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鲁08民终38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泼朋，男，1990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鱼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战，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臣，山东恒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安居民营经济开发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117563669189。 法定代表人：唐雪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红岩，男，汉族，该公司职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蒙蒙，男，1987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 上诉人左泼朋因与被上诉人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建设公司）、魏蒙蒙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17）鲁0811民初64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泼朋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煤建设公司及济宁一建、广富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漏列当事人，并以未送达到为由误导当事人撤回对广富公司的请求，导致事实无法查清。左泼朋起诉时将广富公司列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却告知左泼朋并没有送达到，左泼朋为节约时间撤回对广富公司的诉求。但事后了解到不可能送达不到，一审法院误导左泼朋，影响本案审判，程序明显不当。左泼朋在一审过程中根据中煤建设公司的举证才知道其违法分包给济宁一建，左泼朋申请追加济宁一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追加直接判决，违反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误解法律之精神，明显不当。1、魏蒙蒙开始承接了济宁一建的网架工程，与济宁一建签有合同，施工完成后，济宁一建又要求左泼朋为其该工程的钢结构和外墙板工程继续干活，未再签合同。魏蒙蒙与左泼朋一样，没有任何施工资质，同是农民工，即使存在分包，济宁一建及中煤建设公司将工程包给魏蒙蒙属于违法分包。2、左泼朋要求广富公司、济宁一建、中煤建设公司与魏蒙蒙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2011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59条规定，建设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承包人，承包人又非法转包或违法分包给实际施工人，实际施工人招用的劳动者请求确认与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人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不予支持，但最高院对该条作出进一步释明的答复：虽然不认定实际施工人的前一手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与劳动者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是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需与实际施工人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劳动合同法第94条规定：“个人承包经营者违反本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实践中个人承包经营者（××）往往没有承担民事责任的足够财力，为了保护劳动者的权益，在劳动者遭受损失时，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是要承担民事上的连带赔偿责任的。这是有利于对劳动者提供周全保护的。从诉讼程序上，劳动者既可以单独起诉实际施工人，也可以将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与实际施工人列为共同被告，从实体处理上看，劳动者既可以要求实际施工人承担全额或者部分赔偿责任，也可以要求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承担全额或部分赔偿责任，还可以要求承包人、分包人或转包人与实际施工人一起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相关行政法规也明确规定发包人、分包人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总包单位按照“总包负总责”和“谁用工、谁负责”的原则，对所承包工程项目的农民工工资支付负总责任。住房城乡建设部《关于督促做好2016年春节建筑和市政工程项目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支付工作的通知》：“对有拖欠农民工工资的项目，按照‘总包负总责’和‘谁用工、谁负责’的原则，落实工资支付等用人单位主体责任和监督责任，督促总承包企业对所承包工程的农民工工资支付全面负责。”（2）总包单位未按分包合同约定付款，导致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应在其未结清工程款范围内承担先行垫付的责任。2004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业主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农民工被拖欠的工资，先行垫付的工资数额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规定：“因建设单或工程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与建设工程承包企业结清工程款，致使建设工程承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工程总承包企业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规定：“招用农民工的企业承担直接清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主体责任。在工程建领域，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未按合同约定及时划拨工程款，致使分包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农民工工资。”（3）总包单位存在违法发包、违法分包或转包等行为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04年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联合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规定：“工程总承包人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的连带责任。”2010年《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切实解决企业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紧急通知》规定：“因工程总承包企业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由工程总承包企业承担清偿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规定：“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综上，相关部门规章和政策性文件从行政管理角度为解决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对总承包单位提出了较高的要求，其一方面是由于总承包单位在项目施工过程中对各参与施工方负有不可推卸的协调和管理责任，另一方面则是行政机关基于社会管理职能的需要。一审法院把左泼朋与济宁一建、中煤建设公司、广富公司之间认为没有突破合同的相对性为由驳回左泼朋的诉求，是站不住脚的，法律在立、破、修、改、重建过程中有着特有的属性，某种理论固然有其法理性，但当在某一时期所有的法律都应当根据国情民意和实际社会矛盾来服务来解决问题。请求二审法院秉持正义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 中煤建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左泼朋要求中煤建设公司及济宁一建和广富公司承担所拖欠劳务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述三单位与左泼朋不存在任何的法律规定的雇佣关系，因此左泼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魏蒙蒙辩称，我现在没有能力给付这个钱，我不应当承担支付劳务费的责任。 