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3民终142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亮，男，汉族，1977年7月2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园，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梁，广东广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玉婵，女，汉族，1954年8月12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宁，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生，广东兆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晓亮因与被上诉人苏玉婵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亮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2017）粤0307民初841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苏玉婵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苏玉婵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苏玉婵获取的建房指标并非福利性质，且苏玉婵并未转让该建房指标给陈晓亮，陈晓亮与苏玉婵之间的《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并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苏玉婵获取建房指标是其正当权利，不属于社会福利。根据深圳市人民政府发布的《中共深圳市委深圳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进程的意见》（深发［2003］15号）、《深圳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进程的通告》（深府［2003］192号）、《深圳市宝安龙岗两区城市化土地办法》（深府［2004］102号），在城市化进程中，龙岗区原村民自2003年10月30日起依法转为城镇居民，农村集体所有土地转为国家所有。在集体土地国有化的过程中，苏玉婵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宅基地，政府以在国有土地上建房的建房指标予以补偿。因此，苏玉婵获取建房指标是失去集体土地后获得相应补偿的正当权利，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社会福利。2、苏玉婵以建房指标进行投资，与陈晓亮合作建房，属于平等主体间自愿、平等的民事合作关系，并非转让该指标给陈晓亮。“转让”是指把自己的东西或应享的权利让给别人。而根据本案涉案协议，双方约定苏玉婵提供建房指标，陈晓亮提供资金，合作建房，房屋建成后双方根据建筑面积按比例分配。苏玉婵获取建房指标，应享在指定区域建房并居住的权利，其与陈晓亮的合作行为并不影响其享受上述权利，且合作建设的房屋将登记在苏玉婵名下。因此一审判决认定苏玉婵转让建房指标属于认定事实错误。3、陈晓亮与苏玉婵签订《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未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损害任何第三人利益，既解决了苏玉婵建房资金短缺的困境，又有利于推进深圳市城市化和特区一体化的进程，符合深圳市城市化政策的根本宗旨，不属于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所谓“社会公共利益”是指不特定、多数人的利益，是公共秩序与善良风俗。在本案中，于苏玉婵个人而言，陈晓亮提供资金与其合作建房，既解决了其建房资金短缺的难题，又保障了其使用建房指标的权益，不存在任何侵犯个人权益的可能。于苏玉婵所在居委会集体而言，陈晓亮提供资金与诸多集体成员合作建房，有利于集体的统一规划、共同发展，不存在任何侵犯集体利益的情形。于社会而言，陈晓亮与苏玉婵的合作建房行为，一方面是社会资源的合理配置，充分发挥了苏玉婵的建房指标与陈晓亮的资金的作用，另一方面推进了深圳城市化进程，促进社会发展，不存在任何损害社会利益的情形。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不仅未损害任何个人、集体、社会、国家的利益，反而充分保障了个人权益的实现、保障了集体的发展、推动了社会进步，一审判决认定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是陈晓亮与苏玉婵基于真实意思表示所成立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陈晓亮与苏玉婵在《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中对合作建房的合作内容、合作方式、风险承担、利益分配等事宜均作了约定，并且双方均签字画押。因此可以肯定该合作协议是双方经过友好协商自愿达成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三、土地所有权的争议应当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的管辖范围。《土地管理法》第十六条规定：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陈晓亮认为《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中所涉土地性质不是宅基地而是国有土地，苏玉婵认为是宅基地，故双方在土地所有权性质上存在重大争议，而土地所有权性质又恰恰是《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是否有效的先决条件。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苏玉婵处理本纠纷的正确程序是：应对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先行提请人民政府进行确权，再由人民法院根据相关法律法规判决本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综上，一审法院在确认《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效力时，认定事实错误。陈晓亮请求二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撤销原判，依法驳回苏玉婵的全部诉讼请求。陈晓亮二审调查时补充：1、根据法律法规的规定，涉案的统建楼用地已经依法征转，在（2017）粤03民终20584－20594、20624、20626、19810－19811、599－600、（2018）粤03民终9882－988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深圳规划国土资源委员会大鹏管理局向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就涉案统建楼用地的性质进行了复函，明确涉案统建楼用地不是苏玉婵一审起诉状中所称的集体所有宅基地。2、涉案的建房指标是分配给苏玉婵个人的，属于苏玉婵个人的福利，并非社会福利，也没有损害第三方利益以及社会的公共利益。苏玉婵答辩称，一、本案所涉的建房指标全称是深圳市政府落实原村民一户一栋政策给予原村民的自行建房指标，属于原村民这个专门群体的福利，该政策福利不能转让，也不能以任何的方式变相转让。