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15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兆谷，男，1969年3月10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小学文化，无业，住兴义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桃，女，1968年2月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蒙古族，文盲，系兴义市余江芭蕉芋淀粉厂职工，住兴义市，系余兆谷之妻。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敏，女，1989年12月2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蒙古族，中专文化，无业，住兴义市，系余兆谷、孙桃之女。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太胜，男，1979年5月1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大专文化，无业，住兴义市，系余敏之夫。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锐，贵州天生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盛富，男，1960年2月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初中文化，住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大英，女，1964年4月6日生，贵州省兴义市人，汉族，无业，住兴义市，系张盛富之妻。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贵州和谐芭蕉芋淀粉有限公司，住所地：兴义市马岭镇红星村轻工业聚集区食品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杨龙江，系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因与被上诉人张盛富及原审被告贵州和谐芭蕉芋淀粉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18）黔2301民初3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驳回张盛富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用由张盛富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实际借款人为兴义市余江芭蕉芋淀粉厂（以下简称“余江厂”）。余兆谷作为余江厂负责人，对外向兴义市鼎盛中小企业投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鼎盛公司”）借款用于该厂临时资金周转。本案的款项便是通过鼎盛公司股东兼财务罗大英（持股49%）转账到余江厂公账上，余兆谷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不承担还款责任。鼎盛公司为对自身债务有所交代，要孙桃、余敏、陈太胜在本案《借款合同》上签字，且在《收条》、《借条》中均未签署时间，记载的借款金额系本金叠加利息所得，张盛富并未向孙桃、余敏、陈太胜支付过借款，双方签订《借款合同》的行为真实，但内容不真实，孙桃、余敏、陈太胜不承担还款责任。2、本案实际出借人为鼎盛公司。张盛富提交的《余江厂现状初评报告》、《余江厂债权人会议决议》证实，鼎盛公司作为本案债权人参与余江厂破产债权人会议并作出决议，鼎盛公司法定代表人谭平（持股51%）进行了签字确认，本案债务应当在余江厂的破产程序中进行申报。故本案实际债权人系鼎盛公司，原审原告主体不适格。3、余兆谷等四人已向鼎盛公司支付604万余元，但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余兆谷等四人用芭蕉芋淀粉折抵的24万元应作为本金扣减，但一审法院将该24万元用于抵扣利息错误。 张盛富辩称，1、本案债务系多笔借款结算后的结果。罗大英作为张盛富之妻，有权替张盛富出借资金，其代表的是张盛富而非鼎盛公司。2、现余江厂进入破产程序，鼎盛公司以曾为余兆谷等人提供过担保为由，便以其保证人的名义申报债权，张盛富从未进行过债权申报，故鼎盛公司并非本案出借人。 和谐公司诉称，本案债务是杨龙江担任和谐公司法定代表人以前的债务，对于债务实际情况不清楚。 张盛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和谐公司连带清偿张盛富借款本金300万元、从2014年3月4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即起诉之日）止47个月的利息282万元，本息合计582万元；2、判令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和谐公司以出借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3月1日起计付张盛富利息至清偿之日止；3、诉讼费由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和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从2010年11月4日起，余兆谷、孙桃等人多次向张盛富借款用于生产芭蕉芋淀粉周转，后未能还清。约于2013年8月，张盛富与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进行结算时，尚欠张盛富借款572万元未还。双方结算同日，张盛富与余兆谷等四人就欠款572万元重新签订《借款合同》一份，余兆谷等四人还共同出具了金额为572万元的《借条》和《收条》各一张给张盛富，重新签订的《借款合同》将签约日期写成了第一次借款时的日期2010年11月4日，并约定月利率2.5%。重新签订借款合同时，和谐公司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亦在《借款合同》《借条》《收条》等材料上保证人处加盖了印章，并约定和谐公司的保证范围为全部债务，保证期间为：自借款之日起至所有债务清偿之日止，在主债权两年的诉讼时效内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结算过后，余兆谷等四人分多次向张盛富还本金272万元，并将利息付清至2014年3月3日。