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14民初854号原告：环球睿幕文化传媒（大连）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连胜街150号3-6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6Ａ。法定代表人：李旻，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岩，辽宁无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健，辽宁无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吴静，女，1995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甘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恩，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明，广东粤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环球睿幕文化传媒（大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环球睿幕公司）与被告吴静演出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环球睿幕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岩、杨健，被告吴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环球睿幕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200000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7月8日，原告（甲方）、被告（乙方）双方在广州市花都区签订《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约定双方合作期限为两年，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21年7月7日止，合约期内，乙方“每月在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演艺直播的日平均时长不低于【6】小时，如乙方不占用工会宿舍，直播间，直播时长不得低于【5】小时”，“每月在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演艺直播的天数不低于【26】天”。合同违约责任部分约定“如乙方非因不可抗力等合理原因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第9款(1)之约定，则当月总时长每少播一小时，应向甲方赔偿200元违约金”，“如乙方非因不可抗力等合理原因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第9款(2)之约定，则每少一天，向甲方赔偿500元违约金”，“如一方单方提出解除本协议或无故不履行本协议要求之义务（一个月为期限），应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20万元”。自2020年11月起，被告停播，拒不履行合同。被告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违约，按照协议约定，须向原告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计算，被告应支付违约金401500元，原告综合被告直播期间的收入等其他情况，酌定主张违约金20万元。望法院判如所请。吴静辩称，吴静不存在违约情形，请求法庭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吴静与环球睿幕公司签订《主播演艺经纪协议》时，环球睿幕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吴静有权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2019年7月8日吴静到环球睿幕公司处应聘，环球睿幕公司员工代表在签约前向吴静承诺每月保底4000元的报酬；同时承诺若吴静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时，可随时解约，但现在环球睿幕公司却以吴静停播，不履行合同为由起诉吴静，据此，可证明吴静是在环球睿幕公司的欺骗下签订了涉案《主播演艺经纪协议》。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因此，吴静与环球睿幕公司之间签订的合同显失公平，吴静请求法庭依法驳回环球睿幕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吴静与环球睿幕公司签订的《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系格式合同，合同中的部分条款系霸王条款，应认定无效。《主播演艺经纪协议》是环球睿幕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签约前，环球睿幕公司员工明确承诺，签订合同只是公司流程，若吴静不想做，或工资收入没有达到吴静想要的标准，吴静可随时提出离职。而在签订过中，涉案《主播演艺经纪协议》没有进行任何修改或协商的过程，吴静只能签字。且根据环球睿幕公司同时对吴静、王敏及邱文婷与其他主播的诉讼案件，可以看出环球睿幕公司提供的多份协议内容条款与本案是一致的，案涉合同属于格式合同。《主播演艺经纪协议》在合同履行价款、支付违约金、合同终止及解除等内容上存在不对等、不公平、不合理的情形，违反了合同法的基本原则。主要包括《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第四.4条“但这并不表示乙方为甲方劳动员工”。第四.9条“乙方应在甲方安排的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直播演艺，并无条件签署演艺平台提供给乙方的金牌艺人合同，并保证（1)每月在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演艺直播的每日时长不得低于【6】小时，如乙方不占用工会宿舍，直播间，直播时长不得低于【5】小时；（2)每月在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演艺直播的天数不低于【26】天；”。第四.10.11条“10.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日期开始之日起的三个月内，再无甲方许可的情况下不得离职。11.如乙方因合同到期或其他任何因素与甲方协商后，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双方不再履行此协议的情况下，在合同终止日期起的二年内乙方不得在未得到甲方同意的前提下以参与表演或者参与任何形式的互联网演艺事业的经营和相关活动。”。第七条之下的“违约责任”均系免除环球睿幕公司的责任、加重吴静的责任、排除了吴静的主要权利的条款。