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11民终13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高为波，男，1971年7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日照市东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卫华，山东澎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蓬莱金航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蓬莱市北沟镇栾家口村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68458450966XB。 法定代表人：孙宗波，经理。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高英，男，1982年1月29日出生，汉族，蓬莱金航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员工，住蓬莱市。 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光军，山东仙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日照六庆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日照市东港区烟台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102695429021Q。 法定代表人：宋福秀，总经理。 上诉人高为波因与被上诉人蓬莱金航国际船舶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航公司）、高英、一审被告日照六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庆公司）保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7）鲁1102民初5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为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高为波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金航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高为波于2017年5月1日代六庆公司给高英打款人民币98322元，5月3日六庆公司查证发来的货物不符合合同标准，因该款项尚在高英账户内，高为波要求高英立即退款，高英称该款先予以保管，并为高为波出具加盖金航公司公章并签名的收条。现因交易货物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六庆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拒收货物，并已经解除合同，该买卖合同不存在纠纷。金航公司和高英应当按照约定，退款给高为波。2.高英在庭审中没有提供打款明细证明争议款项于2017年5月4日支付给船长，如其已经实际付款给船长，是在没有协商内容的情况下支付该款项，构成违约，高为波可以据此随时提起诉讼，要求返还保管的款项。3.高英以自己的账户收取高为波款项，在款项尚在其个人账户的情况下，又以个人名义出具保管证明，并且该款项还保存在高英银行账户中，高英的行为使其具有对高为波付款的义务，应承担还款责任。从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高英和金航公司与高为波对款项问题达成了保管协议，形成新的法律关系，高英和金航公司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向高为波付款的义务。（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收条系金航公司和高英给高为波出具的，而不是给六庆公司出具的，高为波将款项支付到高英的账户，发现错误后向高英追款，三方就还款事宜达成附条件的保管协议。法律关系由以前的买卖合同关系，转化为三方之间的保管合同关系。金航公司和高英自称在2017年5月3日收到款项给高为波出具收条后于2017年5月4日即将该款项支付出去，但没有提供打款的银行流水，即使真实，其已经违反约定，构成违约，高为波有权要求其退还款项。一审判决忽视保管款项支付的附加条件，片面的认为保管合同不得附加条件，适用法律不当。 金航公司答辩称：1.金航公司与高为波之间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高为波受六庆公司委托，为丹东市正时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正时公司）支付“M.V.JONSUNG-7”号船舶的海运费，金航公司与高为波之间不发生直接的法律关系。2.金航公司作为“M.V.JONSUNG-7”号船舶的代理人，在案涉褐铁矿运至蓬莱港后，按照正时公司指示将海运提单交付六庆公司，代为领取海运费，至此“M.V.JONSUNG-7”号船舶的海运合同已经履行完毕。至于六庆公司与正时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如何履行，货物的质量是否合格，与海运合同无关，高为波、六庆公司、正时公司均无权要求返还海运费。3.高为波受六庆公司委托垫付的海运费只能向六庆公司主张返还。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高为波的上诉请求。 高英答辩称：其是金航公司的工作人员，其履行职务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金航公司承担，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高为波的上诉请求。 高为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金航公司、高英返还保管的款项98322元；2.