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昭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云06民终16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孝明，男，生于1963年10月15日，汉族，云南省彝良县人，农民，住彝良县，现住彝良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彝良县角奎镇塘房村江韵豪庭连排别墅**A。法定代表人：李晴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高见，云南联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彝良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彝良县环城西路盛鑫房产****。法定代表人：陈铭，执行董事。上诉人曾孝明因与被上诉人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佳诚公司）、彝良县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彝良县人民法院（2018）云0628民初4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确认的本案法律事实是：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嘉裕公司于2016年8月30日签订《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原告佳诚公司以包工包料的承包方式承包被告嘉裕公司“嘉裕·财富中心”外墙砖装饰施工工程。2016年9月13日，原告佳诚公司又与被告曾孝明签订《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原告佳诚公司将其承包的“嘉裕·财富中心”外墙砖装饰施工工程以包工包料的方式部分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被告曾孝明施工，被告曾孝明在与原告签订合同后组织何绍波等人进行外墙砖装饰施工。2016年9月29日，施工人员何绍波在对“嘉裕·财富中心”6幢楼外墙砖装饰施工过程中不慎坠落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2016年10月6日，原告佳诚公司、被告曾孝明、被告嘉裕公司与死者何绍波家属高发敏等人共同协商一致达成协议，协议的主要内容如下：嘉裕公司将彝良嘉裕·财富中心外墙砖装饰工程发包给佳诚公司，佳诚公司又转包于曾孝明。现因曾孝明所聘人员何绍波在做工过程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经四方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佳诚公司和曾孝明共同赔偿死者家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费合计人民币628000.00元，在此合同签订前已由佳诚公司和曾孝明支付人民币90000.00元于死者家属，余款人民币538000.00元于2016年10月6日中午12时前支付；二、由于佳诚公司和曾孝明暂无钱支付死者家属，佳诚公司和曾孝明共同向嘉裕公司借款人民币538000.00元，该借款以后由嘉裕公司、佳诚公司和曾孝明三方自行协商处理，如三方达不成一致意见，可以依法提起民事诉讼，由法院划分责任予以处理；三、佳诚公司和曾孝明将赔偿款履行给死者家属后，死者家属应当向佳诚公司和曾孝明出具收款收据，死者家属收到赔偿款后立即将何绍波的尸体运走进行安葬。签订协议当日，死者家属收到协议赔偿款人民币538000.00元，死者家属高发敏和见证人熊某在一份收条上签名确认。该收条内容为：“收条今收到彝良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代曾孝明（身份证号码：5321291963********）及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付因曾孝明聘请何绍波做工死亡所达成协议赔偿款人民币538000.00元（大写：伍拾叁万捌仟元整）。收款人：高发敏。见证人：熊某。收款地点：财富中心办公室2016年10月6日星期四。”2017年7月12日，被告嘉裕公司向原告佳诚公司出具收款收据，确认被告嘉裕公司收到原告佳诚公司代曾孝明工人何绍波做工受伤死亡借款人民币538000元。另查明，四方签订的赔偿协议确认已支付的人民币90000.00元赔偿款中，原告佳诚公司支付的是人民币60000.00元，被告曾孝明支付的是人民币30000.00元（双方认可是从原告佳诚公司应当支付被告曾孝明的工程款中扣除支付）。原审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一）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曾孝明签订的《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虽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第三款的规定，但该份合同能够证明合同的相对方是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曾孝明，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由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赔偿协议及收条、收款收据所载明的内容，能够认定死者何绍波系该合同一方当事人即被告曾孝明聘请组织的施工人员，没有证据证明被告曾孝明及其聘请的何绍波等施工人员属原告佳诚公司的员工。施工人员何绍波在被告曾孝明组织安排的外墙砖装饰施工过程中不慎摔伤死亡所产生的是一种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法律关系，原、被告与死者家属共同签订的赔偿协议，也是按侵权责任法相关赔偿项目标准规范计算赔偿死者家属的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各项损失费用，协议同时约定：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曾孝明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并先行借款支付后，如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可提起诉讼由法院划分责任。这是一起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案件，依法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相关人身损害赔偿的规定予以判定。