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闽民申25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车辆段（名称变更前为南昌铁路局福州车辆段），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西凤路**。 负责人：张爱锋，该段段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杨文兵，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恒，男，1962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 再审申请人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车辆段（以下简称福州车辆段）因与被申请人张恒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1民终3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福州车辆段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未能充分正确理解《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立法精神，简单粗暴适用该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并没有明确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达到什么程度属于严重情形，单位也没有列明违反规章制度达到程度严重的情形，穷尽此等情形也不现实。但根据日常生活工作经验法则，可以作出一个公允的判断，就是劳动者任何一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包括违反单位关于考勤或请假审批制度的行为，足以影响所在单位的正常工作秩序或经营活动致使该单位的工作或经营无法正常持续下去的，就应当认定该等行为属违反单位规章制度严重的情形，单位就可以适用前述条款解除劳动合同。这是该法律规定应有之意、价值取向之所在。就本案而言，张恒违反单位考勤请假审批制度，擅离职守，连续脱岗（旷工）达16个工作日，是不争的事实，这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行为程度的严重性，足以影响单位正常工作生产经营的持续，而不在于张恒是否有原因旷工，更何况张恒所主张的旷工原因没有正当性、合理性。试想，如果单位职工不想来上班就到医院随便开点药，在没有医生建休医嘱情况下，即作为连续半个月不上班的理由，那么，一个单位、一个企业如何组织安排他的员工进行生产经营，单位企业又怎样可以正常地持续存在下去，这个道理是非常显而易见的。一审判决却认为只有“无故旷工”才能达到违反规章制度的严重程度，而且还不问这个“故”是否正当、合理，这完全有悖于我们日常生活工作经验法则，有悖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立法精神。（二）一二审判决均忽略了张恒正处在留用察看处分期间这一重要事实。1.根据《南昌铁路局奖惩工作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关于“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以开除处分，并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五项“受留用察看处分期间又发生违规违纪行为的”和《南昌铁路局劳动合同管理办法》第三十六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九项“受留用察看处分期内又发生违规违纪行为的”之规定，福州车辆段可以解除与张恒的劳动合同。2.就严重性来说，张恒之前严重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福州车辆段原解除与其的劳动合同，但福州车辆段出于人文关怀并结合张恒的悔改意愿，给张恒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予以留用察看。张恒也非常清楚自己违反单位规章制度的行为的严重性，从张恒向福州车辆段递交的《申请书》、《保证书》中可以体现。但张恒没有信守诺言、悔过自新，而是再次旷工，这已涉及国家社会权利主体诚实信用问题。综上，请求一二审判决，依法再审。 张恒提交意见称：（一）开除决定所依据的事实不存在。2013年6月4日，张恒实名举报福州车辆段中层干部敲诈勒索其本人3130元，被举报者受到党纪警告处分，并在党员大会上作检查。2014年10月，张恒实名举报党委书记李东等四人贪污公款23万元，四人均受到党纪处分，故怀恨在心，自此调岗，降新。2015年9月1日上午，针对张恒反映的问题，南昌铁路局指派工作组找张恒谈话，核实问题，福州车辆段派车将张恒从医院接到单位会议室，事后反口以张恒未请假为由，认定张恒旷工。紧接着，张恒到单位党委、纪委解决问题，又被以未请假为由按旷工处理，以此对张恒处以留用察看二十四个月。2016年3月，福州车辆段以张恒连续旷工15天以上为由，作出开除决定。而真实情况是，张恒不仅有请假，而且在不能上班的理由解除后立即返回单位销假，但被拒之门外。福州车辆段某负责人声称，对旷工问题不服可以录音、录像，可以去告。因不属于仲裁、审判管辖，故只能到北京铁路总公司信访部门反映。张恒在赴京信访的五十多天前（即2016年1月6日）以书面请假形式，在福州务会议上当着六七个人的面递交给主管负责人，但福州车辆段不予答复。2016年3月7日至9日到北京铁路总公司信访后，张恒被福州车辆段按旷工计。因多日上访劳累，张恒生病发烧至38.8度，到医院就诊，于2016年3月10日凌晨二点以短信形式向单位主管领导请假，单位领导以张恒持续在京上访为由，不予批准。就医期间，张恒在身体稍好即携带就诊病历到单位请假，但单位增派保安阻挡不准进入单位机关大门，到单位职工代表大会会议现场找相关领导请假，被拖出会议现场，就这样又被记旷工。一二审时，张恒均提供了请假的相关证据及视频，并进行了举证质证，福州车辆段均无异议。（二）福州车辆段变更适用的条款，企图以同一事由，对张恒作出开除决定。首先，且不说一事不再理，福州车辆段以张恒在留用察看期间违反单位管理规定为由，提出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再审的法定条件。其次，福州车辆段屡次制造开除事由且拒不执行裁判，后在2018年3月6日两会期间，张恒到北京最高人民法院上访，福州车辆段才在最高法院督促下历经三个月才强制执行到位。综上，请求驳回福州车辆段的再审申请。 本院审查查明：2016年3月29日，福州车辆段劳人科通知段工会，认为张恒连续旷工16个工作日，根据《南昌铁路局奖惩工作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3项“连续旷工15天及以上，或一个周年内累计旷工30天及以上，在单位要求的15天期限内仍未返回上班的，以及在单位要求的期限内返回上班后又旷工的”和第5项“受留用察看处分期间，又发生违规违纪行为的”应给予开除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建议给予张恒开除处分并解除劳动合同。2016年3月31日，福州车辆段于作出福辆劳人（2016）字第055号通知载明，检修车间张恒在留用察看处分期间，自2016年3月7日起至3月28日止，再次连续旷工16个工作日，根据《南昌铁路局奖惩工作管理办法》有关规定，经段党政联席会议研究，决定给予张恒开除处分，并同时解除其劳动合同。 