪也出具了借条，双方借款关系真实发生，另外50万元也是屠宪承诺替王志伟归还的。屠宪和德力达公司隐瞒了抵债设备中部分已抵押及系融资租赁的情况，吴宏礼为了减少自身损失才同意由海莱公司出面接受德力达公司的设备抵债，实际时间是2015年3月、4月，并非2015年1月31日，德力达公司与海莱公司之间的借据也与抵债协议在同一天形成，并非落款的2014年11月18日。海莱公司向法院提出异议，经法院审查于2015年10月15日作出（2015）太执异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书，确认抵债协议无效，吴宏礼和海莱公司才知道这些设备的抵押和融资租赁情况，故该笔债务并未履行完毕。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9日作出了（2017）苏0585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吴宏礼于2014年11月18日将150万元汇入屠宪的银行账户，针对该笔汇款，除吴宏礼与屠宪于2014年11月18日订立的借款协议外，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也就该款款项签订了借据。从该借据内容明显可以看出，该款的债权人系海莱公司，债务人系德力达公司。屠宪也按借据要求将该款于当日汇付陈美娟，吴宏礼作为海莱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直接参与并同意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签订该借据，表明对此是明知且认可的，该借据所形成的借款合同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之后海莱公司就包括该笔债权在内的借款本息、房租等于2015年1月31日与德力达公司达成了抵债协议，对该笔债权发生于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之间再次进行了确认，且于2015年7月向一审法院以异议请求的形式主张过，一审法院审查后虽因其中部分设备系抵押在先而未全部支持海莱公司的请求，但其余部分仍支持了海莱公司的异议请求，故该抵债协议部分有效，有效部分已履行。至于未能履行部分，应由海莱公司继续向德力达公司追索。吴宏礼与屠宪、杨惠英之间不存在150万元的借贷关系，吴宏礼主张屠宪自愿代王志伟归还借款50万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撤销一审法院（2016）苏0585民初783号民事判决书，一审法院驳回了吴宏礼的诉讼请求。2017年1月9日，屠宪、杨惠英与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杨建明作为屠宪、杨惠英与吴宏礼再审听证的诉讼代理人，代理费为2万元。2017年6月22日，屠宪、杨惠英与太仓市娄江法律服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该所杨建明作为屠宪、杨惠英与吴宏礼再审一案的诉讼代理人，代理费为3万元。2017年1月19日，屠宪支付代理费5000元。2017年10月25日，屠宪支付代理费1万元。2017年11月13日，屠宪、杨惠英支付代理费5000元。审理中，原审原告屠宪、杨惠英向一审法院陈述：“原审被告侵犯原审原告名誉权的行为包括2015年11月25、26日在原审原告居住小区拉横幅向原审原告要钱，影响很大，造成原审原告名誉损坏，以及（2016）苏0585民初783号案件判决后执行查封了原审原告财产和个人账户，还上了失信人员名单，对原审原告造成名誉损害。原审被告拉横幅的内容为‘原机电局局长、科协主席欠钱不还，公理何在’，时间是2015年11月25日上下午下班时间，26日上午也拉过。原审被告拉横幅的时间不长，报了110后就走了。原审原告屠宪之前做过机电局局长。律师费中两份5000元的发票是再审听证的，1万元的发票是再审开庭的，都是再审中发生的。”原审被告吴宏礼向一审法院陈述：“拉横幅地点在原审原告居住小区西门、北门各拉一条横幅，时间不超过1个小时。当时在派出所协商，原审原告答应15天内归还30万元。因为打原审原告电话不接，也不知道具体住在哪里，只知道小区，拉横幅主要是要原审原告出来协调。横幅内容是‘原机电局长、科协主席借钱不还’，‘公理何在’这几个字可能有，但是记不清了。”以上事实有原审原告屠宪、杨惠英提交的（2016）苏0585民初783号诉状及判决书、（2015）太执异字第00034号民事裁定书、借款协议、借据、抵债协议书、再审申请书、（2017）苏0585民申1号民事裁定书、（2017）苏0585民再1号民事判决书、委托代理合同、发票，一审法院调取的接处警记录，当事人陈述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名誉，是社会对公民的品德、情操、才干、声望、信誉和形象等各方面形成的社会评价。根据法律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虽然原审原告屠宪于2014年11月18日与原审被告吴宏礼签订了《借款协议》，但原审被告吴宏礼已于2015年7月向一审法院以异议请求的形式明确2014年11月18日转账给原审原告屠宪的150万元系海莱公司出借给德力达公司的借款，海莱公司与德力达公司已于2015年1月31日就上述借款达成了《抵债协议》，2015年10月15日一审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确认上述抵债协议部分有效，有效部分已履行。