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吉01民终3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冬英，女，1976年2月2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东立，女，1977年10月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长利，北京盈科（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佳伦，女，1985年7月5日生，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尚伟，吉林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君，吉林盛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冬英、李东立因与被上诉人李佳伦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冬英、李东立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绿园区人民法院(2018)吉0106民初33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李炳余的赠与关系不成立是属认定事实错误，并错误理解法律及适用法律。第一、关于赠与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1.赠与合同的主要特性是诺成、非要式、单务、无偿。本案中，李炳余将房屋赠与二上诉人的过程及行为完全符合赠与的法律特性，且赠与房屋已经登记在受赠人名下，赠与行为已经完成。2.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的事实已经足以证明受赠人接受了赠与，即赠与合同已经成立并生效的前提下才能履行完成。反过来说，如果受赠人拒绝接受赠与，就不能完成赠与物的产权变更，受赠人也能够退回赠与物。本案中赠与物已经交付给上诉人，赠与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上诉人明确认可赠与事实。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竟然认为上诉人没有接受赠与，一审判决对法律的理解错误并曲解适用法律。第二、关于本案事实。一、李炳余的行为表明，李炳余不仅将房屋赠与给了二上诉人，而且用实际行动不断确认二被告是房屋产权人的事实。李炳余生前是长春市朝阳区民事审判二庭的法官，毫无疑问的具有法律人法律思维的严谨性。本案中，自1999年办理房产证将房屋登记在二上诉人名下，至2015年11月李炳余去世，在长达16年的时间里，李炳余从未以任何方式向任何人表示过否定二上诉人的产权人身份。即使在李炳余身患绝症，而且在被上诉人索要房屋过程中及索要不成发生争议后，李炳余也从未以任何方式否定过二上诉人的产权人身份。这些事实说明，李炳余对二上诉人是房屋产权人的事实是确认的，没有异议的。二、本案各方都是李炳余的晚辈血亲，李炳余将房产赠与给二上诉人合情、合理。1.合情。二上诉人是李炳余的亲侄女，被上诉人是李炳余的女儿，在李炳余看来，无论是侄女还是女儿，都是他的至亲骨肉。原告代理人在庭审中也向法庭陈述“二被告从小在李炳余身边长大，与李情同父女，李对侄女也视若己出”。因此从人伦情理上看，李炳余将他的财产无论给女儿还是给侄女，都是给他的孩子，这也完全符合我国普遍的人伦感情和亲情骨肉观念。2.合理。李炳余将其财产无论分给侄女还是女儿，侄女和女儿都是李家的人，也是李炳余的晚辈血亲，李的财产没有被“外人”所得，不存在外人侵占李炳余财产的问题。从社会普遍的观念看，李的赠与行为完全合理。三、不动产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之日，即为李炳余将房屋赠与上诉人的行为完成之日，且该赠与行为不能撤销。四、李炳余虽然是建房人，但随着赠与行为的完成，已经确定不是本案房屋和土地的物权人。第三、被上诉人提交的所有证据都不符合证据效力，不能证明被上诉人的主张。1.被上诉人提交的协议书(97.8.15)、结算清单(2015.8.3)、借条和收条，以及黄绍功的律师笔录，用以证明房子是李炳余出资建设的。但出资建房和不动产物权登记是两个不同的法律状态，出资建房人不一定就是最终的不动产权利人。例如开发商出资建设了房屋，但最终登记在众多的购房业主名下，因为购房业主的购买行为使房屋所有权发生了转移。开发商不能说房子是他出资建的，登记在众多购房业主名下的房子就是开发商的。同理，上诉人认可本案房屋是李炳余出资建设的，但因为赠与关系，上诉人成为合法有效的不动产物权人。2.被上诉人提交的房屋产权证和土地使用权证复印件恰恰证明了上诉人是不动产的物权人。即使不动产权利证书由李炳余保管，房子由李炳余占有、使用和收益，也不能否定上诉人是不动产物权人的事实。上诉人身在广东，李炳余作为上诉人的亲二叔，把房子都赠与给了上诉人，上诉人让自己的二叔代为保管权利证书，对房屋占有使用和收益，不仅在情理之中，对任何人来说，也符合法律规定。但李炳余没有对房屋土地的处分权，也不可能行使处分权。3.被上诉人没有提供李炳余将房屋出租给他人的合同，提交的《租房协议》是被上诉人和孙某于2016年5月10日签订的，签订协议时李炳余已经去世。这份租房协议不仅与李炳余无关，而且被上诉人在未经房屋所有权人即上诉人授权或同意的情况下，擅自将上诉人的房屋租给他人，不仅协议无效，并且对上诉人构成了侵权。被上诉人用一份与李炳余无关，无效且对上诉人构成侵权的证据证明其主张，还能被一审法院采信，确实已经超出了法律可以容忍的范围。4.关于证人证言。所有证人证言都不能否认李炳余将房子赠与上诉人的事实存在。证人沈某、刘某、孙某都是被上诉人的朋友，与当事人有利害关系，证言效力很低，且真实性严重存疑，不能被采信。证人李某陈述的李炳余在2015年10月末病危时所说的话不能作为口头遗嘱，证言内容不能否认李炳余将房子赠与上诉人的事实。