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闽06民终248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以东漳州碧湖万达广场A2地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6008565135678。 负责人：谢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婷婷，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连彪，男，1964年9月7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钟连彪妻子），女，197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晋，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朱丽，福建兴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依婷，女，1993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和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文群，男，196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芗城区。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连彪、曾依婷、曾文群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平和县人民法院（2018）闽0628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仅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责任，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限额内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事故车辆EQU361号轻型厢式货车在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时投保单上已注明车辆性质为营业性货车，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第三款规定，曾文群驾驶营运货车时只有驾驶证，没有运输从业资格证，违反了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虽然笔迹鉴定结论认为投保单非曾依婷本人签名，但曾依婷收到投保单后，未在合理期限内向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提出异议，且保险条款的免责事由已经单独列举并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黑色字体标注，保险单上也标识了重要提示的内容，可以认定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已经履行了对免责条款的提示义务，商业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免责事由已生效。 钟连彪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是国务院交通部制定的文件，不属于法律及行政法规，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作为上诉理由系适用法律错误。我国已逐步取消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以此作为免责事由违背国家政策。2.法律没有规定收到保险单不提异议视为认可保险条款内容，且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依婷收到了投保单及保险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 曾依婷辩称：曾依婷只是车主，不是驾驶员，本案事故与其无关。 曾文群辩称：一审判决应予维持。 钟连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曾依婷、曾文群、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共同赔偿钟连彪因机动车交通事故受伤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等各项经济损失合计741533.55元（其中：医疗费180591.06元、护理费214711.98元、营养费18059.1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60元、误工费26611.4元、交通费5000元、鉴定费3400元、残疾赔偿金326700元、精神损害赔偿金50000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以上合计861533.55元，扣除已支付的120000元，仍需赔偿741533.5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在交强险中优先计算，护理费暂计4年，4年后另行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日19时8分许，曾文群持C1类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闽Ｅ×××××号轻型厢式货车从平和县崎岭乡合溪村下午斗路段往九峰镇方向行驶，钟连彪驾驶闽Ｅ×××××号普通两轮摩托车同向行驶，曾文群驾车欲超越钟连彪时，超车途中遇对方车道驶来一辆货车，曾文群遂驾车往右侧行驶，致货车右后斗底部刮倒钟连彪及其驾驶的摩托车，造成闽Ｅ×××××号摩托车损坏、钟连彪受伤的交通事故。该事故经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于2017年10月15日作出第201710020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曾文群负本事故全部责任。钟连彪受伤后被送往漳州市医院抢救治疗，住院时间为71天。钟连彪第一次住院59天，其伤情经医师诊断为：1.急性颅脑损伤（右侧颞顶叶脑挫裂伤并血肿）右额颞顶、左颞部硬膜下血肿、左颞骨骨折、左颞顶部头皮血肿；2.外伤后脑积水；3.吸入性××；4.左锁骨骨折（粉碎性）；5.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6.肝功能异常；7.左侧中耳乳突炎；8.右肺上叶尖段肺结节性质待查；9.低蛋白血症。医生出院建议：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加强肢体功能康复训练。定期复查，神经外科、呼吸内科门诊随诊。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建议择期返院行颅骨修补术。第二次住院12天，诊断为：1.颅骨缺损；2.脑室分流后低颅压；3.颅脑损伤（术后）；4.外伤后脑积水；5.左侧颞骨骨折；6.双侧上颌窦、筛窦慢性鼻窦炎；7.左锁骨骨折（内固定术后）；8.右肺上叶、双肺下叶××；9.左侧多发性肋骨骨折；10.右肺上叶尖段肺结节性质待查；11.院外褥疮；12.低蛋白血症。医生建议：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加强肢体功能康复训练，定时翻身拍背，预防褥疮及坠积性××。定期复查，神经外科、呼吸内科门诊随诊。如有不适，及时就诊，建议择期返院行颅骨修补术。 曾依婷系闽Ｅ×××××号轻型厢式货车的登记车主，该车向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钟连彪住院期间，曾文群预付医疗费54109.28元，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预付医疗费70000元。经平和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委托，福建闽南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4月10日作出闽南司鉴[2018]临鉴字第03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钟连彪的损伤后遗症评定为一级伤残；2.被鉴定人钟连彪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护理期限为长期，误工期限自损伤之日起持续至伤残评定前一日；3.被鉴定人钟连彪后续颅骨修补的医疗费用约需叁万伍仟元（￥35000元）。钟连彪为此支付鉴定费用3400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以曾文群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书为由，提出对本案商业险拒赔，并提供曾依婷签名的保险单及投保人声明予以证明。车主曾依婷提出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未告知其免责条款及免责事由，经双方质证，曾依婷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曾依婷”签名持异议，认为不是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投保单上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该院依法委托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进行对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上的“曾依婷”签名笔迹进行鉴定，该所于2018年7月3日作出闽鼎[2018]文鉴字第1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1（投保单）、2（投保人声明）落款处的“曾依婷”签名字迹不是曾依婷所写。