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7民终25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水华，男，1948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吴川市，现住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友元，广东法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宇超，男，1978年8月10日出生，现住香港。委托诉讼代理人：叶虹、李小红，均系广东五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水华因与被上诉人冯宇超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恩平市人民法院（2018）粤0785民初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水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令冯宇超履行《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支付张水华赔偿款50万元；3、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无效是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是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的证据不足。首先，张水华的儿子张骏豪的打砸行为仅仅是打破门上的一块小玻璃，该行为与双方签订《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没有关联；其次，冯宇超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是冯宇超的代理人询问百卓鞋业（恩平）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卓公司”）相关人员。这些人员受冯宇超的领导和管理，其证言的客观性不足。1、两名证人称张骏豪在饭堂打破大量玻璃不实，张骏豪打破的仅仅是居住门上的一小块玻璃；2、白正桃称2014年12月30日签订的协议谈好了解除承包关系的方案，与事实不符。张水华没有签订该协议。3、张骏豪的微信记录，证明了因冯宇超不履行《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导致矛盾激化，而冯宇超却回避问题不予解决。最后，即使如冯宇超所称，是因为张骏豪患有重病，情绪失控，其为劝退张骏豪而假签的《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但也不符合常理。1、如按照冯宇超的说法，那么签订合同的应当是张骏豪而非张水华；2、《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的首部和签名，均为冯宇超亲笔所签和捺手印，说明是认真解决饭堂和超市的问题，而并非为了劝退张骏豪；3、百卓公司既然能够提供张骏豪打砸玻璃的视频监控截图，理应也能提供签订《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时，张骏豪情绪失控的视频监控截图，但其却违反常理不予提供证明其清白。二、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没有合伙关系不当。双方当事人已经明确签订了《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足以说明合伙关系的存在。没有合伙，何来解除。三、张水华的一审上诉请求依法有据，冯宇超在此之前也已经支付150万元。张水华对余下的300万元先就50万元提起诉讼，理应得到支持。四、本案引起纠纷的经过如张水华一审所述。综上，冯宇超称《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依据不充分，根据张水华提供的证据，足以说明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遵照执行。冯宇超辩称，一、本案的案件事实是百卓公司成立时，董事长冯永权出于对亲戚的照顾的考虑，请张水华过来承包百卓公司的饭堂以及超市。但由于在其经营期间，百卓公司员工对饭堂的膳食不满意，经多次整改无效，员工要求更换承包人，故百卓公司与张水华协商于2014年12月解除承包。张水华并无异议，但张骏豪情绪激动，于2014年12月8日在饭堂打砸闹事，经多方劝阻无效。张水华提出让冯宇超签个名，先把张骏豪哄走。冯宇超为了平息事件，遂在《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签名，但签名时也声明该合同是无效的。在签订了《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后，张水华提出无钱回清远，故百卓公司在12月9日支付了20万元。随后，张水华返回恩平市与百卓公司正式结算，并办理相关交接。2014年12月30日，张水华与百卓公司签订退出承包的《协议》确认百卓公司补偿100万元。2015年3月，双方按照《协议》办理了车辆过户手续，并在2015年3月11日签订《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强调张水华已经收齐款项，双方互不拖欠。二、张水华的起诉状、上诉状存在以下与事实不符的陈述：1、在张水华提供的起诉状中称其与冯宇超曾在横贺流动点合作经营不是事实，这是其为了案件在清远管辖而捏造的；2、张水华称张骏豪打破的仅仅是一小块玻璃与冯宇超提供的视频监控截图、证人证言不符，其是在饭堂打砸，导致饭堂严重受损；3、张水华称没有签订2014年12月30日的《协议》，与事实不符。该协议由张水华签名捺手印。4、张水华称其投资购买设备不是事实。饭堂的相关设备均是百卓公司出资，张水华要求百卓公司赔偿450万元完全不合理。二、对于法律关系方面：1、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2、《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3、无论《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的效力如何，该合同实际是为了解决张水华与百卓公司之间饭堂超市承包关系而产生的，与2014年12月30日的《协议》、2015年3月11日的《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是相同的。应当视为后签署的《协议》、《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已经变更、取代了《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而且张水华与百卓公司已经按照《协议》、《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履行完毕，张水华无权以《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主张任何的权利。