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桂13民终1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仲明，男，1954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象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官美珍，女，196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象州县。（陈仲明之妻子）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东明，男，195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象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建姣，女，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象州县，（陈东明之妻子）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军明，男，1958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象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寿荣，女，1958年12月28日，汉族，住广西象州县。（陈军明之妻子）-2-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龙，广西道森（柳州）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惠，女，1962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来宾市象州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秀文，女，196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柳州市鱼峰区。上诉人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因与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共有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案件基本事实清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上诉请求：一、判决撤销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陈相全家分得田地的人数和三兄弟分家时候分割田地的事实调查不清：1、1985年以陈相为户主签订土地承包合同时，该户分得田地的人数为12个人而不是8个人。南山湾村1981年分田地，陈相户分得8个人的田地，即陈相夫妇、陈相父母、陈相大嫂刘焕言和3上诉人以及2被上诉人。1985年，经过小调整，该户新增4个人分得田地：上诉人陈仲明新增获得了妻子官美珍和儿子陈振科两个人的田地；上诉人陈军民新增获得了妻子林寿荣和女儿陈雪星两个人的田地（陈东明当时未婚，故其妻子儿女未分得田地）。12人，每人0.96亩，由此该户在1985年共分得11.52亩水田。2、1995年分家分田时，陈相将田地分给三-3-兄弟，但并非三等分。如前所述，因为陈东明在85年小调整时其妻儿并未分得田地，在三兄弟分家时候并不是将12个人的田地平均分成三份，而是将8个人的田地平均分成三份，老大陈仲明和老三陈军明仍然分别保留自己85年小调整时新增获得的2个人田地。由此，老大陈仲明和老三陈军明都获得了4.7个人的田，而陈东明只获得2.7个人的田。这也正是2017年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登记载明的田地亩数老大陈仲明和老三陈军明的大致相等（分别为6.81亩和7.03亩）而陈东明的却比他们的少大约3亩（仅4亩）的原因。（二）水田被征地亩数和补偿标准调查不清楚。1、三上诉人并未认可11.52亩水田已经全部被征收。庭审时候，仅上诉人陈东明认可水田即将全部被征收，而其他上诉人并未作明确表示。上诉人陈东明仅根据大藤峡建设和象州港建设及其他项目建设判断所有水田即将被全部征收，但全部被征收的事实并未发生。即使根据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大藤峡三家水田共被征1.89亩，象州港被征6.256亩，两项合计也仅8.146亩。而2017年颁证丈量田亩数实际普遍比81年时登记的多，81年时的11.52亩水田全部被征就根本不可能。2、水田征收补偿标准并非全部是每亩65000元。被上诉人向法院申请调取的证据中，只有象州港的证据材料表明每亩水田的征地补偿标准为65000元，而大藤峡征地水田补偿标准只有28006元。（三）三上诉人家庭成员数调查不清楚。根据常识三上诉人的家庭成员应当包括其配偶和妻子儿女和孙子女等。三上诉人家庭成员数应当分别是4人、6人和6人。（四）二被上诉人依赖于南山湾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的认定不符合历史和现实事实。1、二被上诉人已经积极选择放弃依赖农村土地进行生活。92、93年二被上诉人结婚到象州县上时，农村和县城街镇存在巨大的反差，县城居民拥有绝对优势的社会资源，二被上诉人选择嫁到象州街上，当时就意味着进行了选择：从此不再依赖农村土地进行生活。他们的选择并非仅仅因为婚姻而进行。事实是二上诉人还通过当时购买非农业户口进行了进一步选择。二被上诉人嫁到夫家后，长达近30年时间里从未在-4-夫家进行过农业耕种也从未回到娘家进行耕种，由此仍然认定二上诉人依赖于土地进行生活显然不符合常理。2、二被告未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不等同于其依然依赖农村土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城乡居民养老保险本来就先在城镇市区建立，农村居民原先是没有资格参与的，二被上诉人未积极参加不会影响其基本生活来源依靠。同理现在很多农村居民参加了城乡居民养老保险，其生活来源依赖于土地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够由承包户成员外的人员共有。1、农村承包经营户不是法人不存在分立或者合并可能，承包户之间不会存在承继权利义务关系。从民法通则第二十条到民法总则第五十五条再到民法典的第五十五条，规定农村承包经营户的条文均放置在自然人一章中，立法表明承包户不是法人而只能是类似于自然人的集合体。以陈相为户主的承包户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的时候已经消亡不复存在。虽然事实上以三上诉人为代表的承包户分别承包了陈相承包户原来承包的部分田地，但三承包户的承包权益并非承继自陈相承包户，而是根据承包法规定与南山湾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获得，系南山湾村小组依法授予。承包户成员外的单位和个人不可能发生物权法第九十三条规定的与承包户成员共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情况。