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滕建全，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凤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运刚，凤凰县德隆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曾用名湖南龙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中意一路1199号贤盛发湘府机电设备市场第8栋第一层41-44号门面。法定代表人：刘海龙，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业弘，湖南英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邹平初，男，1977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衡阳县。上诉人滕建全因与被上诉人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业公司）、邹平初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3民初8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滕建全上诉请求：一、请求一审判决第二、三、四项，改判或驳回远业公司对滕建全的诉讼请求；二、全部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邹平初处理设备销售、催收货款、协商、质量系列问题完全属龙闯公司行为，所引起的法律后果不得对抗上诉人。1、破碎锤设备买卖时，是邹平初到凤凰县城与上诉人联系推销设备，并进行洽谈及质量维修等，总价款108000元，将设备运到凤凰城交付，拿来原盖有龙闯公司公章（未有法定代表人签名）的空白合同与上诉人签订，并以邹平初个人名义收取了上诉人首付款12800元。上诉人从未到过长沙龙闯公司门市部等相关场所看过设备及洽谈事宜。售后的一系列问题，也是邹平初联系，协商处理，从购买起至远业公司起诉时止，除邹平初外，龙闯公司没有其他人联系过上诉人，也从未向上诉人催收过货款。在整个过程邹平初也没有将辞职一事告诉上诉人，龙闯公司也没告知过上诉人。邹平初于2020年1月23日、6月7日向上诉人催收货款，上诉人分别支付40000元、27000元，龙闯公司对催收一事予以认可。可见，邹平初在公司起诉前的一切业务行为均是代表公司，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也均由龙闯公司承担，上诉人完全有充分理由相信邹平初一直是代表公司，具有处理权利，何况上诉人纯为善意，依照法律规定，其不利后果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上诉人）。2、一审法院既然认定邹在设备销售后辞职，而仍在出售后代公司履行权利，是委托合同关系，那么其享有催收货款权利、同样享有处理售后相关事务的权利义务。可见一审法院只认定收取货款是委托合同关系，却对同一张收条中的减免货款一事不认定是同种委托合同关系，也不存在表见代理，是完全只认清不认白，前后自相矛盾的主观臆断。何况，事实上邹是龙闯公司的员工，其之间有着利害关系，是何时入职、辞职，是否存在想为了不认可所减免28200元而虚假辞职，都无法考证。再说，辞职一事没有任何人告知过上诉人。既然邹平初已辞职，龙闯公司怎么会让其再向上诉人催收货款及处理售后维修等事务，龙闯公司为何又不理不问，更不制止。这些都无法自圆其说。售后都是与邹联系，其予以减免28200元货款行为同属委托合同关系，是合法有效的，加上减免的货款部分，就已结清全部货款。二、上诉人已付清全部设备款，没有违约行为。邹平初收取货款及在当天的收条中写明减免28200元货款，该行为均是委托合同关系，那么上诉人就已付清货款，没有欠分文，不存在有任何违约行为。至于邹平初所收6.7万元不予交公司，邹的行为是否妥当、越权，那是邹与远业公司之间委托合同纠纷，概与上诉人无关。即便邹平初违约，也应由他本人承担责任，不存在上诉人为其承担。因此，本案案由应是追偿权纠纷，不应定为买卖合同纠纷。既然上诉人无违约责任，一审所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28200元货款、违约金2820元及10000元的律师费是完全错误的。何况，28200元标的物的20%为5640元，也不应是10000元。三、本案定为买卖合同纠纷，应对质量问题一并审查处理。邹平初推销二台破碎锤设备，未给上诉人及滕小春合格证，公司更未开具发票，只给了《质保卡》，并特别注明中缸体、下缸体、活塞质保二年或2000小时。二台设备均出现不同程度的质量问题，滕建全的破碎锤未安装管路等，不能正常施工作业，多次找邹平初保修处理，邹才进行收条上减免付款处理。但远业公司起诉后至今未过保修期，上诉人就找远业公司处理其他质量问题，远业公司称与他公司无关，要上诉人去找邹平初处理。又推给了邹，却拒绝售后服务，严重损害了消费者权益。作为买卖合同纠纷就应一并审查处理质量问题。四、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全部付清货款，是邹平初收取，相对上诉人而言就是远业公司收取，不再欠分文。那么就不是买卖合同纠纷，完全是返偿权纠纷，一审适用《合同法》买卖合同条款是完全错误的，起诉上诉人更为错误，对于质量问题上诉人要求退货。远业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签订的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真实、有效。根据合同约定，上诉人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上诉人没有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支付货款属于违约行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并承担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维权费用。一审判决事实清楚，于法有据。第二、根据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的一个约定，邹平初个人向上诉人作出的一切口头书面承诺均不对被上诉人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发生效力。合同第12条第一款明确约定，任何无甲方书面授权的业务人员，个人口头书面承诺均属无效。因此邹平初以其自己的名义向上诉人所做的一切承诺，均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并且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也从未追认过邹平初所作承诺，因此邹平初向上诉人所做的任何承诺均不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仍需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剩余货款。