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20民终3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炳康,男，1962年9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如,广东万里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泽富,广东万里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长宁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17854863X。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灏，男，该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华彬，男，该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东凤镇明兴毛织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组织机构代码71927441-6。法定代表人：岑巨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岑巨祥,男，1964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英南,女，1966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黄炳康因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仲利公司）、中山市东凤镇明兴毛织厂（以下简称明兴毛织厂）、岑巨祥、黄英南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7）粤2071民初79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黄炳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仲利公司虽然在中国人民银行主管的动产融资统一登记系统就涉案融资租赁设备进行了公示，但其同时在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并予以公示。在该涉案办理抵押登记时，黄炳康已经知悉设备已设定抵押，这意味着涉案设备是可以设定抵押的，且抵押权人为仲利公司，而明兴毛织厂在将涉案设备抵押给黄炳康时，并没有提及过该设备为仲利公司所有。因此，黄炳康已尽到合理审查义务，且有足够理由相信该设备的所有人为明兴毛织厂，其取得抵押权完全符合善意取得原则。（二）黄炳康之所以没有到银征系统查询，是因为仲利公司在工商部门的公示，让其有理由相信涉案设备是可以设定抵押的，无需再到其他部门查询。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抵押人所担保的债权不得超出其抵押物的价值，财产抵押后，该财产的价值大于所担保债权的余额部分，可以再次抵押，但不得超出其余额部分。”因此，该设备可以作二次抵押，仲利公司作为在先抵押权人，在优先受偿后若有剩余价款，黄炳康也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仲利公司在一审诉求中也要求确认其抵押权，所以一审法院否认黄炳康的第二顺位抵押权，不符合法律规定，并损害了黄炳康的权益。（三）现涉案设备由明兴毛织厂控制使用，仲利公司的所有权已经转化为抵押权，若仲利公司既拥有抵押权，又拥有所有权，对黄炳康、明兴毛织厂等其他权利人均是不公平的。（四）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的融资租赁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从仲利公司一审的诉求来看，仲利公司对涉案设备初步评估价为87万元，与明兴毛织厂签订抵押借款合同后的抵押金额为360多万元，仲利公司却不行使自己第一顺序抵押权而主张设备所有权，经黄炳康多方了解，以及百度查询，发现涉案设备价值达到上千万，如果涉案设备达到3000万元，而仲利公司却以300万元价格进行融资租赁，此行为有损其他债权人权益，应认定为无效。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仲利公司答辩称：（一）黄炳康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并非善意。其在办理涉案设备抵押登记时已经知道仲利公司的抵押登记在前，其理应了解前面抵押的情况，而非置之不理，其不愿去了解相关情况应承担相应的法律风险。法律虽然没有明确禁止重复抵押，但是法律已有特别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明兴毛织厂在未经仲利公司同意在租赁物（即涉案设备）设立抵押权，仲利公司在先抵押登记主张黄炳康的抵押权不成立，符合法律规定。（二）仲利公司已撤回对涉案设备享有抵押权的诉讼请求，主张对涉案设备享有所有权符合法律规定。抵押权与所有权主体并非不能为同一人，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六条规定“债权和债务同归于一人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但涉及第三人利益的除外”，因此，法律虽承认混同效力，但也设有除外情况，依相同法理，仲利公司可主张所有权及抵押权。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77条的规定“同一财产向两个以上债权人抵押的，顺序在先的抵押权与该财产的所有权归属一人时，该财产的所有权人可以以其抵押权对抗顺序在后的抵押权”。该规定肯定了抵押权人和所有权人同一的情形，所以仲利公司的抵押登记是合法有效的法律行为。故，本案中仲利公司对涉案设备所有权和抵押权同时存在，符合法律规定，可以依法自由主张权利。黄炳康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明兴毛织厂、岑巨祥、黄英南未向本院提交答辩意见。仲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中的黄炳康对机器设备(详见该民事判决书附表)有抵押权的判项，并确认该抵押无效；2.确认仲利公司对该民事判决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机器设备拥有所有权及第一顺位抵押权登记合法有效，并有最优先受偿权。一审诉讼中，仲利公司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中的机械设备为(2016)粤2071民初15956号民事判决所附的抵押设备清单的50项；撤回第2项诉讼请求中的确认其对第一项诉讼请求的机器设备拥有第一顺位抵押权登记合法有效，并有最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4月13日，黄炳康与明兴毛织厂、岑巨祥签订了还款及抵押担保协议，约定：因黄炳康与黄英南于2016年4月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黄英南将其对明兴毛织厂因履行借款保证合同而形成的全部债权转让给了黄炳康，现黄炳康、明兴毛织厂、岑巨祥三方确认截止2016年4月12日明兴毛织厂尚欠黄炳康本金8000000元、利息1200000元；明兴毛织厂以其名下设备（具体型号及数量见一审判决书附表抵押设备清单）为上述债务提供担保。