原告佳诚公司知道被告曾孝明没有外墙砖装饰施工相应资质，却把向被告嘉裕公司承包的外墙砖装饰工程分包给被告曾孝明施工，导致没有外墙砖装饰施工相应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曾孝明聘请的施工人员何绍波在施工过程中摔伤死亡的重大安全事故，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曾孝明均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分包人与接受分包的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雇主对外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原、被告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协议后，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曾孝明共同借款向死者家属承担了连带赔偿支付义务，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连带责任人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相应的赔偿数额；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支付超出自己赔偿数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的规定，双方内部责任应划分但未能协商一致导致本案诉讼，因此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内部责任划分问题。原告佳诚公司具有室内外装饰工程的设计及施工的相应资质，但原告佳诚公司不组织自己公司经培训、有技术水平和施工能力的专业人员在其确保安全生产条件的环境下进行外墙砖装饰施工，而将自己承包的外墙砖装饰工程分包给无外墙砖装饰施工资质、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被告曾孝明施工，为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埋下重大隐患，结果导致被告曾孝明的施工人员何绍波在施工过程中摔伤死亡的安全事故，原告佳诚公司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被告曾孝明自己无相应施工资质，也无安全生产条件，却接受他人分包工程并组织安排他人施工，导致事故发生，其也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实情，在双方协商赔偿死者家属的人民币628000元数额中，确定由原告佳诚公司承担70%的赔偿数额即人民币439600元，被告曾孝明承担30%的赔偿数额即人民币188400元。原告佳诚公司已将赔偿借款全部偿还，其超出支付自己部分的金额，应由被告曾孝明予以偿还。原告佳诚公司要求被告曾孝明偿还人民币598000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施工人员何绍波死亡后，当事人双方并未提出按工伤保险待遇赔偿处理，未依法经工伤认定和劳动争议仲裁程序，本院不能直接确定何绍波与原告佳诚公司成立劳动关系而按工伤保险法律关系处理。被告曾孝明未提供证据证明何绍波是原告佳诚公司员工，其要求按劳动法律关系处理本案,由原告佳诚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全部赔偿何绍波工亡费用的主张不能成立，其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三）被告嘉裕公司将工程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原告佳诚公司施工，在被告曾孝明的施工人员何绍波摔伤死亡后，参与各方协商赔偿事宜，并出借款项给原告佳诚公司与被告曾孝明支付死者家属赔偿费用，并无任何过错，被告嘉裕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一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曾孝明偿还原告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为其偿付的资金人民币188400元。减去原告在支付死者何绍波家属赔偿费用时扣用被告曾孝明的工程款人民币30000元，被告曾孝明还应支付原告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158400元。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33元,由原告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人民币6953元，被告曾孝明负担人民币2980元。原审判决书送达后，被告曾孝明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彝良县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佳诚装饰公司承担。主要的上诉理由及事实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死者何绍波与上诉人、佳诚装饰公司是提供劳务关系是错误的，是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的。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的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用工单位应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本案佳诚装饰公司作为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将其承包的建筑工程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上诉人，上诉人所聘用的何绍波，根据上述规定，应当认定何绍波与佳诚装饰公司系劳动合同关系，其因工死亡应当认定为工亡，由佳诚装饰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证据采信错误。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2《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一份被一审认定并采用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该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三）法律关系有法定要从法定，没有法定从约定。不能根据死者家属、上诉人、佳诚装饰公司签订的赔偿协议所达成的赔偿金额是按人身损害标准计算的，就认定本案当事人间的关系就是雇佣关系或提供劳务关系。不能仅根据赔偿金额倒推本案法律关系。所以，一审判决根据赔偿数额和三方签订的协议认定本案法律关系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本案中答辩人与死者之间并无任何隶属关系，不存在被答辩人所称的劳动关系，死者与被答辩人之间应当属于雇佣关系。