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1民终136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纪思，男，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菊，女，1987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上述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盛林，广东天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凤仪，女，1948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厚，广东易春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伟，男，197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清芳，女，1972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揭西县。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光泉，广东霖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园东路**底下**房。负责人：张文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文秋，女，198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上诉人张纪思、刘小菊、陈凤仪因与被上诉人张少伟、吴清芳、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7)粤0104民初19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纪思、刘小菊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少伟、吴清芳、陈凤仪、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张纪思、刘小菊承担60％责任不当，划分比例错误，部分事实认定错误。首先，张某在使用燃气热水器洗澡的过程中，因一氧化碳中毒，属于责任事故，依法应当由过错方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张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使用燃气热水器过程中，违反了其使用方法，没有注意保持良好的通风环境，导致浴室内空气流通不畅，一氧化碳含量过高，最终发生中毒死亡事故，其对自身的死亡存在主要过错。其次，该热水器是由工人自行购买并且自行安装，且根据公安机关对张俊业所作笔录记载：“热水器是安装在洗手间的，煤气瓶放在洗手间外面，煤气罐进入热水器的接口处一直以来都是较松的，全宿舍人都知道的，但一直没有人处理。”张某明知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在使用该热水器时，应该保持良好的通风条件，打开窗户。遗憾的是，张某在使用热水器的过程中没有采取这些安全措施而是紧闭窗户，从公安机关调查笔录可以得知，张某平时洗澡都很久，其本人明知该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还把自己长时间处于这种危险之中，在事发之前，洗澡的时间更是长达2个小时，对其自身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再次，根据涉案房屋现场勘察可发现，该房屋的洗手间与厨房是相连的，在洗手间的上方留有一块通风口，在紧靠该外墙装有窗户，该窗户是可以活动打开的，且根据公安机关的调查可知，事发时厨房门是没有关闭的，所以该洗手间不是处于密闭的状态，按照正常判断，通风设施足以满足正常使用。在此之前，包括张某在内的其他工人已经对该热水器使用过一段时间，并没有发生一氧化碳中毒事件，因此没有安装强排风管并不必然会导致事故的发生，而一审法院却把没有安装强排风管认定为导致张某死亡的主要原因，是错误的。最后，事发前后几天天气非常冷，张某及其舍友在回宿舍之后都有喝高度数的白酒暖身，张某在事发之前喝了白酒，且长时间洗澡，不排除在洗手间内因饮酒过度洗澡时晕厥，最终导致煤气中毒事件的发生。二、一审法院对于死亡赔偿金的计算适用2017年城镇标准(即2018年的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张某是农村户籍，张少伟、吴清芳提供的张某于2015年3月14日在广州市所购买的保险以及宽带用户登记档案，只能证明张某曾经在广州生活和工作过，并不能证明其在广州经常居住。一审法院认定“张某2015年已在广州工作，故原告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理”，不能让人信服。本案应该适用2014年广东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2445.9元/年计算。退一步讲，即使适用城镇标准，也应该适用原一审法院案号为(2016)粤0104民初8848号判决所采用的30192.9元/年的标准计算。理由如下：首先，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中，赔偿义务人对受害人的赔偿是一种民事损失赔偿，不具有惩罚性，侵权行为发生时的社会经济水平是确定的，赔偿也是确定的，以这个时间的经济及社会发展为依据，给受害人一个损失填补才是合理的，而不是以诉讼程序变化来决定受害人损失变化。其次，发回重审的案件是以原审为基础的，不能完全等同于一审程序，发回重审是为了纠正一审的错误，不会改变一审判决正确的依据，该案发回重审是因为原一审遗漏了被告张文秋，该发回重审的原因并非由张纪思、刘小菊造成的，一审判决的不利结果却让张纪思、刘小菊承担，是不公平的。