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06民终31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晓良，男，1970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燕燕，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孟亚，湖北周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树枝，女，1964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樊建，男，1988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老河口市。上列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贺文胜，老河口市法律援助中心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金芝，女，汉族，1961年10月16日生，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秀红，女，汉族，1984年1月7日生，住老河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涛，男，汉族，1985年8月20日生，住老河口市。三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永昌，老河口市光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陈晓良、朱树枝、樊建因与被上诉人魏金芝、陈秀红、陈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晓良上诉请求：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陈晓良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陈晓良负责提供机械、设备，陈德定生前负责人员雇请、工资发放以及质量安全监工，合作建房的利润二人发放工资后平分，陈晓良与死者陈德定是合伙关系。2.本案事故发生在下班后，陈德定违反操作规定，擅自移动一部分脚手架，自己反身跳下摔伤，放任了危险结果的发生，其本人具有重大过错。3.陈德定死亡与摔伤无因果关系，其死亡地点在家中，应当由公安机关进行鉴定后再出具相关证明，而不应由医疗部门推断。4.陈德定的出院时间是2016年6月14日，而医院收条上载明的时间是6月20日，一审对医疗费的认定明显与事实不符，5.一审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精神抚慰金计算过高，住院伙食补助费应按20元/天计算，20000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朱树枝、樊建上诉称请求：撤销湖北省老河口市人民法院（2018）鄂0682民初86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魏金芝、陈秀红、陈涛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朱树枝、樊建与陈晓良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陈晓良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上诉人在选任施工人员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2.上诉人与陈晓良在合同中约定了施工过程中出现的一切事故及人身伤害均由陈晓良负责。3.一审认定陈德定因本案死亡无事实依据，陈德定系非正常死亡，医院无权出具死亡证明。魏金芝、陈秀红、陈涛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魏金芝、陈秀红、陈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一审三被告赔偿医疗费114391.68元、误工费58096.95元、护理费7341.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营养费820元、出院后护理费56669.97元、法医鉴定费1600元、死亡赔偿金254500元、丧葬费25707.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571177.2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朱树枝、樊建将位于老河口市洪山嘴镇赵岗街道的旧房翻修扩建工程发包给陈晓良施工。樊建与陈晓良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一份，协议约定：发包人为樊建，承包人为陈晓良，建房位置赵岗街道，建筑面积456平方米，承包价格220元/平方米，承包款共计100320元。付款方式：基础完工付款20000元；主体完工付款70%。协议签订后，陈晓良雇请陈德定等人进行施工，2016年5月4日陈德定在施工过程中从二楼内脚手架上摔到一楼外受伤，陈晓良和民工李园将陈德定抬到车上送往老河口市第一医院救治，当天出院，支付医疗费1287.10元。医嘱：转上级医院。2016年5月4日陈德定被转至襄阳中心医院治疗，同年5月27日出院，住院23天，支付转诊费900元，支付医疗费97363.93元。出院医嘱：1.出院后病休90天，60天后到门诊复查；2.嘱患者回当地医院治疗，继续抗炎，雾化，翻身叩背咳痰，对症支持治疗，颈围固定，定期复查，不适随诊。2016年5月27日陈德定又转入老河口市第一医院治疗，同年6月14日出院，住院18天，支付医疗费13562元。出院医嘱：1.预防肺部感染，辅助排痰；2.防血栓形成及压痰；3.不适随诊。陈德定受伤后，陈晓良支付医疗费60000元。2017年3月24日，老河口平义司法鉴定所对陈德定的损伤进行了鉴定，陈德定损伤构成一级伤残，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陈德定支付鉴定费1600元。原一审中，陈晓良对陈德定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申请重新鉴定，经双方当事人选定，法院委托襄阳公正司法鉴定所对陈德定的伤残等级和护理依赖程度进行了鉴定，该鉴定所于2017年10月12日作出襄阳公正所（2017）临鉴字第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陈德定脊髓损伤的伤残属一级。2.陈德定的护理依赖程度属完全护理依赖，护理人数原则上为1人。陈晓良支付鉴定费4000元。一审另查明：朱树枝、樊建系母子关系，共同居住在翻修前的房屋内。朱树枝、樊建向陈晓良支付工程款128000元。陈德定系农业家庭户口。