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3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省人民医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解放西路61号。法定代表人：李小松，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惠琼，女，197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东茅街30号3栋6楼602号，系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尚清，湖南昌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良，男，1983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马王堆乡火炬村十八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江，湖南天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娜，女，1985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县黄花镇垅新村芝麻冲组644号。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春江，湖南天弘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省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周良、彭娜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46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湖南省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调整湖南省人民医院承担责任的比例；3、判令周良、彭娜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司法鉴定意见书仅应作为定案的参考证据之一，结合本案的全部事实及证据来看，发生患儿损害后果的主要原因在于患儿自身基础疾病严重，要求湖南省人民医院承担30%的责任明显过高。关于患儿的死亡原因，湖南省人民医院认为患儿系重症腺病毒感染导致呼吸衰竭、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严重脓毒症，后继发肾功能衰竭、消化道大出血、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肝功能衰竭、脑损伤，死亡根本原因为重症腺病毒感染及多器官功能衰竭。虽在疾病过程中积极抗感染、血滤、血浆置换、护胃、止血、维持循环及各脏器功能、丙种球蛋白免疫支持等综合治疗，但病情仍持续进展并最终因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小儿脓毒性休克伴先天性、慢性病或多个脏器功能损害，病死率可高达70%以上，急性弥散性血管内凝血病死率高达50%-80%，多器官功能障碍综合征4个及以上器官受累死亡率高达68.8%。患儿的严重结局与疾病相关，与重症腺病毒肺炎相关，与疾病所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相关。而在患儿住院期间，湖南省人民医院反复多次寻找病原学依据，进行了包括多次痰培养、痰真菌涂片、血培养、真菌G、GM等实验。同时，由于患儿病情极其危重，多器官功能衰竭，尤其是对于没有特效治疗的腺病毒感染，压邪扶正是重要策略。除了积极抗细菌感染及呼吸支持等治疗之外，湖南省人民医院自5月2日开始积极应用丙种球蛋白增强患者免疫治疗，直至5月8日，应用量大于2g/kg。湖南省人民医院一直在对患儿的病情对症下药，已经履行了作为医疗机构的义务。但由于患儿自身腺病毒肺炎严重，才导致了患儿的死亡后果。二、患儿自身疾病严重，且腺病毒肺炎是儿童社区获得性肺炎中最严重的类型之一，死亡率极高。世界卫生组织资料显示腺病毒肺炎是儿童重症肺炎的首要死亡病因，近年多篇文献报到其死亡率为5.1%-16.7%，在中国腺病毒肺炎是儿童的重要疾病负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明确指出，腺病毒是目前造成婴幼儿肺炎死亡和致残的重要原因之一，直至目前为止，无特效治疗方法。湖南省人民医院在转入儿童重症监护病房前/后均在病志中反复交代该病的严重性，也与家属反复交代病情。以上依据来自国家卫健委发布的《儿童腺病毒肺炎诊疗规范（2019年版）》。周良、彭娜辩称，一审法院在责任比例的认定上照顾了湖南省人民医院，鉴定是第三人对事实的鉴定，医院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次要责任在医疗损害责任的承担问题上是30-50%，一审法院取了最低值，对患方来说已经是不公平，患方没有上诉是因为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中。2、湖南省人民医院所讲的事实都不是客观的。1、诊断腺体感染没有依据。临床上存在大量真菌存在。2、通过对死者尸检发现死者的整个心包中全部由真菌填充，而湖南省人民医院称其没有找到证据，证据的客观存在是通过尸检的，湖南省人民医院没有找到证据说明水平不足，不能否认客观实在。医院内的实验室与医生是医院主体，周良、彭娜不是寻找医生的责任，而是医院的责任。检验科没有找到证据说明检验科与三甲医院不相匹配，那么医疗机构仍要承担责任。所以，芙蓉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是客观的也是科学的。但是一审判决取了最低责任承担比例对患方不公，请求二审法院将责任比例调整为40%。长沙中院民一庭曾作出审判指导意见，应当定位40%。周良、彭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湖南省人民医院赔偿周良、彭娜各项损失：医疗费74447.96元、死亡赔偿金318736元、鉴定费7846.4元、丧葬费36600元、护理费9600元、误工费3000元、住院伙食费28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2、判令湖南省人民医院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日，周良、彭娜之子周子扬因出现咳嗽被送至湖南省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湖南省人民医院予以“头孢孟多酯”抗感染及雾化等对症支持治疗三天后，症状好转出院。出院后因咳嗽加剧于2019年4月22日再次被送至湖南省人民医院接受治疗，入院诊断为：1.喘息性支气管肺炎2.呼吸功能不全3.支气管哮喘？4.支气管异物？。同年4月25日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镜下诊断考虑：支气管内膜炎症、会厌软化。经对症治疗病况好转，拟安排2019年4月30日出院。2019年4月30日复查纤维支气管镜，镜下诊断考虑：支气管内膜炎症（较上次好转）、会厌软化。2019年5月1日起患儿出现发热，体温高达39.7℃，湖南省人民医院考虑患儿有腺病毒感染。同年5月3日，患儿出现呼吸衰竭转重症病房至同年5月18日死亡。