再次，《民法总则》第五至七条规定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如果离开了初次立案时间，使得计算依据不确定，就会导致有人承担了不应承担的责任，使民法的公平原则被破坏。三、精神损害赔偿数额过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应对自己的行为所造成的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适用10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陈凤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陈凤仪承担l0％的经济责任；2.判令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承担相应的经济责任。事实与理由：陈凤仪与刘小菊于2015年签订《租赁合约》，约定陈凤仪将广园东路西坑浦涧2号302房出租给刘小菊居住使用，该合同约定刘小菊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如钻孔及随意在墙上打钉等，租赁期内不得转租第三者，在租赁期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刘小菊负担，居住期间刘小菊负起防火安全责任。此后，张纪思、刘小菊未经陈凤仪同意，擅自安排包括广州市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张某等人居住。一审判决查而不明、认定不准、适法有错，具体表现在：一、在客观上，张某猝死的主要、直接原因是当晚自身饮酒且过度引发身体机能突变，煤气中毒是次要、间接原因，死者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产生死亡的直接原因，是张某当晚饮酒且过度，且未打开门窗排气，导致身体机能发生变化，当一氧化碳过量时，便诱发中毒并晕倒，造成猝死的原因是张某自身原因造成的。同住的6名同事，在未饮酒等前提下，在使用同地址、同设备均未出现一氧化碳中毒等不适现象，从而足以推翻张少伟、吴清芳及一审法院认为的排气不畅造成中毒的认定。张某的死亡是一宗责任在己的意外伤害事故，其理赔的范围仅限于公司为其购买并承保的保险赔偿金内解决，陈凤仪只能在道义上给予适当补偿。二、在法律上，陈凤仪与死者没有合同关系，不适用侵权责任法。陈凤仪与张某生前未签订任何合同，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张某作为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员工，在未征得陈凤仪同意的前提下，通过张纪思、刘小菊安排入住诉争房屋，是单方、合同之外的行为，其所产生的法律行为及后果，与陈凤仪无关。一审法院混淆意外伤亡事故与侵权责任事故法律特征，适用《侵权责任法》处理，实属错误。同时，张纪思、刘小菊是无偿安排张某住宿，不属于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情形及范围，同样不适用侵权责任法。三、本案未判令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作为被告并担责，有失公正。张某生前是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的员工，其入住是由该部介绍和安排的，属单位行为，张某所发生伤亡事故，依情、依理、依法均应由单位承担主要法律责任和后果。一审法院为了证明张某享有城镇标准赔偿，便认定“单位有投保”；但在分担责任时，则不认定“单位”，未认定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的法律责任和应承担的法律后果。四、认定陈凤仪未履行修缮义务，并判令陈凤仪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造成张某死亡的原因不是房屋主体结构或设计缺陷，而是使用不当。在出租房屋时，陈凤仪从未在卫生间窗口安装排气扇，在交付使用前，亦没有向张纪思、刘小菊移交排气扇设施，《租赁合约》也未提及。而事实上，“排气扇已坏”是利害关系人为了推脱责任而言，现场没有安装过排气扇的痕迹、也没有损坏的排气扇。一审法院仅凭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人的问话笔录，便认定陈凤仪提供房屋时，卫生间装有排气扇或排气扇已坏，未尽修缮义务，实属查而不明、认定不准。五、《鉴定意见告知书》与《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鉴定结果不一致，应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为准。《鉴定意见告知书》是初步意见，不是最终鉴定意见，违法嫌疑人或被侵害人等各方相关当事人均有权在规定的3日内提出异议。陈凤仪及张纪思、刘小菊属于违法嫌疑人，警方未告知该《鉴定意见告知书》，在客观上直接驳夺了陈凤仪申请重新鉴定的权利。据此，最终警方否定了此前的《鉴定意见告知书》，依法作出《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认定为“猝死”，是客观、科学的。但一审法院只认定有争议的《鉴定意见告知书》，而不认可《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实属认定不准。六、在赔偿上，应当适用农村标准赔偿，判令适用城镇标准，没有事实依据。张少伟、吴清芳提交的材料，无法证明张某生前在广州连续居住生活和工作1年以上。依照有关规定，其赔偿标准应以其生前户籍所在地的上一年度年平均收入为准。现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选择城镇标准赔偿，直接损害陈凤仪及张纪思、刘小菊的权益。