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6民终99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易孝寒，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升，男，该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福，男，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良碧，女，汉族，1967年3月29日生，住重庆市合川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开梅，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良碧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8）粤0604民初15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杨良碧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关于杨良碧“因外力作用致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经中西药、保守等治疗终结，后遗腰1椎畸形愈合、腰部活动功能部分障碍（经检测计算其功能丧失已达腰部功能的30%），评定为9级伤残”的鉴定结论，因《南×法医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4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下简称《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存在多处重大错误、明显瑕疵，且违反了《法医临床检验规范》（SF/ZJD0103003-2011）（以下简称《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内关节活动度检测程序的相关规定，导致一审判决事实依据不足。一、《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其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相关规定对杨良碧进行腰部活动功能检验，《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对关节活动检测的规定为：“4.10.7关节功能障碍：对于骨与关节损伤所致的关节功能障碍，测量关节的被动活动度”；并在具体检测方法附录A.A1中再次注明：“注：……同一关节主动活动与被动活动的活动度是不同的，正常时被动大于主动，骨关节损伤以检查被动活动为主，神经损伤以检查主动活动为主，检查结果应注明”。因杨良碧伤情（佛山市中医院出具的杨良碧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疾病诊断证明书均明确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退行性变”）仅涉及骨关节损伤，故应检测其腰部的被动活动。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仅有标注腰部屈伸活动各方位的检测数值，无任何一处注明检测的是杨良碧的腰部被动活动还是腰部主动活动；而且，从《司法鉴定意见书》附图二：腰部活动功能检测（六大方位之一站位前屈）照片上，可以分析得出是在检测杨良碧的腰部主动活动。故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检测过程明显违反《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相关规定，检测所得出的数值不能作为杨良碧的腰部被动活动数值，由此在这些数值基础上计算得出腰部活动功能障碍的伤残等级结论也完全不能作为一审判决的事实证据。二、《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总则要求3.1.1规定：“应当遵循实事求是的原则，对人体原发性损伤及由损伤引起的并发症或者后遗症的主、客观体征进行全面、细致地检验，为鉴定结论提供分析的依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中附录A.A1规定：“……图中度数仅供参考……单侧损伤必须检查健侧，并以健侧检查结果为正常参考值，双侧均损伤一般引用参考值的平均值/上限。”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用于计算杨良碧腰部活动功能障碍丧失的参考值一概引用《法医临床检验规范》附录A.A1表1腰部活动的正常参考上限值，这明显背离客观事实，完全不合理。杨良碧的伤情诊断明确记载有“腰椎退行性变”（佛山市中医院出具的杨良碧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及疾病诊断证明书均明确记载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腰椎退行性变”），结合其已年满50岁、长期从事木工体力劳动的事实，可以判断正常情况下杨良碧即使未发生任何外伤事故，其腰部活动客观上也已无法达到人体检测正常上限值。故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一概引用腰部活动的正常参考上限值作为参考值，既未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对杨良碧腰部活动功能部分障碍进行主、客观体征全面、细致地检验，也未做客观的分析，由此得出的伤残等级结论明显不符合客观事实，由此作为一审判决的事实证据不足。三、《法医临床检验规范》附录A.A1中规定：“……单侧损伤必须检查健侧，并以健侧检查结果为正常参考值，双侧均损伤一般引用参考值的平均值/上限。”在《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杨良碧的腰部屈伸活动检测六大方位均有备注健侧情况的描述，如前屈0-73°（健侧0-90°）、后伸0-17°（健侧0-30°）等。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根据医学常识，人体的腰1椎体有且仅有1个，不存在如同双手、双足的双侧概念，即因腰1椎体伤情检测腰部活动度时，应视同腰部双侧均损伤，记录腰部各活动方位检测结果的同时应备注引用人体腰部正常活动参考值进行对比，但不应出现单侧、双侧、患侧、健侧活动情况的描述。故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认为《司法鉴定意见书》缺乏作为具备资质的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法医临床鉴定人的专业性，描述不规范，不严谨，作为一审判决事实依据存在明显瑕疵。综上，《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程序存在重大错误、明显瑕疵；引用腰部活动正常标准上限值错误、不客观；内容缺乏专业性、不规范、不严谨，故《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一审判决的事实依据严重不足。恳请法院支持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的诉讼请求，以维护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杨良碧辩称，本案从委托鉴定角度、临床病理方面，及法医检测的专业、严谨和科学方面均不存在问题，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事实与理由：首先，分析佛山市中医院的记录，杨良碧存在腰部疼痛，活动受限，在经过住院治疗后，出院记录依然记载其腰部生理弯曲存，腰肌紧张，局部轻压痛，活动受限，这可以反映杨良碧腰部活动丧失30%是具有病理基础的。其次，杨良碧在经过治疗后，由施工单位协助其向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索赔，但因伤残并未评定，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指引其去广东南×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南×鉴定所）进行伤残鉴定，现在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不认可鉴定结果，也不进行调解或者理赔，其造成了杨良碧长时间无法获得赔偿。再次，《司法鉴定意见书》清楚记录了法医对杨良碧进行检测的数据和过程，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并没证据证明其检测主动数据，且腰部活动功能丧失的计算是按照人体正常活动达到的度数进行，并不像人的左右手那样可以进行对比。杨良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赔偿杨良碧保险金103960元（其中住院补贴2160元、残疾赔偿金100000元、鉴定费1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确认以下事实：2017年3月17日，高明三×为其员工向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其中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35000000元、附加意外伤害住院津贴630000元、建工意外险附加意外伤害医疗保险3500000元。保险单特别约定注明：“1.