六庆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一般担保还款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金航公司、高英、六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高为波明确要求金航公司与高英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同时申请撤回对六庆公司的起诉，一审法院已另行裁定予以准许。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1日，高为波应六庆公司的要求，向高英的银行账户打款98322元，拟向六庆公司与正时公司褐铁矿合同支付货款。六庆公司为高为波出具承诺书,如合同顺利完成，由六庆公司负责还清，如合同出现纠纷，金航公司不能返还款项，该款项由六庆公司承担代为还款的担保责任。现因交易的货物质量不符合约定标准，合同不能履行，高为波向金航公司、高英要求退回保管的款项。2017年5月3日，金航公司、高英为高为波出具证明一张，明确收到高为波款项98322元，因合同存在纠纷，此款代为保管，纠纷结束后再支付。该证明由金航公司盖章，并由收款人高英签字确认，时至今日，仍未还款。 金航公司一审答辩称：首先，本案并非保管合同纠纷，高为波支付的98322元也并非货款，而是代六庆公司为正时公司支付的“M.V.JONSUNG-7”号船舶的海运费，金航公司并不直接与高为波发生保管法律关系。其次，根据六庆公司与案外人正时公司签订的朝鲜褐铁矿供销合同约定，船到锚地，六庆公司为正时公司代付船运费，结算时从货款中扣除。在朝鲜“M.V.JONSUNG-7”号船舶将褐铁矿运至蓬莱港后，朝鲜“M.V.JONSUNG-7”号船舶的海运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金航公司作为朝鲜“M.V.JONSUNG-7”号船舶的代理人，在收取六庆公司支付的海运费后（高为波代付），根据正时公司的指示将提单交给六庆公司。至于货物的质量是否合格与海运合同无关，高为波、六庆公司、正时公司均无权要求返还海运费。高为波、六庆公司、正时公司之间关于垫付海运费的纠纷应在他们三方之间解决，与“M.V.JONSUNG-7”号船舶及作为“M.V.JONSUNG-7”号船舶代理方的金航公司无关。 高英一审答辩称：其是金航公司的工作人员，收取海运费的行为系职务行为，因履行职务所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金航公司承担，请求驳回高为波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4月29日，案外人正时公司（甲方）与六庆公司（乙方）签订朝鲜褐铁矿供销合同，就乙方向甲方购买朝鲜褐铁矿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就货物名称、数量、品质、交货时间和付款方式等均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第二条第一款约定交货期为“经双方协商同意，船到蓬莱港卸货日”；第三款约定交割方式为“卸船后甲乙双方共同取样检验协商，（铁Fe小于50%；硅SiO2大于12；磷P大于0.07；硫大于0.09；水分大于5%；拒收或价格另议）乙方收到转让提单后付清全部货款。船到锚地乙方为甲方代付船运费，结算时从货款中扣除”。双方均在合同上盖章。 2017年5月3日，“M.V.JONSUNG-7”号船长出具委托代理协议，委托金航公司作为“M.V.JONSUNG-7”号船舶本航次的代理公司。同日，“M.V.JONSUNG-7”号船舶出具委托收款函，委托高英向货主收取运费，共计14229美金。金航公司收到运费后出具收据。同时高英在该收据上注明“今收到高为波98322.00元‘M.V.JONSUNG-7’海运费。因收发货人有纠纷，此款，我司代为保存，待纠纷解决完，我司根据协商内容再付出去。款额为：USD14299，折合成人民币98322.00元”字样并签字。2017年5月4日，“M.V.JONSUNG-7”号船长向金航公司出具收据一份，写明收到14229美元。 另查明，金航公司已将海运合同项下货物运抵目的港，且将指示提单交付给六庆公司法定代表人宋福秀。 一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对高英收取高为波98322元的事实没有争议，应予确认。高英系金航公司员工，其收取高为波98322元系职务行为，该行为后果应由金航公司承担。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高英对高为波不负有任何合同义务，高为波要求高英返还诉争款项并无依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高为波与金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二、高为波要求金航公司返还98322元有无依据。 关于高为波与金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的问题。高为波主张六庆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中载明诉争款项为海运费，该款由金航公司先保管，若货物出现质量等纠纷导致拒收货解除合同，该款项由金航公司返还给高为波。因该承诺仅是六庆公司单方出具，金航公司并未在该承诺书上签字盖章，该承诺对金航公司并不当然具有约束力。因此，该承诺书不足以认定高为波与金航公司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至于高为波主张依据高英在收据上注明的“此款，我司代为保存，待纠纷解决完，我司根据协商内容再付出去”的内容可以认定其与金航公司存在保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判断双方之间是否成立保管合同关系，在双方之间未有明确书面约定的情况下，应从双方是否存在缔约合意及履行行为等方面进行综合分析。首先，从缔约合意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之规定，保管合同是保管人保管寄存人交付的保管物，并返还该物的合同。