七、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明显过高，应以10000元为限。张某死亡是一宗意外伤亡事故，其主要责任在死者本身，一审法院无视基本事实，将责任推给陈凤仪、张纪思、刘小菊，判令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建议改判为10000元。八、对于陈凤仪上诉而发回重审的案件，一审法院加重判决的做法，有违审判原则。本案是因陈凤仪提出原一审法院遗漏与本案有关的当事人而提起上诉，经二审法院查明而发回重审。张少伟、吴清芳并未对原一审判决提出异议和上诉。现一审法院直接将原判决判令陈凤仪赔偿147616.6元改为177582.2元，直接加重判决的做法，有违常识和法律精神。张少伟、吴清芳辩称，1.张少伟、吴清芳服从和尊重一审判决，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有关张某在案发当晚洗澡时长达两个小时、平时被害人经常有饮酒等说法，均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本案损害的产生，根本原因是张纪思提供的燃气热水器存在安全隐患，如果燃气热水器没有安全隐患，任何人去冲凉都不应该出现危险。为什么其他人去冲凉不会出现燃气中毒的说法缺乏逻辑和理性，因为不管是任何的事故或者危险的发生，总是要有第一个出现的时间，张某刚好赶在了第一次出现的时间导致了损害。有关人身损害赔偿金的问题，在侵权人没有对受害人赔偿之前，不管是生活成本还是收入水平都在不停变化，所以截止到法庭辩论前有其科学性，也有明确的法律依据。至于精神损害赔偿，对受害人而言，其受到的损害是任何经济都无法补偿的。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辩称，张纪思、张某不是其经营部的员工，张文秋是将营业执照借给张纪思看，且营业执照是过期的，张纪思没有将营业执照归还。张某的死亡与其无关，同意一审判决。张少伟、吴清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纪思、刘小菊、陈凤仪、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向张少伟、吴清芳赔偿848301元（20年×37684.3元=753686元、丧葬费64790元÷12×6=32395元、亲属处理后事交通费4790元、亲属处理后事的住宿费430元、亲属处理后事的伙食费2000元、张少伟、吴清芳处理后事导致误工费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扣除张纪思已经支付的50000元）；2.张纪思、刘小菊、陈凤仪、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少伟为张某的父亲，吴清芳为张某的母亲。刘小菊、张纪思为夫妻关系，两人共同经营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某自2015年5月开始受雇于刘小菊、张纪思。刘小菊与陈凤仪于2015年签订《租赁合约》，约定陈凤仪将西坑××××出租给刘小菊作居住使用，月租2000元，租赁合同日期由2015年6月8日至2017年6月7日止，该合同约定刘小菊不得擅自改变房屋结构，如钻孔及随意在墙上打钉等，租赁期内刘小菊不得转租第三者，在租赁期内所发生的一切费用，均由刘小菊负担，居住期间刘小菊应负起防火安全责任。此后，张纪思、刘小菊安排张某等雇员入住上述房屋。2016年1月28日凌晨，张某在上述房屋冲凉房洗澡过程中因一氧化碳中毒晕倒，后被同住人发现。此后张某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经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登峰派出所委托，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公安司法鉴定中心对张某的死因作出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鉴定意见为张某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另查，事发冲凉房内安装有一部煤气热水器，未有运作正常的排气设备，事发时冲凉房内的窗户未打开。一审法院向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区分局登峰派出所调取张某死亡一案的案卷材料，公安机关对张纪思所作的笔录记载：“问：出租屋卫生间的情况？答：卫生间大约有4平方米左右，有一部煤气热水器，排气扇已坏，没有装强排管。问：煤气热水器是谁的？答：是我给钱他们安装。”公安机关对叶伟成（系与张某同住之人）所作的笔录记载：“问：出租屋卫生间的情况？答：卫生间大约有4平方米左右，有一部煤气热水器，排气扇已坏，用纸皮挡住了，没有装强排管。问：煤气热水器是谁的？答：是老板给钱安装的，牌子不清楚。问：你发现张某躺在洗手间的具体时间？答：当时大约是1月28日2时40分许。问：你当时看到的情况？答：我看完电视向去冲凉房接水冲凉，但冲凉房的房门时关着的，敲门没有反应只听到冲凉房内增压水泵的响声，我于是爬上冲凉房前的一张桌子想看下冲凉房内的情况但够不着，下来后我就推冲凉房的房门将门推开一条门缝看到张某躺在地板上身上没有穿衣服。问：也就是说你是第一个发现张某躺在冲凉房内的，对吗？答：是的。问：你们冲凉房内是否有窗户及排气扇以及当时冲凉房内的情况？答：我在进入冲凉房时，房内的窗户是关着的，冲凉房内没有排气扇，在一已损坏的玻璃位置有纸皮封住。问：张某是在何时进入冲凉房内的，他在冲凉房内呆了多长时间？答：没有人见到他是在几时进入冲凉房内的，同事张海波看见他收拾衣服准备冲凉；我本人没有看到他是在何时进入冲凉房内，不知道他在冲凉房内呆了多长时间。”公安机关对张俊业（与张某同住之人）所作之笔录记载：“问：你宿舍的热水器及煤气瓶状况如何？答：热水器是安装在洗手间里的，煤气瓶放在洗手间外面的，煤气罐进入热水器的接口处一直以来都是较松的，全宿舍的人都知道的，但一直没有人处理。