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吉05民终9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叶连德，男，1967年8月24日生，汉族，集安市人，吉林省集安市太王镇下解放村三组。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辉，吉林王晓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吉莲，女，1965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长城花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祥（谷吉莲儿子），男，1991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集安市长城花园。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勋，吉林祥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集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 法定代表人：任树林，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易，吉林清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叶连德因与被上诉人谷吉莲、集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以下简称房屋征收中心）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集安市人民法院（2018）吉058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叶连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辉、被上诉人谷吉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继祥、张光勋、房屋征收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连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一，原审认定《延续承包合同》不是谷吉莲本人签字，又没有经过谷吉莲追认，不构成表见代理是错误的。原土地承包合同也非谷吉莲签字，而是其弟弟签字，延续承包合同是其子签字。谷吉莲承包十多年时间内，上诉人从来就没有见过谷吉莲，土地承包、延续承包、日常管理以至于动迁事宜，均是由谷吉莲的弟弟及儿子代为办理的。在调查小组入户调查时，谷吉莲的弟弟和儿子也在场，所有手续也是他们办理的。更何况在入户调查时，上诉人不让对地上物进行登记，也是谷吉莲儿子同上诉人签订补充协议，再次确认各一半，上诉人才同意进行登记的。直到原审庭审谷吉莲仍没有出面，还是其儿子代理参加诉讼。以上事实足以证实其子有代理权，即使没有代理权，也构成表见代理。第二，原审认定延续承包合同没有实际履行是错误的。直到现在为止，该土地没有被占，也没有达成土地补偿协议。按原审判决认定“原土地承包合同有效，延续承包合同没有被追认，没有实际履行”，那么在2017年11月5日时，谷吉莲便没有对承包土地使用权了。而土地补偿款是基于土地被占，对享有地上物合法使用权人的补偿。土地没被占，谷吉莲更没有合法承包权的前提下，依据什么得到补偿费。原审中上诉人已经举证证实《拟征地方案》在2017年11月18日才通过各种程序，还没实施。入户登记是2017年11月6日。也就是说在入户登记时和拟征地方案实施时，谷吉莲均没有合法的承包权了，谷吉莲是非法占用上诉人土地。如果原审认定延续承包合同有效，依据合同就各一半。如果认定没有实际履行，不是表见代理，无效的话，就不应当给补偿。原审还认定上诉人对原土地不再发包，自己耕种按拟征地通知的时间，也不能再种了，也得到补偿。通俗的说就是即使地还给你，地上物你也得不到补偿，那么非法占用土地的人得到补偿就是应该的，这是什么逻辑。上诉人与谷吉莲的代理人是在平等自愿合法的基础上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和延续承包合同，且延续承包合同已实际履行。故补偿款应各半。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而按原审认定的事实，也没有法律能得出最后的结论。另外，房屋征收中心在没有确定补偿款归属，且在村里下书面禁止发放此款的情况下，仍然违法发放，应承担连带责任。 谷吉莲辩称，上诉人上诉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其观点不能成立，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论述清晰，认定正确，判决公正。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房屋征收中心辩称，根据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征收集体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给付主体是集安市国土资源局，按照单位业务分工其只是补偿款资金支付单位。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上诉人与谷吉莲签订的承包合同对其没有约束力。原审判决合法有效，要求针对征收中心的判决部分予以维持。 叶连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叶连德与谷吉莲签订的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2、请求谷吉莲返还叶连德动迁土地的地上物补偿款7.8万元；3、由房屋征收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事实和理由：2007年11月5日，叶连德与谷吉莲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叶连德将土地承包给了谷吉莲，承包期限十年。