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琼96民终9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金垦路**碧湖家园**楼**01B商铺。 法定代表人：黎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林，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海南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五指山鑫翼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海榆南路丰乐园度假公寓**。 法定代表人：董显世，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庆丰，海南海大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潘玉坤，男，1963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原住海南省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 原审第三人：五指山茂兴水泥店，住所，住所地：海南省五指山市海榆南路文化村对面div> 经营者：潘立成。 原审第三人：王惠仙，女，1972年7月26日出生，汉族，原住海口市。 原审第三人：黄银辉，身份信息不明。 上诉人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七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五指山鑫翼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翼公司）、原审第三人潘玉坤、五指山茂兴水泥店、王惠仙、黄银辉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1民初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理由，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七建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海南省五指山市人民法院（2017)琼9001民初242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涉案钢筋买方的法律责任。在本案中，从被上诉人与潘玉坤之间的交易过程以及被上诉人在与海南第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涉案一期工程钢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承认的事实来看，被上诉人主观上出售钢材的相对方为潘玉坤，非上诉人。具体如下：1.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观上系与潘玉坤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也是在明知潘玉坤为涉案二期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向其出售钢材。从被上诉人提供用于证明与上诉人存在买卖关系，以及钢材交易数量和货款金额的供货记录和“五指山市人民医院住院大楼(二期）工程钢筋材料结算单”的内容来看，可明确证明被上诉人主观上是向潘玉坤出售钢材。2.被上诉人在第一次起诉的《民事起诉状》及（2016)琼0271民初字4913号案庭审期间的庭审笔录自认称：被上诉人在与潘玉坤交易钢筋时，在明知没有上诉人的委托授权以及潘玉坤实为挂靠上诉人承建涉案工程的情况下，与潘玉坤进行交易；潘玉坤联系被上诉人购买钢筋后，由潘玉坤及其雇佣的黄银辉和王惠仙与被上诉人进行钢筋的接收、付款、结算等。虽然被上诉人在本次一审起诉中否认了其之前的自认，但又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的上述自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因此，被上诉人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上诉人和海南第六建设有限公司属于不同的法人主体，但从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和海南第六建设有限公司两个钢材买卖合同纠纷案件的起诉内容和所提交的证据来看，参与一期和二期钢材交易的人员一致，均是潘玉坤、黄银辉、王惠仙，就连到结算单上的见证人也均是潘玉灿、李惠民，被上诉人对于此事实被上诉人也从未作出合理解释。那么，从正常的交易习惯来看，被上诉人作为提供钢材交易的市场主体，不可能认为上述人员既是上诉人的职员也是海南第六建设有限公司的职员。据此，上述事实证明被上诉人在明知潘玉坤为涉案工程一期、二期的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向其出售钢材。被上诉人主观上系与潘玉坤达成买卖合同的合意，并与潘玉坤进行事实钢筋交易，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涉案钢筋买方的法律责任。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1485638元的钢材货款，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属于合同纠纷，合同作为一种债的关系，不同于其他法律关系的显著特点为合同的相对性。因合同纠纷引起的案件，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只在合同双方当事人间产生拘束力，上诉人并不是买卖合同的一方当事人，被上诉人作为买卖合同的卖方不能突破买卖合同的相对性要求买卖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上诉人承担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责任。就本案而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并非被上诉人主张的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既未享有合同权利，也不应当承担合同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违法突破买卖合同的相对性，判决上诉人承担涉案钢筋货款的支付责任，其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鑫翼公司答辩称，一、上诉人七建公司中标“海南中部区域医疗中心住院大楼（二期）工程”后，在案涉项目工地设立了“五指山市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项目工程部”，整个施工过程都是以“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和“五指山市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项目工程部”的名义进行的。项目工程部"及其工作人员所从事的经营活动，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上诉人认为案涉工程是第三人潘玉坤挂靠上诉人进行施工的，但上诉人对潘玉坤以上诉人的名义施工、管理涉诉工程行为并没有提出异议。二、第三人潘玉坤挂靠上诉人，以上诉人的名义对涉诉工程进行施工、经营活动，第三人潘玉坤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应当由上诉人承担民事责任。1.上诉人一直向社会公示潘玉坤为上诉人的职工，上诉人派驻到涉诉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2.“五指山市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项目工程部”向相对人公示的"五指山市人民医院（二期）工程通讯录“显示：潘玉坤为项目部负责人；吴亮、莫昌正为”七建公司代表“；王惠仙为项目部财务负责人。根据查询资料显示，潘玉坤、吴亮、莫昌正三人均为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上诉人为上述三人依法缴纳了社会保险。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上述人员的行为代表上诉人。3.案涉钢材送货到项目工程工地后，由上诉人的项目部材料员黄银辉予以签收，涉案钢材并全部用于涉案工程。答辩人送货到案涉项目工程工地后，”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五指山市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项目工程部"根据答辩人的委托，于2012年11月12日将应当支付给五指山鑫翼置业有限公司的钢材款人民币陆拾万元（￥600000）从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转账汇入五指山茂兴水泥店的账户（账户：×××）。