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苏06民终365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松林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通州区。 法定代表人：季松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国华，女，1957年4月2日生，汉族，住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丽华，江苏清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南通松林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苏0612民初4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松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黄国华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黄国华负担。事实和理由：我司及我司法定代表人季松林与黄国华间未发生资金交付。 黄国华辩称：本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案涉借贷关系，松林公司在2016年时早已负债累累，并无财产可以转移，且季松林与其妻的夫妻关系仍然存续，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黄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松林公司归还本人借款8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松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季松林于2016年8月9日、2016年10月8日、2016年11月6日、2016年12月11日、2017年3月11日、2017年3月14日分别向黄国华出具借条各一份，均载明：“今借到黄国华老师处人民币10万元整，借期一年”；又于2017年6月16日、2017年7月12日分别向黄国华出具借条各一份，均载明：“今借到黄国华老师处人民币10万元，借期一年，如果在还款期之前还款，不计利息，如果在还款期后还款，按照月息五厘计息。” 2018年5月27日，通过松林公司原代理律师曹建平的居中协调，松林公司向黄国华出具欠条一份，载明：“原季松林向黄国华借款80万元（借条8张：2016年8月9日10万元、2016年10月8日10万元、2016年11月6日10万元、2016年12月11日10万元、2017年3月11日10万元、2017年3月14日10万元、2017年6月16日10万元、2017年7月12日10万元），这些借款之前用于松林公司周转，现公司决定认领上述借款，金额80万元整。今后此借款由公司归还，季松林个人与黄国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债务关系，季松林收回以上借条”。欠条由松林公司加盖了公章，季松林也作为法定代表人签字。 黄国华对上述转据交谈过程作了录音，主要内容归纳如下：黄国华提出由松林公司为季松林向黄国华的借款提供担保，但季松林只同意由松林公司向黄国华出具欠条，将其个人债务转到公司，借条原件则要收回，欠条载明的金额如果黄国华同意少就少一些，不同意少就按照借条金额确定。黄国华认为，将季松林的个人债务转到松林公司后，如果公司拆迁，先要向银行还款，剩余款项才能按比例向其分配。季松林则认为，黄国华和其女儿女婿的借条总金额是113.6万元，其之前每次都支付利息，大概共支付了80万元，黄国华与其女儿女婿承担的风险实际只有20多万元，如果按20%比例受偿，就有22万多元，如果能按80%的比例受偿，金额已相当于原先出借的本金。季松林提出最好欠条金额写100万元，如果黄国华不同意，就写80万元、26.3万元、10万元的欠条，与借条对应起来，前面的利息就不要写了。最终黄国华同意季松林提出的转据方案，由松林公司出具了案涉欠条，并将所有借条原件交给季松林收回。 另查明，1.黄国华系退休教师，审理中其自愿签署《诚信诉讼保证书》，承诺如虚假诉讼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2.季松林曾于2013年5月18日向黄国华账户内转账10万元。 3.根据（2018）苏0612民初4424号黄坚、张婷婷诉松林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查明的事实，季松林曾于2017年4月15日、2017年5月11日分别向黄国华的女婿黄坚出具借条各一份，均载明：今借到黄坚处人民币10万元，借期1年，如果在还款期之前还款，不计利息，如果在还款期之后还款，按照月息五厘计息。2017年7月8日，季松林又向黄坚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黄坚利息3.6万元，一年内付清。2017年9月1日，季松林向黄国华的女儿张婷婷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张婷婷处人民币10万元，借期1年，如果在还款期之前还款，不计利息，如果在还款期之后还款，按照月息五厘计息。 关于借款的过程，黄国华陈述：“第一笔借款是在2009年，当时季松林与他的妻子一起来向我借款，说是松林公司经营要用，我和丈夫张圣发与季松林夫妻在猫空餐饮二楼西北角的一个包厢谈这个事情，后来就借了10万元给季松林，他也出具了借条，约定借期一年，月利率1%，到期付息。借款快到期时，季松林说把先利息付了，还要继续借，由于季松林是我丈夫的学生，平时比较老实，就相信了他。开始季松林的利息都会准时支付，因此我又陆陆续续借给他6笔。这些借款都是我们夫妻从工资卡、存折中取现金交给季松林的，利息也是由季松林以现金方式支付。每一笔借款的借期都是一年，借款到期时，季松林会重新向我出具借条。借条中的借款资金来源分别为：①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于2011年7月9日取款41200元、2011年8月8日取款75000元，对应季松林向黄国华出具的2016年8月9日借条，该笔借款最初的借款时间为2011年8月9日；②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2013年3月1日取款8万元及中国农业银行2013年2月4日、2013年2月8日取款合计约1.6万元，该两笔取款对应季松林向黄国华出具的2017年3月11日的借条，该笔借款最初的借款时间为2013年3月11日；③中国农业银行2014年7月9日取款99700元，对应季松林向黄国华出具的2017年7月12日借条，该笔借款最初的借款时间为2014年7月12日；④江苏银行2014年11月6日取款10万元对应季松林向黄国华出具的2016年11月6日借条，该笔借款最初的借款时间为2014年11月6日；⑤张家港农村商业银行2014年12月7日取款10万元，对应季松林向黄国华出具的2016年12月11日借条，该笔借款最初的借款时间为2014年12月11日；⑥2016年10月8日及2017年6月16日的借条，最初借款时间分别是2009年10月8日、2010年6月16日，资金来源为家中现金及学校到期的集资款。” 