根据继承法第17条规定，只有在危急情况下才能订立口头遗嘱，并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危急情况解除后，遗嘱人能够用书面或者录音形式立遗嘱的，所立的口头遗嘱无效。证人李某和其丈夫高晓辉属于夫妻共同体，对外视同一人，不符合见证人条件，并且2015年10月末距离11月4日李炳余去世还有充分的时间可以采用书面或录音的形式立遗嘱。第四、如果否认李炳余将房屋赠与上诉人的事实，会存在诸多违反常理且无法解释的事实。1.李炳余生前是长春市朝阳区民事审判二庭的法官，是应当具有法律人法律思维的严谨性的，如果不是将房屋赠与给侄女，肯定会做出一些代持关系的书面文书。本案中，李炳余不仅没有和任何人签任何文件，而且自1999年办理房产证，至2015年11月李炳余去世，在长达16年的时间里，李炳余既没有补办代持文件，也没有向任何人交代过他与上诉人是代持关系的书面或者口头说明，这些情况作为不懂法的普通人都明显不合常理，作为专业法官更是不能解释的。2.庭审中，原告代理人说，李炳余在病重住院期间曾就本案房屋问题特意找原告代理人商量，如果真是这样，两个专业的法律人一起研究商量，一定会有完善的解决方案，并必然一定会留下相应的文字材料。而原告代理人不仅提供不出任何当时商量的解决方案，更拿不出任何文字材料，这些情况都是完全违背常理并无法解释的。3.如果李炳余与二被告是代持房屋关系，开始时李炳余不做书面或口头的法律准备尚可理解，但在李身患绝症时，而且在原告向二被告索要房屋过程中，及索要不成发生争议后，作为任何人都应该就房屋代持关系作出相应准备和交代，而李炳余从未向任何人作出过书面抑或口头的表示代持关系的交代，李炳余作为一名法官是肯定知道他这么做的法律后果的。如果否定赠与的存在，李炳余的做法根本不能做出合理解释。4.李炳余生前对其所有的财产都做了妥善的安排，本案房屋和土地是具有巨大经济价值的不动产，李炳余对这么重要的财产都不做安排是无论如何解释不通的；5.被上诉人自称到广州找二上诉人索要房屋，李炳余如果认为房子是自己的，至少应该通过原告给被告转交一封要回房屋的信函，或给原告出具一份索要房子的授权书，李炳余连这些最简单基本的书面文件都没有出，说明在李炳余心里肯定是认可将房屋赠与二上诉人的事实，认可二上诉人是房屋产权人的结果。否则李炳余的行为就是完全解释不通的。6.如果是借名代持，借一人之名不仅能实现借名代持的目的，对于财产的处分也更为方便，借两人之名将会增加很多麻烦。一个正常人不选择简单便捷的方式，而选择增加麻烦的方式，明显有违常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错误理解并适用法律，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改判，保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李佳伦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主张赠与事实的发生，二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李佳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四间村崔家营子屯（地）号为7-2/303-18房屋归原告所有；2.确认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四间村崔家营子屯（地）号为7-2/303-18房屋的权益归原告所有；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所诉争的土地及建于其上的房屋位于绿园区城西乡（现为城西镇）四间村崔家营子屯，（地）号：7-2/303-18，争议土地及房屋分别在2000年6月7日和2001年4月24日办理了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和房屋所有权证，土地使用权人登记为被告李冬英、李东立，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被告李冬英（外一名）、共有人李东立。该房屋由李炳余出资建造，建成后由李炳余实际占有、使用，房屋产生的收益亦归李炳余所有。庭审中，被告律师已经明确对于房屋由李炳余建设不持异议。另查明，李炳余与杜日红在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生育一女即李佳伦，二人于2000年1月经一审法院调解离婚。李炳余因病于2015年11月4日去世，李炳余父母均先于其去世。李佳伦系李炳余女儿，李佳伦现为李炳余第一顺位唯一继承人。二被告系李炳余侄女。现因李炳余去世，原告认为位于绿园区城西乡（现为城西镇）四间村崔家营子屯，丘（地）号：7-2/303-18的房屋为李炳余生前实际所有，认为其对上述财产享有继承权，故向一审法院请求：1.确认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四间村崔家营子屯（地）号为7-2/303-18房屋归原告所有。2.确认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四间村崔家营子屯（地）号为7-2/303-18房屋的收益归原告所有。3.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以支持，被告主张的赠与关系是否成立。针对本案争议焦点，结合已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综合评判如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庭审中，证人沈某、刘某、蒋某、杨某均、李某等的证言及当时建房的协议书、施工结算书、施工人收到工程款收据8张、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管理费票据2张、出租协议书等相关证据，且二被告在答辩状中陈述诉争房屋系“先建后赠”。均能够证明诉争的房屋系李炳余出资兴建。同时，上述证据也证实该房屋在建成后虽有出租及他人居住等情况发生，但房屋实际上一直处于李炳余的控制之下，直至李炳余去世。