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黔23民终14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连龙，男，1960年10月1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龙县人，驾驶员，住安龙县。 委托代理人韦桥坤，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代理人陈白英，贵州集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望谟县天马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住所地：贵州省望谟县复兴镇祥乐组。 法定代表人郭尧，校长。 上诉人张连龙与被上诉人望谟县天马机动车驾驶员培训学校（以下简称天马驾校）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2018）黔2326民初7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连龙的上诉请求为：1、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支付上诉人张连龙绩效奖金6358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张连龙自2011年起至2013年在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处担任教练，双方约定报酬方式为基本工资加绩效，因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拖欠上诉人张连龙工资，上诉人张连龙于2013年5月起诉至望谟县人民法院，要求其支付基本工资，对于绩效奖金部分即63580元，因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多次向上诉人张连龙承诺支付，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明确表示待诉请的基本工资相关案件款项清偿后再进行支付绩效奖金，故在起诉基本工资时上诉人张连龙未主张该部分奖金，并且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在结算单上确认过本案涉案金额。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张连龙未主张过权利，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上诉人张连龙在一审庭审过程中提交的相关结算单，自2012年截止至2014年1月，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欠付的绩效工资共计为63580元，但10份结算单均没有明确的支付期限，上诉人张连龙可以随时向被上诉人天马驾校主张权利，要求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之规定，结算单上没有支付期限，不存在上诉人张连龙明知权利受到侵害之日的起算点，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对上诉人张连龙显失公平。上诉人张连龙诉请的金额已诉部分不重复，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在一审庭审中也表明认可支付给上诉人张连龙的工作包含两个部分，即工资和绩效，10份结算单已经由被上诉人天马驾校盖章认可。 被上诉人天马驾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理由如下：1、被答辩人称“因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多次向上诉人张连龙承诺支付，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明确表示案件款项清偿后再进行支付绩效奖金”与事实不符。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对其有这样的承诺。本案所涉及的金额被答辩人在2013年5月6日向望谟县人民法院提出诉前保全申请就有此单据，被答辩人保全金额为42万元，而起诉金额却是381529元。所以应当视为同一时段同一因果关系的同一诉讼请求;2、被答辩人提出的第二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被答辩人在2013年5月6日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其权益时，被答辩人就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为三年，该案被答辩人提出的诉请是在2013年，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就算按照望谟县人民法院执行局2015年1月26日作出的（2013）望法执字第118号《执行裁定书》的日期计算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 原审原告张连龙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11年11月，原告张连龙应聘到被告天马驾校处担任教练，负责学校学员驾考项目教学（科目一、二）。双方约定，原告张连龙的工资是按照原告张连龙所带学员的人数、天数进行结算，并按通过的人数支付绩效工资（奖金）。经结算，2012年9月至2013年4月，被告天马驾校应支付原告张连龙的工资为63580.00元。自2012年至今，被告天马驾校均同意并多次承诺支付上述工资报酬，但一直未支付。原告张连龙依照劳动合同法及相关法律规定，于2018年1月19日向望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18年1月23日作出不予受理的通知邮寄给原告张连龙，于2018年1月28日签收。为维护原告张连龙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决被告天马驾校向原告张连龙支付工资6358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张连龙于2011年11月开始在被告天马驾校担任驾考教练。双方约定：基本工资按所带学员的人数及天数结算；绩效奖金按照通过驾考的学员人数结算。2013年3月19日，原、被告就原告于2012年和2013年期间的工资及绩效奖金进行结算，双方均在《天马驾校结算清单》中签字盖印。双方对工资及绩效奖金未约定给付期限。同时查明，原告张连龙曾于2013年5月6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被告天马驾校价值42万元的教练车予以查封，本院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2013年5月29日原告张连龙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被告天马驾校支付其劳动报酬20649.00元，原、被告双方于2013年6月25日达成天马驾校自愿支付张连龙工资20649.00元的调解协议。对此，本院亦于同日作出（2013）望民初字第285号《民事调解书》并送达双方当事人，该案中所指的劳动报酬系基本工资。另查明，原告张连龙曾于2013年5月29日对天马驾校向本院提起三个诉讼案件（即（2013）望民初字第284号、285号、286号，分别是民间借贷纠纷、追索劳动报酬纠纷、不当得利纠纷），诉讼标的额共计366529.00元。再查明，本案所指的劳动报酬系绩效奖金。原告张连龙所主张的基本工资和绩效奖金均产生于2012年和2013年期间。自2013年6月25日原、被告双方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案件调结以后，原告张连龙至今未向被告天马驾校主张过权利。原告张连龙于2013年4月离开被告天马驾校至今。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四款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首先，被告天马驾校在庭审中提出了原告张连龙的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抗辩意见。其次，原告张连龙已于2013年4月从被告天马驾校离职，并于2013年5月6日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请求对被告天马驾校价值42万元的教练车予以查封，本院亦依法作出财产保全裁定。同年5月29日原告张连龙向本院提起追索劳动报酬等三个诉讼，该三个诉讼案件均系2012年和2013年原告张连龙在被告天马驾校任教期间产生的纠纷，而原告张连龙主张本案的劳动报酬亦系2012年和2013年产生的绩效奖金。从工资的定义来看，工资包括基本工资、绩效奖金等。诉讼时效起算应从原告张连龙与被告天马驾校的劳动关系终止时起算。2013年5月29日原告张连龙向被告天马驾校诉讼主张劳动报酬（即基本工资）的给付，应构成诉讼时效中断。