陈晓良于2013年3月5日至5月20日在老河口市建设局培训中心完成全省建设行业企业关键岗位（施工员、安全员）培训，成绩合格。湖北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向陈晓良颁发施工员、安全员培训证。陈晓良无建筑施工资质。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健康权。朱树枝、樊建将旧房翻修扩建工程发包给陈晓良施工，陈晓良与朱树枝、樊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承包协议后，雇请陈德定等人进行施工，陈晓良向陈德定支付报酬，相对于陈德定，陈晓良的身份应当认定为雇主。陈德定受雇于陈晓良为朱树枝、樊建翻建房屋，在作业过程中，作为提供劳务者的陈德定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从事建筑工作多年，理应注意安全事宜，明知高空作业具有危险性，但其未能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从脚手架上摔到楼下受伤，存在过失，应承担一定责任。作为接受劳务的陈晓良，是劳务活动的组织者、指挥者、监督者和风险的防控者，对提供劳务者的活动应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同时对提供劳务者的职业活动提供必需的保障是接受劳务者的责任。因陈晓良未能提供防护网等基本的安全设备，对雇请的人员缺乏安全教育，导致陈德定从二楼内脚手架上摔到一楼外，具有过错。陈晓良的上述过错，是造成陈德定伤残事故的主要因素，应承担主要责任。朱树枝、樊建作为建设工程的发包者，将建设工程的施工发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陈晓良，存在选任过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朱树枝、樊建应当知道陈晓良没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却将建设工程发包给陈晓良施工，朱树枝、樊建对陈德定的损害应当与陈晓良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综上，根据双方各自过错程度以及事故发生的原因力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认定陈德定死亡产生的合理损失由陈德定自负30%；陈晓良承担70%。陈晓良辩称与陈德定不是雇佣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朱树枝、樊建辩称在选择建设工程施工主体上不存在过失的辩称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2018年3月8日，在原一审上诉审理期间，陈德定因损伤治疗无效死亡。本案中有关魏金芝、陈秀红、陈涛请求赔偿的各项损失，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有关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计算。医疗费经计算为113113.03元；陈德定自受伤至死亡的期间为672天，其请求赔偿的护理费及护理依赖标准每天89.53元（32677÷365）没有超出本年度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予以支持，其护理费和护理依赖费为60164.16元（89.53×672）；请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2050元（50×41）、法医鉴定费1600元，丧葬费25707.50元，有证据证实，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陈德定因伤致死，应当赔偿死亡赔偿金，其标准为254500元（12725×20）。以上合计457134.69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请求，不予支持。基于已支持死亡赔偿金请求，故魏金芝、陈秀红、陈涛要求赔偿误工费属于重复计算，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以上损失，陈晓良按责负担70%的赔偿责任即319994.28元（457134.69元×70%）。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受诉法院所在地年平均生活水平、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无过错等因素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0元。陈晓良合计应赔偿魏金芝、陈秀红、陈涛各项损失339994.28元（319994.28元＋20000元），冲减陈晓良已支付给的医疗费60000元，陈晓良尚应赔偿279994.28元。因襄阳公正司法鉴定所作出的襄阳公正所（2017）临鉴字第65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与老河口平义司法鉴定所作出的河司鉴（2017）临鉴字第5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结论相一致，故陈晓良支付的重新鉴定费4000元，由其自负。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晓良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一次性赔偿魏金芝、陈秀红、陈涛各项损失279994.28元。二、朱树枝、樊建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魏金芝、陈秀红、陈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57元，由陈晓良、朱树枝、樊建负担3000元，由魏金芝、陈秀红、陈涛负担2557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原一审庭审中，陈德定陈述其与陈晓良约定的报酬是150元/天；陈德定死亡后其继承人参加诉讼，其子陈涛在原二审陈述陈德定的工钱是150元/天，陈晓良对此均不予认可。陈晓良在原二审陈述其接了工程后由其提供工具，人员现场等由陈德定负责，现场大工150元/天，小工120元/天，扣除其他工人工钱后，陈德定的工钱不低于160元/天。本次二审陈晓良陈述：陈德定发生事故之后，接替陈德定工作的是当时一起参与施工的案外人陈有良，陈有良和陈德定一样负责管理现场和记工，陈有良的报酬结算方式和陈德定一样，不是按天计算，工程完工后发完工人工钱由二人平分。