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3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修金，男，1951年6月2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吉芳，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淑蓉，女，1977年8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泉州市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阮志强,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开通,福建求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修金因与上诉人林淑蓉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71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0年2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修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闽0802民初71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变更为林淑蓉立即向上诉人林修金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0万元；二、林淑蓉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认定事实，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时，上诉人林修金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与案外人赵玉柱于2018年4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工商银行境内汇款电子回单，以及林修金与林淑蓉丈夫杜志坚、赵玉柱2019年11月21日签订的书面协议，以证实赵玉柱将其在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持有的11.375%股权转让给上诉人林修金，转让价款为人民币550万元。此后，林修金将该11.375%股权转让给朱安柱，并于2019年8月30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依据林修金与杜志坚、赵玉柱三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可以确认上述11.375%股权转让价款是人民币800万元。该协议证明，涉案的泉州海丝野生动物有限公司在2019年8月30日股权变更登记时1%的股权交易价格为人民币703，296.7元，本案讼争的林淑蓉持有的6%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股权，在2019年8月30日同样被转让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股权交易价格参照计算应为人民币4，219，780.2元，林修金本应获得该款却仅回款人民币200万元，造成实际损失人民币2，219，780.2元，该损失远远大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一审判决虽然认定林淑蓉的行为构成违约，但是对上述损失事实并未予认定，并认为林修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已达人民币100万元，明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遗漏认定案件事实。二、一审判决仅支持上诉人林修金的部分诉讼请求，明显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判决有错。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本案一审时，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林修金因为林淑蓉的违约行为造成直接经济损失已经超过《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违约金100万元。因此，林修金要求林淑蓉支付违约金100万元事实清楚，依法应获得全部支持。但是，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实际损失，并予以调整，仅支持200万元股权转让价款的部分利息作为违约金，明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适用法律不当。林淑蓉辩称，上诉人林修金的上诉请求有悖客观事实法律规定，不能成立。2018年9月30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意向书，事实上双方没有按照该份协议书履行。根据杜志坚、林修金与赵玉柱三方签订的协议，能够证实林淑蓉的股权是不需要过户给林修金，而是直接转让给朱安柱。林淑蓉与赵玉柱的股权作价是1000万元，一并打包转让给朱安柱。一审没有对该事实进行查明，也没有向股东进行核实；证人林某也没有出庭，接受质证，违反程序。另林修金没有举证证明其有向林淑蓉主张要求对股权进行变更过户的证据。林淑蓉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713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林修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林修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林淑蓉与林修金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合法、真实有效合同，缺乏清楚、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该《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意向书，合同并未生效。按照合同6.3条约定，在双方进行工商股权变更时，则需双方另行签订转让合同，但双方关于此事的权利义务约定以本协议为准。二、一审法院认定林淑蓉未将股权变更登记至林修金名下构成违约，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林修金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充分证实，林淑蓉和赵玉柱的股权是按照林修金的指示，作价1000万元一并打包转让至朱安柱、朱帖柱名下，期间无需先过户至林修金名下。林修金已通过该股权转让获利250万元，林淑蓉不构成违约，一审未依法予以查明上述事实，错误支持林修金的主张，显失公正。三、一审法院判令林淑蓉按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四倍计算支付违约金，违背客观和法律规定。被林修金通过股权转让获利250万元，其并未遭受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损失为主要功能。林修金已经从股权交易中获取巨大利润，所谓的损失是不存在的。一审法院对此审查不明，对此错误判决，应予纠正。四、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林修金虽然向一审法院提供的林某出具的《股权转让说明及证明》，但一审法院未要求林某出庭接受质询，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据此证据支持林修金的主张显属程序违法。林修金辩称，一、林修金与林淑蓉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林淑蓉称该协议仅仅是意向书，合同并未生效，明显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林淑蓉违反《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未在该协议约定的2018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并且在2019年8月22日擅自将讼争股权全部转让给他人，明显构成违约，林淑蓉认为不构成违约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三、林修金因林淑蓉违约擅自转让讼争的股权，造成的实际损失已达到2219780.2元，林修金仅主张违约金100万元是合法的，林淑蓉主张林修金没有损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四、关于林淑蓉主张一审程序违法，林修金提供的林某出具的《股权转让说明及证据》已经在一审法庭出具和质证过，林淑蓉认为未予质证，根本不是事实。而且上述证据也有相应的林某名下账户的交易流水可以相印证，林淑蓉认为程序违法，根本不能成立。林修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林淑蓉立即向林修金支付违约金10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林淑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30日，林淑蓉（甲方）与林修金（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同意将其合法持有的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的6%股权转让给乙方，本协议项下的股权实现交割后，乙方拥有公司的6%股权，公司将由乙方参与经营，享有公司相应的权益，承担公司相应的义务；2.基于目前公司的实际经营状况，甲乙双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后，甲方转让的股权的实际权利义务由乙方承继，但双方暂时不办理股权变更工商登记手续，双方确定于2018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择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甲方应办理过户手续给乙方；双方在尚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期，甲方股权自本协议签订后由乙方代持，对应的表决权、参与管理权等也由乙方代为实行或者由甲方依乙方的意愿实行，不做其他自主处理；3.甲方向乙方转让公司6%股权的转让价格为200万元，同时甲方确认在签署本协议当日，乙方应支付的全部转让金（银行转账票据为据），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次要求乙方支付转让金或其他补贴；3.本协议签订后，若本协议确定的工商变更登记期间甲方不愿变更登记的，则甲方应将股权转让款200万元全额退还乙方，同时甲方需向乙方支付100万元违约金；4.如甲方违反本协议中的任一约定，或其他因甲方违约行为导致本协议不能履行的或迟延履行的，则乙方有权选择下述任何一种方式行使救济权利：（一）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解除自乙方向甲方送达书面通知之日起生效；届时，甲方除应在七日内返还乙方已向甲方支付的款项外，需向乙方支付人民币100万元的违约赔偿金，给乙方造成其他损失的，甲方还应予以足额赔偿；5.