问：洗手间的门窗如何？答：洗手间的门是好的，窗户的一块玻璃是烂的，但用纸皮来封住的，平时都是关着的。”公安机关对刘思锐（与张某同住之人）所作之笔录记载：“问：出租屋卫生间的情况？答：卫生间（兼冲凉房）大约有4平方米左右，有一部煤气热水器，排气扇已坏，用纸皮挡住了，没有装强排风扇。冲凉房内是木质的，上下各有较大的缝隙。问：你是否清楚张某是什么时候入冲凉房内的？答：我在凌晨0时30分许上床睡觉，之前见到张某到阳台收衣服，厕所内放热水，想去洗澡的样子，后我就回房间，不清楚张某具体进入冲凉房的时间。”公安机关对张海波（与张某同住之人）所作之笔录记载：“问：出租屋卫生间的情况？答：卫生间（兼冲凉房）大约有4平方米左右，有一部煤气热水器，排气扇已坏，用纸皮挡住了，没有装强排风扇。冲凉房内是木质的，上下各有较大的缝隙。”再查明，案外人王建峰作为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的经营者，于2013年7月22日与张纪思签订当铺租赁协议，租赁时间为2013年至2016年1月30日。本案涉案保险单投保单位为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购买时通过微信转账付款，且未上传营业执照照片。张少伟、吴清芳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一、保险合同变动清单，显示广州市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为张某投保国寿绿舟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生效日为2015年3月14日，张少伟、吴清芳主张张某于2014年下半年在广州做成衣店的营业员，2015年过年开始时在广州另一汽配店工作，上述材料证明张某一直在广州居住生活；二、宽带用户登记档案，证明死者在广州居住满一年。张纪思、刘小菊质证认为，该证据无法证明张某在广州连续居住生活。陈凤仪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有异议。张纪思、刘小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发票，拟证明为张某购买了保险；二、团体人身保险投保单，三、团体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四、承诺书，五、授权委托书两份，证据二至五拟证明张少伟、吴清芳领取了10万元的保险金；六、租赁合同，证明事发房屋是跟陈凤仪租来的；七、现场照片，证明事发卫生间结构，空气流通良好；八、收据两张，证明张纪思垫付了张某有关费用合计5万元。张少伟、吴清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至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七现场照片，张纪思、刘小菊提供的照片与案发时不相符，不能反映事发时的情形，不确认；对证据八收据无异议，确认收到张纪思支付的5万元。陈凤仪质证认为，对张纪思、刘小菊的证据均无异议。陈凤仪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一、赖坤华、卓楧出具的书面证明，内容为赖坤华、卓楧为广园××××业主，据其所知广园东蒲涧2号302房出租时没有煤气灶、煤气瓶、煤气热水器。二、范瑞莲出具的证明，内容为范瑞莲是曾租用广园××××的租户，据其所知广园××××在出租时没煤气灶、煤气瓶、煤气热水器。三、现场照片。张少伟、吴清芳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证人是否存在无法核实，对证人证言的证明内容也不予确认。对证据三，照片不是事发时真实情形，对其三性不确认。确认事发时厕所是没有排风设备的。张纪思、刘小菊质证认为，对证据一、证据二，证人未出庭，无法核实相关情况，对证据三真实性没有异议。另，张纪思、刘小菊申请张海波、刘思锐出庭作证，张海波出庭作证称涉案房屋热水器是宿舍工友出钱购买，此后找张纪思报销。刘思锐出庭作证称涉案房屋本来有一台热水器，新的热水器本来想让张纪思去购买，但因为张纪思有事情没有及时购买，由于工友每天需要洗澡因此先合前购买后找张纪思报销。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为证明其主张提供租赁合同。张少伟、吴清芳、张纪思、刘小菊对上述证据无异议。陈凤仪辩称对合同有异议，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张纪思、刘小菊与张某为雇佣关系，张纪思、刘小菊为张某提供住宿，其负有保障所提供住所符合安全居住标准的义务。涉案房屋冲凉房未有运作正常的排气设备，且热水器未安装强排管，此系导致张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张纪思、刘小菊提供的住所存在安全隐患，对张某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陈凤仪作为房屋出租方亦对涉案房屋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公安机关档案材料显示，涉案房屋原有的排气扇损坏，而陈凤仪作为出租方未履行修缮义务，故此陈凤仪亦应对张某死亡承担相应责任。而张某在冲凉过程中明知涉案房屋冲凉房没有排气扇，热水器亦未安装强排管，却未打开窗户通风，其对自身死亡亦负有一定责任。根据张文秋所提交的证据，张文秋及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并非张某的实际雇佣者，涉案保险单的实际投保单位虽为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但实际付款者为张纪思，且并未上传营业执照，故应认定为实际雇佣者张纪思所购买。