综上，案涉工程从招标到实际施工整个过程，对外均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被上诉人作为善意第三人，已经履行充分的注意义务。综合考虑“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案涉工地设立工程项目部及项目部向答辩人钢材买卖前后之行为，"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五指山市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项目工程部"及其相关人员的行为构成了表见代理。 原审第三人潘玉坤、王惠仙、黄银辉、五指山茂兴水泥店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与也未进行答辩。 鑫翼公司提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48563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14856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到三年期流动性资金贷款利率计息，自2015年1月15日起计算至债务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16年11月30日为136385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七建公司2012年10月23日与五指山市人民医院签订建工程施工合同，实施项目建设，第三人潘玉坤挂靠该被告七建公司，对于涉诉工程进行现场施工。第三人黄银辉向原告鑫翼公司出具了5张涉诉工程的钢筋收货确认单，分别为2012年10月22日向涉诉工程供应380691元钢筋，2012年4月26日供应735400元钢筋，2013年6月8日供应311610元钢筋，2013年7月19日供应311496元钢筋，2013年9月29日供应646468元的钢筋。2015年1月15日，原告当时的法定代表人董显然与第三人王惠仙签订涉诉工程钢筋材料结算单，确认原告供应钢筋2385638元，已付900000元，尚欠1485638元，见证人潘玉灿、李惠民在结算单上签字。经查，王惠仙、黄银辉、李惠民系潘玉坤聘请的人员，潘玉灿系第三人潘玉坤的弟弟。另查明，原告鑫翼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为董显然，2017年1月22日变更为董显世。再查明，被告七建公司自2015年1月起为第三人潘玉坤缴纳基本养老保险。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涉诉工程由被告七建公司中标承建，第三人潘玉坤挂靠被告七建公司进行实际施工。原告鑫翼公司的时任法定代表人董显然作为送货人，先后与第三人黄银辉签订了5张涉诉工程钢筋材料收货确认单，并与第三人王惠仙签订涉诉工程钢筋材料结算单，见证人潘玉灿、李惠民在结算单上签字。本案第三人潘玉坤作为涉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以被告的名义对涉诉工程进行实际的现场管理，是为了被告承建的涉诉工程的利益而接收并使用了原告所供应的钢筋。原告作为涉诉工程的钢筋供应方，其所履行的义务是将钢筋送往涉诉工程的工地，而涉诉工程已经接收使用了该钢筋，被告作为涉诉工程的承建方，未对第三人潘玉坤挂靠管理涉诉工程行为提出异议，应视为其默许了原告向涉诉工地供货的行为，获得了相应的利益，应当支付合理的对价。因此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货款1485638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以拖欠货款14856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到三年期流动资金贷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1月15日起至债务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求，在双方的结算单上并没有约定欠款的付款期限，应当以原告向被告主张从欠款之日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本案中，原告主张以2015年1月15日作为利息起算时间，但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在2015年1月15日或者其他时间曾向被告主张过权利，应以原告起诉之日作为主张权利之日，因此对于原告该项主张，一审法院支持从原告起诉之日即2017年4月11日至被告实际支付欠款之日的利息，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自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五指山鑫翼置业有限公司支付欠款1485638元，并以欠款本金1485638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一年期一般流动资金贷款基准利率支付从2017年4月11日起至欠款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五指山鑫翼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诉讼费9085元，由被告海南省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并确认一审法院认定的证据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 二审另查明，1.七建公司对外公示潘玉坤的身份为五指山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2015年6月11日七建公司提交给五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行政申辩书》中称：潘玉坤系我司职员，系我司聘任和派驻至五指山人民医院（海南中部区域医技综合楼）二期工程的项目部负责人。2.上诉人七建公司在二审期间陈述称，五指山人民医院通过我司的账户向潘玉坤支付工程款，工程款进入我司账户后，我司按潘玉坤的指示支付给相应的人员。潘玉坤在挂套我司承建五指山中部区域医疗中心住院大楼（二期）项目过程中，其仅完成约20%-30%的工程量，但已通过我司银行账户领取五指山人民医院60%的工程进度款（即19416016元）。 本院认为，七建公司是涉案项目的中标建设单位，该项目建设过程中由原审第三人潘玉坤以项目部负责人的身份进行实际施工。2012年至2013年潘玉坤在施工过程中向鑫翼公司购买钢材。七建公司认为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不应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首先，从本案的材料来看，涉案项目的承建单位是七建公司，潘玉坤是以七建公司的名义对涉案项目进行施工的，且上诉人对外也宣称潘玉坤为其职工，并于2015年1月起为第三人潘玉坤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在2015年，七建公司向五指山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出具的文件中仍坚称涉案项目是由其组织施工，潘玉坤是其派驻到涉案项目的管理人员。因此，鑫翼公司有理由相信潘玉坤向其购买钢材的行为是代表七建公司。鑫翼公司在钢材买卖过程中主观上是善意且无过失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潘玉坤向鑫翼公司购买钢材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此产生的后果应由七建公司承担。其次，从工程款的支付来看，工程款是先由五指山市人民医院支付给七建公司，然后再由七建公司具体支付给相关的人员。五指山人民医院已向七建公司拨付了工程款，鑫翼公司提供的钢材是用于涉案项目的建设，钢材款理应以五指山人民医院拨付的工程款来支付。而七建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承建单位有义务对涉案项目的工程款的使用进行监督。本案的事实以及七建公司的陈述：潘玉坤完成约20%-30%的工程量、但其已向潘玉坤支付了60%的工程进度款，表明七建公司在向潘玉坤支付工程款时并未对潘玉坤的施工情况及工程款的使用情况进行监督和审核，七建公司在向潘玉坤支付工程款过程中存在过错。综上，七建公司主张其不应承担支付钢材款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中鑫翼公司共向涉案项目提供了2385638元的钢材，已收到货款900000元，尚未支付的贷款为1485638元，该欠款应当由七建公司向鑫翼公司支付。 综上所述，七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85元，由上诉人海南第七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洁 审判员 陈 杰 审判员 陈海燕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李慧玲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