各方因本协议产生争议，协商不成的，各方可自由选择双方户口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6.本协议自甲、乙双方签字完毕之日起生效（甲方要夫妻双方都签字）；在双方进行工商股权登记变更时，则需双方另行签订转让合同，但双方关于此事的权利义务约定以本协议为准；并就双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林淑蓉及案外人杜志坚在该《股权转让协议》甲方一栏签名捺印，林修金在乙方一栏签名捺印。同日，林修金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林某转账支付200万元并附言“林淑蓉股份转让款”。《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林淑蓉与林修金在2018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林修金主张林淑蓉于2019年11月通过林某向林修金转账支付200万元，用于返还案涉股权转让款。另查明，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于2015年6月16日经工商注册登记成立，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于2019年8月30日由林某变更为朱安柱，投资人（股权）于2019年8月30日由赵正学、胡可见、林淑蓉、赵玉柱、黄金婷、林某、王金友、林君蓉变更为朱安柱、朱帖柱。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股东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其他股东自接到书面通知之日起满三十日未答复的,视为同意转让。其他股东半数以上不同意转让的,不同意的股东应当购买该转让的股权;不购买的,视为同意转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未就其股权转让事项征求其他股东意见，或者以欺诈、恶意串通等手段，损害其他股东优先购买权，其他股东主张按照同等条件购买该转让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但其他股东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使优先购买权的同等条件之日起三十日内没有主张，或者自股权变更登记之日起超过一年的除外。根据前述法律规定，林淑蓉作为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的股东向该公司以外的林修金转让股权应就其股权转让事项书面通知其他股东征求同意，现林淑蓉以其与林修金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未征得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损害了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为由主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从本案双方的庭审陈述及证据来看，双方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他股东有限购买权而订立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情形，另股东优先购买权的行使目的在于通过保障其他股东优先获得拟转让股份而维护公司内部信赖关系，因此，法律所要否定的是非股东第三人优先于公司其他股东取得公司股份的行为，而不是转让股东与第三人之间成立转让协议的行为，也并不是只有撤销股权转让合同或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才能保护其他股东的优先购买权。同时，距离双方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已逾两年之久，林淑蓉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他股东就其案涉股权转让明确表示不同意或其他股东已主张优先购买权，故林淑蓉的前述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据此，林修金与林淑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应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有效，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双方确定于2018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30日期间择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但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林淑蓉持有的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的6%股权至今未变更登记至林修金名下，且林淑蓉已于2019年8月30日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朱帖柱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林淑蓉已构成违约，林修金有权依据《股权转让协议》要求林淑蓉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现林修金要求林淑蓉支付违约金100万元，林淑蓉主张该违约金过高要求调整。对此，一审法院为违约金的性质为“以补偿为主、以惩罚为辅”，违约金制度系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而不是旨在严厉惩罚违约方。本案中，虽然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为100万元，但合同自由并非绝对，需以合同正义予以规制，在林修金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实际损失已达100万元的情形下，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已明显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应予适当减少。以公平和诚实信用为原则，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一审法院酌定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四倍计算违约金。林淑蓉主张其未收到案涉股权转让款。根据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林修金应于签订协议当日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本案中，林修金于2018年9月30日（签订协议的当日）向案外人林某转账支付200万元并备注“林淑蓉股权转让款”，林淑蓉虽然否认案外人林某系其指定收款人，但综合林某出具的《股权转让说明及证明》、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在案证据，林修金转账支付给案外人林某的前述该笔200万元系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股权转让款具有高度盖然性，故对林淑蓉的前述抗辩主张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林淑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林修金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以200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四倍计算的违约金；二、驳回林修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林修金负担3557元，由林淑蓉负担3343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林修金认为一审遗漏认定赵玉柱将11.375%股权以550万元价格转让给林修金，林修金又将该股权以800万元价格转让给朱安柱的事实。林淑蓉认为一审错误认定部分事实，事实上林淑蓉并没有要求林修金将股权转让款汇入林某账户，也并不清楚林某与林修金之间是否存在经济往来。对双方争议事实，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析。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林修金与林淑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有效？二、若《股权转让协议》有效，违约金该如何计算？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本院认为，林修金与林淑蓉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林修金主张合同签订同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案外人林某转账支付200万元并附言“林淑蓉股份转让款”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提供原泉州海丝野生动物世界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林某出具的《股权转让说明及证明》、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提交的证据，结合本案讼争前林淑蓉未向林修金主张股权转让款事实，认定林修金已按协议支付股权转让款2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林淑蓉收到林修金股权转让款后，于2019年8月30日将其持有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案外人朱帖柱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2019年11月通过林某向林修金转账支付200万元，用于返还案涉股权转让款，林淑蓉的上述行为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违约金的性质，结合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酌定以2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30日起至2019年11月30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一年期）四倍计算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林修金、林淑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林修金负担6，900元，由上诉人林淑蓉负担6，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吴英琼审 判 员 童寿华审 判 员 郭胜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邹 晖书 记 员 钟少娟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