陈有良在接受本院询问时陈述，农村建房一般有一个老板，一个带班人，老板有设备，带班人负责帮忙管理现场和记工天，一套房子盖下来老板会给带班人抽些钱；原来陈德定是陈晓良的带班人，陈德定离开后其接替陈德定当工地的带班人，负责记工天；陈晓良不在现场时带班人负责安排工人施工，但带班人不是老板；带班人和其他工人一样干活，工资按天计算，因为技术比其他工人好，工资也略高于其他工人；其当时的工资是160元/天，对陈德定的报酬不清楚；陈德定受伤时其在三楼干活，工地还没有收工。经质证，各方当事人对陈有良的陈述均不持异议，本院对陈有良陈述的事实予以确认。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和本院的调查情况，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老河口市袁冲卫生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陈德定因高位截瘫于2018年3月8日在家中死亡。老河口市袁冲乡六官营村委会出具亲属关系证明，证实魏金芝系陈德定之妻，陈涛、陈秀红分别系陈德定之子、女。针对上诉人陈晓良、朱树枝、樊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归纳二审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对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是否正确，陈晓良、朱树枝、樊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二、陈德定死亡与本案事故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三、一审认定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精神抚慰金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朱树枝、樊建将自有旧房屋翻新扩建至三层的工程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发包给陈晓良，陈晓良自备施工设施、自行召集工人，按朱树枝、樊建的要求完成建房工作，交付建房成果，朱树枝、樊建向陈晓良支付报酬，双方符合承揽关系特征，一审认定朱树枝、樊建与陈晓良之间系承揽关系正确。关于陈德定与陈晓良之间，陈晓良主张与陈德定系合伙关系，但其陈述的与带班人平分建房利润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且陈德定与陈晓良既无共同出资，也无合伙协议，陈晓良与房主洽谈建房及签订承包协议的过程陈德定均未参与，事实后二人也未协商利润分配及风险承担事宜。陈德定作为陈晓良的带班人，仅负责管理工地现场和记录工人出工天数，带班人的报酬只因技术和工种的不同略高于其他工人，但与其他工人一样是按天计算，均由陈晓良支付，故陈晓良与陈德定之间并非平等的合伙关系而是从属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特征，陈晓良主张与陈德定系合伙关系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责任承担，陈德定在施工过程中未注意自身安全，未佩戴安全设施，陈晓良未为工人提供必要的安全防护措施，导致陈德定从脚手架摔下后严重受伤致死，陈晓良作为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朱树枝、樊建建造三层、建筑面积456㎡的工程，应当参照建筑法的规定，由具备相应建筑资质的承包人施工。陈晓良的施工员、安全员培训合格证并非两层以上农村建房的建筑施工资质，且朱树枝、樊建在与陈晓良签订承包协议时也未审查其是否具备安全防护条件，而本案中缺乏安全防护措施正是陈德定在施工中坠地受伤的重要原因之一，一审认定朱树枝、樊建存在选任过失并无不当，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陈晓良对陈德定的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朱树枝、樊建与陈晓良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陈德定于2016年5月4日在施工过程中摔伤，最后一次住院后于2016年6月14日出院，出院诊断为C5滑脱术后、高位截瘫。2017年10月12日进行伤残等级鉴定时，鉴定机构对陈德定进行体格检查后描述全身消瘦、肌肉组织萎缩，双下肢、右上肢肌力0级、左上肢肌力3级等，鉴定意见认定陈德定脊髓损伤三肢瘫属一级伤残，完全护理依赖。2018年3月8日老河口市袁冲卫生院证明陈德定因高位截瘫于在家中死亡。结合陈德定伤情、出院后的身体状况以及当地卫生院出具的死亡证明，可以认定陈德定因高位截瘫死亡与本案事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上诉人陈晓良、朱树枝、樊建虽对因果关系提出异议，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三上诉人主张陈德定死亡与本案无因果关系，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陈德定原一审提供了老河口市第一医院住院处2016年6月20日出具的住院收费收据，载明陈德定自2016年5月27日至6月14日在该院住院治疗18天，费用合计14803元，其中个人自付13562元，收据上加盖了出具单位印章。该收据记载的住院期间与陈德定的住院时间吻合，可以作为认定陈德定在老河口一医院住院支出医疗费的证据采信，上诉人陈晓良提出的出院时间错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魏金芝、陈秀红、陈涛在一审主张按50元/天支持住院伙食补助费，未超出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一审判决按此标准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陈德定因本案事故受伤死亡必然导致魏金芝、陈秀红、陈涛遭受严重的精神痛苦，一审结合各方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及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酌定支持20000元精神抚慰金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陈晓良、朱树枝、樊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㈠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114元，由上诉人陈晓良承担5557元，朱树枝、樊建承担55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曹勇审判员  柳莉审判员  江涛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徐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