2015年9月30日，余兆谷等用余江芭蕉芋淀粉厂的淀粉抵偿给张盛富，抵偿了24万元(淀粉实际价值为23.7745万元，张盛富自愿同意折抵费用24万元)。后因余兆谷等四人未偿还张盛富借款本金及利息，张盛富遂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余兆谷等四人欠张盛富借款本金300万元未还的事实，有张盛富提交的《借款合同》《借条》《收条》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确认。张盛富已履行提供借款给余兆谷等四人作为芭蕉芋淀粉生产周转的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余兆谷等四人应承担返还借款本金和利息的义务，《借款合同》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张盛富索要多次无果后诉至法院要求解决，应视为张盛富已给予余兆谷等四人合理的准备期限，故对张盛富要求余兆谷等四人返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其中合法部分，予以支持。 对于合法本金是多少的问题。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庭审中的举证、质证情况确认如下：1、双方于2013年结算时尚欠本金为572万元，此后，张盛富主张余兆谷等四人在结算后又偿还本金272万元，欠本金300万元未还，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余兆谷等四人应对其还款情况承担举证责任，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以张盛富的自认确认尚欠本金为300万元；2、张盛富主张余兆谷等四人共欠其借款本金为300万元，并解释称余兆谷等四人在以余江厂的名义申报债务时主张的欠鼎盛公司的450万元，实际是指欠张盛富的借款本金300万元、欠案外人罗松的借款本金150万元。而余兆谷等四人在本案举证质证过程中主张只认可欠鼎盛公司426.2255万元，该426.2255万元实系将其申报的债务450万元扣减其以实物淀粉折价23.7745万元（张盛富自愿同意将23.7745万元的淀粉抵偿24万元）抵偿给张盛富后所得之数(450万元-23.7745万元=426.2255万元)。因张盛富同意用芭蕉芋淀粉抵偿的数额24万元未明确约定是抵偿本金还是利息，余兆谷提交的证据收条复印件仅注明系折抵费用24万元，根据该收条及交易习惯，并结合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法规进行判断，予以确认该24万元应属折抵利息。综上，予以确认余兆谷等四人欠张盛富的借款本金为300万元。 对于张盛富主张的合法利息是多少的问题。利息已给付至何时及已给付多少的事实应由履行义务一方承担举证责任，因余兆谷等四人未举证证明利息给付情况，也未对张盛富主张的利息已付清至2014年3月3日的事实提出异议，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以张盛富的自认确认利息已付清至2014年3月3日（未扣减以芭蕉芋淀粉折抵的24万元）。对于从2014年3月4日起至张盛富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20日止的利息是多少的问题。从2014年3月4日起至张盛富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20日为48个月零17天，双方约定月利率2.5%，予以支持按2%计算，48个月的利息为288万元（300万元×2%×48个月），17天的利息为3.4万元（300万元×2%÷30天×17天），从2014年3月4日起至张盛富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20日的利息为291.4万元（288万元+3.4万元）。张盛富主张从2014年3月4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282万元（未扣减用芭蕉芋淀粉折抵的数额24万元），系其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自己的民事权利所作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确认。该282万元扣减张盛富认可的用芭蕉芋淀粉折抵的24万元后，从2014年3月4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即起诉之日）止的利息为258万元（282万元-24万元）。 对于张盛富主张的要求以出借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3月1日起计付其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因张盛富已主张将利息计算至起诉之日即2018年3月20日，故予以支持以实欠本金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3月21日计算利息至还清之日止。 对和谐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问题。因和谐公司是连带责任保证人，保证范围为全部债务、保证期间自借款之日起至所有债务清偿之日止、主债权两年的诉讼时效内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经审查张盛富起诉时未超过保证期间，余兆谷等四人与和谐公司均未主张及举证证明张盛富起诉时已超过保证期间，依法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之不利后果，因此，和谐公司应对本案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对张盛富要求和谐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共同返还张盛富借款本金300万元、从2014年3月4日起至2018年3月20日止的利息258万元，合计558万元；二、由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共同以30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8年3月21日起计付张盛富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三、由贵州和谐芭蕉芋淀粉有限公司对上述全部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盛富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540元，减半收取26270元，由张盛富承担1084元，由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共同承担25186元。