答辩人与被答辩人订立《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已经明确合同的双方主体，被答辩人找死者何绍波进行施工，死者与答辩人之间并无直接往来、交涉、而是由被答辩人直接雇佣、指示死者何绍波完成一定施工内容、提供劳务，并由被答辩人直接向死者何绍波支付报酬的民事关系，因此，死者与被答辩人之间构成雇佣关系，并非答辩人诉称的劳动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被答辩人应当依法履行雇主赔偿责任。（二）本案为追偿权纠纷，并非处理答辩人、被答辩人、死者何绍波之间的民事纠纷，答辩人已向原审被告履行完毕还款义务，依法享有向被答辩人追偿的权利。2016年10月6日为妥善处理被答辩人曾孝明工人何绍波死亡的事情，答辩人、被答辩人、死者家属均一致认可按照人身损害侵权计算相关赔偿费用，后答辩人与被答辩人、死者家属共同协商签订《协议》，由答辩人、被答辩人共同赔付死者家属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供养亲属抚恤金等合计人民币628000元，因当时答辩人、被答辩人无能力支付赔偿款，故共同向彝良县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款人民币538000元，后答辩人偿还了共同借款人民币538000元，因此，答辩人是依法履行追偿权。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在二审诉讼中，除上诉人曾孝明提出一审判决认定死者何绍波与上诉人、佳诚装饰公司是提供劳务关系是错误的，本案应由佳诚装饰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及一审采信《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错误外，对原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对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判决曾孝明偿还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资金人民币188400元是否正确。针对本案争议的焦点，本院评判如下：在一审诉讼中，原告彝良县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提供的《外墙砖装饰工程承包合同》能证明彝良县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将“彝良嘉裕.财富中心外墙砖装饰工程”发包给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又将该工程分包给曾孝明的事实，再结合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何绍波是曾孝明聘请施工的人员及曾孝明无相应外墙砖装饰施工资质的情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可见，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明知曾孝明无相应施工资质，却将工程分包给曾孝明，曾孝明雇请何绍波施工中，何绍波施工过程中摔伤死亡，根据上述法条的规定，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与雇主曾孝明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且从原告提供的《协议》书中能证明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曾孝明及彝良嘉裕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死者何绍波亲属协商赔偿事宜中，达成协议由曾孝明与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共同赔偿何绍波亲属628000元，曾孝明在协议上签字捺了手印。由此说明曾孝明是认可其应承担的赔偿责任的，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按几方共同达成的协议履行完赔偿款项后，有权根据协议向曾孝明追偿，原审法院基于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将工程分包给无资质的曾孝明，导致曾孝明聘请的工人何绍波施工中摔伤致死亡，认定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责任，曾孝明承担次要责任即30%的责任，并判决曾孝明偿还彝良佳诚建筑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人民币188400元并无不当。曾孝明上诉认为彝良佳诚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是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企业，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应由佳诚装饰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及原审采信证据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因为首先本案原告提起的是追偿权纠纷，原告是基于其全部履行完毕各方达成协议约定的赔偿款后，向协议中约定的另一赔偿义务人曾孝明进行追偿；其次，本案死者何绍波是曾孝明组织去施工的人员，工资由曾孝明与何绍波负责结算及发放，彝良佳诚装饰有限责任公司对死者何绍波未进行直接管理、指挥和支配，与何绍波之间也不具有身份上的从属关系，且何绍波摔伤致死亡的安全事故发生后，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按工伤程序进行处理，而是按人身损害赔偿的标准进行协商理赔并达成协议，原审据此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二款这一法律规范，而未适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的规定这一规范性文件符合本案实际，上诉人曾孝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9933元由上诉人曾孝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判决自送达之日起生效。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履行期限届满后法律规定的期限内向原审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案当事人申请强制执行的期限为二年。审判长  王正云审判员  肖荣蓉审判员  杨稳香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赛 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