请求驳回张水华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张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冯宇超支付赔偿款50万元及利息给张水华；2.本案诉讼费由冯宇超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冯宇超是百卓鞋业（恩平）有限公司（下称百卓公司）董事长冯水权的儿子。张水华与冯宇超之间存在亲戚关系。2013年2月至2014年12月8日期间张水华承包百卓公司的饭堂和超市进行经营。2014年12月8日，张水华的儿子张骏豪在百卓公司的饭堂、超市实施打砸行为。2014年12月9日，张水华作为“乙方”、冯宇超作为“甲方”签订《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记载“第一条赔款自14年12月13日至14年12月31日（完成首付）。第二条……1.总赔偿金额450万（肆佰伍万元整），首期赔偿金额为150万元（壹佰伍万元整），其余300万分期赔偿，自2016年起至2022年，每年赔偿50万……。第三条……1.甲方必须依约缴纳赔偿金及其他费用，乙方不能再有任何破坏行为，双方必须依谈话内容履行双方承诺。同时双方必须保守本合同内容秘密。……”，另在条文之下写有“2014年12月13日前完成核算，2014年12月31日前完成首付”，双方当事人分别在“乙方代表人”和“甲方代表人”处签名并盖指模。另查明，2014年12月30日，百卓公司与张水华签订《协议》约定“一、乙方原承包甲方饭堂及超市，因乙方自身原因，自愿退出承包。二、由甲方补助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给乙方，并分期支付，在乙方办理好所有交接手续后付清。三、乙方将在饭堂及超市内添置的物品（含厨房用具及超市百货），无条件地交还给甲方，附着物交由甲方处理。四、乙方购置的汽车一辆（粤Ｊ×××**）在2015年3月31日无条件且完好地交由甲方处理，并协助甲方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15年3月11日，再签订《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记载“甲方：百卓鞋业（恩平）有限公司、冯水权、冯宇超，乙方：张水华……”，“一、原甲、乙双方的饭堂、超市的承包关系于2014年12月8日终止，承包关系解除……六、此协议已经双方认可，签字后乙方与甲方的一切承包关系等于2014年12月8日终止，双方债权债务两清，双方均不得以任何借口反悔、互相追索。……”。2014年12月15日和2014年12月29日冯宇超各汇款50万元给张水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合伙协议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五十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伙协议，又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但具备合伙的其他条件，又有两个以上无利害关系人证明有口头合伙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伙关系”。张水华虽称双方当事人合作饭堂超市，但没有证明有口头或书面的合伙协议，因此一审法院采纳冯宇超关于其与张水华间不存有合伙关系的主张，确认张水华与冯宇超之间不存在合伙关系。至于张水华与冯宇超签订的《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是否有效问题。冯宇超提出“2014年12月9日，由于张水华患有重疾的儿子张骏豪情绪极度失控，张水华为劝退张骏豪离开百卓公司的饭堂，避免再发生破坏百卓公司财物的情况，要求冯宇超与其假意签署《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主张“2014年12月9日签署的《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合同，无需履行也没有履行”。冯宇超为其主张提供了张骏豪在百卓公司的饭堂内打砸的照片打印件、证人证言、张骏豪的微信记录打印件、张骏豪的短信打印件等证据，这些证据能与《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第三条第1项记载的“乙方不能再有任何破坏行为”的内容相印证并形成证据链，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行为无效”之规定，张水华与冯宇超签订的《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无效。因此张水华基于《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请求冯宇超赔偿款5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通知》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水华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800元由张水华负担。二审期间，张水华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银行流水明细一份，以证明冯宇超已经部分履行《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冯宇超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证明不了张水华所主张的事实。对于该四笔款的用途，是双方履行《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的款项。二审期间，冯宇超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32、2013年3月4日厨具设备款费用报销单；证据33、同日厨具设备款转账凭证；证据34、同日厨具设备款收据。以上证据证明百卓公司为购买厨房设备支付款项35532元。证据35、2012年8月7日不锈钢餐台付款凭证；证据36、同日不锈钢餐台收据；证据37、同日不锈钢餐台转账凭证。以上证据证明2012年8月7日百卓公司支付饭堂设备款1780元。证据38、2012年7月5日厨具付款凭证；证据39、2012年7月6日厨具转账凭证。以上证据证明百卓公司根据张水华的申请，支付饭堂设备款110800元。张水华质证称，对于证据32-37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38-39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新证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期间，张水华向本院申请对其在2014年12月30日的《协议》上的签名、手印进行司法鉴定。