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款项性质为海运费，高为波将诉争款项支付给高英的目的是受六庆公司委托，代案外人正时公司履行买卖合同项下海运费支付义务。由此可见，高为波与金航公司自始均没有寄存或保管诉争款项的合意，诉争款项是在支付海运费的合意下完成的交付行为；其次，从履行行为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七十六条规定，寄存人可以随时领取保管物。本案中，通过双方陈述，高为波将诉争款项交付后，事实上高为波并不能随时领取诉争款项，高英备注内容仅是对支付条件进行了明确。即因六庆公司与正时公司之间买卖合同纠纷而暂缓支付船方海运费，并没有返还高为波诉争款项的任何意思表示。双方当事人诉争款项的交付行为亦不符合保管合同的履行特征。综上所述，本案双方当事人既无对诉争款项进行保管的合意，实际也没有保管的履行行为，无法证实高为波与金航公司之间存在保管合同关系。 至于高为波能否以六庆公司与正时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产生纠纷未完成履行为由要求返还诉争款项。庭审中，各方当事人均认可诉争款项性质为海运费，根据六庆公司与正时公司买卖合同的约定，船到锚地，六庆公司代付船运费，结算时从货款中扣除。现“M.V.JONSUNG-7”号船方已适当履行了承运义务，金航公司作为船方代理人，得行使对货主收取海运费的权利。六庆公司亦依约将海运费支付给“M.V.JONSUNG-7”号船方指定的海运费收取方，此次海运合同已经履行完毕。高为波不是海运合同的当事方，并不直接与金航公司发生法律上的权利义务关系，其仅能就代付行为向委托方即六庆公司主张返还代付款项，而无权直接要求金航公司和高英返还诉争款项。另案涉海运合同具有独立性，其履行不受六庆公司与正时公司之间买卖合同履行与否的影响。即便买卖合同最终无法履行，六庆公司亦可向正时公司主张包括代付的海运费在内的违约损失，但不应在海运合同当事方未有违约行为的情况下要求返还已支付的海运费。况且，即使海运合同未能履行，六庆公司亦只能向海运合同的相对方（即船方）主张海运费的返还。 综上，高为波与金航公司之间并不存在保管合同关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高为波仍坚持按照保管合同关系主张返还请求权。高为波要求金航公司返还诉争款项98322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应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六十五条、第三百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高为波要求金航公司、高英返还保管款项98322元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58元，保全费1020元，均由高为波负担。 二审中，高为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案涉货物代理日照合拓贸易有限公司执行董事杜国锋的微信聊天打印件，证明正时公司的货物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六庆公司拒绝收货，褐铁矿买卖合同解除；证据二，烟台港集团蓬莱港有限公司生产业务部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案涉货物未通关，现在滞留港口，将被海关依法变卖，案涉褐铁矿买卖合同没有履行；证据三，高为波主张由中国农业银行蓬莱支行西关分理处出具的高英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高为波打给高英的款项尚在高英账户内，没有对外支付。以上三份证据证明2017年5月3日金航公司和高英给高为波出具的保管承诺条件已成就，金航公司和高英应将该款项返还给高为波。金航公司和高英质证认为证据一系打印件，证据三无银行盖章，对其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虽认可证据二的真实性，但认为案涉货物是否通关与海运合同无关，高为波不能据此要求返还海运费。本院认为，高为波未提交微信存储原始载体，及微信号使用人的相关信息，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定，不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高为波虽然庭后补充提供了加盖红色印章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一宗，但该红色银行印文模糊，难以辨别印文内容及真实性，对其真实性本院亦不能确定，不予采信。 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和各方当事人陈述，六庆公司基于与正时公司签订的褐铁矿买卖合同代正时公司支付海运费，高为波基于六庆公司的委托代为支付上述海运费，而高英作为金航公司的工作人员基于受案涉M.V.JONSUNG-7号船方的委托代收海运费，因此，高为波与金航公司及高英之间不具有直接的合同关系。高为波对于其代付的款项系海运费是明知的，而高英在收条中亦注明收到的是M.V.JONSUNG-7号船舶海运费，尽管高英在收条中有“代为保存”文字，但高英注明“待（货物）纠纷解决后再根据协商内容付出去”，由此，并不能得出高为波与高英或金航公司之间成立保管合同关系的结论，也不能得出高英或金航公司同意将上述海运费退还高为波的结论，一审判决对此已作出详细论述，本院不再赘述。上诉人高为波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分无误，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58元，由上诉人高为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玉国 审判员  韩文卓 审判员  李晓艳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 书记员  王 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