该保单按工程造价7900万元承保，每人意外伤害保额50万元，意外医疗保额5万元，意外伤害住院津贴100元/人/日，每次事故赔偿期限以90天为限，全年累计180天。……4.本保单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执行，其中意外伤害医疗费用部分免赔100元后按80%赔付。”保险期间为2017年3月24日零时起至2018年12月31日二十四时止。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四条第二款规定：“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因遭受意外伤害事故，造成《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所列伤残类别，保险人依照该标准规定的评定原则对伤残类别进行评定，并按评定结果所对应该标准的给付比例乘以保险金额给付伤残保险金。……。”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被保险人发生保险事故，由保险金申请人填写保险金给付申请书，并凭下列证明和资料向保险人申请给付保险金：……（五）被保险人伤残，须提供由双方认可的医疗机构或有资质的鉴定机构根据《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与代码》出具的保险人伤残程度的资料或身体伤残程度评定书；……”杨良碧为高明三×员工。2018年1月5日6点45分，杨良碧在高明三×承建的位于高明区荷城街道从事木工工作时从高空坠落受伤。事故发生后，杨良碧被送往高明区人民医院，后被转往佛山市中医院住院治疗，住院时间12天，诊断为腰1椎体压缩性骨折。2018年1月17日，杨良碧从佛山市中医院出院。后杨良碧于2018年7月5日委托南×鉴定所对其所受伤进行鉴定。2018年7月9日，该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南×法医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407）号}，评定杨良碧为9级伤残，杨良碧为此支付鉴定费1800元。在杨良碧受伤后，其曾依据案涉保险合同于2018年1月18日向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申请理赔。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经核算，于2018年1月25日向杨良碧支付理赔款6211.62元（含医疗费5011.62元、住院津贴1200元）。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高明三×为其员工向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投保的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未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的有关规定，合法有效。杨良碧作为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及附加险的被保险人，有权就发生在保险期间的保险事故向保险人索赔。杨良碧的伤情经鉴定为九级，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经法院核算，各项目应赔偿的金额如下：1.伤残保险金：500000元×20%=100000元；2.住院津贴：100元/天×12天=1200元。因住院津贴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已经赔付，故其应当在保险金额内赔付杨良碧伤残保险金100000元。对于鉴定费1800元的问题，法院认为该费用属于杨良碧为确定损失而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承担。综上所述，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应当承担的伤残保险金100000元及鉴定费18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杨良碧伤残保险金100000元；二、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良碧鉴定费1800元；三、驳回杨良碧其他诉讼请求。如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未能在判决确定的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案件受理费依法减半收取1190元，由杨良碧负担25元，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负担1165元。二审期间，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向本院提交《法医临床检验规范》、《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各一份，证明杨良碧自行鉴定结论错误，其伤情不构成九级伤残。对此，杨良碧质证认为：《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该规范腰部活动障碍的鉴定结论是要用损伤基础的去测量腰部活动度，在杨良碧提供的证据包括入院记录、出院记录均显示其腰部疼痛、活动受限，有损失基础；另外在南×鉴定所进行鉴定时，法医也有对杨良碧的腰部活动进行检测，符合规范的规定，并没有如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所说有主动与被动的区分，而且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在上诉状中陈述的主动数据是其主观臆断。对《人身保险伤残评定标准》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根据该标准第7.7是丧失25%以上，而杨良碧达到30%，是没有问题的。杨良碧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仅为伤残评定的程序及评定标准的法律依据，仅凭上述规范文件不能反映案涉鉴定结果存在错误，本院对此不予采纳。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南×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应否作为认定杨良碧损失的依据。对此，本院认为南×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应当作为认定本案杨良碧损失的依据。首先，南×鉴定所是依法注册成立、具有相应鉴定资质的鉴定机构，其鉴定人员亦具备相应资质，因此其鉴定人员依据相应的鉴定规范所作出的鉴定报告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保险事故损失的依据。其次，在本案诉争的损失认定中，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并没有提供充分的证据反驳南×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载明的鉴定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再次，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提出南×鉴定所并未严格依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对杨良碧的伤情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不应作为认定损失的依据，但案涉鉴定结论是根据佛山市中医院的治疗记录、出院证明、临床检测基础上综合得出，鉴定结论与前述医疗记录内容互相印证，确实能够反映杨良碧因保险事故造成的伤残情况。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提出鉴定机构对杨良碧腰部活动受伤检测的是杨良碧腰部受伤后的主动活动，但该主张并没有明确的事实依据。另外，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提出鉴定机构未对杨良碧腰部活动情况进行实事求是的检验就依据《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的参考数据得出结论，但其并未对该主张的杨良碧事实上存在腰部活动无法达到正常值提供证据证明，对其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本案事实清楚，杨良碧因保险事故受伤造成的伤残等级评定亦无其他反证推翻，对于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重新鉴定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安邦保险佛山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0元，由上诉人安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佛山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伟斌审判员  李秀红审判员  贾小平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杨德超书记员陈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