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7）沪01民终14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翁勣，男，1987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徐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健，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青松，京衡律师集团上海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施锋，男，196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巍巍，上海瑞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翁勣因与被上诉人施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5民初114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7年11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翁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元健、王青松、被上诉人施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巍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翁勣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对被上诉人的原审反诉请求，认为返还租金应为每月3,000元（人民币，下同）每辆车辆使用费，违约金应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单倍计算，不应抵扣保证金。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署系争合同，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名为租售、挂靠，实为买卖车辆营运证。营运证属于特许经营许可，不能代持，被上诉人挂靠经营是非法的，系争合同在订约目的和内容上均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当属无效。二、即使合同有效，一审判决若不返还车辆扣除保证金，也是显属不公，应只判决返还车辆，若上诉人拒不履行，被上诉人由法定的申请强制执行的权利；合同约定的租金实为购车款，宜酌定上诉人按照3,000元每月支付车辆使用费；违约金过高，现有证据只能证实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为拖欠租金的利息损失，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被上诉人施锋辩称，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诉人知道车辆的实际状况、清楚车辆的资质，双方没有约定过车辆用于网约车运营，上诉人一直使用车辆并收取收益，上诉人称的规定是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不导致合同无效，所以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没有依据，要求维持原判。李翁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李翁勣、施锋签订的《汽车租赁和经营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合同》）；2、施锋返还李翁勣2,294,572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11日起算，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判决之日）；3、诉讼费由施锋承担。后李翁勣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李翁勣、施锋签订的《合同》无效。施锋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李翁勣支付施锋拖欠的租赁经营款541,400元（自2016年10月20日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合同终止；2、李翁勣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暂计45,240元（暂计算自2016年10月20日起至2017年2月28日，最终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3、李翁勣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即立即返还牌号为沪F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荣威E550汽车12辆；4、李翁勣承担诉讼费。一审庭审中，施锋变更诉讼请求为：1、李翁勣支付施锋拖欠的租赁经营款541,400元；2、李翁勣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541,400元为本金，自2016年10月20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3、李翁勣返还牌号为沪F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荣威E550汽车12辆，若李翁勣不能返还车辆，则需承担扣除保证金50万元的违约责任；4、诉讼费由李翁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4日，李翁勣（乙方）、施锋（甲方）签署《合同》，约定：本合同标的物为车牌号码为沪FXXX**等，型号为荣威e550的汽车12辆（沪F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甲方于2016年3月4日始将标的物租赁给乙方，租赁期一年；乙方于2016年3月10日之前支付甲方120万元，作为合同保证金，并从2016年3月开始每个月的28日前支付125,350元作为租金，共12期（总计租金为1,504,200元），租赁期满结清款项后，合同保证金转为购车款，本标的物的经营权转让给乙方，本合同终止结束；甲方应办妥营运证件的申请和客运管理部门的有关合法手续，提供乙方客运车辆证件，使标的物能够正常的挂靠经营；乙方配备的驾驶员必须符合从业资格，遵守国家法规、行业法规、车辆挂靠单位的企业制度；乙方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关款项给甲方，不得拖欠，逾期按照每天1%的比例罚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在合同期间，甲方违约，乙方有权解除合同，甲方双倍返还保证金，乙方如有下列情况之一的即为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收回标的物，没收保证金：1、乙方逾期满一个月仍未向甲方支付约定应该支付的款项……合同签订后，施锋将涉案12辆车辆交付李翁勣。