综上，依照各方当事人的责任比例，一审法院认定张纪思、刘小菊对张某死亡导致各项损失承担60%赔偿责任，陈凤仪承担20%赔偿责任，张某自负20%责任，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不承担责任。对张某死亡导致各项损失，一审法院审核如下：一、死亡赔偿金，张少伟、吴清芳提交的保险合同变动清单可印证张某2015年已在广州工作，故其主张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合理，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张少伟、吴清芳主张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为37684.3元/年×20年=753686元，此未超过其可主张的权利范围，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二、丧葬费32395元，按国有单位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张少伟、吴清芳主张的计算方式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三、处理后事的交通费、住宿费、伙食费，由于处理张某后事必然产生上述费用，张少伟、吴清芳未提交相关费用票据，一审法院酌情按3人2天的标准计算上述费用，交通费酌定按800元计算，住宿费张少伟、吴清芳主张按照430元并不为过，对此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伙食费按100元每人每天计算为600元。四、误工费，张少伟、吴清芳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确有误工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该请求不予支持。五、精神损害抚慰金，因张某死亡确对张少伟、吴清芳造成极大精神损害，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00000元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各项损失合计753686元+32395元+800元+430元+600元+100000元=887911元，张纪思、刘小菊共同承担60%责任即532746.6元，扣减张纪思已支付的50000元，张纪思、刘小菊还应支付482746.6元。陈凤仪承担20%责任即177582.2元。关于张纪思、刘小菊主张的保险赔偿金问题，该款项系保险公司因张某死亡一次性赔付的保险金，属保险合同范畴，故不应在本案赔偿款中抵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张纪思、刘小菊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少伟、吴清芳支付赔偿款482746.6元；二、陈凤仪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一次性向张少伟、吴清芳支付赔偿款177582.2元；三、驳回张少伟、吴清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785元由张少伟、吴清芳负担2390元、张纪思、刘小菊负担6137元，陈凤仪负担2258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二审期间，陈凤仪主张其将涉案房屋出租给刘小菊使用，不是住人的，以为是用来做仓库的。刘小菊则认为涉案房屋是民居，其性质本身就是居住用途。陈凤仪确认事发时，房屋出租约半年，其没有注意房屋是否住人。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如下：一、关于赔偿责任比例。张纪思、刘小菊作为雇主为张某提供住宿，负有保障所提供员工住所符合安全居住标准的义务。涉案房屋冲凉房未安装正常的排气设备，热水器亦未安装强排装置，可据此认定张纪思、刘小菊提供的员工住所存在安全隐患，且该安全隐患系导致张某死亡的主要原因，一审判决判令张纪思、刘小菊对张某的死亡应承担主要责任，并无不当。陈凤仪虽然与张某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但是侵权责任的成立，不以当事人之间存在合同关系为前提。陈凤仪作为房屋出租方对涉案房屋亦负有相应安全保障义务。即使如陈凤仪上诉所主张，其未安装和交付排气扇，但涉案房屋与外界的通风窗口以纸皮封闭，存在安全隐患，陈凤仪作为出租方理应履行相应的修缮和监管职责，但现无任何证据证明陈凤仪履行了上述职责，且根据其二审庭审所述，其出租涉案房屋后至本案事发约半年之久，未注意到房屋住人，反而认为是承租人作为仓库之用途。故此可以认定，陈凤仪未能履行出租方的监管职责，亦即未能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根据其过错程度判令其对张某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并无不当。陈凤仪以其与张某不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张某作为成年人，在冲凉过程中明知涉案房屋冲凉房没有排气扇，热水器亦未安装强排装置，却未打开窗户通风，其对自身死亡亦存在过错。一审判决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本案相关事实，酌定张纪思、刘小菊承担60%赔偿责任，陈凤仪承担20%赔偿责任，张某自负20%的责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关于张某死亡原因的问题。《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系基于死亡信息登记管理制度的要求，由医疗机构对居民死亡性质作出事实判断的医疗文书，《鉴定意见告知书》则是鉴定部门对于居民死亡原因作出的分析认定，二者在基本性质、评定标准和适用范围上均有所不同。