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粤09民终11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电城镇电城北门中山一横路**。法定代表人：王春欣，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国华，广东民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君。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清，广东济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某君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6）粤0904民初144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按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40%、陈某君60%的比例分担赔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额度为61516.76元）；2.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陈某君依法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陈某君受伤，主要是由于自己的过错造成的，其应负主要责任。一审判决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对陈某君的损失承担80%的责任，理据不足。1.陈某君受伤，不是从事公司安排的工作而受伤。陈某君受伤当天，由于电视台拍摄踩点，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除了部分员工在大厅外打外包装外，其余车间全部停工（包括致伤陈某君的热压机所在的内包装车间）。当电视台有关人员以及电城镇政府的工作人员来到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车间时，陈某君与陈某花趁人多混乱，偷偷溜进内包装车间，且违反操作规程将手伸进热压机，陈某花亦违反操作规程启动热压机，从而造成陈某君受伤。很显然，陈某君并不是由于从事公司安排的工作而受伤，而是由于陈某君违反公司的管理规定，擅自进入不属于自己的工作场所，且违规使用机器所造成的。以上事实有电城镇文化站站长邵某铿、文教办主任邵某崧以及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部分员工的证明。因此，陈某君对自己的受伤应承担主要的责任。2.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尽到管理责任。热压机是内车间的加工设备，公司安排了专人负责，禁止他人擅自入内并操作。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亦在热压机上粘贴有安全警示标志。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在工厂内不可能完全禁止陈某君或者其他员工的自由，或者对陈某君进行全程跟踪监督。陈某君作为成年人和有相当文化的人，违反公司的管理规定，擅自进入内车间，并对警示无动于衷，违规使用热压机，其应当预见到此行为的不良后果，但其仍然为之。如果陈某君不违反公司的管理规定，事故就不会发生。因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尽到自己的管理义务。而相反，却是陈某君违反了遵守公司管理制度的义务。就算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在陈某君受伤一事上有过错，也只是没有采取措施有效阻止陈某君以及陈某花违规进入内车间并使用热压机而已，属于管理上有轻微疏漏，不至于承担80%的责任。本案既然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就要分清讼争各方的过错，从而界定责任分担。民事侵权的归责，应综合过错、行为、损害后果、因果关系等因素进行认定，损害后果只是归责的一个要件。但一审判决没有查清事故的起因和主观过错，仅以陈某君受伤的事实（损害后果）就判决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80%的责任，显然是片面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支付19000元给陈某君是错误的，实际上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支付24000元给陈某君，应当在赔偿额中扣减。2.一审判决认定陈某君的医药费为46553.50元不正确。陈某君在一审诉讼中提供了一张日期为2014年3月7日、金额为796元的收据，该收据所购买的商品没有医生的处方佐证，陈某君也未能证明该商品是用于治疗其手伤。因此，该证据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但一审判决予以采信，显然错误。另外，一审判决认定陈某君的交通费1000元、营养2200元，没有依据。再有，陈某君的损害主要是其本身的过错造成的，陈某君无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一审判决支持6000元的精神损害赔偿不合理。就算需赔偿精神损害，也应按过错程度由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与陈某君共同负担，不应由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全部承担。因此，陈某君的损失应将以上项目扣除，实际损失应为118299.9元。由于陈某君受伤主要是本身的过错造成的，损失应按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40%、陈某君60%的比例分担。那么，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应赔偿47319.96元，扣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支付的24000元，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实际应付23319.96元。三、一审判决遗漏当事人。现有充分的证据证实陈某君的受伤是陈某花违反操作规程擅自启动热压机造成的，陈某花对陈某君的损害负有直接的责任，即陈某花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而一审判决没有告知陈某君追加陈某花为被告，也没有依职权通知陈某花参加诉讼，一审判决显然遗漏了当事人陈某花。综上所述，本案应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陈某君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二、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1.关于陈某君是否应当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陈某君是在从事公司安排的工作时受伤，本来属于工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应承担全部责任，但是由于并非陈某君的原因致使无法进行工伤认定，陈某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主张人身损害赔偿，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全部责任。2.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因为本案实际上是劳动关系纠纷，陈某君在劳动过程中受伤，与工友陈某花没有任何关系，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陈某花违反操作规程，擅自启动热压机，将陈某君的手压伤。实际上，陈某君的伤是在从事包装的时候受到的伤害，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遗漏诉讼主体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关于本案的赔偿数额计算是否错误的问题。一审法院对赔偿数额的计算是正确的。首先，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支付的费用为19000元，其主张已经实际支付了24000元，却没有提供另外支付5000元的证据，陈某君也不予认可。其次，关于医药费中有一张796元的收据，该费用是陈某君受伤后因手术留下疤痕而购买舒痕祛疤膏的收据，同时该祛疤膏系陈某君在武警部队医院住院期间购买的，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应当承担。4.医疗费46553元。陈某君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医疗费的发票，应当予以认定。5.交通费1000元。陈某君受伤后，先在茂名住院治疗，然后再到广州武警医院进行治疗，来回产生的费用远远不止1000元。6.营养费2200元。陈某君之伤构成九级伤残，一审法院判决营养费2500元符合法律规定。7.陈某君之伤构成九级伤残，一审法院认定的6000元精神抚慰金过低。陈某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赔偿陈某君经济损失129475.90元；2.判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是一家加工、销售糕点、烘烤类糕点、月饼的企业。陈某君是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职工，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与陈某君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3年12月24日，陈某君在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车间被饼干包装机热压伤右手。事故发生后，陈某君被送往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住院2天，后因病情需要转至广州市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陈某君经诊断为右示中环小指热压伤（示小指末节、中环指中末节），从2013年12月26日入院至2014年3月7日出院共住院71天。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费用，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支付，陈某君也没有请求该部分费用，广州市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住院治疗用去医疗费46553.5元，出院医嘱：1.住院期间有陪护；2.出院后三个月返院复查；3.功能训练。陈某君住院期间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垫付了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的费用及支付了19000元给陈某君。陈某君于1990年12月11日出生，系农业户口。