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鲁01行终535号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高登才，男，196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济南市。 委托代理人赵以红，北京市观韬（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济南众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玉涛，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陈金玲，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王壮，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涛，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政策法规处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高云琪，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工伤保险处工作人员。 上诉人高登才因一审被告济南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济南市人社局）工伤行政认定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18）鲁0102行初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于2017年10月22日作出编号G20171000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主要内容为：“马秀红系济南众诚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众诚公司）派遣至济南光明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光明公司）银座七里山店的员工，主要负责光明乳业货品的销售、补货、理货等工作。2015年11月2日15时52分，马秀红驾驶电动二轮车下班途中，行至市中省道103线望岳路103号路灯杆时，与一辆二轮摩托车相撞，后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死亡。公安交通管理部门认定马秀红不承担事故责任。因此，我局认为马秀红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三章第十四条第（六）项认定工伤的情形。现决定认定工伤”。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2月23日，高登才（马秀红之夫）向济南市人社局提交马秀红的工伤认定申请，被申请单位为光明公司，因缺少工伤认定申请的部分材料，济南市人社局于当日出具工伤认定申请材料补正通知书，要求高登才补正相关材料。高登才补齐材料后，济南市人社局于2017年7月4日受理了工伤认定申请；当日，济南市人社局出具工伤认定中止通知书，认为马秀红的劳动关系存在争议，决定中止本工伤认定，待中止情形消失后，恢复工伤认定程序。2017年8月25日，高登才向济南市人社局提交申请，要求将工伤认定申请中马秀红的工作单位由光明公司变更为济南众诚公司。当日，济南市人社局作出恢复审理通知书，认为高登才提交了变更申请，决定恢复工伤认定程序，并向济南众诚公司邮寄送达了限期举证通知书。2017年10月22日，济南市人社局作出G201710002号工伤认定决定书，2017年11月1日，济南市人社局向济南众诚公司邮寄送达了工伤认定决定书。 济南众诚公司提交的一份与光明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载明，济南众诚公司输送本单位员工到光明公司工作，劳务人员工作期间如发生工伤事故，光明公司应迅速组织抢救并及时通知济南众诚公司，协助济南众诚公司进行善后工作及工伤申报工作，由国家按照社会保险规定的费用进行理赔，超出部分或依法应由用工单位承担的费用，由光明公司承担；该协议的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4年12月28日，马秀红与济南众诚公司签订了期限自2014年12月28日起至2016年12月28日止的劳务派遣协议。协议签订后，济南众诚公司将马秀红派遣至光明公司的银座七里山店从事销售工作，并由济南众诚公司为马秀红支付劳动报酬、缴纳工伤保险。2015年10月31日，马秀红签署了《派遣人员离职表》，该离职表中包含了辞职申请一栏，主要内容为：现因个人原因，提出辞职，即日起与用工单位（光明公司）解除劳务用工关系，同时与济南众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该离职表众诚公司意见一栏中，济南众诚公司的相关负责人签署了以下意见：同意，自2015年10月31日起与济南众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马秀红在上述离职表的辞职申请签名处、离职表底部离职人员签名处，均签署了姓名。2015年10月31日，济南众诚公司制作了马秀红的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2015年11月，济南众诚公司未再给马秀红发放工资报酬，也未再缴纳工伤保险。 2015年11月2日，马秀红因交通事故死亡。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中区大队于2015年11月16日作出济（市中）公交认字[2015]第0048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为：“事故时间：2015年11月2日15时52分；事故地点：市中省道103望岳路103号路灯杆前；……造成马秀红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苗艳军受伤，车辆损坏的交通事故……。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和《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四十六条之规定，苗艳军的违法行为是造成此次道路交通事故的全部原因，确定苗艳军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马秀红不承担事故的责任。” 