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新02民终4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克拉玛依市金淼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阿山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50203MA77ABEU5E。法定代表人：蔺太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新疆瀛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希娟，女，198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西雁小区******，身份证号码：4203251986********。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新疆炎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克拉玛依市金淼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希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人民法院（2018）新020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淼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被上诉人孙希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8）新0203民初10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金淼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希娟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孙希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孙希娟提供劳务的主体不是金淼公司，而是案外人解勇。一审中金淼公司提交的《美团外卖配送克拉玛依区承包协议》证明美团外卖平台商户产品配送服务承包给案外人解勇，金淼公司与解勇存在承包合同关系，与孙希娟没有建立劳动关系。孙希娟提供的解勇发放报酬的凭证证明孙希娟明知其与解勇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受解勇管理和发放劳务报酬。孙希娟自行购买的交通工具和印有美团外卖的统一标识的工作服、头盔及送餐箱，证明孙希娟为了从事送货工作自行准备必要工具，金淼公司并没有向孙希娟提供基本的劳动条件。认定事实劳动关系，首先要考虑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是否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再结合劳动者是否实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指挥与监督，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是否向劳动者提供基本劳动条件，以及向劳动者支付报酬等因素综合认定。本案中，金淼公司与解勇存在承包合同关系，由解勇管理骑手进行配送并发放劳务报酬，孙希娟是自备交通工具，按件计酬，孙希娟工作自主性较大，自行在美团平台接单送餐，自行决定接单与否，孙希娟对送餐之外的时间可以自由支配，独立于金淼公司。由此可见，孙希娟与金淼公司之间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金淼公司不对孙希娟提供劳动条件、进行劳动管理及支付报酬，解勇不是金淼公司的管理人员，而是美团外卖平台商户产品配送服务的承包人，孙希娟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金淼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不当，导致适用法律错误。金淼公司未与孙希娟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本案中，解勇在孙希娟发生交通事故后为其垫付医疗费，并协商赔偿事宜，但孙希娟拒绝解勇的赔偿，起诉金淼公司，其行为明显不当。解勇与孙希娟存在劳务雇佣关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雇主承担雇员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综上所述，金淼公司与孙希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支持上诉人金淼公司的上诉请求。孙希娟辩称，双方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孙希娟为金淼公司提供了劳动并且金淼公司也从孙希娟提供的劳动中获得了收益，双方符合劳动关系认定的主体且金淼公司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孙希娟，孙希娟受金淼公司的管理，从事有报酬的劳动，金淼公司对孙希娟提供的劳动进行考核并根据考核结果发放相应工资，双方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孙希娟提供的劳动是金淼公司业务的主要组成部分，金淼公司是否将配送服务承包给他人或者部分承包给他人是其内部经营管理的行为，该行为无法对抗双方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金淼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金淼公司与孙希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本案诉讼费用由孙希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日，金淼公司在克拉玛依区工商局登记成立。金淼公司法定代表人蔺太恒称，公司主要业务是通过美团外卖平台向所有美团外卖平台的商家提供送餐服务。2017年11月5日,孙希娟经朋友介绍到金淼公司应聘送餐员，金淼公司站长与孙希娟口头约定：“送餐员工资按送餐单数计件提成，公司给被告手机上安装美团外卖软件，被告通过手机美团外卖平台抢客户送餐订单或者接受公司的派单，送餐1单公司按照6元（冬季）给被告计算提成工资，一个月送餐800单奖励400元、送餐1000单奖励800元，工服和头盔由公司统一配发，费用从被告工资中扣除，公司提供餐箱和住宿，送餐电动车由被告自行购买”。2017年11月6日,孙希娟开始在金淼公司处从事送餐工作，金淼公司给孙希娟划分的送餐区域为克拉玛依区准噶尔路附近至汉博附近。2017年11月7日，金淼公司收取孙希娟物料和保险费共计300元。金淼公司每天会将送餐中出现问题的送餐员召集到公司开晨会，帮助送餐员解决问题。2017年12月16日，孙希娟驾驶克-198号“巨龙牌”二轮电动车与新JG36**号货车相撞，孙希娟受伤，克拉玛依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市区大队认定孙希娟、新JG36**号货车驾驶员王树铜各负事故的同等责任。孙希娟受伤住院期间，金淼公司垫付医疗费5000元。孙希娟出院至今，再未从事过送餐工作。2017年12月16日，金淼公司管理人员微信转账支付孙希娟工资500元；2018年2月1日，微信转账支付孙希娟工资2000元；2018年2月15日，ATM机转账支付孙希娟工资4200元。孙希娟对克区劳人字[2018]第28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无异议，金淼公司对查明的事实过程没有意见，但认为上述事件发生的主体不是金淼公司与孙希娟，而是案外人解勇与金淼公司。金淼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出具一份其与案外人解勇签订的《美团外卖配送克拉玛依区承包协议》，协议载明的时间为2017年9月2日，拟证实其已经将美团外卖平台商户产品配送服务承包给解勇，金淼公司与孙希娟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证人解勇出庭作证，称其从金淼公司处承包了美团外卖平台商户产品配送服务。