治疗结束后，陈某君于2014年4月10日委托广东国泰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粤国司鉴所[2014]临鉴字第49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陈某君之伤系因机器压榨所致，构成‘道标’IX（九）级伤残”。鉴定费用为1920元。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为支持其主张，申请一审法院对陈某君的伤残情况进行了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广东南天司法鉴定所对陈某君伤残情况进行了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陈某君的伤残等级为九级。另查明，电白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电劳人仲案字第（2014）25号裁决书，电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茂电法民二初字第89号民事判决及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茂中法民二终字第272号民事判决均认定陈某君与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016年4月1日，陈某君向茂名市电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茂名市电白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陈某君未在事故发生后有效期限内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为由，决定不予受理。2016年5月11日，陈某君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一、判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赔偿陈某君经济损失129475.90元；二、判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陈某君与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现请求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受理条件，依法应予受理，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驳回陈某君起诉，因陈某君非因自身原因未能进行工伤认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主张陈某君的起诉已超过一年的诉讼时效，因陈某君就受伤提起仲裁及诉讼而诉讼时效中断，陈某君的起诉在诉讼期间内，对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某君与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陈某君在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工作，受公司的安排和指示，在民事赔偿责任诉讼中，双方关系符合雇佣关系的法律特征，本案案由应变更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作为劳务活动的组织、指示和风险防范者，对提供劳务者具有安全保障和安全注意义务；另外陈某君在从事工作过程中也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可以减轻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相应的责任。为此，根据双方当事人过错责任大小，一审法院确定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对陈某君的损失承担80%的赔偿责任。陈某君的损失包括：1.医药费46553.50元；2.误工费，由于陈某君是从事农副产品加工业，故误工费9005元[3070元/月/30天×(73天+15天)]，陈某君主张误工费704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7300元(100元/天×73天×l人)，对陈某君主张超出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4.残疾赔偿金，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按照“道标”标准评定伤残，不符合本案实际情况，该评残等级不应采信，但陈某君评残时间及重新评残时间依法均应适用“道标”标准评定伤残，且两次评残等级一致，一审法院确认残疾赔偿金为53441.6元（13360.4元/年×20年×20%），陈某君主张48982.4元未超出上述53441.6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5.评残费1920元；6.交通费，由于陈某君未提供相应的凭据，但根据实际情况酌定1000元为宜；7.住院伙食补助费7300元(73天×100元/天)；8.营养费酌定2200元。以上损失合计为122295.9元。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根据责任比例承担陈某君损失的80%即97836.72元，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辩称其已经垫付了24000元，陈某君对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垫付19000元无异议，对另外5000元不予认可，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对该5000元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已垫付19000元，应在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上述应承担陈某君损失97836.72元中扣除，故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尚应支付78836.72元(97836.72元－19000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酌情确定陈某君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限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78836.72元给陈某君；二、限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给陈某君；三、驳回陈某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90元，由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1732元，陈某君负担1158元。二审期间，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提交了四份证据：1.电白县电城天虹广告公司于2014年5月28日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电白县电城天虹广告公司为其制作了用于车间的警示标牌。2.照片一张，拟证明在案发车间设有警示标志。3.调查笔录一份，及证人邵某崧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陈某君受伤当天，电视台到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采访，陈某君违规进入包装车间造成自己受伤。4.证明四份，及陈某祥、周某金、杨某娣的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陈某君违规进入包装车间导致自己受伤。经质证，陈某君认为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证人不出庭致使身份无法确定，证人证言与生效判决、劳动部门裁决书认定的事实不一致。本院认为陈某君的质证意见有理，对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诉辩意见，对二审争议焦点作如下认定。一、关于陈某君应否承担主要责任的问题。陈某君作为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职工，在日常工作中是被管理者，其在公司车间被饼干包装机压伤右手，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在安全管理方面存在重大过错，应负事故的主要责任。陈某君在工作中亦未尽到小心谨慎的安全注意义务，应负事故的次要责任。一审判决对双方责任分配合理，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陈某君应负主要责任没有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是否错误的问题。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其已支付24000元给陈某君，一审判决只认定19000元是错误的，另外5000元是支付到陈某君的姐姐陈某萍的账户中。但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已另外支付了5000元，陈某君对此亦不予承认，因此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将陈某君提供的一张金额为796元的收据作为定案依据错误。陈某君称是其在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住院期间购买舒痕的祛疤膏的收据。因陈某君受伤部位在右手四个手指，舒痕祛疤膏对其治疗、修复伤口有作用，本院认可其该笔购买费用为治疗所需要。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认定陈某君交通费1000元和营养费2000元没有依据，以及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不合理的问题。结合陈某君在茂名市人民医院住院2天，到武警广东省总队医院住院71天，伤残评定等级为九级等情况，一审判决对上述三项费用的认定符合情理和规定，本院对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主张不予采纳。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认为一审判决遗漏了当事人陈某花。但在一审诉讼期间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既未申请追加陈某花为被告，也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陈某花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对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38元，由电白县安昌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海清审 判 员  曾维海代理审判员  莫 婵二〇一八年十月十日书 记 员  郑富华书 记 员  潘彦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