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5民终100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志礼，男，1948年6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崇伦，重庆市南岸区迎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阳，重庆市南岸区迎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友富，男，1964年10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合川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云，男，1963年11月16日出生，住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国章，重庆鲁本律所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孙志礼因与被上诉人乐友富、李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67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志礼上诉请求改判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7）渝0108民初16797号民事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由乐友富、李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一审判决对《借条》中的担保条款认定为附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成就时生效。而孙志礼在一审中因证据不足，无法证明担保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一审判决驳回了孙志礼对李云的诉讼请求。现孙志礼有新证据足以证明担保条款中所附条件已经成就，担保条款已经生效，因此应该改判。2.李云的保证期间未经过。根据担保法司法解释第33条的规定，主合同对主债务履行期限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保证期间自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满之日起计算。因此李云的保证期间应自孙志礼要求乐友富返还借款的期限届满之日，即孙志礼起诉乐友富、李云之日起计算。同时，李云在借条上没有对保证责任方式作出约定，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李云应承担保证责任。乐友富未作答辩。李云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李云提供担保是附条件的，李云的真实意思表示是乐友富本人修建完毕厂房第二层后，才承担担保责任。案涉厂房并非是乐友富本人修建完毕，担保未生效。孙志礼向一审法院请求判决：乐友富、李云连带偿还孙志礼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1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孙志礼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云是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的股东，2011年，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在九龙坡区中梁山镇修建厂房，李云是此建设工程的甲方负责人，乐友富是实际承建人。乐友富在修建厂房过程中，因资金需要，向孙志礼提出借款事宜，孙志礼也出借款项与乐友富。2011年4月30日，乐友富向孙志礼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孙志礼现金20万元整，大写：贰拾万元整。”在书写上述内容后，被告乐友富在借条中部左侧又书写“利息按月息2%计算”字样。借条尾部，乐友富在借款人处签名捺印。同日，乐友富向孙志礼开具收据，载明收到孙志礼20万元，收款事由为借款，收款方式为现金。2011年5月4日，李云在乐友富出借的借条下部书写以下内容：“同意担保贰拾万元正，但必须把二层1500㎡完工后，此担保生效。李云，2011年5月4日。”2011年6月20日，乐友富书写《承包房子及公路未修完说明》并交付被告李云。说明内容为：“我（乐友富）因资金问题，由李云向孙志礼担保（20万），大写：贰拾万元整。因孙志礼未付足，使我不能将重庆佳美仓储公司厂房公路设顺完成。故此担保钱由乐友富自己还清。”2011年11月4日，乐友富书写《证明》并交付被告李云。证明内容为：“证明乐友富与孙志礼借条一事（2011年6月30日出据20万元）借剧。孙志礼借剧（据）上有李云担保一事，由乐友富本人承担。因孙志礼我出剧（具）后陆支付我6万元整。所以李云厂房没有完工。此事。此剧（据）与李云无关。”一审庭审过程中，孙志礼陈述称，本案所涉20万元借款，是借条出具前，孙志礼陆续支付与乐友富。2011年4月30日的借条和收据，是对之前借款的统一结算。乐友富向孙志礼借款20万元后，未履行还款义务。李云亦未履行担保责任。与此同时，孙志礼陈述称，乐友富已经将借条上被告李云书写担保当中所涉及的厂房修建完毕。李云陈述称，孙志礼仅出借6万元与乐友富，由此导致乐友富资金不足，未将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的厂房修建完毕。