第三，上诉人不能证明涉案破碎锤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并且破碎锤的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审理。邹平初辩称，一、邹平初是这个公司的员工，代表公司把这个票据卖给了客户，公司应该要承担应有的责任。客户出现的质量问题也要承担责任。二、客户的经营过程中出现了一系列的售后服务问题，都是钱都是邹平初这里承担，都是邹平初在这里付出的，包括债权催收也是我搞的。邹平初认为这个公司要承担。远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滕建全支付所欠货款95200元、逾期利息8282.4元（按未支付货款日万分之六计算，自2020年1月19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及违约金10800元（按总货款的百分之十计算），共计114282.4元；邹平初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滕建全、邹平初承担远业公司支出的律师费1万元；三、滕建全、邹平初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平初曾系湖南龙闯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闯公司）员工。2019年12月10日，龙闯公司（甲方、出卖方）与滕建全（乙方、买受方）、邹平初（丙方、担保方）签订《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约定滕建全购买龙闯公司瑞克RB35F型破碎锤一台，总价款为108000元；赠送钎杆两根；2019年12月11日前向甲方支付首期款12800元，2020年1月18日前向甲方支付95200元；交付地点为凤凰县城，交付方式为甲方代办托运。第八条约定，丙方为乙方应向甲方承担的所有义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连带保证的范围包括主债务、利息、违约金、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拖机费、公证费、评估费、差旅费等)以及补充协议项下的所有债务，保证期间为甲乙双方合同约定的付款履行期限届满后六年等。第九条约定：1、如乙方未按时付款，以未按时付款金额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六的标准向甲方计付逾期付款利息；2、如乙方逾期十五日以上未付款的，属乙方根本违约；3、乙方出现本合同第九条第二款规定的违约行为，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将剩余价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并按设备金额百分之十的标方支付违约金，设备归乙方所有；6、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律师费的标准按债权总额的百之二十收取；债权总额低于伍万元时，律师费不低于参万元)、公证费等由乙方承担。合同签订后，远业公司向滕建全交付设备，滕建全签署了《设备交接及验收单》。同月11日，滕建全向远业公司支付首期款12800元。同月，邹平初从龙闯公司辞职。2020年1月，邹平初向滕建全收取剩余货款，并将收款视频、结果发到龙闯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海龙微信上，刘海龙没有提出反对意见。同月23日，案外人罗灵聪代滕建全向邹平初支付剩余货款4万元。2020年6月7日，滕建全向邹平初支付剩余货款2.7万元。因滕建全仍欠付剩余部分货款，远业公司诉至一审法院，酿成纠纷。另查明：邹平初未举证证明龙闯公司将其对滕建全的破碎锤剩余货款债权转让给邹平初，亦未证明其只担保收回破碎锤的最低价。再查明：2020年3月10日，龙闯公司变更名称为远业公司。同年6月8日，远业公司（甲方）与湖南英萃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协议》，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律师担任诉讼代理人，参加一审、二审、执行阶段诉讼活动；甲方应于协议生效之日起1日内向乙方支付1万元前期工作费用，后续律师代理费另计。同月10日，远业公司向湖南英萃律师事务所支付前期费用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邹平初未举证证明龙闯公司将其对滕建全的破碎锤剩余货款债权转让给邹平初，亦未证明其只担保收回破碎锤的最低价，理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邹平初原系龙闯公司员工，其辞职向滕建全催收剩余货款6.7万元并予以受领，龙闯公司知道该事但未反对，应认定龙闯公司与邹平初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邹平初收到剩余部分货款6.7万元后未交付龙闯公司，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向龙闯公司返还代收的剩余部分货款6.7万元的民事责任。邹平初辩称其将部分货款3万元代龙闯公司偿付案外人货款，但龙闯公司不予认可，因其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故邹平初可另行主张。因龙闯公司与邹平初对代收货款返还公司的时间和违约责任未作约定，故邹平初无须向龙闯公司支付代收货款的逾期利息或违约金。龙闯公司与滕建全、邹平初签订《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龙闯公司提供破碎锤后，滕建全仅付首期款和剩余部分货款6.7万元，未按期支付剩余部分货款28200元，已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剩余货款28200元和违约金的民事责任。违约金应当以未付货款28200元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的10%标准计算为2820元，超过部分不予支持。由于龙闯公司的损失为利息损失，违约金和逾期利息性质相似、与损失相当，且违约金足以弥补龙闯公司的损失，故对龙闯公司请求逾期付款利息的诉求应不予支持。因各方约定律师费按债权总额的20%收取，龙闯公司实际支出1万元费用低于该约定，故予以支持。邹平初自愿提供担保，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因龙闯公司变更为远业公司，二者系同一民事主体，故龙闯公司的债权债务依法由远业公司承继。