合同到期后，叶连德与谷吉莲签订了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期限为五年，延续承包土地合同约定如果承包期内承包地被占，地上物的补偿双方各一半。现土地正在动迁期间，地上物补偿款已由房屋征收中心私自下发给了谷吉莲，叶连德多次找谷吉莲、房屋征收中心协商未果，故诉至人民法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5日，谷吉莲与叶连德等村民分别签订了《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约定：叶连德等村民将土地承包给了谷吉莲，承包期限十年；承包期内，如国家政策性变动而收回承包田，作物和设施的补偿归谷吉莲所有；合同到期后土地上作物及设施归谷吉莲所有；2017年10月份合同期满前，谷吉莲之子王继祥署谷吉莲名字与叶连德签订《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5日至2022年11月5日，内容较谷吉莲与叶连德之前签订的合同内容有所变化，约定了如果承包期内因政策性变动而收回承包田，国家对作物的补偿双方各一半。《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虽然是谷吉莲儿子王继祥署谷吉莲名字与叶连德在2017年10月份签订，但落款时间写为2017年11月5日。2017年11月2日，集安市人民政府张贴公布了《拟征地通知书》，争议土地在拟征收范围内，通知内容体现拟征收土地上树苗和地上附着物的补偿由征收双方约定或经有资质的评估机构认定，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拟征收土地上新栽种的农作物和新建的设施不予补偿。2017年11月3日，调查小组入户调查，2017年11月6日调查到争议土地，谷吉莲家人在入户调查表上署上谷吉莲的名字。2017年12月12日，中联资产评估集团吉林汇通有限公司对包括叶连德在内的谷吉莲所承包的所有土地地上物给出评估报告，评估报告以2017年11月3日为基准日。2018年3月22日，谷吉莲与征收部门集安市国土资源局、付款方房屋征收中心以评估结果为依据签订了《地上附着物及青苗款补偿协议书》，争议土地地上物补偿款谷吉莲已经全额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叶连德主张谷吉莲应按照《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将地上物补偿款的一半7.8万元给付叶连德，叶连德应就这一主张提供确凿有效的证据加以证实。首先，叶连德应就其主张的“土地被占，地上物补偿款各一半”与谷吉莲确存在合同约定提供证据，其次叶连德应就合同已实际履行提供证据。叶连德就与谷吉莲存在“土地被占，地上物补偿款各一半”的约定提交的证据是《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这份合同书叶连德已认可是谷吉莲之子王继祥署谷吉莲名字与叶连德签订，该合同未被谷吉莲追认。对未被追认的《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叶连德认为王继祥系谷吉莲之子，且参与经营，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王继祥构成表见代理，叶连德应举出在客观上存在足以让自己相信王继祥有代理权的事实情形或者法律关系，自己是善意且无过失的证据。但本案叶连德在提起诉讼之初，谷吉莲反驳《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非谷吉莲所签、对谷吉莲没有约束力之前，其从诉状到庭审陈述，一直认为自己系与谷吉莲签订的《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这一情形足以说明叶连德是自己疏忽大意、缺乏应有的谨慎而轻易签订的延包合同。王继祥系谷吉莲之子不假，但这不足以让叶连德认为王继祥具有代理权，否则岂不是父母子女之间只要以对方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均构成了表见代理？《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如谷吉莲实际履行，即使王继祥不构成表见代理，可视为谷吉莲对王继祥代理的默认，但谷吉莲对该延包合同不认可，且主张未履行。确定一份合同是否履行，首先要看双方是否在合同期限内针对合同目的得以实现实施了履约行为。本案争议的《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的合同期限为2017年11月5日至2022年11月5日，但集安市人民政府是在2017年11月2日公布的《拟征地通知书》，通知自公告发布之日起拟征收土地上新栽种的农作物和新建的设施不予补偿，且在2017年11月3日，调查小组便着手入户调查。这一通知直接导致了即使谷吉莲默认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也无法按照自己的意思自主经营，该合同也无法实际履行，合同目的不达。既然《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得不到实际履行，当然谈不上按照约定给付叶连德一半的地上物补偿款。叶连德与谷吉莲之子王继祥签订《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时，较之前的承包内容变更为“承包期内因政策性变动而收回承包田，国家对作物的补偿双方各一半”，这一变更体现出叶连德对不再继续发包土地，自己耕种可能得到地上物补偿存在一种期待。但结合《拟征地通知书》公布的时间、内容及着手入户调查的时间节点看，即使谷吉莲在最初合同期满后将净地交付给叶连德，因集安市人民政府的《拟征地通知书》已经明确拟征收土地上新栽种的农作物和新建的设施不予补偿，叶连德依然得不到地上物补偿。叶连德主张谷吉莲的作物及设施在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期满后仍附着在叶连德的土地上，就可以认定是谷吉莲对《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的履行，但因为谷吉莲之子王继祥署谷吉莲名字与叶连德签订《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不构成表见代理，即使谷吉莲没有按照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如约将承包地交回叶连德，也是对2007年签订的承包合同的违约，承担的是违约责任，而不能认定是对《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的履行。