乐友富向李云出具《承包房子及公路未修完说明》和《证明》的原因，就是因为乐友富未完成厂房修建工程而撤场。之后，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重新寻找施工人，将厂房另行修建完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孙志礼出借本金的金额认定；二、李云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是否成就。对此，一审法院分别作如下评判：一、关于孙志礼出借本金的金额认定民间借贷作为实践性合同，在实际履行过程中，经常出现无合同文本的情形。因此，借条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中，既具有债权凭证，又具有合同文本的性质。本案中，乐友富向孙志礼出具的借条，开篇即写明“今借到孙志礼现金20万元”的内容，从乐友富书写的内容来看，乐友富在出具借条时，已经确认自己以现金方式收到孙志礼交付的借款本金20万元。与此同时，乐友富在向孙志礼出具借条的同时，还开具收据与孙志礼，收据也载明乐友富以现金方式收到孙志礼交付的借款本金20万元。由此可知，乐友富是自认已经收到孙志礼交付的20万元借款本金。孙志礼在庭审过程中陈述称，借款本金20万元是在借条出具之前陆续交付乐友富，借条是对之前的借款统一结算并出具。孙志礼的陈述具有合理性，本案中并无有效证据能够推翻孙志礼陈述内容的真实性，以及乐友富出具借条和收据记载内容的真实性。至于李云所提交的，乐友富书写的《承包房子及公路未修完说明》和《证明》，其记载内容与乐友富出借借条内容相矛盾。但是，本案孙志礼所举示的借条和收条出具时间在前，李云举示的书证材料出具时间在后。从证据材料形成时间先后顺序来认定证据材料的真实性时，其基本规则是越接近客观事实发生时间的证据材料越真实。并且，乐友富出具与孙志礼的借条具有债权凭证和合同文本的法律效力，其效力高于乐友富出具与民间借贷合同关系以外的他人的材料的效力。再者，20万元的借款与6万元的借款之间差距极大，作为个人而言，正常情形下，不可能对此置之不理。乐友富出具借条与孙志礼之日起，至今已长达6年时间，在此期间内，乐友富均未向孙志礼主张权利，任凭孙志礼持有借条和收据，这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因此，李云举示的两份证据材料，其证明效力低于孙志礼举示的证据材料的证明效力，对李云所主张的，孙志礼仅出借6万元与乐友富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依据孙志礼所举示的，证明力大大高于李云所举示的证据材料的证据，认定孙志礼出借本金20万元与乐友富的事实。关于利息的约定。虽然乐友富出具与孙志礼的借条，将利息条款书写在本金条款以外。此种行为并不当然表明利息条款是不真实的。因为该条款亦由乐友富书写，即便是借条形成之后再由双方重新约定并补充书写利息条款，这也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而李云对此予以否认的意见，李云并未举示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李云担保责任的认定从李云在借条上所书写的担保内容可知，李云为本案债务向孙志礼承担担保责任，是附条件的。从该内容可以认定，基于李云在借条上书写担保条款，而形成于孙志礼与李云之间的保证合同，是附条件的合同。依照法律的规定，附条件的合同，在条件成就时生效。因此，李云承担担保责任的条件，其真实意思是乐友富修建完毕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的第二层厂房。对保证合同所附条件，孙志礼称已经成就，但孙志礼并未举示予以证明，而李云对此提出了相反的证据予以证明。在此种情形下，因孙志礼证据不足，无法证明担保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因此一审法院对孙志礼的主张不予采纳。至于孙志礼所举示的通话录音，孙志礼想以此证明李云已经认可其应当承担的担保责任。但是，李云在庭审中已经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孙志礼并无证据证明该通话录音是孙志礼与李云之间进行通话而记录、保存。从录音的内容来看，通话双方并未表明身份，仅有“李总你好，我老孙”“哎，你好老孙”的陈述，就通话双方的“老孙”和“李总”是谁，无法得以判定。并且从通话的内容来看，语焉不详，其中所谈及的债权债务内容，无法确定系本案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所涉事实。因此，该证据既无法核实其真实性，也不足以证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纳。从现有证据而言，孙志礼并未举证证明乐友富已经将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第二层的厂房修建完成。因此，一审法院无法认定李云与孙志礼之间的保证合同所附条件已经成就。对此，因孙志礼未尽举证证明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孙志礼主张要求李云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志礼出借20万元与乐友富，双方约定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且未约定还款期限。孙志礼与乐友富之间所约定的借款利率，未超过法定上限，合法有效。孙志礼与乐友富之间未约定借款期限，是无固定期限的借款，孙志礼在给予合理准备期限后，可随时要求乐友富偿还借款。根据庭审查证的事实，乐友富向孙志礼借款后，未履行还款义务，且至今已长达6年之久。