在此情况下，原审被告吴宏礼依据其于2014年11月18日向原审原告屠宪转账150万元的事实向两原审原告主张还款，并于2015年11月25、26日在原审原告居住的小区门口拉横幅向原审原告屠宪催要借款的行为缺乏事实依据，原审被告吴宏礼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且该行为必然会给原审原告在其居住的小区内的声誉造成一定的影响，故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在太仓市××南苑小区内向原审原告书面公开道歉的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名誉损失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审原被告均确认原审被告在原审原告居住小区门口拉横幅的时间较短，该横幅的内容也并无谩骂、攻击的言辞，且原审原告也未就原审被告的行为对其名誉造成的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原审原告该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审原告要求原审被告赔偿再审过程中产生的律师费5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审被告吴宏礼明知原审原告并不结欠其借款，仍然通过诉讼向原审原告主张权利，致使原审原告在再审过程中支出了相应的律师费，原审被告理应对原审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委托代理合同及发票能够证明原审原告支出了律师费2万元，故一审法院确认原审被告赔偿原审原告律师费2万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原审被告吴宏礼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在太仓市××南苑小区内向原审原告屠宪、杨惠英书面公开赔礼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二、原审被告吴宏礼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审原告屠宪、杨惠英律师费2万元。三、驳回原审原告屠宪、杨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元，减半收取540元，由原审原告屠宪、杨惠英负担300元，原审被告吴宏礼负担240元。该款原审原告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原审被告负担部分由原审被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给付原审原告。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名誉权是民事主体依法享有的维护自己名誉并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侵犯名誉权的构成要件包括存在损害后果，通常以造成受害人社会评价降低为前提。2014年11月18日，吴宏礼与屠宪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屠宪向吴宏礼借款200万元，并约定了借款期限、利率。当日，吴宏礼将150万元汇入屠宪的银行账户，未支付屠宪现金；屠宪向吴宏礼出具收据。屠宪在收到150万元后于当日将该款汇入陈美娟账户（陈美娟在2015年2月15日之前系德力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后德力达公司与海莱公司（吴宏礼系海莱公司法定代表人）签订借据一份，约定德力达公司向海莱公司借款225万元（德力达公司指定将其中75万元转入陈美娟名下个人银行卡，将150万元转入屠宪名下个人银行卡。吴宏礼在屠宪居住的小区拉横幅索要借款的行为确有不当。但考虑吴宏礼与屠宪之间存在汇款、出具借据的事实，并且从吴宏礼在小区拉横幅的内容“原机电局长、科协主席借钱不还”、“公理何在”来看，并未写明屠宪、杨惠英姓名，用词上亦不存在侮辱、丑化，经报警后吴宏礼拉横幅的行为被制止，尚难以认定吴宏礼拉横幅的行为降低了屠宪、杨惠英的社会评价。屠宪、杨惠英亦未能证实吴宏礼在诉讼中存在侮辱、诽谤的情节，再审胜败诉情况并非判断提起原审诉讼是否侵犯名誉权的依据，故屠宪、杨惠英未能证实吴宏礼侵犯其名誉权。屠宪、杨惠英在再审案件中的律师代理费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在本案中予以支持不当。综上所述，吴宏礼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仓市人民法院（2018）苏0585民初1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屠宪、杨惠英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0元，减半收取5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元，均由屠宪、杨惠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学辉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周 红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王文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