患儿周子扬本次在湖南省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共26天，产生医疗费210540.31元，其中医保支付136092.35元，剩余74447.96元由周良、彭娜自付。2019年5月19日，湖南省人民医院及周良共同委托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对周子扬的尸体进行解剖，查明死亡原因。2019年6月26日，该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周子扬符合在胸腺发育不良的基础上，肺部感染继发全身多器官感染，终因脓毒性休克致多器官功能衰竭死亡。周良、彭娜为此支付了12000元的鉴定费用。2020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就湖南省人民医院对周子扬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医疗过错，如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周子扬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责任程度等事宜委托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9月14日，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湘芙蓉司鉴中心【2020】病鉴字第12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患儿死亡主要与原发病（支气管内膜炎、呼吸道腺病毒感染）和患儿存在胸腺发育不良、细胞免疫缺陷有关，但医方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或不足与患儿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周良、彭娜为此支付了7616元的鉴定费用。另查明周良、彭娜系夫妻关系，周子扬系周良、彭娜之子，周子扬一直随周良、彭娜居住在城镇。周良、彭娜以湖南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导致了周子扬死亡这一严重后果为由，于2020年10月1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要求湖南省人民医院赔偿损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湖南省人民医院的医疗行为如存在过错，则应承担赔偿责任。湖南省湘雅司法鉴定中心及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证据真实、充分，程序合法。因此，一审法院对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均予以采信。湖南省人民医院辩称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的司法鉴定意见难以成立，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患者周子扬自身情况及司法鉴定意见，酌情确定湖南省人民医院对周子扬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30%的责任，周良、彭娜自行承担70%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周子扬死亡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周子扬在湖南省人民医院产生医疗费等开支共计210540.31元，其中医保支付136092.35元，自付费用74447.96元；2、死亡赔偿金：周子扬一直居住在城镇，按照湖南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796840元（39842元/年×20年）；3、鉴定费19616元（12000元+7616元）；4、丧葬费36600元；5、护理费：4759.5元（2019年湖南省居民服务、其他服务行业城镇非私营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66816元÷365天×26天）；6、误工费,因患儿年幼,其本人尚不存在误工情况,其父母诉求的因办理丧葬及其他事宜而产生误工费等损失合理，一审法院酌情支持3000元；7、住院伙食补助费2800元；8、交通费2000元。综上，上述费用共计940063.46元，按照上文确定的比例，湖南省人民医院需承担30%的赔偿责任，需赔偿周良、彭娜各项损失共计282019.03元（940063.46元×30%）。另，由于湖南省人民医院的诊疗行为给周良、彭娜造成了一定的精神伤害，一审法院酌情考虑湖南省人民医院赔偿周良、彭娜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省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周良、彭娜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鉴定费、丧葬费等各项损失共计282019.03元；二、湖南省人民医院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向周良、彭娜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三、驳回周良、彭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湖南省人民医院对患者周子扬死亡所产生的损失承担的责任比例是否恰当。患者周子扬因出现咳嗽被送至湖南省人民医院行接受治疗，湖南省人民医院对患者周子扬予以“头孢孟多酯”抗感染及雾化、纤维支气管镜检查等对症检查治疗，后周子扬出现呼吸衰竭而死亡。医院的诊疗行为是否有过错，该过错与损害后果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的参与度是多少，系专业性较强的技术性问题，需要国家认可的专业性机构鉴定方可得出结论。患者周子扬在该医院诊疗后死亡，经湖南省芙蓉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评定“患儿死亡主要与原发病（支气管内膜炎、呼吸道腺病毒感染）和患儿存在胸腺发育不良、细胞免疫缺陷有关，但医方诊疗行为存在过错或不足与患儿死亡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为次要原因。”虽然湖南省人民医院对该鉴定结论提出异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且湖南省人民医院所提异议并未能否定《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对医方存在医疗过失的分析意见，故一审法院对鉴定结论予以采信，酌定湖南省人民医院的责任比例为30％，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湖南省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94元，由湖南省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      俊      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