李翁勣向施锋支付租金与保证金累计2,294,572元，其中保证金120万元，租金1,094,572元（2016年3月至10月期间租金共计1,002,800元已付清，2016年11月租金仅支付91,772元，尚余33,578元未支付，李翁勣最后一次支付租金的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之后未再向施锋支付租金）。庭审中，李翁勣、施锋一致确认涉案车辆的营运证系施锋办理。另查明，经上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总队车辆管理所查询，《合同》中列明的车牌为沪FXXX**的车辆，所有人登记为Z公司（以下简称Z公司）；车牌为******、XXXX、XXXX、XXXX、XXXX、XXXX的车辆，所有人登记为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车牌为******、XXXX、XXXX、XXXX、XXXX的车辆，所有人登记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其中除挂靠于Z公司的车牌为******的车辆外，其余车辆均处于已抵押状态，抵押权人为信都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上述车辆的车辆营运证也都属于登记所有人列明的公司。2017年2月24日，A公司出具《车辆产权、经营权所属证明》，载明：对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牌号分别为******、XXXX、XXXX、XXXX、XXXX、XXXX的车辆所涉权利与义务证明如下，施某为该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同时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方便办理车辆的相关手续，施某同意将该车辆机动车登记证及有关营运材料上填写我公司的名称，但是我公司对该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及经营权；施某对于该车辆的权利与义务包括对该车辆享有出租、出借、转让、买卖的权利等。同日，Z公司出具对其名下牌号为******的车辆的《车辆产权、经营权所属证明》，证明施锋为该些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关于所涉权利与义务内容与上述一致。同日，B公司出具《车辆产权、经营权所属证明》，载明：对挂靠在我公司名下牌号分别为沪FXXX**、XXXX、XXXX、XXXX、XXXX的车辆所涉权利与义务证明如下，上海C有限公司（以下简称C公司）为该车辆的实际出资人，同时为该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为方便办理车辆的相关手续，C公司同意将该车辆机动车登记证及有关营运材料上填写我公司的名称，但是我公司对该车辆不享有所有权及经营权；C公司对于该车辆的权利与义务包括对该车辆享有出租、出借、转让、买卖的权利等。同日，C公司出具《购车款出资情况说明》，载明：对登记在B公司的牌号为沪FXXX**、XXXX、XXXX、XXXX、XXXX的车辆购车款出资情况予以说明，上述车辆系施锋个人出资购买，并委托我公司进行支付，车辆所有权等相关一切权利均属于施锋个人，与我公司无关。一审庭审中，Z公司、A公司、B公司均派员到庭，说明上述证明由其公司所出，涉案车辆的真实所有权情况如上述证明所述。另查明，目前涉案12辆车辆仍为李翁勣使用中，并未返还施锋。一审法院认为，本诉部分的争议焦点在于系争《合同》是否有效。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关于本案李翁勣与施锋就系争车辆签订的《合同》的效力问题，法院认为，第一，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合同》的具体内容中多次出现“挂靠”，说明涉案车辆系挂靠经营的模式，李翁勣收取的车辆营运证上也载明了车辆的所有权人的具体情况，李翁勣称其在签署《合同》时并不知晓车辆的具体权属情况，显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第二，李翁勣并未举证证明施锋系与其签署《合同》后，由李翁勣指定卖家后由施锋另行购买、再租赁给李翁勣使用，即李翁勣并未举证证明本案系争车辆的租赁模式符合融资租赁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李翁勣称施锋在无融资租赁资质的情况下对外进行该项业务、偷税漏税，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意见，并无充分依据，不予采信。第三，李翁勣称系争车辆的营运证件并不能作为客运经营，但施锋仍将系争车辆租赁给李翁勣用作网约专车的客运经营，违反了相应行政法规，损害了公共利益。法院认为，《合同》的具体内容中仅明确，施锋应办理营运证件、客运管理部门的相关合法手续，并提供客运车辆证件，使标的车辆能够正常挂靠经营。现施锋提供的车辆配备了相应营运证件，可用于租赁，亦可正常挂靠经营。李翁勣获取系争车辆后，是否用于违反本市关于网约专车等相关规定的运营实与施锋无关，即使系争车辆的日常使用确实存在违反了交通管理部门相应规范的情形，也属于李翁勣在实际使用系争车辆的过程中导致，与施锋无关，亦并不能导致双方之间《合同》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而无效。第四，在因违反法律与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的情形下，此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翁勣并未举证证明系争《合同》存在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故对于李翁勣的此项意见，亦不予采信。综上，李翁勣与施锋签订的《合同》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李翁勣应按约支付使用期间的租金，故李翁勣要求确认其与施锋签订的《合同》无效、并据此要求施锋返还车辆租金及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李翁勣另诉请要求施锋返还保证金120万元。法院认为，《合同》约定，在李翁勣依约支付了12期租金后，有权以已交保证金充抵购车款，标的物的经营权转让给李翁勣。虽然《合同》中表述为经营权，但在李翁勣提交的民事诉状及施锋的当庭答辩中，均确认此处表述的经营权实际为所有权。故系争《合同》实际应分为租赁与所有权转移两部分，但因李翁勣并未按期、足额支付12期租金，故目前《合同》仅处于租赁期间，并未进入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阶段。