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苏05民终9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新斯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张家港市乐余镇闸西村。法定代表人：戴伍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东平，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芬，江苏润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金平，男，1967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张家港市。上诉人张家港市新斯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斯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顾金平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6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0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斯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顾金平的起诉；2.诉讼费用由顾金平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顾金平抽逃出资，新斯达公司已召开股东会解除其股东资格，其不具有行使股东知情权的资格；二、顾金平投资的大通机械厂与新斯达公司存在同业竞争，顾金平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关于股东自营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业务，从而构成不正当目的的情形；三、顾金平指使其儿子顾毅、儿媳范琳琳设立大通机械公司，该公司与大通机械厂在人员、业务、经营场所上存在混同。大通机械公司利用顾金平投资的大通机械厂与新斯达公司合作时获悉的产品、客户等信息，与新斯达公司展开同业竞争，加剧损害新斯达公司的合法权益；四、一审法院以顾金平在起诉时仍是新斯达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掌握新斯达公司的商业秘密为由，认定在此情况下顾金平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不会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而顾金平在诉讼中一再强调其未掌握新斯达公司具体事务，故一审法院的上述理由不能成立。顾金平辩称：一、顾金平的出资已经补足，新斯达公司无权解除顾金平的股东资格；二、顾金平自营的大通机械厂先于新斯达公司成立，两者经营场所相同。新斯达公司在公司成立之初便知晓顾金平的自营业务与其存在同业竞争的可能，仍然让顾金平担任新斯达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因此符合公司法司法解释（四）第八条股东另有约定的情形；三、顾金平一审主张2013年股权转让后，新斯达公司一直由戴伍成、刘卫经营。顾金平一直经营新斯达公司至2017年6月28日是新斯达公司的主张，新斯达公司一、二审陈述前后矛盾；四、顾金平发现公司另两名股东刘卫、戴伍成将新斯达公司的订单转移至二人控股的其他公司，其为了解新斯达公司的真实经营情况，才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如果新斯达公司认为顾金平存在窃取公司商业秘密的可能性，顾金平可委托会计师行使上述权利，其本人不参与。顾金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新斯达公司将公司成立之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供顾金平及其聘请的专业人员（具有注册会计师资格的财务人员或具有中级职称的会计）查阅；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新斯达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新斯达公司于2010年4月7日经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其设立时的股东为顾金平、案外人刘华，其中顾金平认缴出资额为40万元，持股比例为80%，刘华认缴出资额为10万元，持股比例为20%，法定代表人为顾金平。2013年10月12日，顾金平、案外人刘华分别与戴伍成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顾金平、案外人刘华将各自持有的新斯达公司股权中的1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0%）以1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戴伍成。同日，顾金平与刘卫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顾金平将持有的新斯达公司股权中的2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0%）以2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刘卫。2013年10月28日，苏州市张家港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设立发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变更后新斯达公司的股东为顾金平及戴伍成、刘卫。2017年5月22日，顾金平邮寄了二份申请书，二份EMS面单（该组证据原被告均提供）均载明：收件人为戴伍成，单位名称为新斯达公司，内件品名为行使股东知情权申请书。其中一份EMS收件人信息栏中的地址为新斯达公司住所地，另一份EMS收件人信息栏中的地址为张家港市杨舍镇沙洲西路华盛大厦******。申请书的主要内容为其是新斯达公司股东，因新斯达公司成立后一直未向全体股东披露公司的经营状况，申请新斯达公司提供成立后的完整的会计账簿进行查阅，鉴于顾金平缺乏专业知识，有权寻求专业人士协助查阅。2017年6月16日，新斯达公司的股东召开股东会议并形成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免去顾金平的执行董事、总经理职务，选举戴伍成为执行董事、总经理；将公司注册资本由50万元增加到200万元，此次增资额为150万元，戴伍成、刘卫各出资75万元，出资时间均为2017年7月15日；通过公司章程修正案。