2016年7月25日，高登才向济南市历下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马秀红与光明公司自2014年12月11日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于2016年9月5日作出了济历下劳人仲案[2016]641号裁决书，裁决光明公司与马秀红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光明公司不服该裁决书，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马秀红在2014年12月至2015年11月2日期间与光明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17年4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102民初6071号民事裁定书，认为该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审查范围，济历下劳人仲案[2016]641号裁决书第一项亦不发生法律效力，驳回了光明公司的起诉。 另查明，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济南众诚公司于2017年9月14日向济南市人社局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请求济南市人社局调取济历下劳人仲案[2016]641号案件、（2016）鲁0102民初6071号案件中马秀红的《派遣人员离职表》等证据材料。济南众诚公司称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该《派遣人员离职表》存放于光明公司，故申请济南市人社局进行调取。济南市人社局对该调查取证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认为高登才在工伤认定期间已经向济南市人社局提交了裁决书和裁定书，因法院裁定撤销了仲裁委的裁决书，故未将裁决书作为证据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济南市人社局作出的G201710002的工伤认定决定书的主要证据是否充分。马秀红与济南众诚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于2015年10月31日签署了《派遣人员离职表》并提出辞职，表示与光明公司解除用工关系，与济南众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为此，济南众诚公司制作了解除（终止）劳动关系证明书，停缴了马秀红2015年11月的工伤保险，且未再发放劳动报酬，双方的劳动合同已于2015年10月31日解除。虽然济南众诚公司在工伤认定过程中未能提交《派遣人员离职表》原件，但其已向济南市人社局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包含该《派遣人员离职表》在内的8项证据材料，且申请延长举证期限和陈述申辩期间。工伤认定程序中，济南市人社局对济南众诚公司的申请未予处理，也无证据证实马秀红在2015年11月2日是受济南众诚公司的指示进行工作才发生的交通事故。故，济南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G201710002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撤销被告济南市人社局于2017年10月22日作出的编号为G201710002的工伤认定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济南市人社局负担。 上诉人高登才不服一审判决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工伤认定程序中，济南市人社局对济南众诚公司的申请未予处理，也无证据证实马秀红在2015年11月2日是受济南众诚公司的指示进行工作才发生的交通事故。故，济南市人社局作出的编号为G20710002的工伤认定决定，证据不足，依法应予撤销”，这与事实不符，违反法律规定。理由如下：1、《派遣人员离职表》复印件不应被法院采纳。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派遣人员离职表》，马秀红签名的时间是2015年10月31日，负责人、经办人签字的时间都是2015年10月31日，那该份《派遣人员离职表》理应在被上诉人处保存；2、被上诉人向济南市人社局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济南市人社局向光明公司调取该份《派遣人员离职表》，这明显不合理，从庭审陈述可知，被上诉人申请调取的材料均由被上诉人自己保管，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时不但不予提交反而故意申请让济南市人社局调取，济南市人社局根本不可能也无处调取，这明显属于被上诉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客观存在并保存于被上诉人处的证据；3、该份证据不应属于新证据，因该证据是一直存在于被上诉人处并可随时提供，而被上诉人却在一审法庭庭审时缴纳复印件，这是违反法律规定的，人民法院对该证据应不予采纳；4、《派遣人员离职表》由二种不同笔书写完成，现马秀红已去世，在无证据证明该签名是马秀红书写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仅凭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张复印件就认定马秀红与被上诉人已解除劳动关系，让人无法理解和接受。故，该证据不应被采纳；5、被上诉人与光明公司签订的劳务合作协议期限自2014年1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马秀红是被上诉人派遣至光明公司在银座七里山店从事销售的工作人员，工资和工伤保险由被上诉人缴纳。2015年11月2日马秀红在银座七里山店正常上班，为光明公司继续工作，有银座七里山店的补货申请单及证人证言予以证实。马秀红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造成死亡。马秀红死亡当日是为光明公司工作，是被上诉人派遣马秀红去光明公司的。故，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对马秀红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是正确的。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济南众诚公司辩称，一、一审被告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主要证据的确不充分。