同年6月25日本院就原、被告追索劳动报酬案件调解结案并送达双方当事人，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此时重新计算（即起算时间应为劳动报酬（即基本工资）调解书生效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年6月25日开始计算。再者，原告张连龙自2013年向本院起诉后，一直未就本案所涉及的劳动报酬（即绩效奖金）向被告天马驾校主张权利，至今已有五年之久，虽然原告张连龙于2018年1月19日向望谟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但原告张连龙申请仲裁的时间亦超过起一年时限。因此，原告张连龙2018年1月申请劳动仲裁的行为并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权利人之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实施以前，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至2017年10月1日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已届满。由于本案自2013年5月29日至今，已超过二年，因此，原告的诉讼时效期间至2017年10月1日已经届满。综上，原告张连龙请求保护其民事权利的时效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故原告张连龙要求被告天马驾校支付劳动报酬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原告张连龙提出辩论意见，双方未约定劳动报酬的支付期限，原告张连龙可以在任何时候向被告天马驾校主张，诉讼时效并未超过。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的劳动关系仍处于存续期间，又未约定劳动报酬的给付期限，且权利人从未主张过其权利，则其可以随时主张。但本案原告张连龙已于2013年4月与被告天马驾校终止劳动关系，并曾于2013年5月29日向本院提起三个诉讼，而且三个诉讼中有一个为追索劳动报酬纠纷。本案所指“劳动报酬”与前案（（2013）望民初字第285号）的劳动报酬纠纷均产生于2012年—2013年期间的绩效工资和基本工资。同时，原告张连龙在2013年提起三个诉讼前向本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请求查封被告价值42万元的车辆以确保其债权的实现。因此，原告张连龙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其与被告天马驾校终止劳动关系时起算，原告张连龙因2013年5月29日向被告天马驾校通过诉讼主张追索劳动报酬（基本工资）而导致时效中断，自（2013）望民初字第285号民事调解生效之日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至2017年10月1日已经届满。故对原告张连龙的辩论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连龙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5.00元。由原告张连龙承担。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及被上诉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综合当事人诉辩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张连龙所提诉讼请求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且双方劳动关系已终止的，劳动者的仲裁申请应在与用人单位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本案中，上诉人张连龙于2013年4月从被上诉人天马驾校处离职，即上诉人张连龙与被上诉人天马驾校之间的劳动关系终止，本案仲裁时效应从此计算，故本案诉讼时效亦应从2013年4月开始计算。2013年5月29日,本案诉讼时效因上诉人张连龙向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提起请求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支付追索劳动报酬（基本工资）的诉讼而中断，2013年6月25日，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调解并送达调解书，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事由消失，由此重新计算。然而自此之后并未发生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事由，直至2018年1月19日上诉人张连龙向望谟县人事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此时已超过一年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一十九条：“当事人超过诉讼时效期间起诉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受理后对方当事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抗辩事由成立的，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原审法院依据查明的事实和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提出的时效抗辩，判决驳回上诉人张连龙要求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支付劳动报酬（绩效奖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对于上诉人张连龙上诉称其自2012年来一直要求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支付其绩效奖金的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上诉人张连龙应提供证据以证明其曾向被上诉人天马驾校主张权利的事实，然而上诉人张连龙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以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上诉人张连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其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对于上诉人张连龙上诉称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第二款规定的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的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第二款：“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之规定，最长诉讼时效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且以权利人不知道自己权利被侵害为前提，不适用中止、中断。最长诉讼时效实质上是一般诉讼时效的截至期限，也即是一般诉讼时效经过中止、中断最长不能超过二十年，否则一般诉讼时效就失去了意义。本案中，一方面上诉人张连龙自与被上诉人天马驾校终止劳动关系时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自己权利受到侵害，另一方面本案虽然因上诉人张连龙2013年5月29日向贵州省望谟县人民法院提起请求被上诉人天马驾校支付追索劳动报酬（基本工资）的诉讼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但自2013年6月25日该院送达该案调解书时，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从此重新计算，此后并未发生引起本案诉讼时效中断、中止的事由，上诉人张连龙所提诉讼请求只能适用一般诉讼时效的规定，而不能适用最长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连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上诉人张连龙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颜虹 审 判 员 陈蕊丽 审 判 员 王幼封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旭东 书 记 员 潘天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