另查明：一审审理期间，张恒一审提交了张恒就医的证据材料，包括2016年3月19日福建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影像科检查申请单（记载“去年7月头外伤，现复查”）、2016年3月18日福建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2016年3月11日《注射单》、福州市第八医院门诊病人费用清单（记载张恒2016年3月10日至2016年3月11日包括两日的静脉输液等费用）、福州市第八医院门诊处方及收费票据等。前述证据可以证明福州车辆段据以计算连续旷工16个工作日期间，张恒有进行两日的静脉输液治疗以及CT复查。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二条关于“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不得依照本法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三）患病或者非因工负伤，在规定的医疗期内的……”之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福州车辆段应就其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承担举证责任，即福州车辆段应对张恒治疗超出规定的治疗期进行举证。然一二审期间，福州车辆段均未对此进行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福州车辆段自2016年3月7日起至3月28日止计算张恒连续旷工16个工作日，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至于福州车辆段援引“《南昌铁路局奖惩工作管理办法》第十四条关于“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予以开除处分，并依法解除劳动合同……5.受留用察看处分期间又发生违规违纪行为的”之规定，主张其有权解除劳动合同的问题。首先，福辆劳人（2016）字第055号通知，系以“张恒在留用察看处分期间，自2016年3月7日起至3月28日止，再次连续旷工16个工作日”为由，并未明确以“受留用察看处分期间又发生违规违纪行为的”为由，决定给予张恒开除处分，解除劳动合同。其次，旷工已在该第十四条第3项“连续旷工15天及以上，或一个周年内累计旷工30天及以上，在单位要求的15天期限内仍未返回上班的，以及在单位要求的期限内返回上班后又旷工的”中予以特别规定，应按该第3项要件和程序处理，而第5项违规违纪行为不再包括旷工。再者，张恒的行为，不符合《南昌铁路局奖惩工作管理办法》第十三条关于“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记过、记大过、撤职或留用察看处分：1.违反劳动纪律，消极怠工，不完成生产工作任务的，不服从分配、指挥，影响正常生产、工作和突发事件处理的；2.违反工作纪律，未认真履行职责，疏于管理、玩忽职守、贻误工作，违反操作规程，或者由于违章指挥、滥用职权、失职渎职、严重过失造成事故、经济损失或不良影响的；3.违反职业道德，工作不负责任，故意生产废品，损坏设备工具，浪费能源、原材料，造成经济损失的；传播、散布谣言，发布不实信息，严重损害企业形象的以及其他违反职业道德损害路风路誉的；4.违反政治纪律、组织纪律造成不良影响的；5.违反廉洁从业纪律，贪污腐化、行贿受贿、以权谋私、挥霍浪费、损公肥私以及违反财经纪律，造成经济损失或不良影响的；6.违反社会道德规范，造成不良影响的；7.违反国家法律法规或社会管理秩序的；8.其他依据有关规定应给予处分的情形”所规定的情形及后果。因此，一二审法院撤销福州车辆段对张恒的开除决定，判决继续履行与张恒的劳动合同并无不当。 综上，福州车辆段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铁路南昌局集团有限公司福州车辆段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林国新 审 判 员  程光毅 代理审判员  陈志辉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法官助理刘洁君 书记员宋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条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 （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 （三）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 （四）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未经质证的； （五）对审理案件需要的主要证据，当事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人民法院未调查收集的； （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 （七）审判组织的组成不合法或者依法应当回避的审判人员没有回避的； （八）无诉讼行为能力人未经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或者应当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或者其诉讼代理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的； （九）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 （十）未经传票传唤，缺席判决的； （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 （十二）据以作出原判决、裁定的法律文书被撤销或者变更的； （十三）审判人员审理该案件时有贪污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判行为的。 第二百零四条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再审申请书之日起三个月内审查，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再审；不符合本法规定的，裁定驳回申请。有特殊情况需要延长的，由本院院长批准。 因当事人申请裁定再审的案件由中级人民法院以上的人民法院审理，但当事人依照本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的规定选择向基层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由本院再审或者交其他人民法院再审，也可以交原审人民法院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九十五条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成立，且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再审。 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或者当事人申请再审超过法定申请再审期限、超出法定再审事由范围等不符合民事诉讼法和本解释规定的申请再审条件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再审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