上述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和三百九十八条的规定，应当认定无效。（三）吴静已依约履行合同，因合理原因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不存在违约情形。1、合同签订后，吴静即开始依约履行合同。2020年3月吴静因身体不适向环球睿幕公司提出请假，并采取了微信通知的方式告知环球睿幕公司，后因身体状况恶化已不再适合继续担任直播工作，吴静向环球睿幕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但是环球睿幕公司采取互相推诿的方式拒绝答复吴静的辞职请求。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合同成立后，合同的基础条件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当事人一方明显不公平的，受不利影响的当事人可以与对方重新协商；在合理期限内协商不成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直播工作系与吴静的人身关系紧密相连，吴静因身体原因已不适合继续履行合同，吴静有权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否则有强迫劳动之嫌疑。因此，无论是依据签订合同时环球睿幕公司向吴静作出的可随时提出辞职的承诺，还是依据《民法典》第五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吴静都有权依法要求解除合同。（四）在合同履行合同过程中，环球睿幕公司拖欠报酬，系根本违约在先，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吴静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合同履行过程中，依据签订合同时，环球睿幕公司对吴静作出的每月可获得保底工资4000元报酬的承诺从未兑现过。吴静与环球睿幕公司员工沟通，催促支付及补发收益，但环球睿幕公司均于各种理由一直不予履行。据此，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环球睿幕公司采取欺诈手段履行合同，违背履行合同须遵守诚实守信的原则，环球睿幕公司不向吴静支付应得报酬的行为，已致使吴静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环球睿幕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情形，吴静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而解除合同。（五）吴静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无违约情形，并没有给环球睿幕公司造成损失，无需支付违约金。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主播演艺经纪协议》，但是协议签订后，环球睿幕公司并未对吴静进行过任何的培训、包装或推广；环球睿幕公司租赁的宿舍、设置的直播间、YY推荐位均不是为吴静量身定做，均可继续提供给与其签约的不特定的任何一个主播使用；同时，环球睿幕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利用吴静提供的直播活动来获取利益，而环球睿幕公司所主张的预期可得利益的多少，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并非吴静个人因素可决定；吴静与环球睿幕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吴静在工作期间受环球睿幕公司管理、接受公司规章制度约束，同时环球睿幕公司对吴静进行工资发放，吴静提供的劳动是环球睿幕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依据协议内容及法律、法规规定，双方之间的关系更符合事实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或合作协议，吴静依法解除合同，环球睿幕公司并不会因此而受到任何的损失，即，环球睿幕公司并不能因为与吴静签订了所谓的《主播演艺经纪协议》而强迫吴静为其工作，否则，环球睿幕公司涉嫌触犯强迫劳动罪之嫌疑。由此可见，双方属于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属于事实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或合作关系，吴静在合同期内正当行使解除权，并没有给环球睿幕公司造成损失，吴静无需支付违约金。（六）吴静与环球睿幕公司签订的《演艺经纪协议》为无效合同。演出经纪机构依法可以从事营业性演出的居间、代理和行纪行为，但设立演出经纪机构应当取得营业性演出许可证，在本案中，环球睿幕公司并没有依法取得营业性演出经纪许可证。即：依据合同法的规定，环球睿幕公司违法从事经纪演出活动，因此与吴静签订的《演艺经纪协议》为无效合同，对吴静没有法律约束力。故，环球睿幕公司向吴静主张违约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环球睿幕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支持，请求驳回环球睿幕公司的起诉或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环球睿幕公司（甲方）与吴静（乙方）于2019年7月8日签订《主播演艺经纪协议》，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包括：“乙方艺名/昵称：小甜甜。一、合作内容：甲乙双方经充分沟通，一致同意甲方在全球范围内独家担任乙方互联网演艺事业的经纪公司，为更好地拓展乙方互联网演艺事业，甲方有权处理乙方互联网演艺事业的经纪事宜，独家享有乙方在所有互联网演艺平台的互联网演艺事业的经纪权。甲方为乙方接洽、安排、策划演艺活动应事先征得乙方的同意。二、协议期限：1.本协议合作期限为2年，自2019年7月8日起至2021年7月7日止。四、乙方的权利和义务：4.乙方在向甲方提供符合国家法律规定的证明文件的前提下享有的婚假、丧假、病假、产假、陪产假，但这并不表示乙方为甲方劳动员工。9.乙方应在甲方安排的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直播演艺，并无条件签署演绎平台提供给乙方的金牌艺人合同，并保证：（1）每月在互联网演艺平台上进行演艺直播的日平均时长不低于6小时，如乙方不占用工会宿舍，直播间可以不低于5小时；（2）每月在互联网演艺平台进行演艺直播的天数不低于26天。10.乙方应在本合同签订日期开始之日起的三个月内，再无甲方许可的情况下不得离职。六、收益分配：1.乙方因履行本协议产生的互联网演艺活动收益（是指扣除互联网演艺直播平台应获得的收益分成部分剩余的收益金额（税后）），甲乙双方按照甲方30%，乙方70%进行分配。七、违约责任：2.如乙方非因不可抗力等合理原因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第9款（1）之约定，则当月总时长每少播一小时，应向甲方赔偿200元违约金。3.如乙方非因不可抗力等合理原因违反本协议第四条第9款（2）之约定，则每少一天，应向甲方赔偿500元违约金。8.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任一方均不得单方解除本协议，不得无故不履行本协议所要求之义务。