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泽清，男，197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懿，广东三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熙原，男，1968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始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涛，广东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进流，广东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泽清因与被上诉人张熙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泽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均由张熙原负担。事实及理由：第一，李泽清并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张熙原的毛竹货款不应由李泽清负担。李泽清是始兴县马市镇怡佳竹制品厂（以下简称怡佳竹制品厂）的司称员，其工资是邓宗龙按照收到的毛竹每吨给付15元计付。李泽清与邓宗龙签订的《合作协议》明确李泽清只是为怡佳竹制品厂进行采购工作，该厂的债权、债务、工资均与李泽清无关，该协议也明确了李泽清采购的毛竹交付邓宗龙经营的怡佳竹制品厂后，货款由邓宗龙支付。已经生效的（2020）粤0222民初100号案件中已经认定电子称重单的单据是邓宗龙与交付毛竹客户的买卖合同关系，表明毛竹购买者是邓宗龙。故，李泽清与张熙原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邓宗龙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第二，在一审诉讼过程中，张熙原曾在法庭明确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在诉讼请求中扣减其向李泽清借款的30000元。但是一审法院并未对张熙原变更的诉求进行审理，而是指引张熙原另诉。因张熙原对于30000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故应当对变更的诉求一并进行审理。张熙原辩称，本案中，张熙原与李泽清通过口头、微信聊天的方式明确了具体的价款、毛竹的数量、交付地点等内容。毛竹结算以及付款均是由双方进行确定，李泽清在一审过程中也对毛竹款项予以认可，其应当支付该款项。李泽清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不符合客观事实，其一审陈述当司称员的工资是3000元/月，而不是按照收到的毛竹每吨给付15元计付。李泽清与邓宗龙的合作协议约定，李泽清负责收购、买卖毛竹，再转卖给邓宗龙或者怡佳竹制品厂赚取15元的差价，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当事人是李泽清与张熙原。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张熙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泽清支付毛竹货款人民币108864元给张熙原；2.诉讼费由李泽清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7月20日邓宗龙经始兴县工商部门注册成立“怡佳竹制品厂”，经营场所始兴县马市镇原陆源区公所，营业执照号92440222MA50Y69803。2019年下半年李泽清（合同乙方）经张熙原介绍，于2019年7月1日与邓宗龙（合同甲方）签订《合伙协议》，约定李泽清承包采购邓宗龙毛竹加工厂（马市镇怡佳竹制品厂）所需的毛竹事宜，合同约定：一、甲方的责任义务……2.甲方必须负责把乙方采购回来的毛竹材料及时安排生产，加工销售，若采购回来的毛竹，甲方未能及时生产导致的损坏由甲方自行负责，与乙方无关。3.甲方生产销售出的竹条，第三车货发货之前必须支付乙方采购回来的第一车竹条的毛竹款（即人民币：伍万元整），以此类推。若未支付，则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不得发货，并且甲方所拥有的马市镇怡佳竹制品厂及甲方的私家车作为抵押给乙方，甲方场地上的竹子归乙方所有，实际吨位按过磅单结算，另赔偿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给乙方。4.乙方采购回来的毛竹资源，甲方按人民币15元/吨支付给乙方作为酬劳，此酬劳每月月底结算一次，并于次月5号之前支付完。5.乙方自己经营的毛竹山场，甲方按市场行情价格结算。……6.甲方2019年春节前销售出去的竹条的竹本，必须全部支付给乙方，但不包括乙方采购回来堆放在甲方场地的毛竹款。……二、乙方的责任与义务：1.乙方必须出资不得低于人民币：贰拾万元整的资金用于采购甲方毛竹加工厂生产所需要的毛竹材料，若因资金不足，造成甲方生产经营的损失，将由乙方负责赔偿，合同终止，并赔偿违约金人民币：壹拾万元整。若因天气原因造成的资源不足，则乙方不需要承担责任。……3.乙方采购回来的毛竹竹价，甲方按行情进行结算，乙方从竹农采购回来的竹价若低于行情价格，差价归乙方所有。……三、合同期限：半年（即2019年6月22日至2020年春节前）。……本合同自签字日起生效等双方权利义务，两人分别在合同甲、乙双方签名捺手印确认，邓宗龙还在合同签名处加盖该厂公章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李泽清于2019年6月21日开始便进入怡佳竹制品厂从事收购毛竹，一般在司称岗位并负责锯毛竹料，每月领取工资3000元。邓宗龙对李泽清依双方签订合同收购的毛竹，与其结算后将价款以微信转给李泽清，由李泽清分别支付价款给各客户。2019年6月起，张熙原开始向李泽清供应毛竹，500元/吨计价，双方未签有书面合同，以口头合同形式履约。李泽清收购张熙原的毛竹后，依其与邓宗龙签订的《合作协议》，邓宗龙确认后付款给李泽清，由李泽清转付款给张熙原等供货方。至2019年11月18日邓宗龙离开怡佳竹制品厂后下落不明，该厂员工向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投诉被拖欠工资，2020年1月19日始兴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始人社监字（2019）第19号《劳动保障监察行政处理决定书》作出处理，其中认定应支付李泽清工资8828元。因该厂尚欠供货方部分价款未付，李泽清经手将该厂收购后尚未生产的毛竹清退给供货方，其中清退了39吨毛竹给张熙原，计价款19500元。李泽清还于2019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提起（2020）粤0222民初100号合伙协议纠纷案，诉请邓宗龙支付其毛竹价款316954元、酬劳款9560元、违约金100000元。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判决，认定李泽清与邓宗龙合伙关系成立，但驳回李泽清诉讼请求，该判决于2020年4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由于张熙原一直未收回剩余价款，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2020年3月13日本案第一次开庭庭审中，李泽清确认张熙原所诉拖欠三笔价款属实，但辩称该价款不应由其支付给张熙原，且其退回给张熙原的39吨毛竹计价19500元应从所欠价款中剔除。另查明，张熙原向一审法院起诉后，审理过程中，提起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16日以（2020）粤0222民初16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查封、冻结被申请人李泽清名下财产，价值限额11万元，查封期限二年，冻结期限一年。二、查封申请人张熙原的大众牌ＦＶ7160ＢＢＭＧＧ小型轿车（号牌：粤ＦＱ××××）一辆，查封期限二年，查封期间允许使用，但不得行使转让、赠与、买卖所有权的行为。