关于季松林已付利息，黄国华陈述：2009年10月8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10月8日，2010年6月16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6月16日，2011年8月9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8月9日，2013年3月11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6年3月11日，2014年7月12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7月12日，2014年11月6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11月6日，2014年12月11日的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12月11日，此后季松林未再付息。其女儿、女婿的借款利息支付情况如下：黄坚的两笔10万元借款利息已分别结付至2015年4月15日、2016年5月11日，张婷婷的10万元借款利息已结付至2015年9月1日，此后季松林未再付息。黄国华及女儿、女婿共向季松林出借本金100万元，除黄坚的2015年5月11日10万元借款外，以9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自上述付息日往后计算1年，利息为10.8万元，由于季松林无力支付利息，经协商免去了0.8万元利息，剩余10万元利息由季松林出具借条，因此形成了2017年3月14日的10万元借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黄国华与季松林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如存在借贷关系，借款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争议焦点1，黄国华与季松林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理由如下： 首先，本案中，季松林在不同时期分别向黄国华出具8份借条，松林公司称季松林出具该借条系为其转移个人财产作准备，并非真实借贷合意。如若松林公司所述，在向黄国华出具借条后，季松林为转移个人财产所作的准备工作已完成的情况下，又于2017年5月27日再次就上述借条向黄国华出具欠条则显多余，且其将个人债务转移至公司承担也与松林公司关于转移个人财产的陈述自相矛盾。 其次，根据黄国华提供的谈话录音及向曹建平律师所作的调查，季松林无论是在曹建平律师处与黄国华核对借款时，还是在向黄国华出具欠条的过程中，其对向黄国华借款的事实并未提出异议，在转据时也未对前期借款金额提出异议，而是与黄国华反复协商，要求免去部分利息，且认为黄国华及其女儿、女婿的借条总金额为113.6万元，如能按80%的比例分配，受偿的金额已相当于原先出借的本金。对于为何作出这样的陈述，季松林作为松林公司法定代表人在参加庭审时拒绝解释。另外，季松林曾于2013年5月18日向黄国华转账10万元，黄国华认为系因丈夫生病急需用钱，故催季松林归还了一笔案外借款，而松林公司对此行为也未能作出合理解释。 最后，借条是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和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明力，除非有确凿的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借据所记载的内容，一般不轻易否定借条的证明力。松林公司认为借条并非季松林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其未能对此作出合理说明，也未提供相反证据推翻该些借条所记载的内容，因此，应当认定借条的证明力，黄国华与季松林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金额为70万元，另有前期未结清利息10万元。季松林向黄国华出具的借条中均载明“借到”，从文义上来理解，“借”仅指双方形成了借贷的合意，而“借到”则不仅可以理解为双方已就借贷形成了合意，而且可以认定借款人已经从出借人处得到了款项本金。黄国华已对案涉5笔借款的出借方式、资金来源进行了举证说明，黄国华账户内反映的取现记录与季松林出具借条的金额及日期相近或吻合，其余2笔借款虽未能提供相应的取现记录，但根据黄国华主张的最初借款日期、借款金额、起息日、结息日、借款利率所计算出的利息与2017年3月14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金额基本吻合，黄国华对于借条出具过程、已结清的利息以及对未结清利息出具债权凭证的过程亦能做出合理说明，能够印证其所主张的事实。另外，在出借款项时，黄国华与其先夫作为教师，拥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具备出借案涉借款现金的能力，且黄国华自愿签署了诚信诉讼保证书，虚假诉讼的可能性较低。而松林公司未提交反驳证据推翻黄国华提交的上述证据，也未举证证明黄国华主张的欠条所载借款金额有误或者包含高额利息，故对欠条所载金额予以认定。由于2017年3月14日的10万元借款系前期产生的利息，其中也包括部分黄坚、张婷婷的借款利息，征询二人意见后，二人均同意该利息由其母亲黄国华向松林公司主张。 综上，黄国华与季松林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季松林结欠黄国华借款本金70万元、前期利息10万元未予偿还，松林公司、季松林及黄国华已达成合意，将该债务转移至松林公司，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松林公司应对此承担还款责任。据此，一审判决：松林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黄国华80万元等。 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有无实际发生。 本院认为，黄国华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均已实际交付，理由如下：1.季松林陈述案涉借条出具原因是其为了转移资产，但其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陈述的真实性。相反，如果季松林确为转移个人资产而出具案涉借条，但其又将案涉债务归于松林公司的做法显然与其陈述相互矛盾，故对该辩解本院不予采信。2.黄国华为证明借款由来，提供了借条、录音资料予以证明。其中季松林在录音中认可曾向黄国华借款的事实，并就本金、利息如何计算，还款来源与其商讨，至于为何会有上述陈述，季松林在一、二审中均未能对此给予合理解释。结合案涉借条中关于80万元系对之前8份借条总金额结转的表述，可以认定黄国华与季松林之间借贷关系已存续多年，案涉借条系对之前借款的结转，季松林否认双方间存在案涉80万元借款的发生与事实不符。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黄国华虽未能提供案涉80万元直接交付的依据，但其提供的证据可以证明该80万元的由来，其提交的取款凭证亦可以证明案涉借款的最初来源，松林公司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又不能给予合理解释，故综合全案证据应当认定案涉借款已实际发生，松林公司应当承担还款义务。 综上，松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南通松林家用纺织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戴志霞 审判员  张志刚 审判员  陈 卓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陆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