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3民终70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临沂市兰山区府左路南段东侧百联华府**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300267102014D。负责人:于江宁，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鞠秋民，山东天达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风，女，199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居民，住蒙阴县。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风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蒙阴县人民法院（2018）鲁1328民初20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2016年8月28日，被上诉人王风与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了以其母王士英人身健康为标的的人身保险合同，投保主险为智悦人生寿险及附加险一份，保险期间为终身，保额为十万元，年保费为4000元，指定受益人为被上诉人王风，同日，被上诉人缴纳首期保费，次年缴纳了第二期保费。2018年3月9日，被保险人王士英因突发脑出血去世。在理赔过程中，上诉人得知了被保险人王士英曾于2010年4月8日、2015年8月31日两次因病在蒙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住院均被诊断为高血压，第二次住院时还被诊断为左侧大隐静脉曲张，于是以《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了解除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人签订的人身保险合同并不予退还保费、不支付保险金的理赔决定。一、原审法院所做出的保险人不能以《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拒赔的理由有两点: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进行逐条询问健康告知事项，被上诉人便无需对健康事项进行告知;上诉人所询问的健康告知事项系格式合同。此两点系原审法官曲解证人证言及曲解涉案APP流程所导致的错误观点。1、原审法院依据证人倪某的证言来认定上诉人未对被上诉人进行逐条询问健康告知事项，被上诉人便无需对健康事项进行告知是错误的。(1)原审证人倪某证言中对于被上诉人询问的“是否有对投保人进行过逐条的健康询问”回答的是“记不清”，而不是“没有逐条询问”。这是保险代理人倪某说明自己记忆力记不清签订保险合同细节方面的回答，反映的是保险代理人倪某在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时到出庭作证近两年的时间后，记忆力达不到记清有无在保险合同签订时对投保人进行过逐条健康问询的客观事实。这与“没有逐条询问”的证人证言有着巨大的差别。(2)原审原告代理人向证人倪某询问“投保人在你进行手机操作的过程当中距离有多远”，倪某回答“刚开始在我旁边，然后就去找他母亲过来签字，反复出来进去”。这说明了两个问题:第一，投保人在保险人代理人操作APP填写投保资料时，投保人一直在保险代理人旁边，直到APP页面出现需要被保险人签字的事项时，才离开去找被保险人过来签字。签字页面在健康问询告知事项之后，故保险代理人在向投保人问询健康告知事项程序，投保人全程在场。投保人在投保程序全程在场的情况下，保险代理人无法也不存在具有“欺骗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投保人隐瞒与保险合同有关的重要情况”“阻碍投保人履行本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或者诱导其不履行本法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第二，签订保险合同时，被保险人与投保人均在场，不存在投保人“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形，保险人做出的不退还保费的决定是正确的。(3)一审法官问询证人“你谈到签订整个投保单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根据投保人亲笔书写的声明看，仅仅保险条款通过人身保险合同纸制版，大约有60页，你能做个合理解释吗”，证人沉默”。该案的焦点在于健康告知事项的询问，这才是上诉人是否有权利按照《保险法》第十六条做出理赔决定的判案依据，询问的事项共18项，在10分钟便可完成问询。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第二款之规定，保险代理人倪某操作了APP投保，但经过了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亲自签字，应视为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保险代理人倪某的证言根本就无法证明保险人或者保险代理人存在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情形，且投保人在投保全程在场的情形下，保险代理人无法实施保险法第一百一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相关规定的情形。涉案保险合同签订的方式是网络形式签订，保险合同的相对人是保险人与投保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来看，上诉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的告知义务是以网页是否存在应予提示说明的条款进行判定的，而不是以将合同从头到尾去向投保人宣读、观看的形式进行判定的，按照原审法官的逻辑，那是不是由于投保人无法在半小时看完保险合同，保险合同便不存在?(4)从证据来看，保险人代理人因记忆问题无法记清投保时的具体事宜，故该证言用于证明保险人代理人是否对投保人进行健康询问事项的目的应予排除。能够证明保险人代理人是否对投保人进行健康询问事项的唯一证据，就是涉案保险合同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该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签字经一审原告质证系其所签，而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代理人声明为“本人已面晤被保险人，并就保险单列明的所有告知事项逐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当面询问，并亲自见证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单上签字，如有不实见证或报告，本人愿承担相应法律责任”，保险人代理人在之后进行了签字，这才是该案的书面证据、直接证据，该证据作为认定保险代理人逐条对投保人进行询问是充分的。