如一方单方提出解除本协议或无故不履行本协议要求之义务（一个月为期限），应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20万元，或按照违约时已履行协议期内近12个月乙方获得的月平均收益乘以剩余协议月份的总金额，以前述两者中金额较高者为准。”环球睿幕公司提交的YY截图显示，吴静截至2020年10月31日的有效开播天数为314天。环球睿幕公司提交的其工作人员与吴静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2020年11月8日询问吴静“你现在播还是不播”，吴静表示“不播了”。环球睿幕公司提交的YY推荐位截图显示，吴静的资源位属于主播标签推荐，标签为“音乐”。环球睿幕公司陈述其并不是单独向YY平台支付吴静的推荐费用，而是与YY平台长达三年的相互合作取得的推荐资源，为该资源花费的不仅是金钱，还有良好的信誉、经验以及给平台带来的流量等。环球睿幕公司主张YY截图上的蓝钻数量/1000（取整数）为总收入，按照《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第六条第1点的约定，环球睿幕公司与吴静的分配比例为3：7。根据YY蓝钻收入截图，吴静确认的总工资金额为131929元。吴静提交林言微信朋友圈招聘信息，林言于2019年6月24日发布招聘信息，内容为“诚聘：聊天才艺唱歌跳舞主持人！公司免费定期培训自愿扶持包装策划人气制作单曲！待遇优厚，工作环境舒适，保底工资+提成8000-20000”，6月24日发布朋友圈信息显示“2019年最幸福的职业，每天5-6个小时，一个月26天工作时间，入职成功就有最少4000保底工资，一对一培训，……”等。吴静提交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的门诊记录，就诊时间：2019年11月4日，诊断：1.心律失常，2、室性早搏。建议及注意事项：低盐低脂饮食，如有病情变化，随时就诊。注意休息，避免劳累、熬夜、剧烈运动。庭审中，原告称，在被告长期直播时长不达标的情况下多次跟被告本人沟通，希望被告可以正常履行合同。除了从电话和微信沟通之外，没有书面的发函或者通知措施。本院认为，原、被告自愿签订《主播演艺经纪协议》，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被告抗辩称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原、被告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在于：1.案涉法律关系的性质，系演出合同纠纷还是劳动合同纠纷；2.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如存在，是否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关于上述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的法律特征是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具有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法律关系的双方之间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从属关系，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遵守用人单位的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分配的工作服从用人单位的人事安排；劳动者获得报酬的方式是用人单位定期支付，具有规律性；劳动者所使用的工具或生产资料由用人单位提供；劳动法律关系中的劳动合同，国家以强行法干预用人单位给予劳动者的各种标准。本案中，第一，案涉《主播演艺经纪协议》明确约定原告在案涉合同有效期内担任被告互联网演艺事业的经纪公司，而没有约定被告与原告的身份从属关系；第二，案涉合同主要内容是原告为被告提供互联网演艺事业的经纪服务，负责为被告接洽、安排、策划演艺事业相关的活动及事务，被告以自身的才艺、技能为第三方提供演艺服务；第三，案涉合同约定利益分配是从被告参与演艺活动获得的净收益中原、被告按3:7的比例分配。即被告从第三方处获得酬金，扣除各种税费后，与原告按比例分配净收益，而非原告定期向被告支付酬金。综上，案涉合同系演艺服务合同，原告与被告之间不存在劳动合同法律关系。关于上述第二个焦点问题。案涉《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为2年，双方签订该协议的日期为2019年7月8日，被告明确表示不再直播的日期为2020年11月8日。本案中无证据显示原告存在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被告单方提出解除合同，违反合同约定。被告抗辩称原告存在欺诈行为、合同中部分条款为霸王条款、原告存在根本违约等理由，并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虽然涉案《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第七条第8点约定“如一方单方提出解除本协议或无故不履行本协议要求之义务（一个月为期限），应向另一方赔偿违约金20万元，或按照违约时已履行协议期内近12个月乙方获得的月平均收益乘以剩余协议月份的总金额，以前述两者中金额较高者为准。”但本院认为，原告的损失主要为其对被告的投入以及双方继续履行合同的预期可得利益。本案中，原告对被告的投入并不显著，其设置的直播间、YY推荐位均不是为被告单独设置，均可继续提供给与其签约的不特定主播使用。同时，原告预期可得利益的多少取决于多方面的因素，包括原告的经纪能力、资源，主播的资质甚至机遇，行业的发展等等，具有很强的不确定性。鉴于被告提交就诊病历，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确实出现心律失常等症状，不适宜长期从事案涉的演艺活动，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对被告违反演出时长的情况知晓且未提出相反意见。因此，综合涉案《主播演艺经纪协议》的性质及履行情况、原告的投入成本、损失情况，以及被告的违约程度，原告主张违约金20万元明显过高，本院酌情确定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2万元。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吴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环球睿幕文化传媒（大连）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0000元；二、驳回原告环球睿幕文化传媒（大连）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原告环球睿幕文化传媒（大连）有限公司负担215元，由被告吴静负担1935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俊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高英豪罗奕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