据此，一审法院认定孙志礼与乐友富之间的借款已经到期，乐友富逾期未归还借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一审法院确认乐友富应当偿还孙志礼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从2011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孙志礼支付利息。乐友富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行放弃抗辩的权利，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六十四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限乐友富自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孙志礼借款本金20万元，并以20万元为基数，从2011年5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向孙志礼支付利息至本金还清为止；二、驳回原告孙志礼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90元、财产保全诉讼费1520元，共计3710元，由乐友富负担（此款孙志礼已交纳，限乐友富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孙志礼）。二审中，孙志礼举示了下列证据：1.乐友富2017年11月30日出具的《声明》。主要内容为：“声明人乐友富，本人在2011年11月4日出具‘证明’一份，称因孙志礼借款20万元给我，陆支付我6万元，所以李云的厂房没有完工，但出具该证明后，我又急需为李云修建该厂房。在2011年12月底修完工，李云进行了验收，厂房交付李云使用，李云该承担担保责任，特此声明。”2.厂房照片4张。3.证人刘乾福的证言。刘乾福出庭作证称，刘乾福与李云没有关系，与孙志礼是朋友，曾跟乐友富做工，负责收材料、保管材料、守工地、记账等。乐友富给李云修建二层厂房，2011年4月开始修，修了一个多月就停工了，复工之后作了一两个月就完工，二层厂房是乐友富修完的。4.证人刘海涛的证言。刘海涛出庭作证称，刘海涛与李云没有关系，与孙志礼是邻居。2011年在乐友富处做工，刘海涛负责打杂。给李云修建中梁山的厂房，2011年4月开始做，中途缺钱停工一两个月，旧历十二月完工。乐友富只负责修建第二层。孙志礼举示前述证据，拟证明乐友富将《借条》约定的二层厂房1500㎡修建完成，担保的生效条件已经成就。5.X号房地产权证、抵押合同、抵押贷款协议。拟证明乐友富修建了案涉厂房，李云以坐落于九龙坡区的房屋抵款给乐友富，并直接登记在乐友富之子乐荣飞名下。经本院组织质证，李云对孙志礼举示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孙志礼举示的证据1《声明》及证据2照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声明》的形成时间在一审庭审结束后，一审庭审中，李云已经陈述，目前二层厂房已经修建完毕，但并非乐友富修建。照片没有时间、地点、且是打印件，对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证人刘乾福及刘海涛，与孙志礼有利害关系。乐友富修建的第二层未完工，是由案外人王吉合修建完工。对于证据5，李云质证认为，房子是李云的岳父刘国雄出售给乐友富的儿子乐荣飞，价格80万元，首付20万元，余款按揭支付。其中首付20万元没有实际收取，虽然乐友富没有支付修建完毕，但已修建的部分应当支付部分工程款，该工程款抵作首付款。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李云与孙志礼之间保证合同的生效条件是否成就。根据借条记载，需乐友富将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第二层的厂房修建完成，李云才承担担保责任。孙志礼主张条件已成就，应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乐友富出具给李云的2011年6月20日《承包房子及公路未修完说明》及2011年11月4日《证明》，乐友富并未将厂房修建完成。在一审判决作出后，乐友富向孙志礼出具《声明》与前述《说明》《证明》矛盾，乐友富作为本案的债务人，一二审均不到庭，其在一审判决后出具的《声明》，证明力较小。证人刘乾福与孙志礼是朋友，刘海涛与孙志礼是邻居，与孙志礼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的证明力较小。李云虽自认用抵房款的方式支付乐友富工程款20万元，但否认房屋尾款也是用工程款抵扣，孙志礼也没有进一步举证证明。综上，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第二层的厂房是否由乐友富修建完成，真伪不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院认定乐友富将重庆佳美仓储有限公司第二层的厂房修建完成的事实不存在。因此，李云与孙志礼之间保证合同的生效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驳回孙志礼对李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孙志礼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80元，由上诉人孙志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秀良审 判 员 龙建强审 判 员 王丽丹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胡 彬书 记 员 邹春蕾书 记 员 李心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