1、被上诉人和光明公司在马秀红的工伤问题上虽沟通不畅，但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两单位均向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申明马秀红2015年10月31日已离职并提交了相关证据，但一审被告对此视而不见，仍然错误认定基本事实；2、一审被告提交的证据显示，除上诉人自行陈述外，一审被告认定马秀红当日工作的主要证据只有两份证人证言，但一审被告未依法对证人王培红进行调查，对证人尹杰的调查笔录也未经本人签字，在此情况下，一审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主要证据的确不充分；3、因被上诉人不是工伤认定程序中初始的被申请人，对前期（已历经20个月）相关事实不是太清楚。被上诉人在限期内不能完成举证责任的情况下，为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向一审被告书面提出调查取证申请。遗憾的是，一审被告对被上诉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理睬，且拒绝组织质证，并在证据不足以证明马秀红是受被上诉人指示进行工作的情况下，径行认定马秀红死亡为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伤，无法让人信服；二、关于被上诉人举证问题。1、被上诉人2017年9月收到一审被告的限期举证通知书前，对马秀红离职后发生交通事故、上诉人此后申请工伤认定，以及上诉人和光明公司发生劳动争议案件等事实毫不知情，加上被上诉人当时与光明公司对接的工作人员已离职、人员档案未妥善保管等原因，致使被上诉人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不能提交部分否认马秀红为工伤的关键证据。因有关马秀红的部分工作档案在光明公司（光明公司代办有关手续后未移交本公司），在光明公司拒绝配合的情况下，故被上诉人向一审被告提出调查取证申请，申请目的是查明案件事实，并非上诉人所讲的故意为之；2、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开庭时出示了《派遣人员离职表》原件，故一审法院并非仅凭“复印件”认定案件事实；3、上诉人当庭表示无法判断《派遣人员离职表》上马秀红的签名是否属实，但明确表示不申请司法鉴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派遣人员离职表》作为有效证据采纳符合法律规定；三、本案焦点问题在于，马秀红在事故当天到底为哪家单位工作，是否受被上诉人指示进行工作。1、光明公司主张马秀红2015年10月31日离职后到银座七里山店的“周村烧饼”工作，该主张与上诉人说法相一致（详见一审被告提交的证据21）。因此，马秀红2015年10月底离职之说属实，并非空穴来风；2、被上诉人已于2015年10月31日为马秀红办理离职手续，马秀红此后为哪家单位提供劳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即上诉人无任何证据证明马秀红在事故当天曾受被上诉人指示进行工作。因此，即便马秀红是在下班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但该事故与被上诉人无任何牵连，不应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工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辩称，我局G201710002号工伤认定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撤销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工伤认定办法》第九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可以根据需要对申请人提供的证据进行调查核实。”第十一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工作人员在工伤认定中，可以进行以下调查核实工作：（一）根据工作需要，进入有关单位和事故现场；（二）依法查阅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资料，询问有关人员并作出调查笔录；（三）记录、录音、录像和复制与工伤认定有关的资料。调查核实工作的证据收集参照行政诉讼证据收集的有关规定执行。”本案中，马秀红是否于2015年10月31日签署了《派遣人员离职表》并提出辞职，马秀红是否与光明公司解除用工关系并与被上诉人济南众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是本案的关键事实。被上诉人济南众诚公司在工伤认定过程中虽然未能提交《派遣人员离职表》原件，但其已向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提交了调查取证申请书，申请调取包含该《派遣人员离职表》在内的8项证据材料，并提供了初步证据。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应当对该部分证据进行调查核实，对马秀红是否与光明公司解除用工关系并与被上诉人济南众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这一事实予以查明。但在工伤认定程序中，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对被上诉人济南众诚公司的申请未予处理，亦未查明上述事实，所作出的编号为G201710002的工伤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被告济南市人社局可在调查核实相关证据、查明相关事实后，重新作出行政行为。 另外，上诉人高登才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申请对《派遣人员离职表》中马秀红签名真伪进行鉴定，但未依法提供充分的鉴定材料，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登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继发 审判员  魏吉锋 审判员  张极峰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 书记员  聂林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