2、原审法院所认定的健康问询事项是格式条款是错误的。(1)上诉人的问询内容是不固定的，其中询问事项01中的身高、体重是需要输入数字的；13中对于被保险人系两周岁以下幼儿的问询，根据被保险人的情形，保险人未对其进行询问。(2)根据一审庭审看，投保人是对健康询问事项有自主的选填“是”或“否”的权利的。以上充分说明了投保人有着对于健康问询事项的自主决定权，询问事项并不是单纯的只能填“否”，这不属于格式条款。上诉人的健康询问事项非格式条款，涉案保险合同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充分说明了上诉人履行了对投保人进行逐条健康问询，而投保人在被保险人在场情况下故意隐瞒被保险人的健康情况。二、由于投保人隐瞒被保险人的健康情况，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导致上诉人解除保险合同、不退还保费、拒赔，上诉人的行为有着合法性。1、一审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所举证据二、三被保险人的住院病历真实性是无异议的，而2010年4月8日蒙阴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住院诊断疾病之一“高血压病3级”，并进行2脊神经后支射频热凝术手术治疗，2015年8月31日蒙阴县人民医院住院病历记载:诊断为“左下肢大隐静脉曲张、高血压、脑积水术后”，并针对大隐静脉曲张进行手术治疗。以上说明了王士英在投保前便患有能够导致突发脑出血的病因。2、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健康询问事项08B所问询的内容为“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心脑血管的疾病，例如:高血压、冠心病、心律失常、心绞痛、心肌梗塞一一下肢静脉曲张”，问询事项具体、明确，投保人均选填否。在投保人、被保险人均在投保现场的情形下，投保人隐瞒了病因，未向保险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3.投保人所未履行的如实告知被保险人所患高血压、下肢静脉曲张系心血管的疾病，脑出血与与高血压病的程度及其持续时间的长短密切相关，两者因果关系明确。4、保险合同为双务合同、射幸合同，最大诚信原则是保障合同实施的最主要的条件，在该案中，投保人的不诚信、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是导致保险人未拒绝投保的原因，更是保险人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做出理赔决定的依据。综上，原审法院以证人对投保细节记不清的证言来认定投保时保险代理人未对投保人进行逐条健康问询的观点是错误的，在被上诉人一审认可人身投保书(电子版)签字系其本人所签的前提下，应予认定保险代理人对投保人进行了逐条健康问询。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隐瞒病情的事实，系《保险法》十六条法定的免赔事由，故上诉人做出的理赔决定书内容是正确的。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王风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上诉人的代理人在投保过程中，未能履行相关事项的询问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金的赔偿义务，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提交的病历不属于新证据，与本案争议也没有关联性。王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支付理赔款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28日，原告王风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原告家中为其母王士英投保人身保险合同一份，投保险种包括主险智悦人生和附加长险智悦重疾，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年限不限，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0元，年保险费4000元，合同约定，被保险人身故，保险公司按身故当时的保险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主险合同终止。同日，原告缴纳首期保费4000元，2017年再次缴纳了第二期保费，原告共计交保险费8000元。2018年3月9日，被保险人王士英因脑出血在家中死亡。保险事故发生后，在原告与被告联系理赔事宜时，被告于2018年4月8日向原告邮寄送达理赔决定通知书，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公司的承保决定，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解除了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并不予退还保费，不支付保险金。原告对此不服，遂于2018年5月8日诉至法院，要求被告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支付其保险理赔款100000元。另查明，原告王风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王士英系母女关系，被保险人王士英分别于2010年4月8日、2015年8月31日两次因病在蒙阴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两次住院均被诊断为高血压，第二次住院时还被诊断为左侧大隐静脉曲张。还查明，2016年8月28日，原告王风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在原告家中为其母王士英投保人身保险合同时，倪倪某为被告的代理人，在其手机上，通过APP软件，由被告代理人倪倪某体操作完成电子版本保险合同，原告作为投保人在电子版本保险合同上签字，并存档。后纸质保险合同送达于原告王风。在该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中，明确约定投保人为原告王风，被保险人为王士英，身故保险受益人为原告王风，收益比例为100%。