故李炳余系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的规定，赠与合同是典型的有名合同，非单方法律行为，只有合同双方当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后，赠与合同方可成立，并自合同成立时起生效。赠与合同并不以赠与人交付赠与物作为赠与合同成立的要件，即是否交付赠与物，与赠与合同是否成立无关。本案中，虽然二被告陈述诉争房屋系李炳余赠与的，但其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李炳余存在赠与其二人房屋的意思表示，仅凭李炳余将土地证及房产证登记在二被告名下，并不能充分证明李炳余存在赠与给二被告房产的意思表示。从涉诉房屋使用情况来看，自建成后的长达十余年时间里，二被告亦未实际占有、使用过该房屋。虽然权利登记证上均载明二被告的姓名，但二被告未能证明李炳余实际将房屋交予二被告占有、使用，从实际看来，李炳余并未将房屋实际交付给二被告。且，李炳余生前从事的职业是法律职业，若其确实存在赠与被告二人房屋的意思表示，以李炳余的法律思维方式、法律知识程度，应当自建成后的长达十余年时间里将其赠与房屋的意思表示以书面形式确定下来。故被告二人与李炳余之间存在赠与关系的主张的证据不足，且与常理相悖。二被告虽陈述将上述房屋交由李炳余代管，但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其在答辩状的辩称理由亦与常理及事实不符。故依据现有证据一审法院无法认定二被告与李炳余之间存在赠与关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遗产按照下列顺序继承：第一顺序：配偶、子女、父母。第二顺序：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继承开始后，由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第二顺序继承人不继承。没有第一顺序继承人继承的，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本法所说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原告李佳伦是李炳余第一顺位唯一继承人，对李炳余的财产依法享有继承权。本案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为李炳余。故李佳伦有权继承本案诉争房屋，对原告请求确认其为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城西乡四间村崔家营子屯，产权证号：5XXXX、丘地号：7-2/303-18（0）、建筑面积：282.40平方米房屋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的规定，李佳伦继承争议房屋后，即为实际所有权人。依据物权法定原则，李佳伦对该争议房屋享有的物权权能由法律规定，即其对该房屋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无须法院确认，故其诉请确认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四间村崔家营子屯（地）号为7-2/303-18房屋的权益归原告所有的主张，已有法律明确规定，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坐落于长春市绿园区城西乡四间村崔家营子屯，产权人：李冬英外一名，共有人：李东立，长房权字第XX**，栋号（丘地号）：7-2/303-18（0），建筑面积：282.40平方米的房屋归原告李佳伦（曾用名李妺）所有；二、驳回原告李佳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00元，由原告李佳伦承担4400.00元，由被告李冬英、李东立共同负担44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给付）。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诉争房屋虽然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所有权证均登记在李冬英、李东立名下，但李佳伦所举建房的协议书、施工结算书、施工人收到工程款收据、房产证、土地使用权证、土地管理费票据、出租协议书等相关证据可以认定诉争房屋由李炳余出资建造，对此李冬英、李东立亦表示认可，同时上述证据亦可证实该房屋在建成后虽有出租及他人居住等情况，但房屋直至李炳余去世一直处于李炳余的控制之下，故李炳余系诉争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二上诉人主张“先建后赠”，但除本案诉争房屋产权登记在二上诉人名下外，二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赠与关系的存在。李佳伦是李炳余第一顺位唯一继承人，对于其父亲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有权依法继承，即有权继承本案诉争房屋。李冬英、李东立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冬英、李东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0.00元，由上诉人李冬英、李东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 宇代理审判员  高云燕代理审判员  曾范军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书 记 员  杨皓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