陈晓亮与苏玉婵的合作建房协议损害了深圳市人民政府对原村民自行建房政策的行政管理。二、本案涉案的合作建房协议违反了深圳市人大制定的《深圳经济特区房地产转让条例》第8条第6款关于法律法规或市政府规定禁止转让的其他情形的强制法律规定。深圳市人大的立法权限是经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特别授权的立法机关，深圳市人大制订的法规具有以全国人大制定的法律同等的效力。三、2011年深圳市政府特别颁布的《深圳市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非农建设用地和征地返还用地土地使用权交易若干规定》第3条明确规定非农建设用地中的原农村居民住宅用地（含统建楼用地和公共设施用地）不得进行土地使用权交易。四、本案涉案的用地并没有如陈晓亮所说的已经依法征转，按照国土局大鹏管理局给中院的复函，很明确的注明了这块土地总共23904.54平方米只办理了5000平方米的征转手续，其他的都没有办理。因此这块地的性质还有待善后。五、关于本案涉案的用地性质，复函里面已经很明确的在第3条写了，用地属于非商品性质，不能转让，不能流通。综合上述，涉案的合作建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苏玉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苏玉婵、陈晓亮双方签订的《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无效；2.陈晓亮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30日，苏玉婵（甲方）与陈晓亮（乙方）签订《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因苏玉婵属于深圳市大鹏新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原村民未建房户，可享受480平方米的建房指标，苏玉婵提供该建房指标，陈晓亮投入资金合作建房；房屋建成后苏玉婵占180平方米，其余面积归陈晓亮永久使用及支配。一审另查明，苏玉婵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其至今尚未取得建房用地。一审法院认为，苏玉婵作为大鹏新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原村民，其在政府进行城市化转地过程中获取480平方米建房指标，苏玉婵以该建房指标作为投入，与陈晓亮签订合作建房协议，约定房屋建成后由苏玉婵、陈晓亮按比例分配。因获取上述建房指标取决于苏玉婵的特定身份，属于福利性质，苏玉婵转让该建房指标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涉案合作建房协议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确认苏玉婵与陈晓亮所签订的《鹏城二期统建合作建房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陈晓亮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与本案相关联的（2017）粤03民终20624-20626号案件中，本院曾就涉案深圳市龙岗区大鹏街道鹏城社区统建楼的用地方案、用地性质函询深圳市规划和国土资源委员会大鹏管理局（以下简称规土委大鹏管理局）。规土委大鹏管理局向本院作出深规土鹏函﹝2017﹞1274号复函。该复函载明：一、关于统建楼用地方案图情况。规划国土部门根据深府［2004］102号文及龙岗区政府会议纪要181号文划定鹏城社区未建房户统建楼用地23904.54平方米，其中，用地方案图2006-XX-XX号，用地面积8052.44平方米；用地方案图2017-XX-XX号，用地面积6488.61平方米；地方案图**，用地面积9363.49平方米。二、关于统建楼用地征转地情况。1、2006-370-067号地块范围内约919.37平方米用地可见征转记录，其余约7133.07平方米用地未见征转记录。2、2017-61Ｇ-0003号地块范围内约4487.92平方米用地可见征转记录，其余约2000.69平方米用地未见征转记录。3、2017-XX-XX号地块范围内全部用地未见征转记录。4、根据政府部门职能划分，涉及土地整备、房屋征收补偿事宜由大鹏新区城市更新局（土地整备局）及辖区办事处负责具体实施，相关最新数据以新区土地整备部门意见为准。三、关于统建楼用地性质情况。依据《深圳市原农村集体经济组织非农建设用地和征地返还用地土地使用权交易若干规定的通知》（深府［2011］198号）第三条：非农建设用地中的原农村居民住宅用地（含统建楼用地）和公共设施用地不得进行土地使用权交易，市政府有特殊规定的除外。因此，鹏城社区统建楼用地为非商品性质。四、该函并附前述统建楼用地方案图。方案图上“重要提示”一栏载明：本图仅作用地书面通知，不作为土地使用权的确认，政府不承认出让该地。如申请人在2018-12-13前不办理正式用地手续，则视为自愿放弃申请，第次用地审批会批准的该项用地自动失效，本图自动作废，不再作任何通知。本院认为，苏玉婵与陈晓亮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是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现苏玉婵主张合同无效，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涉案合同是否存在合同无效的事由。根据双方之间的合作建房协议书及规土委大鹏管理局的复函，苏玉婵获得建房指标系基于其作为原村民未分配宅基地未建房的事实，但对其此后依据建房指标可分配的统建房，用地的具体位置及所有权性质目前并不明确。虽规土委大鹏管理局函复规划国土部门已划定用地方案，但复函并未明确所涉用地性质为农村宅基地，且该用地方案目前仍未实施，需由用地单位办理正式用地手续后才可以确定。因此，依据现有事实，尚不足以确定双方协议所涉用地为农村宅基地。苏玉婵主张涉案土地为农村宅基地，进而主张涉案合同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而无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至于双方协议是否损害公共利益。本院认为，如前述，根据现有事实并不足以确认协议所涉用地为农村宅基地，而仅就统建房分配指标而言，指标系分配给苏玉婵特定个人，并不涉及公共利益，故依据目前事实，涉案协议亦不存在损害公共利益的情形。结合前述，涉案合作建房协议书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所规定的无效事由，苏玉婵诉请确认其与陈晓亮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书》无效，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统建楼用地是否可转为商品性质，陈晓亮是否可依据涉案合同取得不动产权益，属合同履行的范畴，不影响合同效力。今后如因合同无法履行而产生争议，或新的无效事由发生，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主张救济。综上所述，陈晓亮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粤0307民初84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玉婵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合计400元，由苏玉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睿审判员 吴 春 泷审判员 许 莹 姣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书记员 陈颖(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