本院认为，张水华没有合理的理由而在一审中并未向一审法院申请鉴定，其在二审期间提出申请，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准许。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围绕上诉人张水华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于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关于张水华与冯宇超之间是否存在合作关系的问题。双方当事人对《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上的签名均无异议，但冯宇超辩称其与张水华并不存在合作经营饭堂、超市的事实，该合同只是因为张骏豪在百卓公司的打砸行为影响公司运作，为平息事态而假意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事后也没有实际履行，而关于饭堂、超市的处理以《协议》、《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为依据。张水华则认为《协议》并非其亲笔签署和捺手印，而《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并非《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的变更。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张水华并未能提供其与冯宇超合作经营饭堂、超市的书面协议，而冯宇超否认与张水华之间存在口头协商合作经营的事实；其次，经法庭询问，张水华在庭审中称双方对合作经营的双方投资、利润分配等权利义务均无明确约定；再次，张水华对其在经营饭堂、超市期间实际投入的资金也不明确，仅在庭上称其投入数十万元，且经营期间并无盈利，该数额与《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中约定冯宇超赔偿450万元相距甚远，在未举证证明其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张水华对其要求冯宇超赔偿远远超过其投入的损失并不能作出合理的解释；最后，冯宇超为百卓公司法定代表人冯水权的儿子以及百卓公司的总经理，负责百卓公司的日常管理，张水华称其与冯宇超合作经营百卓公司的饭堂、超市，双方也并无明确约定管理权限、投资数额、利润分配等，明显与常理不符。综上，张水华称其与冯宇超合作经营百卓公司的饭堂、超市，但其并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张水华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冯宇超与张水华之间不存在合作经营百卓公司的饭堂、超市的事实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结合《协议》、《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以及冯宇超向一审法院提供的张骏豪在百卓公司的饭堂内打砸的视频截图打印件、证人证言、张骏豪的微信记录打印件、张骏豪的短信打印件等证据，本院对冯宇超主张其与张水华签订《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仅为应付张骏豪，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张水华退出百卓公司饭堂、超市承包经营的问题，张水华与百卓公司分别在2014年12月30日、2015年3月11日签订了《协议》、《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在该两份协议中，双方明确解除承包关系，张水华均承诺退出百卓公司饭堂、超市的承包，并将相关资产移交百卓公司，百卓公司补助100万元给张水华。在《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中张水华确认已经收取2014年12月31日协商的款项，并注明“甲乙双方确认解除饭堂、超市的承包关系时无债权债务纠纷，也不因解除承包关系产生债权债务纠纷。此协议已经双方认可，签字后乙方（张水华）与甲方（百卓公司、冯水权、冯宇超）的一切承包关系等与2014年12月8日终止，双方债权债务两清，双方均不得以任何借口反悔、互相追责”。如上所述，张水华并不能举证证明其经营百卓公司饭堂、超市的行为与百卓公司存在承包关系以外还存在其他合作关系，故上述两份协议应当视为双方当事人对处理百卓公司饭堂、超市的承包问题的最终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应当遵照执行。虽然张水华在二审期间对2014年12月30日的《协议》上的签名、手印不予认可，否认该《协议》为其所签订，但首先，其在一审期间并无提出鉴定申请；其次，2014年12月30日的《协议》与2015年3月11日的《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在内容上具有一致性，两者并无相互矛盾之处；最后，在《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中明确记载“乙方已收齐甲方于2014年12月31日协商的款项”，也印证了2014年12月30日《协议》的真实性。综上，张水华否认2014年12月30日的《协议》为其签署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本院认为，对于张水华退出百卓公司饭堂、超市承包的问题，虽然冯宇超代表百卓公司在2014年12月9日签订了《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但随后双方又签订了《协议》、《解除饭堂承包合同协议》，应当视为双方经协商一致对《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的变更，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变更后的合同履行。张水华请求冯宇超履行《退出合作饭堂超市赔偿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其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应予维持。上诉人张水华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张水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拥军审判员  陈 炜审判员  陈雪娟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梁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