左泼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魏蒙蒙支付劳务费9197元；2、依法判令被告山东中煤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被告中煤建设公司承包山东光富集团有限公司网架安装工程后，于2016年12月20日与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签订《钢结构劳务施工协议》一份，约定：“甲方：中煤建设公司（本案被告）、乙方：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工程名称：山东滨州广富集团新焦化棚；安装地点：滨州市邹平县青阳镇广富集团；乙方工程承包范围：图纸的全部内容，网架、支座、支托、抗风柱、墙面屋面檩条及连接件、屋面板屋面气楼、墙面板等安装，防火涂料，现场找补油漆、吊装费，包含生活费、住宿费、差旅费、二次进场费、现场协调费、保险费、工具费及自用临设搭建等事项费用；工期（现场具备施工条件后）55天，自2017年1月2日起算。（春节顺延10天）”等。协议签订后，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将涉案工程劳务分包给被告魏蒙蒙。被告魏蒙蒙雇佣原告等16人，于2017年2月4日进入涉案工地进行实际施工，于2017年4月17日施工完毕。2017年5月5日，经原告与被告魏蒙蒙结算，被告魏蒙蒙于同日向原告左泼朋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广富工地工人左泼朋工资及路费共计9197元，大写九仟壹百九拾七元整，欠款人魏蒙蒙，2017年5月5日，还款时间2017年7月5日前”。欠款到期后，被告魏蒙蒙未予偿还原告劳务费。另查明，原告左泼朋于2017年8月21日提出撤诉申请，撤回了对山东广富集团有限公司的起诉，依法予以准许。本案庭审法庭辩论阶段，原告左泼朋申请追加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为本案被告参加诉讼，要求其对涉案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原、被告双方争议的问题：关于被告中煤建设公司、案外人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是否应向原告左泼朋承担涉案劳务费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合同法中的本条规定，系合同相对性原则。所谓合同相对性原则，即合同仅于缔约人之间发生合同效力,对合同外第三人不发生效力;合同缔约人不得以合同约定设计第三人利益的事项，任何一方缔约人不与第三人发生权力义务关系,否则合同无效。随着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扩张了合同的效力范围,表现在立法和司法上,受合同效力影响的第三人范围越来越宽,合同相对性理论也逐渐受到了冲击,出现了许多合同相对性的例外情况,即“合同相对性的突破”。首先，合同主体涉及第三人。合同主体的相对性，是指合同关系只能发生在特定的主体之间，只有合同当事人一方能够向合同的另一方当事人基于合同提出请求或提起诉讼。而在债权物权化的情况中，第三人可以租赁权对抗房屋买受人。其次，合同权利义务涉及第三人，合同内容的相对性，是指除法律、合同另有规定以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某个合同所规定的权利，承担合同规定的义务，除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任何第三人不能主张合同上的权利。在为第三人利益合同中，当事人双方可约定向第三人利益为给付，或经第三人同意为其设定给付义务；在债权保全中，合同权利与义务同样对第三人产生了约束力；债权的转让则将合同权利或义务直接涉及第三人。第三，合同责任涉及第三人。合同义务的相对性必然决定合同责任的相对性，是指违约责任只能在特定的当事人之间发生，合同关系以外的人不负违约责任，合同当事人也不对其承担违约责任。从这一点上看，上述突破情形只有“附保护第三人作用的契约”突破了合同责任的相对性，使生产者对消费者直接承担违约责任。另外，通过严格区分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来解决合同相对性所面临的困难。合同相对性规则并不是绝对地排斥第三人的责任。合同相对性的突破表现：租赁权的物权化、披露制度的确认、债的保全制度、第三人利益的合同及建设工程合同中的实际施工人制度。本案中，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的法律关系为：案外人山东光富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被告中煤建设公司之间存在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钢结构安装合同关系；被告中煤建设公司将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整体转包给案外人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与其之间存在钢结构安装转包合同关系；案外人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将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的劳务分包给被告魏蒙蒙，其与被告魏蒙蒙之间存在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关系，即被告魏蒙蒙系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提供劳务的实际施工人；原告左泼朋由被告魏蒙蒙组织，在涉案工地施工，与被告魏蒙蒙之间存在雇佣合同关系。综上，本案不能认定原告左泼朋与被告中煤建设公司、案外人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之间存在法定或约定的权利义务法律关系，本案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突破合同相对性的法定情形，故应认定被告中煤建设公司、案外人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不应向原告左泼朋承担涉案劳务费连带清偿责任。对原告左泼朋提出追加案外人济宁一建钢结构有限公司为被告，对涉案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请求，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债务应当清偿。原告左泼朋受雇于被告魏蒙蒙，为涉案工程提供劳务，事实清楚，被告魏蒙蒙依约应向原告左泼朋支付劳动报酬。原告左泼朋提供劳务后，经双方结算，被告魏蒙蒙向原告左泼朋出具欠条，原、被告之间形成劳务合同之债。原告左泼朋要求被告魏蒙蒙支付劳务费9197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原告左泼朋要求被告中煤建设公司对涉案劳务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理由不当，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魏蒙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原告左泼朋劳务费9197元；二、驳回原告左泼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被告魏蒙蒙负担。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判决已经详细阐述，不再赘述。突破合同相对性必须有当事人的约定或者法律的规定。左泼朋受雇于魏蒙蒙，向魏蒙蒙提供劳务，没有约定或法律规定，其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向魏蒙蒙以外的其他单位主张劳务费用。《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是个人承包经营违反劳动合同法规定招用的劳动者受到损害，劳动者可以要求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即该条是关于损害赔偿责任承担的规定，左泼朋主张的是劳务费用，并不适用该法律规定。左泼朋主张本案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未提供明确的法律依据，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关于左泼朋主张的一审程序问题，左泼朋自愿撤回对广富公司的起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其申请追加济宁一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不具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情形，不属于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影响本案的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左泼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左泼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连芳 审判员  张 芳 审判员  宋汝庆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 书记员  金广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