同日，黄炳康与明兴毛织厂到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办理了上述设备的动产抵押登记（登记编号076020160413008）。因明兴毛织厂未按约定偿还本息，黄炳康于2016年7月27日起诉至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于2016年11月28日做出（2016）粤2071民初15956号民事判决，判令：一、明兴毛织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炳康偿还借款本金8000000元及利息；二、如明兴毛织厂逾期不履行上述债务，黄炳康有权对明兴毛织厂名下已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详见该民事判决书抵押物设备清单，登记编号076020160413008)、对岑巨祥名下位于中山市东凤镇××路189号的房地产【不动产登记证明：(2016)中山市不动产证明第0043××0号】、位于中山市东凤镇××路**的房地产【不动产登记证明：(2016)中山市不动产证明第0043××8号】,协议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三、岑巨祥对明兴毛织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黄英南对明兴毛织厂的上述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2015年10月28日，仲利公司（甲方）与明兴毛织厂（乙方）签订买卖合同（合同号：AA15110013BEX-1），约定：甲方向乙方购买全电脑毛织编织机（CMS330TC，STOLL）10台、全电脑毛织编织机（CMS530TC，STOLL）40台；购买价款为3000000元，乙方同意甲方以应支付之标的物价款抵消乙方对甲方所负有的任何金钱给付债务，抵销顺序由甲方决定；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之所有权转移甲方，视为标的物由甲方适当交付乙方，并由乙方验收；标的物为乙方自行购买并所有，甲方向乙方购买并回租给乙方使用；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2015年10月28日，仲利公司（出租人）与明兴毛织厂（承租人）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根据承租人指定，购买全电脑毛织编织机（CMS330TC，STOLL）10台、全电脑毛织编织机（CMS530TC，STOLL）40台并出租给承租人使用，非经出租人同意不得将租赁物或其在合同上之利益出卖、转租、出让、出质、抵押、留置或以其他方式处分；使用地点为中山市东凤镇四埒涌路21号，租赁期限为2015年11月5日至2018年10月5日；首期租金111520元于2015年11月5日支付，第1-18期租赁为118000元/期，第19-28期租金为100000元/期，第29-35期为76000元/期，从2015年12月起每月5日支付；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同日，明兴毛织厂向仲利公司出具了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收到涉案设备。同日，明兴毛织厂向仲利公司出具承诺书、同意书，明兴毛织厂就其与仲利公司的融资租赁业务、贸易赊销业务、委托贷款业务等自愿向仲利公司支付118000元（含税费），另又就双方租赁业务同意向仲利公司提供600000元的履约保证金。同日，明兴毛织厂与仲利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编号：15A19110BEX），明兴毛织厂以涉案设备作为履行与仲利公司签订一系列融资租赁合同的抵押担保，担保的主债权最高限额为3656000元。2015年11月2日，双方到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涉案设备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2015年11月6日，仲利公司向明兴毛织厂支付了涉案设备的购买价款2170480元。同日，出租人为仲利公司，承租人为明兴毛织厂办理了中国人民银行征信中心动产权属统一登记-初始登记（登记证明编号：02377290000288263500），登记记载交易业务类型为融资租赁，租赁合同号码为AA15110013BEX，租赁财产涉案设备。仲利公司认为上述判决第二项中的机器设备实为仲利公司所有，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已就涉案设备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明兴毛织厂未经其同意将涉案设备抵押给黄炳康、黄炳康未尽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具有善意取得条件，明兴毛织厂与黄炳康的抵押行为无效，上述判决的第二项判决内容已损害其合法权益，遂于2017年5月4日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权利。为证明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的融资租赁合同实际履行，仲利公司提供银行回单，显示明兴毛织厂于2015年12月8日、2016年1月6日、2016年2月19日、2016年3月7日、2016年4月5日分别向仲利公司转账支付118000元、118000元、118000元、118000元、118000元，转账备注为租赁款。一审另查，仲利公司另案向一审法院起诉明兴毛织厂、岑巨祥、冯艳兰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号：（2016）粤2071民初13187号】，并于诉讼过程中申请查封存放于明兴毛织厂内涉案机器，一审法院作出（2016）粤2071民初13187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了全电脑毛织编织机（CMS330TC，STOLL）10台、全电脑毛织编织机（CMS530，STOLL）40台。该案正在审理中。一审庭审中，仲利公司称其司已足额支付了明兴毛织厂3000000元的涉案设备货款，其中2170480元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另829520元充抵明兴毛织厂应支付其的首付租赁金111520元、同意书项下的履约保证金600000元、承诺书项下的服务费1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仲利公司于2015年11月6日向明兴毛织厂转账支付了设备价款2170480元，另又以明兴毛织厂应支付其的首付租赁金111520元、同意书项下的履约保证金600000元、承诺书项下的服务费118000元充抵余下货款829520元，可见，买卖合同约定的涉案设备价款已全部支付完毕。