以上单项或多项查封／冻结被申请人李泽清财产价值达11万元后，被申请人李泽清可对其他查封／冻结财产超出价值部分申请解除。2020年4月23日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实施完毕保全措施，于2020年4月29日将保全信息告知了张熙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张熙原、李泽清双方之间的买卖关系是否成立，李泽清应否如数支付张熙原价款108864元。首先，张熙原、李泽清之间买卖关系是否成立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本案张熙原与李泽清买卖毛竹，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以口头合同方式履行，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其次，李泽清应否如数支付张熙原价款108864元。庭审中，李泽清确认张熙原所诉欠价款108864元属实，但辩称该价款不应由其支付，且其经手清退给张熙原的毛竹39吨计价19500元应从中剔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张熙原自2019年6月至11月间向怡佳竹制品厂销售毛竹，均是与李泽清进行交易，收取价款也是李泽清经手，因此，张熙原请求李泽清支付价款具有事实依据，也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李泽清辩称不应由其支付价款给张熙原一节，一审法院（2020）粤0222民初10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认定李泽清与邓宗龙是合伙关系。李泽清可在履行本案清偿义务后，依双方合伙关系另行向邓宗龙主张权利。对于其经手清退的39吨毛竹折价19500元，由于双方对该节事实均予确认，故李泽清该项辩称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比，李泽清尚需支付价款108864元-19500元＝89364元给张熙原。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一、李泽清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熙原清偿毛竹价款89364元。二、驳回张熙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77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070元，合计3547元（张熙原已预交），由张熙原负担635元，李泽清负担2912元。本院二审期间，李泽清向本院提交了始兴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20）粤0222民初100号案件中涉及的过磅单，并称上述过磅单与张熙原在本案中提交的可能不一致，李泽清提交的比较多。李泽清提交上述材料是为了说明其在另案中以过磅单要求邓宗龙给付款项，张熙原是与邓宗龙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经质证，张熙原认为上述过磅单并不属于新证据，根据李泽清的陈述也可知，李泽清与邓宗龙是合伙关系，故将上述过磅单提交。由此可知，张熙原与李泽清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本院查明，张熙原提交的电子称重单（复印件）上显示，李泽清在部分单据中签名“李”，客户签名为“柯文忠”或“邓宗龙”，该单据系由李泽清发给张熙原。李泽清在一审中提交了一张与张熙原在2019年11月28日的结算单，结算单载明“上月份结余42875元，白水寨5814元，124.9X500=62450元”，最终结算金额为80539元。对于李泽清和张熙原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所述的借款30000元，张熙原与李泽清均认可双方在结算毛竹款的过程中已经进行了扣减。同时，张熙原在一审诉讼期间明确借李泽清的30000元在结算时已经扣减，诉讼标的变更为80539元，并增加诉请：要求李泽清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除与本院查明不一致的外，本院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意思自治原则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李泽清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李泽清与张熙原之间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李泽清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二、李泽清尚欠张熙原毛竹款数额应当如何确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问题一，本案毛竹交易过程中，李泽清负责与张熙原交接毛竹，并且张熙原的毛竹款均是由李泽清核对金额并通过微信或者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222民初100号民事判决认定李泽清与邓宗龙之间是合伙关系，该判决书也已经生效。在李泽清提供的其与邓宗龙所签订的《合伙协议》中，亦已明确约定由李泽清采购毛竹。在采购过程中，李泽清与张熙原于2019年11月28日进行了结算。在结算过程中，对于张熙原向李泽清的借款30000元予以扣减。因此，李泽清与张熙原之间就涉案毛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李泽清是本案适格主体。李泽清上诉认为邓宗龙才是涉案毛竹购买者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二，李泽清尚欠张熙原毛竹款数额问题，一审诉讼期间，李泽清提供了其与张熙原于2019年11月28日进行结算的结算单，该结算单载明，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为80539元。对于结算后的80539元，李泽清与张熙原均认可已经扣减了李泽清借给张熙原的30000元（即张熙原已归还30000元借款），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泽清认为该结算单中“上月结余42875元”应该是四万多元左右，张熙原多算了两千多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李泽清的上诉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采纳。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9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始兴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2民初9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李泽清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熙原支付毛竹价款80539元；三、驳回张熙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477元，财产保全费1070元，合计3547元，由张熙原负担635元，李泽清负担29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34元，由张熙原负担134元，李泽清负担1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肖卫青书 记 员 陈嘉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