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辽02民终62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尹磊，男，汉族，1990年12月6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旅顺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明文，辽宁北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大连华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山东路**。法定代表人：谭书卫，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玲，辽宁海之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婷，辽宁冠雄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穆永浩，男，汉族，1992年7月11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中山区。上诉人尹磊与上诉人大连华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瑞公司）、原审第三人穆永浩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尹磊与华瑞公司均不服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尹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明文，被上诉人华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玲，原审第三人穆永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尹磊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为华瑞公司向尹磊双倍返还定金共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尹磊实际交付2.5万元定金的事实，华瑞公司违约，就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双倍返还定金合计5万元。二、华瑞公司双倍返还定金符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尹磊作为消费者基于对品牌的信任到华瑞公司处购车，并按约定支付了定金。华瑞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应当按约定履行交车义务，但其却不认可第三人职务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拒绝向尹磊交车。《汽车定购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签订，华瑞公司发生前述违约行为后依据其中的定金条款承担双倍返还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华瑞公司为其内部管理混乱对外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华瑞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判决。因为尹磊没有实际交付23000元的定金，定金条款没有生效。华瑞公司上诉请求：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华瑞公司向尹磊返还定金4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尹磊并未实际交付23000元定金，一审判决认定尹磊已向华瑞公司交付定金25000元系认定事实错误。尹磊与华瑞公司2017年6月3日签订的《汽车购车协议》，虽然约定定金为25000元，但2017年6月3日尹磊向穆永浩实际交付为2000元，而定金余款23000元，只是以穆永浩与尹磊商定的因解除前一购车合同而返还23000元来抵顶，该23000元定金并未实际交付，所以应认定尹磊只交付定金2000元。二、一审判决华瑞公司返还定金27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法律规定，定金合同自定金交付之日起生效，实际交付定金的数额多于或少于约定数额，视为变更定金合同。本案中，合同约定定金25000元，但尹磊实际只交付2000元，是对定金合同的变更，生效的定金数额仅为2000元，定金余款23000元因未实际交付而未生效。所以一审认定尹磊交付定金25000元，判决华瑞公司返还定金27000元系适用法律错误。尹磊答辩称，不同意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关于定金是否已经交付的问题。1、23000元本就是由于华瑞公司在第一次购买车时出现违约行为，应向尹磊双倍返还的定金。而且协商的数额已经比实际应返还的数额少。2、第三人作为销售代表，与尹磊围绕购车发生的行为，是其职务代理行为，后果应由华瑞公司承担。3、华瑞公司在收据上盖章进行确认，收到定金25000元，即便华瑞汽车称章是第三人自己盖的，但是华瑞公司也应对自己内部管理混乱造成的后果承担责任。如华瑞公司认为第三人在整个购车过程中有不当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应当向第三人追偿，但不能以此对抗善意的购车人尹磊。二、25000元已经实际支付，尹磊金支付2000元是因为其中的23000元是华瑞汽车首次违约与尹磊的协商赔偿款，尹磊并没有变更定金合同的意愿。原审第三人穆永浩述称，同意华瑞公司意见。尹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瑞公司向尹磊支付双倍定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华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2日，原、被告双方签订《汽车定购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东风裕隆纳智捷牌汽车一台，车辆价格135,000元，定金50,000元，被告车到当天通知原告，被告在收到原告全部余款后（到被告账面）原告方可提车，提车日期为2017年5月8日。当日，原告以现金形式向第三人穆永浩（被告销售顾问）支付了定金50,000元以及垫付的贷款补贴款和保险费，余款约定以贷款方式支付，穆永浩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载明："客户尹磊于2017年4月22日在大连华瑞汽车生活馆定购优6一台，自愿交定金五万元整，明日开具收据，款确认已收"。4月27日，穆永浩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专用收款收据照片（该收据载明尹磊交付新车定金50,000元，加盖大连市甘井子区天河路腾轩汽车美容用品经销部财物专用章）。到了约定提车日期，被告向原告告知因车辆供货商规定该型号车辆是不允许以贷款形式售卖，原告无法继续购买该车辆。双方协商一致，解除签署的《汽车定购协议书》。2017年5月27日，穆永浩将定金及原告预交的其他费用合计66,000元返还给了原告。原告以解除《汽车定购协议书》系被告过错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后穆永浩以被告名义与原告协商，约定，被告赔偿23,000元，原告另行购买一台汽车，前述款项23,000元直接抵顶新车定金的一部分。故2017年6月3日，原、被告双方另行签订《汽车定购协议书》，约定：原告在被告处购买东风裕隆纳智捷牌汽车一台，价格12.4万元，定金25,000元，提车日期为2017年7月5日。