顾金平未参加该次股东会议。2017年6月28日，新斯达公司办理了相关的变更登记，变更后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戴伍成。顾金平因行使股东知情权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5日，新斯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认为戴伍成、刘卫将公司证照、印章、账册据为己有，要求返还，即（2017）苏0582民初6359号案件。该案起诉状上未加盖公章，顾金平作为新斯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起诉状上签名。2017年7月3日，戴伍成作为新斯达公司变更后的法定代表人签署了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7年7月12日作出（2017）苏0582民初6359号民事裁定，准许新斯达公司撤回起诉。一审还查明，顾金平为投资人的大通机械厂于2002年3月7日成立，其经营范围为：饮料机械、塑料机械、包装机械制造、销售；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等。大通机械公司于2016年12月7日成立，其股东为顾毅、范琳琳，经营范围为：饮料机械、塑料机械、包装机械制造、销售；机械设备及零部件、五金交电、塑料制品、建筑材料、服装面料、金属材料及制品、化工原料的购销；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顾毅是顾金平长子。新斯达公司的经营范围为：机械领域内的技术研发；机械设备及零部件、五金、交电、塑料制品、建筑材料、服装面料、金属材料及制品、化工（除危险品）购销；自营和代理各类商品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一审审理中，顾金平、新斯达公司一致确认大通机械厂、大通机械公司、新斯达公司是同一经营场所。顾金平并陈述2013年股权转让前其是公司实际控制人，之后是戴伍成、刘卫负责经营。新斯达公司确认2013年股权转让前戴伍成、刘卫即已作为公司费用报销的签字审批人，但否认戴伍成、刘卫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并认为股权转让后，公司实际控制人仍然是顾金平。新斯达公司对其主张提供了下列证据：1、落款时间为2011年1月5日的租赁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大通机械厂出租办公楼等设施给新斯达公司使用，租赁期限自2011年1月5日至2022年1月4日。新斯达公司并陈述其于2017年3月应顾金平的要求搬离大通机械厂。2、（2017）苏张证民内字第2375号公证书、（2017）苏张证民内字第2376号公证书及相关外文的翻译件，是刘卫要求张家港市公证处使用电脑登陆相关网站、打印相关网站内容的过程进行保全证据，网站内容分别为大通机械厂的介绍、大通机械公司的介绍、大通机械厂官网、大通机械公司网络宣传照片、编号QIP-ASI1142098新斯达公司SGS报告，《商标注册证》商标sheenstar等。新斯达公司认为：大通机械厂官网出现了大通机械公司的宣传，大通机械公司官网出现了大通机械厂的宣传，说明大通机械厂、大通机械公司混同；大通机械公司网站上出现新斯达公司业务员李莎、戴伍成与外商谈判、新斯达公司马来西亚客户的资料、新斯达公司工程师卢奎与泰国客户的合影、泰国客户资料MrPheesith等资料，说明顾金平及其家人已经涉嫌从事侵害新斯达公司客户资源与商业秘密的行为，损害了新斯达公司的合法权益（侵权、不正当竞争）。顾金平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大通机械厂荣誉资质编号QIP-ASI1142098中果汁能量饮料灌装机产品照片有sheenstar，而编号QIP-ASI1142098SGS报告为新斯达公司所有，新斯达公司对sheenstar享有商标专用权，说明大通机械厂、大通机械公司侵犯了新斯达公司的商标专用权。3、戴伍成与顾毅短信聊天记录截屏1张，是戴伍成问顾毅：大通机械公司网站上的产品宣传图片是什么意思。新斯达公司认为证据2、证据3证明大通机械厂、大通机械公司与其同业竞争，且侵犯了新斯达公司的商标专用权。顾金平查阅会计账簿具有不正当目的。顾金平对上述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大通机械厂的经营范围也有进出口业务，且大通机械厂先于新斯达公司成立，新斯达公司租用之前明显知晓大通机械厂的经营范围，如果顾金平为了窃取商业秘密，不会等到今天的诉讼，完全可以利用大通机械厂进行进出口业务；关于大通机械公司官网的简介与制作其并不知情，也不是大通机械厂所作；如果新斯达公司认为大通机械公司侵权应当另行提起诉讼；对戴伍成与顾毅短信聊天记录截屏的真实性不认可，且与本案无关联性。顾金平并提供张家港市新斯达机械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证明该公司的股东是戴伍成、刘卫，在2017年4月变更后的股东与戴伍成、刘卫具有亲属关系，刘金于是刘卫的父亲，吉祖兰是戴伍成母亲，并且该公司的经营范围也与新斯达公司一致，说明戴伍成、刘卫自身也存在同业竞争的问题，来损害顾金平作为小股东的利益。所以新斯达公司所称的顾金平存在同业竞争完全是混淆事实，目的就是阻止顾金平行使股东知情权。新斯达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认为该公司成立2012年12月21日，成立时新斯达公司就是该公司股东之一，另外两个股东就是戴伍成、刘卫，即使该公司目前其他股东是戴伍成、刘卫的亲属，该公司是否与新斯达公司存在同业竞争等也与本案没有关联。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如下：顾金平对新斯达公司提供的证据1、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新斯达公司提供的证据3，因顾金平对其真实性提出了异议，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难以采信；对于顾金平提供的张家港市新斯达机械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法院难以采纳。一审法院认为：股东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股东有权要求查阅公司的会计账簿。首先，关于顾金平是否按照《公司法》的规定履行了提前书面申请的程序。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顾金平邮寄的行使股东知情权申请书EMS面单上载明的收件人为戴伍成，但在单位名称栏也载明了新斯达公司，同时，戴伍成作为新斯达公司股东及管理人员，收件后应转交公司，且从新斯达公司在本案中将EMS面单也作为证据提供这一事实，也证实了新斯达公司实际已经收到该申请书，故新斯达公司认为顾金平未依法履行了提前书面申请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其次，关于新斯达公司认为顾金平查阅有不正当目的抗辩。