2、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是三兄弟承包户成员：（1）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并非以个人而是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据此，自然人首先得是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才有资格成为某个家庭承包户成员。二被上诉人将户口迁出并购买非农业户口已经以积极的方式选择放弃从而丧失了作为南山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南山湾村集体自此也未再视二被上诉人为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即1995、2004、2017年三次签订承包合同颁证均不再将其纳入登记，既不要求二被上诉人要承担土地承包经营的义务（如当时的交公购粮等农业税），也不再享有相应权利（此次两个项目征地涉及的未发包开荒地的补偿款也都没有将其作为分配对象）。（2）成为承包户成员需依法定和其他经济事实获得。配偶子女因为婚姻出生自动成为相应家庭承包户成员，其-5-他人员需要基于实际的经济生活互相依赖事实申请选择加入。陈相承包户消亡后陈相本人就选择成为陈仲明承包户成员。陈相承包户存续期间，陈相大嫂刘焕言因为孤寡与陈相家庭存在较大依靠而在分田到户时就成为陈相承包户成员。二被上诉人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如认为自己仍然是南山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应该向南山湾村小组申请选择成为三兄弟中某个承包户成员，或者以自己为户主单独成为一个承包户，再向村小组要求分配田地。3、一审判决适用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错误。该条适用于无论婚姻状况如何均以农业生产作为生活来源的妇女，二被上诉人不符合该情况。同时，该条规定的是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妇女相应田地。记载二被上诉人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第一轮土地承包合同早就过期，发包方有权在合同过期后依照当时国家政策自主发包给其他人员。4、三上诉人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据相关物权法律具有登记对抗效力。（二）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的基础并未丧失，任何人不得要求分割相应权益。一审判决错误将八九十年代五兄弟姐妹结婚成家分家的事实认定为现三兄弟承包户成员共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基础丧失。现三兄弟家庭并未发生子女孙子等承包户成员要求经济独立分户单干的事实，一审判决支持对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权益转化形式的征地土地补偿款进行分割是错误的。（三）本案征地补偿款如需分割应该在三上诉人承包户各自现存成员中平等分配。根据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成员平等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权益。何为家庭成员？根据最高院民法典时间效力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五条“配偶、父母、子女和其他共同生活的近亲属为家庭成员”。根据承包期内家庭成员死亡，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的原则，陈相于2018年去世后，其承包经营由其所在陈仲明承包户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所以三上诉人承包户成员数就分别是前述的4人、6人和6人，故三家征地补偿款分成相应等额份数，每个人各获得一份。二被上诉人无权获得。（四）一审判决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确立的三权分置原则，导致土地承包经营权成为变相土地私有化的实现方式。依照一审判-6-决，只要自然人曾经承包过某几块田地，其在该地块上的权益就永远存在，而不问他的承包期是否已经过期，其居住生活经济状况是否已经发生变化。这样一来就会造成自然人及其家族利用土地承包经营权长期逐渐垄断土地变成家族私有财产，而村集体经济组织实际无法成为集体土地所有者，国家也无法进行干预的局面，将引发全局性的社会矛盾。总之一审判决在定性问题上支持对被上诉人的请求，等于将农村土地视为个人私有财产，视为个人遗产范围，违反了我国宪法确认的社会主义公有制原则。虽然本案的发生实际上存在老人赡养等家庭矛盾纠纷原因，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的其他家庭矛盾应该另案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解决，而不能因为判决强化家里卖田卖地我也有份的错误认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审理，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秀惠、陈秀文辩称，我们的户口一直都还在南山湾的，我们加入夫家以后，并没有分得任何田地。之前全家8口人一直共同生活，全家8人共同承包了村集体11.52亩水田，涉案争议地也有我们两姐妹的一部分，我们承包地份额仍然存在，应当享有征地补偿费，三上诉人独占征地补偿费不合法。同意一审判决。陈秀惠、陈秀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每人支付每个原告10万元征地补偿费，共60万元；2、本案受理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与三被告系同胞兄弟姐妹，陈相、谭凤兰系原被告的父母，刘焕言系原被告的大伯娘。1981年之前上述8口人就作为一家共同生活。1981年象州镇沙兰村民委南山湾村进行土地承包，原被告父亲陈相代表全家8人共同承包了村集体的水田11.52亩。1990年原被告的大伯娘刘焕言去世；1992年原告陈秀惠出嫁到象州镇，后转为非农业户口，但未参加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企业职工养老保险、机关事业单位养老保险；1993年原告陈秀文出嫁到象州镇，后转为非农业户口并于2007年转至柳州市鱼峰区，也未参加城镇职工养-7-老保险、职工医疗保险、生育保险、工伤保险、失业保险。1995年土地延包时，因父母年老无力耕作，父亲陈相便将全家8人承包的11.52亩水田平均分给三被告耕作，由三被告分别与村集体签订土地延包合同。2003年原被告的母亲谭凤兰去世，2018年7月原被告的父亲陈相去世。2017年因大藤峡水利枢纽象州库区建设及象州港建设需要，政府征收了南山湾村的土地，原被告均认可1981年以父亲陈相名义承包的11.52亩水田已经全部被征收，相应的征地补偿费也已经分别由三被告领取。此次征地补偿费的标准为：水田65000元／亩，旱地40000元／亩。