当日，原告向穆永浩补交了2,000元定金，穆永浩向原告出具了收条，载明："本4s店已经收取客户尹磊交付新车定金（1.6T时尚型）贰万伍仟元整（￥25000），收款收据于2017年6月5日交付客户尹磊换取收条。补：收据最晚于2017年6月6日交付"。2017年6月8日，穆永浩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了专用收款收据的照片（该收据载明尹磊交付新车定金25,000元，加盖被告业务专用章）。待到双方约定的提车日期，被告未向原告交车，主张原告没有实际交付定金。现双方均确认因多次协商无果，2017年6月3日签订《汽车定购协议书》已经解除，但对于定金的返还双方存在争议。第三人穆永浩原系被告单位员工，担任销售顾问一职，于2017年7月离职。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结合三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是否已经交付约定的定金25,000元；二、定金返还数额的认定。关于原告是否已经交付定金25,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第一，第三人穆永浩系被告公司的员工，在穆永浩工作期间，原告至被告的经营场所，由穆永浩接待并签订买卖合同，穆永浩在此期间与原告洽谈、签订买卖合同、收取款项等行为属于职务行为，相应行为的后果应当由被告承担。在前次《汽车定购协议书》解除后，穆永浩以被告名义与原告就违约赔偿达成一致意见，由被告负责赔偿23,000元，应为有效。第二，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显示，第一次签订《汽车定购协议书》后，原告将定金付给穆永浩，由穆永浩向原告出具收条，隔日开具收据。双方就赔偿达成一致后，原告与被告签订新的《汽车定购协议书》，约定的定金为25,000元，23,000元赔偿折抵部分定金，后原告向穆永浩微信支付差额2,000元，穆永浩向原告出具收条确认收取定金25,000元，并加盖大连市甘井子区天河路腾轩汽车美容用品经销部财物专用章，虽然该印章非被告印章，但第一次原告购车时，被告也曾出具该印章的收款收据，可以认定为双方的交易习惯，并且穆永浩也当庭陈述，被告单位出具收条收据时通常加盖该印章，而后穆永浩也出具了加盖被告印章的收据。故穆永浩作为被告员工以被告名义与原告签订的新的《汽车定购协议书》以及出具收条、收据的行为，充分证明原告与被告就赔偿23,000元以及该赔偿金折抵定金达成一致意见，原告依约另行交纳2,000元，应视为原告已交纳定金25,000元。关于被告辩称不清楚原告与穆永浩之间关于赔偿的约定，原告两次签订《汽车定购协议书》中约定的定金数额均未足额交到被告单位账上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双方第一次解除合同时，被告应当知道原告签订合同以及交纳定金等事宜，在解除合同时却并未对原告交纳定金数额、返还款项数额等提出异议，也未将情况向原告进行告知。此后原告基于合理的信赖，相信穆永浩以被告的名义与原告就赔偿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新的《汽车定购协议书》、出具收条、收据的一系列行为具有代理权，该代理行为有效。即使穆永浩无权代表被告与原告就赔偿达成一致意见，也是被告单位自身管理存在漏洞，不能以此对抗善良的交易相对方。故关于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基于上述，关于第三人穆永浩辩称，第二次签订的《汽车定购协议书》被告不知情，第一次解除赔偿是被告与第三人私下达成，被告未实际交付定金25,000元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定金返还数额的认定。一审法院认为，虽然认定原告已经交纳定金25,000元，现被告违约未向原告交付车辆，应当双倍返还定金50,000元。但从利益衡量的角度，综合考虑被告违约主要基于第一次解除合同赔偿事宜、当事人获益情况以及履约过程，依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定金应当返还27,000元较为适宜（原告实际给付的2,000元定金双倍返还，双方约定的23,000元抵顶定金单倍返还）。原告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大连华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尹磊定金27,000元。如果未按照判决确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尹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0元（原告已预交），减半收取525元，由被告负担。被告负担部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焦点是尹磊是否实际向华瑞公司交付定金25000元，华瑞公司是否应向尹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50000元。对于25000元定金，华瑞公司认可尹磊已经交付2000元，对剩余的23000元华瑞公司认为不属于实际交付。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该23000元系因华瑞公司违约，双方协商解除2017年4月22日购车合同，华瑞公司应向尹磊支付的款项。双方协商将该款抵顶2017年6月3日双方另行签订的购车协议的定金，此协商均是由第三人代表华瑞公司进行，第三人作为华瑞公司的销售经理其就销售事宜进行的协商属于职务行为，其与尹磊协商将该23000元抵顶定金的约定对华瑞公司具有约束力。且本案亦有证据证明华瑞公司开具了收到25000元的定金收据，说明华瑞公司对收到25000元定金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尹磊已经向华瑞公司交纳25000元并无不当，华瑞公司主张尹磊仅交付定金2000元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华瑞公司在履行其与尹磊签订的第二次购车合同即2017年6月3日合同中，未按约履行交付车辆的义务，再次出现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华瑞公司应向尹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50000元。一审法院在认定尹磊已交纳25000元定金且华瑞公司构成违约的情况下，仅判令华瑞公司向尹磊返还27000元与上述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尹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华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大连市甘井子区人民法院（2018）辽0211民初10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大连华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向尹磊双倍返还定金共计50000元；如未按上述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尹磊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760元（尹磊已预交380，华瑞公司已预交380元），共计1810元，由大连华瑞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宏翔审判员 王 歆审判员 何 川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牛超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