根据孙希娟出具的拍摄照片可以证实，美团外卖平台对包括孙希娟在内的送餐员如有送餐超时、被客户投诉等行为，将予以罚款的处理。一审另查明,孙希娟因为与金淼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争议，向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克拉玛依市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4月20日作出克区劳人字[2018]第2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申请人孙希娟与被申请人克拉玛依市金淼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金淼公司不服克拉玛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上述仲裁裁决，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为了完成一定的生产任务而对劳动力占有、支配、使用和管理所形成的社会关系；劳动关系双方之间不仅存在着财产关系还存在着人身隶属关系，即劳动者除了提供劳动之外，还要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服从其安排，遵守其规章制度，在用人单位的指挥、监督下提供劳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定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孙希娟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符合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金淼公司经依法登记成立，具备合法的用工主体资格。原告公司经营业务是通过美团外卖平台向所有美团外卖平台的商家提供送餐服务，美团外卖的经营模式为通过大量提供送餐服务获取利润，而孙希娟抢、接送餐订单的手机美团外卖平台是由金淼公司在运营，故孙希娟的抢、接单行为属接受金淼公司派发工作任务的行为，孙希娟抢、接送餐订单后是按照服务流程的具体要求提供服务，并按公司要求在指定的送餐区域完成送餐服务，其属于服从金淼公司的指挥完成工作任务行为，孙希娟从事的美团外卖平台抢、接单和送餐服务均是金淼公司完整不可分割的业务组成部分，金淼公司给送餐员配发工服、头盔和餐箱，并依据订餐客户在美团外卖平台上对送餐员的评价情况召集送餐员开晨会是对孙希娟进行劳动管理的行为，金淼公司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孙希娟，孙希娟送餐虽然是按件计酬，但按件计酬亦属于工资的范畴，从事送餐工作获取的报酬是孙希娟的主要劳动收入，故孙希娟与金淼公司之间具有依附性和从属性。综上，可以认定孙希娟与金淼公司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动关系。金淼公司称将美团外卖平台商户产品配送服务承包给案外人解勇的主张，根据法律规定，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金淼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另外，金淼公司从孙希娟提供的劳动中获益，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及企业的社会责任。若允许其低成本用工，则其必然缺乏防范用工风险的主动性，对采取劳动安全保护措施的积极性必然不高，因此带来的社会问题必然增多。互联网企业不能因其采用了新的技术手段与新的经营方式而不承担本应由其承担的法律责任。作为运用新技术手段进行经营的公司，其完全可以运用信息技术优势实现合法的经营、管理。综上，应确认金淼公司与孙希娟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15〕12号）第一条之规定，判决：“被告孙希娟与原告克拉玛依市金淼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邮寄送达费32.40元，由原告克拉玛依市金淼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及证据予以确认。另，本院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金淼公司围绕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争议焦点，向本院提交8张收据，拟证实2017年10月至2018年7月，上诉人金淼公司将送餐服务承包给案外人谢勇，按月以现金方式向其支付承包劳务费，由其再行向雇佣的送餐员支付劳务费用的事实，上诉人金淼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希娟不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孙希娟对8张收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均不认可。经庭审质证，本院认为收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上诉人金淼公司陈述向案外人谢勇支付劳务费的方式无法确认，无法证实上诉人金淼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希娟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被上诉人孙希娟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金淼公司与被上诉人孙希娟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人身隶属性、经济隶属性、组织隶属性是认定劳动关系存在的实质要件。本案中，金淼公司具备用人资格，孙希娟作为劳动力的提供者具备劳动权利能力和劳动行为能力，双方主体均合法。一审庭审中，金淼公司申请案外人谢勇出庭作证，称其承包金淼公司的配送业务，其“手下的员工招收的”被上诉人、“不是李建顺就是杨婷”，其与孙希娟“签订过相应的配送协议”，招聘地点在“以前原告的办公室，阿山路机电市场”、“挂的是美团外卖”，认可没有告诉孙希娟其与金淼公司的关系。综合前述证人证言，金淼公司并未提交案外人谢勇与孙希娟签订的协议，孙希娟对该事实予以否认，案外人谢勇与李建顺或者杨婷的关系亦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孙希娟对案外人谢勇与金淼公司是否存在承包关系并不知晓，结合招聘地点、招聘人等因素，孙希娟有理由相信其与金淼公司建立事实劳动关系。金淼公司的核准经营范围包括商务服务，是“美团外卖平台运营公司北三快在线科技有限公司克拉玛依市代理商”，孙希娟提供的劳动属于金淼公司的经营范围，并且从包括孙希娟在内的送餐员提供的送餐服务中获取利润，金淼公司通过召开晨会等形式对包括孙希娟在内的送餐员进行内部制度管理与约束，孙希娟的劳动报酬并非完全由案外人谢勇发放。基于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上述分析，金淼公司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否定金淼公司与孙希娟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及其工作人员向孙希娟支付劳动报酬的事实，孙希娟的工作自主性（包括接单与否）是由工作性质决定，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送餐工具及服装是否自行配备亦不影响劳动关系的认定，金淼公司与孙希娟之间具有依附性与从属性的实质特点，应当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对一审认定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金淼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克拉玛依市金淼电子商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疆伟代理审判员  吴 婷代理审判员  魏艳美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书 记 员  熊雪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