曾依婷因本次鉴定支付鉴定费7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曾依婷、曾文群承认钟连彪的部分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平和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对本案事故作出的交通事故认定书，真实合法，依法应认可其证明力。针对钟连彪的各项诉讼请求，经庭审质证和审查，以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并参照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闽交警网传[2018]76号《关于传发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调解有关数据的通知》和[2017]177号《关于传发2016年度城镇单位从业人员平均劳动报酬相关数据的通知》，分析并认定如下：1.关于医疗费，钟连彪主张医疗费用180591.06元，经庭审质证，各方当事人对四张住院票据及六张外购药品票据均无异议，合计178721.66元，予以确认；护理床及防褥疮气床垫费用1388元（发票号码：10033573、10033574），参照钟连彪的伤情，属必要的合理支出，依法可以支持；其他部分无正式发票，不予支持；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非医保医疗费用35744.12元，各方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因此，钟连彪的合理医疗费用应为180109.6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2.关于营养费，钟连彪主张18059.11元，参照医疗机构的建议，可酌情按钟连彪合理医疗费的10%计算，即180109.66元×10%=18011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钟连彪主张1460元，按其住院时间应计算为71天×20元/天=142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4.关于后续治疗费，钟连彪主张35000元，有医疗机构的建议及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依法应予支持。5.关于护理费，钟连彪主张214711.98元，参照其伤情、鉴定机构的意见和审判实践经验，其护理期限应先暂按4年计算，如4年后其还有生命体征，可依法再主张护理费，因此，本案护理费先计算为：140.06元/天×71天+140.06元/天×365天/年×4年=214431.8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6.关于误工费，钟连彪主张26611.4元，参照其伤情及出院医嘱可以认定其存在持续误工，依据鉴定机构的意见，其主张误工期应从事故发生的2017年10月2日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即2018年4月9日合计190天，即140.06元/天×190天=26611.4元，该主张应予支持；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误工费计算150天，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7.关于交通费，钟连彪主张交通费5000元，考虑其受伤后在漳州市区住院治疗的实际情况，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车旅费标准，故交通费可以酌情计算为71天×50元/天=3550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8.关于残疾赔偿金，钟连彪主张326700元，参照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及其户口性质，16334.8元/年×20年=326696元，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主张按事故发生时的赔偿标准计算，该意见没有法律依据，不予采信。9.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钟连彪主张50000元，参照其伤情及伤残等级，可以支持。10.关于鉴定费，钟连彪主张3400元及曾依婷主张其支出的鉴定费7400元，属案件诉讼费用，应与案件受理费一并分摊处理。综上所述，钟连彪的各项诉讼请求，支持如下：1.医疗费180109.66元（含非医保医疗费用35744.12元）；2.营养费18011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420元；4.后续治疗费35000元；5.护理费214431.86元；6.误工费26611.4元；7.交通费3550元；8.残疾赔偿金326696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总计855829.92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明确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保险条款中约定的免赔率条款，属格式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尽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在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举证的投保单及投保人声明中的“曾依婷”均非曾依婷本人签名的情况下，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已对免责条款尽上述义务，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其商业险责任免除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钟连彪的损失，首先应由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钟连彪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钟连彪110000元（含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超出交强险限额部分，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在第三者商业责任险责任范围内应赔偿钟连彪700085.8元（855829.92元-交强险120000元-非医保医疗费用35744.12元）；上列赔偿金额合计820085.8元，抵扣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付70000元，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再赔偿钟连彪750085.8元。曾文群依照事故责任应赔偿钟连彪非医保医疗费用35744.12元，抵扣其预付的医疗费54109.28元，钟连彪应返还曾文群18365.16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应赔偿钟连彪因交通事故各项损失合计820085.8元，抵扣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已预付70000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应再赔偿钟连彪750085.8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曾文群应赔偿钟连彪非医保医疗费用35744.12元，抵扣曾文群预付钟连彪的医疗费54109.28元，钟连彪应返还曾文群18365.16元，款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标的款履行方式：汇入该院执行账户，户名：平和县人民法院，开户行：平和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营业部，账号：9081010010010991100303。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215元，减半收取5607.5元，由曾文群负担。钟连彪支出的鉴定费3400元，由曾文群负担；曾依婷支出的鉴定费74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并非法定免责性规定，行为人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根据该规定的立法目的受到相应的行政处罚或刑事处罚，但并不当然对私法上的民事合同产生影响，禁止性规定的违反不必然导致保险合同免除保险责任的法律效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保险人应当就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在投保时进行提示。并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保险人对是否履行该提示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在投保时已经履行该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关于其在商业险范围内不予赔付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综上，平安财险漳州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1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漳州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花 絮 审判员 翁艺晖 审判员 李 凌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法官助理黄倩茹 书记员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