双方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交付，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自2015年10月28日即转移给仲利公司。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95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优先受偿的抵押为涉案设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仲利公司作为涉案设备的权利人其于上述判决后六个月内提起本案诉讼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关于涉案判决是否损害仲利公司合法权益问题。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签订融资租赁合同将涉案设备出租给明兴毛织厂使用，双方于2015年11月2日到工商部门办理了动产抵押登记手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三)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行业或者地区主管部门的规定在相应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形成融资租赁关系，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涉案设备的产权仍归出租人仲利公司所有。上述抵押早于黄炳康于2016年4月12日与明兴毛织厂办理的动产抵押登记，现有证据未反映黄炳康在与明兴毛织厂办理动产抵押登记时有按规定到相应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具备上述法律规定的除外情形，故黄炳康对涉案设备享有的抵押权不成立。涉案判决部分内容已损害了仲利公司的合法权益，仲利公司要求撤销相关判决、确认其享有涉案设备所有权等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基于现有证据仅能证明黄炳康对涉案设备享有的抵押权不成立而非无效，故其要求确认上述抵押权无效，一审不予支持。岑巨祥、明兴毛织厂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自动放弃答辩、举证、质证、辩论等诉讼权利，应自行承担相应的诉讼风险。综上，仲利公司的诉讼请求有理部分，一审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956号民事判决的第二判项中“原告黄炳康有权对被告中山市东凤镇明兴毛织厂名下已办理动产抵押登记的机器设备（详见抵押物清单）协议折价或拍卖、变卖所得价款在上述债权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判决内容；二、确认仲利公司对上述第一判项中的机器设备享有所有权；三、驳回仲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仲利公司负担500元，岑巨祥、黄英南、明兴毛织厂、黄炳康负担12000元。二审期间，黄炳康向本院提交一份百度文库下载的调查报告，拟证明涉案设备中型号330TC机器二手价格为每台30多万元。黄炳康向本院提交评估申请书，请求法院委托评估机构对涉案抵押设备的现时价值进行评估。仲利公司、明兴毛织厂、岑巨祥、黄英南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纠纷。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可知，仲利公司与明兴毛织厂于2015年10月28日签订买卖合同，由仲利公司向明兴毛织厂购买涉案设备，现已将买卖合同约定的设备价款支付完毕。该合同约定，自签约之日起，标的物之所有权转移至仲利公司。同日，双方又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将涉案设备租赁给明兴毛织厂使用，明兴毛织厂并出具了租赁物交付与验收证明书，确认收到涉案设备。因此，双方系以占有改定的方式完成了交付，涉案设备的所有权自2015年10月28日已转移至仲利公司，同时，涉案设备于2015年11月2日已抵押给了仲利公司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至于涉案设备的现有价值是多少，购买时的价格是多少，并不影响仲利公司已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因此，黄炳康申请价格评估与本案的审理无关，为避免诉累及产生不必要的费用，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黄炳康主张其善意取得涉案设备的抵押权，但黄炳康与明兴毛织厂于2016年4月12日办理抵押登记时，明兴毛织厂已将涉案设备抵押给仲利公司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了抵押权登记。黄炳康在明知存在在先抵押权时，更应当向银征系统或其他相应机构进行查询，而不是如黄炳康所述无需再查询。因此，黄炳康主张其已尽合理审查义务、应善意取得涉案设备的抵押权，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融资租赁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承租人或者租赁物的实际使用人，未经出租人同意转让租赁物或者在租赁物上设立其他物权，第三人依据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取得租赁物的所有权或者其他物权，出租人主张第三人物权权利不成立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二)出租人授权承租人将租赁物抵押给出租人并在登记机关依法办理抵押权登记的；(三)第三人与承租人交易时，未按照法律、行政法规、行业或者地区主管部门的规定在相应机构进行融资租赁交易查询的……”，明兴毛织厂未经仲利公司的同意，将涉案设备抵押给第三人黄炳康，仲利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在已授权明兴毛织厂将设备抵押给其并已办理抵押登记的情况下，有权主张黄炳康的抵押权不成立。一审法院撤销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16）粤2071民初15956号民事判决中关于黄炳康对涉案设备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判决内容，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黄炳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500元，由上诉人黄炳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亦和审 判 员  阮碧婵代理审判员  刘运充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谢冰书记员吴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