上列义务，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自动履行。 二审期间，本院向余江厂破产管理人调取到鼎盛公司关于破产债权申报的材料：1、《鼎盛公司申报债权的审查情况说明》、《余江厂债权审查结果告知书（存根联）》，主要内容为，余江厂破产管理人对于鼎盛公司以保证人申报的300万债权经审查后认为，鼎盛公司并非该300元债权《借款合同》的主体，鼎盛公司也未为该笔借款提供过担保，鼎盛公司无权以保证人身份申报债权，并将审查后结果以书面形式告知鼎盛公司。 余兆谷等四人质证后认为，对真实性无意见，但不能证实张盛富是实际出借人，余江厂破产管理人审查形成的结果不能作为本案实际情况的唯一性依据。鼎盛公司申报的债权不被破产管理人确认，应当向法院提起确认之诉。 和谐公司质证后认为，对上述证据无意见。 张盛富质证后认为，鼎盛公司申报破产债权与张盛富无关，不能代表张盛富个人。 本院认证意见为，前述材料系本院依法收集，来源合法，本院予以作为定案的依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本院审理的相关民间借贷案件中，罗大英陈述系鼎盛公司股东之一。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张盛富作为一审原告主体是否适格，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应否承担还款责任。 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一条“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已经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求偿权申报债权。债务人的保证人或者其他连带债务人尚未代替债务人清偿债务的，以其对债务人的将来求偿权申报债权。但是，债权人已经向管理人申报全部债权的除外。”的规定及余江厂破产管理人出具的材料可知，鼎盛公司仅以保证人身份申报本案债权，并非以债权人身份为之；余江厂破产管理人已告知鼎盛公司对其申报债权不予确认，故不能据此得出鼎盛公司是本案债权人。罗大英虽系鼎盛公司的股东之一，借款资金主要系罗大英交付，但罗大英与张盛富系夫妻关系，本案《借款合同》中载明的出借人系张盛富，《借款合同》中并未体现出以鼎盛公司为出借人或其以出借人的身份参与到借贷关系中来，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余兆谷等四人亦认可张盛富的债权人身份；双方提交银行流水中未体现出以鼎盛公司名义交付款项给余兆谷等四人或余江厂的情形；余兆谷等四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本案出借人为鼎盛公司，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余兆谷等四人所提“本案实际债权人为鼎盛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可知，企业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对外借款用于企业生产经营的，亦不排除企业负责人的还款责任。本案中，《借款合同》载明的借款人为余兆谷等人，未涉及余江厂，余江厂的收款行为应认定为余兆谷等人的借款处分行为，不能将余江厂视为借款人。故对余兆谷所提“其为余江厂负责人，对外向鼎盛公司借款用于余江厂资金周转，履行的是职务行为，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余敏、孙桃、陈太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自己在《借款合同》上签字捺印的行为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其在《借款合同》上以借款人的身份签字捺印，视为共同借款人，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故对余敏、孙桃、陈太胜所提“鼎盛公司为对自身债务有所交代，要求其三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其本人并未使用借款资金，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 再次，本案借款金额系双方结算后的结果。余兆谷等四人自认现尚欠鼎盛公司426万元（450万元扣减芭蕉芋淀粉折抵的价款24万元），说明其并未还清本案300万元的借款本金，故对余兆谷等四人提出已向鼎盛公司支付604万余元，但一审法院未予以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余兆谷等四人用芭蕉芋淀粉抵偿的24万元是本金还是利息，双方约定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在其未还清借款利息的情况下，应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扣减，故对余兆谷等四人提出其用芭蕉芋淀粉折抵的价款24万元，应作为本金扣减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案出借人为张盛富，共同借款人为余兆谷、孙桃、陈太胜、余敏，前述四人负有偿还300万元本金及利息的义务。 综上所述，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540元，由余兆谷、孙桃、余敏、陈太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石 鑫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陆金凤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孙茂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