基于谷吉莲之子王继祥署谷吉莲名字与叶连德签订《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不构成表见代理，《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谷吉莲又未实际履行，叶连德要求谷吉莲按照《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约定履行给付7.8万元地上物补偿款的诉讼请求，无法予以支持。关于叶连德要求集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论谷吉莲是否应按照《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给付叶连德地上物补偿款7.8万元，基于地上物的物权属于谷吉莲系不争的事实，集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将地上物的补偿向物的所有人支付符合法律规定,故叶连德要求集安市房屋征收经办中心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无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叶连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50.00元，由叶连德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另查明，谷吉莲承包叶连德土地种植五味子，由其弟谷吉明经营管理。2017年10月末，因合同临近期满，谷吉莲出国在外，谷吉明打电话让谷吉莲儿子王继祥到集安市与叶连德续签承包合同，该承包合同系由谷吉明起草打印。2017年11月6日，入户调查人员到叶连德家进行调查登记，谷吉莲哥哥谷吉安在入户调查表上署上谷吉莲的名字。集安市国土资源局（甲方征收部门）、房屋征收中心（丙方付款方）与谷吉莲签订《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协议书》，该协议书谷吉莲签字时间为2018年2月8日，集安市国土资源局与房屋征收中心盖章、签字时间为2018年3月22日 本院认为：本案系承包地被征收因补偿费用分配而引发的纠纷，故案由为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方将土地经营权转包、出租等方式流转给第三人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青苗补偿费归实际投入人所有，地上附着物补偿费归附着物所有人所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征地时间发生争议。谷吉莲认为，征地时间是在2017年11月2日，即第一轮承包期内。而叶连德认为，征地时间为2017年11月5日之后，即续签订承包期内。本案2017年11月2日集安市人民政府公布《拟征地通知书》，2017年11月6日征收部门到叶连德家进行入户调查登记，2017年3月22日谷吉莲与集安市国土资源局与房屋征收中心《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协议书》，从上述过程来看，征收工作是一个持续性过程，应当以谷吉莲与征收部门签订补偿协议时间确定征收时间，即2018年3月22日。关于落款时间为2017年11月5日《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的效力问题。从谷吉莲儿子王继祥在庭审中陈述来看，因为谷吉莲朝鲜做生意，在原合同临近期满时，谷吉明打电话让王继祥到集安市代谷吉莲签订续包合同，并由谷吉明起草打印续包合同，在谷吉明在场的情况下，由王继祥代其母谷吉莲签订。在另案中，2017年11月8日王继祥代谷吉莲与李世春、于忠波等4人签订协议书，约定地上作物双方各半。综上，结合本案案情，谷吉莲承包叶连德土地后，一直由谷吉明代为经营管理，在谷吉明地场的情况下，王继祥代谷吉莲先后与叶连德16人签订续包合同。使叶连德等人有充分理由相信王继祥有权代理谷吉莲签订续包合同。因此，王继祥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即2017年11月5日《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故叶连德要求谷吉莲给付动迁土地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8万元的诉讼请求，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叶连德主张房屋征收中心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因承担连带责任需要有法律明确规定，房屋征收中心根据其与谷吉莲的补偿协议，向谷吉莲发放征收补偿款，并无不当。故叶连德的该项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叶连德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对其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二审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集安市人民法院（2018）吉0582民初784号民事判决； 二、谷吉莲与叶连德于2017年11月5日（落款时间）签订的《延续承包土地合同书》合法有效； 三、谷吉莲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叶连德地上附着物补偿款7.8万元； 四、驳回叶连德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由叶连德负担1750元，谷吉莲负担1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娜 审判员 崔红霞 审判员 马 辉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