邹平初明知其未依法受让龙闯公司对滕建全剩余货款的债权，亦无龙闯公司授予的代理权，却擅自处理滕建全提出的破碎锤质量问题，主观上具有过错；滕建全明知其与龙闯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若破碎锤存在质量问题，其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向龙闯公司提出，在客观上不存在邹平初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的情况下与邹平初协商不尽妥当，主观上具有过失，故邹平初处理滕建全同出的产品质量问题不构成表见代理。因滕建全提出的破碎锤质量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滕建全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邹平初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其代收的货款67000元；二、滕建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剩余货款28200元；三、滕建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2820元；四、滕建全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偿还律师费1万元；五、邹平初对第二、三、四项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上向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六、驳回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786元，减半收取1393元，由滕建全、邹平初负担（此款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滕建全、邹平初直接支付给湖南远业工程机械有限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邹平初提交的证据一、民事判决书一份，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并无证据表明该判决已生效，故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且邹平初未在本案提起上诉，所涉及的内容并非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与本案实体处理不具关联性。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外，另查明，2020年6月7日，邹平初出具《收条》载明“滕建全于2020年6月7日，共欠公司55200元整，由于产品经常出现质量问题，经多次协商后达成如下内容：一、2020年6月7日，付现金27000元。二、赠送165钎杆一根，价值3000元。三、未安装管路，减免2000元。四、出现多次质量问题，减免23200元。五、以上合计55200元。六、于2020年6月7日付清27000元后生效，如未付清此款，则协议无效。七、保修：按原合同内容执行。承保方：邹平初、湖南古崎工程机械有限公司”。同日，邹平初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滕建全人民币27000元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邹平初对滕建全作出减免货款的承诺，能否对远业公司产生效力。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经审理查明，涉案《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签订时，邹平初系远业公司员工，且系该合同的担保方。2019年11月，邹平初从远业公司离职，因而，邹平初在离职后向滕建全催收剩余货款并予以受领，龙闯公司知道该事但未反对，一审法院认定远业公司与邹平初构成事实上的委托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由于邹平初、远业公司并未订立书面的委托合同，也无证据表明双方就委托事项存在明确的约定，而委托事务的范围原则上应以维护委托人的利益为限。因此，滕建全所主张的邹平初对其作出减免货款28200元的承诺，显然超出了委托合同的代理权范围。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的成立须满足无权代理人具备拥有代理权的外观，且相对人善意无过失。而本案中，滕建全作出减免货款的承诺以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为前提，相应承诺是否对远业公司产生效力，须同时考察涉案设备是否真实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的严重程度。本案中，邹平初作为远业公司员工参与了《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的订立，后其虽客观上从远业公司离职，但又实际代远业公司催讨货款，对于滕建全而言，邹平初具备拥有代理权的外观。然而，涉案设备总价款为108000元，滕建全所称减免的货款28200元占货款总额近30%，对远业公司而言系重大利益的让渡。因此，在无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和指向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以及质量问题的具体表现和严重程度等细节的情况下，邹平初以存在质量问题擅自对滕建全作出减免货款的承诺，不应对远业公司产生效力。本案中，滕建全并未提交证据就质量问题的存在与否以及质量问题的细节表现加以举证，故，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滕建全并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请求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或要求解除合同，如确有证据表明涉案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滕建全可另行主张权利。此外，《破碎锤设备分期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甲方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律师费的标准按债权总额的百分之二十收取，债权总额低于5万元时，律师费不低于3万元），因此，远业公司实际支出1万元费用低于该约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滕建全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86元，由滕建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曾明审判员赵康宁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