在该合同中，在健康告知询问事项第04：您目前或过去一年内是否去医院进行过门诊的检查、服药、手术或其他治疗？若“是”请在说明栏中告知，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是”与“否”说明栏内，均在“否”一栏中（√）；第05：您过去三年内是否曾有医学检查（包括健康体检）结果异常？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是”与“否”说明栏内，均在“否”一栏中（√）；第06：您过去五年内是否曾住院检查或治疗（包括入住疗养院、康复医院等医疗机构）？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是”与“否”说明栏内，均在“否”一栏中（√）；第08：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如下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中告知，在其所列九大类89种疾病中，B：心血管疾病，例如：高血压、冠心病、下肢静脉曲张…。等，在投保人、被保险人“是”与“否”栏内，在“否”一栏中（√）。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投保人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保险人对于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该条明确规定了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但投保人如实告知的前提和范围是保险人提出询问及询问的事项范围，可以看出我国保险法采取了“询问告知”的立法原则，即投保人投保时只有义务对保险人询问的问题进行回答，对于保险人未询问的问题，投保人无义务进行告知。本案，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以原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为由，拒付原告保险金，根据法律规定，被告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保险合同签订时被告对合同规定的询问事项逐一向投保人和被保险人进行了询问，投保人和被保险人未如实告知。通过庭审查明，被告的代理人倪倪某己具体操作完成电子版本保险合同内容的填报，原告作为投保人仅在电子版本保险合同上签字，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倪倪某示已记不清楚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对相关询问事项向原告及被保险人进行了逐一询问，更谈不上原告及被保险人如何告知的询问，故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仅凭格式合同中询问事项后的（√），来证实其已履行了就有关问题向原告进行了询问，明显证据不足，更不能证明原告存在法律规定的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行为；故对被告以原告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据此免除其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对被告的辩称意见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原告支付保险金，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履行合同支付其保险金的诉讼请求，法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终止原告王风与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二、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理赔给原告王风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日期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之母王士英的病例两份，证明被保险人王士英在2010年4月8日、2015年8月31日被诊断为高血压、静脉曲张，正如投保人所述的健康告知事项第四、五、六、八B项是相矛盾的，证明投保人王风未履行明确告知义务。被上诉人质证意见：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上诉人没有向我逐条询问我也没有告知的义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针对双方在二审中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尽到了明确告知义务。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来看，上诉人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倪倪某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28日签订案涉保险合同，同日，被上诉人缴纳首期保费4000元，2017年再次缴纳了第二期保费，作为被告的代理人倪倪某庭表示已记不清楚签订保险合同时，是否对相关询问事项向被上诉人及被保险人进行了逐一询问，其亦无法说明在签订保险合同向被上诉人及被保险人尽到明确如告知义务，而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事项，对于保险人未询问的事项，投保人亦不负如实告知义务。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上诉人存在法律规定的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一审法院据此认定上诉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并承担赔偿责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仅以人身投保书(电子版)签字系其被上诉人所签就认定保险代理人对投保人进行了逐条健康问询，尽到明确告知义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凤金审判员  申慧雁审判员  翟建光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朱军书记员曲阿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