张纪思、刘小菊主张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作为本案认定张某死亡原因的依据，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关于陈凤仪主张应由广州市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或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因张纪思、刘小菊与张少伟、吴清芳对于张某受雇于张纪思、刘小菊之事实均无异议，陈凤仪虽上诉主张张某系广州市越秀区铧轶汽车配件经营部员工，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陈凤仪也未能提供广州市越秀区创峰汽配经营部、张文秋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证据，故陈凤仪的该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赔偿标准。（一）确定本案赔偿标准统计年度的基点时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确定本案赔偿标准的统计年度，应以重审时的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为准。理由如下：首先，从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三十五条的司法本意来看，对赔偿权利人利益损失的填补，主要是指向未来。因此，上述司法解释确定了以距实际填补时间最近的法庭辩论终结时作为损害赔偿计算的基点时间。且该法庭辩论终结应当是指事实上的最后终结，即最后一次庭审法庭辩论终结的时间。故一审判决以重审时的法庭辩论终结时间作为确定统计年度的基点时间，符合司法解释本意。其次，从法律程序上看，本案系撤销原一审判决、发回原一审法院重审的案件，原一审审理过程、案件事实认定和裁判结果对当事人均不再具有拘束力。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二审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的案件，当事人申请变更、增加诉讼请求或者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的，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规定：“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张少伟、吴清芳有权申请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人民法院对此应予准许并合并审理。因此，张纪思、刘小菊上诉主张本案应以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作为损害赔偿计算的基点时间及固定相应诉讼请求，理据不足；陈凤仪关于本案重审违法加重原一审判决裁判结果之主张，于法相悖，本院均不予采纳。最后，从对受害人的救济来看，由于原一审裁判尚未生效即已被撤销，赔偿义务人通常亦未履行相应的赔偿义务，赔偿权利人没有得到及时有效的司法救济。如果按照原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作为损害赔偿计算的基点时间，赔偿权利人相应的期限利益损失将进一步扩大，不利于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亦不利于预防和制裁侵权行为。（二）城镇标准问题。根据张少伟、吴清芳提交的保险合同变动清单，可推断张某2015年已在广州工作，且事发时张某受雇于张纪思、刘小菊亦逾半年多，故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数额。张某的意外死亡，确实给作为父母的张少伟、吴清芳造成了极大精神痛苦，根据侵权人和受害人的过错程度、赔偿权利人的损害后果等因素，并结合当地的一般生活水平，本院酌定赔偿义务人应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80000元，分别由张纪思、刘小菊承担60000元，陈凤仪承担20000元。一审判决在最终确定张纪思、刘小菊和陈凤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总额时，对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赔偿项目均按照过错比例一并予以折算，处理结果并无不当。进而言之，一审判决在确定赔偿义务人张纪思、刘小菊和陈凤仪应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时，实际上已经考虑了侵权人和受害人各自的过错。张纪思、刘小菊、陈凤仪再以张某应对其过错承担主要责任为由，主张一审判决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过高，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五十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案件受理费4342元，由张少伟、吴清芳负担962元，张纪思、刘小菊负担2471元，陈凤仪负担9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2元，由张纪思、刘小菊负担2514元，陈凤仪负担48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小琳审判员  杨玉芬审判员  黄小迪二〇一八年十月九日书记员  孙 帅黄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