对于所有权转移部分，双方均表示系争车辆的所有权不再进行转让，故该部分法院于本案中不予处理。涉案120万元保证金基于双方的约定，实为租赁阶段保证租赁费用、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阶段抵做购车款所用，现双方均明确不再进行系争车辆所有权的转让，上述保证金120万元应在李翁勣按约全额支付租金后归还李翁勣，故李翁勣关于返还保证金120万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予以支持。李翁勣另诉请施锋支付以12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11日起以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保证金的返还时间，法院认为应以双方一致确认不再进行系争车辆所有权转移、且李翁勣全额支付车辆使用期间的租金时为宜，李翁勣要求施锋自2016年11月11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请，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针对反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署系争《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合同》期限已届满，《合同》已自然终止。依照《合同》的约定，李翁勣逾期满一个月未向施锋支付租金，即属违约，施锋有权回收标的物、没收保证金，现李翁勣自2016年10月租金支付完毕后，自11月起欠付租金至今，应属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施锋要求李翁勣返还涉案12辆车辆、若无法返还车辆则需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扣除部分保证金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但鉴于系争车辆的市场价值远不足每辆50万元，法院认为若李翁勣无法返还全部车辆，每一辆无法返还的车辆扣除的保证金的价值为50万元，显属不公，故酌定若施锋无法返还车辆，应以每辆10万元扣除保证金为宜。另外，李翁勣欠款不付后并未将系争车辆交还施锋，仍占有车辆继续使用，故施锋要求李翁勣全额补足租赁期内租金，李翁勣支付相应逾期付款违约金的反诉请求，于法不悖，予以支持。合同约定的租金总额为1,504,200元、双方确认李翁勣业已支付的租金金额为1,094,572元，系争合同项下未支付的租期内租金应为409,628元。施锋认可李翁勣共计支付租金与保证金2,294,572元，但认为因自2015年11月开始车辆已经交付李翁勣使用，故李翁勣支付的上述金额包含了合同签署前应支付的租金，按照施锋记账记录李翁勣仅支付租金至2016年10月，且10月的租金仅支付了三分之二，故李翁勣尚余541,400元租金未支付。但施锋并未对于2015年11月已经将系争车辆交付李翁勣使用、李翁勣支付的费用包含了合同签署前的部分租金等提供相应证据，施锋的上述意见李翁勣也不予认可，与合同“于2016年3月4日始将标的物租赁给被告”的记载亦不相符，故对于施锋的上述意见亦不予采信。李翁勣共支付租金1,094,572元，尚欠租金总额应为409,628元，截至2016年10月28日前的租金已经付清，2016年11月的租金仅支付了91,772元，尚余33,578元未支付。基于《合同》约定每月租金应于该月28日前支付，故李翁勣逾期支付租金的违约金的计算时间应以自2016年11月29日起算为宜。另基于2016年11月之后的租金于违约金起算时尚未到期，故关于违约金的计算应予以相应分段。《合同》约定李翁勣逾期支付租金，应按每日1%的标准罚款，现施锋要求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计算违约金比例，于法不悖，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施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翁勣保证金120万元；二、驳回李翁勣的其余诉讼请求；三、李翁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某支付租金409,628元及逾期利息（以33,578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29日起计算至2016年12月28日止；以158,928元为本金，自2016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2017年1月28日止；以284,278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9日起计算至2017年2月28日止；以409,628元为本金，自2017年2月29日起计算至李翁勣实际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四倍计算）；四、李翁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某返还牌号为沪F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X的荣威E550汽车12辆，若李翁勣无法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施某返还前述12辆汽车中的任何一辆，施某有权于保证金120万元的范围内以每辆车10万元的标准扣除保证金。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5,281元，由施某负担15,600元，由李翁勣负担9,68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833元，由李翁勣负担3,722元，施某负担1,111元。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系争合同存在无效情形，一审已详尽阐述，本院不再赘述。双方合同到期后，上诉人欠付租金、继续占有车辆，被上诉人依约要求上诉人返还车辆、补足租赁期内租金、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一审综合在案情况作出相应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认为租金、违约金过高、不应抵扣保证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李翁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9,484元，由上诉人李翁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春蓉审 判 员  吴慧琼代理审判员  鲍松艳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书 记 员  曹 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