我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公司拒绝提供查阅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要求公司提供查阅”。本案中，第一、虽然顾金平为投资人的大通机械厂及其儿子顾毅为股东的大通机械公司在经营场所、人员等有混同，且两家企业与新斯达公司经营范围大体相同，存在同业竞争的可能，但由于大通机械厂成立在新斯达公司之前，且新斯达公司是租赁大通机械厂厂房经营，对两家企业经营范围大体相同这一事实是明知的，故不能以存在同业竞争的可能而剥夺顾金平的股东知情权。第二、新斯达公司在一审审理中认为2013年股权转让后公司实际控制人仍是顾金平，而其在2017年6月28日才办理了相关的变更登记，将公司的执行董事、总经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戴伍成，本案立案时间为2017年6月12日，也就是说按新斯达公司的说法，顾金平在起诉时仍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其对新斯达公司的客户资源与商业秘密是掌握的，在此情况下，其要求行使股东知情权并不会损害公司合法利益。至于新斯达公司认为大通机械厂、大通机械公司侵犯了其商标专用权，并非是阻却顾金平行使股东知情权的正当理由，其可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新斯达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提供自2010年4月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公司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记账凭证、相关原始凭证及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相关资料）供顾金平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查阅。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由新斯达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新斯达公司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新斯达公司、大通机械公司关于水处理系统、6腔自动吹瓶机、灌装机和包装系统的报价清单、图纸，证明大通机械公司与新斯达公司针对同一客户提供的设备流程、设备清单一致；2、大通机械公司的形式发票，大通机械公司最终以低于新斯达公司的报价获得该客户的签约。形式发票上顾金平作为大通公司的代表进行签名；3、（2017）苏张证民内字第2377号关于新斯达公司阿里巴巴平台宣传网以及新斯达公司官网的公证书，证明大通机械公司官网上冒用的新斯达公司的资料，新斯达公司未在官网上公开，故上述资料是顾金平在新斯达公司任职期间蓄意获取。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大通机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如下：微信记录中形式发票上的签名为其本人所签，签字是外国客户要求的，应当是确认机器为大通机械厂生产；大通机械公司的报价清单和图纸，其经营的大通机械厂与大通机械公司只是合作关系，其只知道有这么回事，但具体的单据没有见过；公证书内容不清楚，大通机械公司、新斯达公司的样本都是大通机械厂提供的，宣传图片两家都有。新斯达公司为证明形式发票载明的交易已实际履行，申请本院调取范琳琳的银行账户明细，以及卖方为大通机械公司，买方为JERENP.L.C，出口日期为2018年1月2月的上海海关处资料。本院认为，顾金平在形式发票上签字，不足以证明其负责大通机械公司的经营，该笔交易是否实际履行，与本案顾金平行使股东知情权无关，故对新斯达公司的上述申请不予准许。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三条规定，股东可以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股东要求查阅公司会计账簿的，应当向公司提出书面请求，说明目的。公司有合理根据认为股东查阅会计账簿有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可以拒绝提供查阅，并应当自股东提出书面请求之日起十五日内书面答复股东并说明理由。本案中，顾金平为新斯达公司工商登记载明的股东，并无证据表明顾金平已丧失上述股东身份，新斯达公司关于顾金平并非新斯达公司股东的主张，缺乏依据，承办人不予支持。现顾金平作为新斯达公司股东以新斯达公司未向全体股东披露公司经营状况为由，要求查阅后者会计账簿，新斯达公司拒绝提供，应提交其认为顾金平查阅会计账簿存在不正当目的，可能损害公司合法利益的合理根据。首先，关于新斯达公司以顾金平经营与其存在同业竞争的大通机械厂为由，主张顾金平行使股东知情权存在不正当目的。本院认为，经营范围的部分重合不足以证明大通机械厂与新斯达公司的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且大通机械厂成立在先，新斯达公司与大通机械厂使用同一经营场所，在顾金平成为新斯达公司股东时，其应当知道顾金平经营大通机械厂的事实，但并未就此提出异议，现其再以此为由拒绝顾金平行使股东知情权，缺乏正当性。新斯达公司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其次，即便顾金平的儿子顾毅、儿媳范琳琳经营的大通机械公司与新斯达公司形成竞争关系，新斯达公司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顾金平存在经营大通机械公司的事实。新斯达公司主张顾金平查阅会计账簿、原始凭证是为了向大通机械公司泄露其商业信息，缺乏依据。至于新斯达公司主张大通机械公司存在使用其宣传图片、商标等侵权行为，与本案顾金平行使股东知情权无关，新斯达公司可另案主张。综上，新斯达公司未能提供其认为顾金平要求查阅会计账簿、原始凭证的存在不正当目的的合理根据，一审法院认定顾金平作为新斯达公司的股东有权对上述公司资料进行查阅，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新斯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张家港市新斯达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晓蕾审判员  冯月青审判员  唐 蕾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夏玉琴书记员莫敏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