原告于2020年10月10日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本案中，1981年南山湾村进行土地承包时，原被告父亲陈相户8人共同承包了村集体的11.52亩水田，当时原被告均是家庭成员之一；1992年1993年二原告出嫁，虽然户口已经迁离南山湾村，但是二原告并未在夫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也没有参加城乡居民养老保险等，故二原告依旧有赖于南山湾村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1995年进行土地延包时，三被告是在平均分得原全家8人承包的11.52亩水田的基础上与村集体签订的土地延包合同，与我国“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农村土地延包政策相符，因此延包不会导致二原告承包经营权的灭失；综上事由证明，二原告是11.52亩水田被征收所得征地补偿费的共有人。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承包期内家庭成员死亡，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的原则，原被告的父母及大伯娘去世后，应当由二原告和三被告5人共同承包经营这11.52亩水田，这11.52亩水田被征收所得的征地补偿费748800元（65000元／亩×11.52亩）也应当由原被告5人平均享有，即人均149760元，因此每位被告应当支付每位原告49920元。为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8-九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陈仲明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秀惠征地补偿费49920元、支付原告陈秀文征地补偿费49920元；二、被告陈东明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秀惠征地补偿费49920元、支付原告陈秀文征地补偿费49920元；三、被告陈军明应当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陈秀惠征地补偿费49920元、支付原告陈秀文征地补偿费49920元。本案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原告陈秀惠负担1225元，由原告陈秀文负担1225元，由被告陈仲明负担817元，由被告陈东明负担817元，由被告陈军明负担817元。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1、证据1-4，即村小组村民证明，三上诉人的结婚证，证明分田的事实，即1981年分田时得到的是8个人的田地，1984年小调整增加4个人的田后，1985年签承包合同时陈相承包户共分得12个人的田地，每人0.96亩，共11.52亩。2、证据5-8，即陈东明1995年承包证，陈军明1995年承包证、陈仲明2004年承包证、陈军明2004年承包证。证明二轮承包时，三兄弟均分的是8个人而不是12个人的田地。二轮承包时，三上诉人是独立的承包户，土地承包费也是三上诉人承担，与原陈相承包户没有法律上的联系。3、证据9-14，即三上诉人2016年的承包合同和2017年承包登记簿，证明二被上诉人没有与三上诉人共同与村小组签订承包合同，不是三上诉人承包户成员，不能够与三上诉人共有土地承包经营权。二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上诉人举证这些与本案没有关联，现在是征收土地的款项，我并没有向上诉人主张要种田的钱。上诉人补得多少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要回我们两人的份额。同意一审法院判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被征收的土地系三上诉人跟本村小组承包-9-经营的土地。本院认为，关于两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是否依赖其原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及是否已经脱离南山湾村集体经济组织的问题。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分别于1992年、1993年出嫁到象州镇，并且都将其户口迁出并转为非农业户口，被上诉人陈秀文又于2007年将户口转至柳州市鱼峰区，两被上诉人出嫁后的将近30年间随夫生活，并未回到南山湾村耕种其原来的承包地，也未从其原来的承包地上获取过相关收益，又两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在出嫁后的30年间既未行使作为南山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又未履行作为南山湾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义务，故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不依赖其原来的承包地作为基本生活保障，并且已经脱离了南山湾村的集体经济组织。关于两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是否是三上诉人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的家庭成员的问题。因两被上诉人已将户口迁到象州镇和柳州市鱼峰区，并且没有和三上诉人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共同生活，故两被上诉人不是三上诉人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的家庭成员。关于两被上诉人是否可以对涉案的土地补偿款参与分配的问题。1995年土地延包时，在双方当事人父亲陈相的同意下，将原来家庭承包的土地改由三上诉人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分别与村集体签订土地延包合同，两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在近30年的时间里未提出异议，且三上诉人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一直行使和履行耕种涉案土地的权利和义务，且三上诉人及其家庭成员以涉案土地为生活来源，故对两被上诉人参与分配涉案土地补偿款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仲明、陈东明、陈军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五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10-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12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一审原告陈秀惠、陈秀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793元（上诉人已预交二审受理费9800元），一审、二审受理费共计10693元，由二被上诉人陈秀惠、陈秀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永森审 判 员 田宁芳审 判 员 覃学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张 茜书 记 员 王若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