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18）赣民终4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善，男，汉族，1955年1月3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静，女，汉族，1961年11月18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潇，男，汉族，1983年1月24日出生，住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筝，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朱迎建，男，汉族，1973年8月27日出生，住江西省余干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清，江西干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金善、吴静、吴潇、朱迎健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金善及其与吴静、吴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民、赖筝，上诉人朱迎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定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本案诉讼中，朱迎健主张2014年6月15日朱迎健、吴金善签订的《协议书》是在吴金善向朱迎健累计借款3千余万元事实的基础上，双方自愿达成的还款计划与安排。所涉3千余万元债权债务包括《协议书》第一条确认的借款2240万元以及第三条确认的900万元购房款。其中，2240万元款项对应四张借条,即原审法院（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所审理的三张借条（分别金额为335.4万元、400万元、319.6万元，共计1055万元），以及本案诉讼中提供的2013年6月1日的1193.7万元的借条；900万元购房款则有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及吴金善出具的购房款收条为证。吴金善、吴静、吴潇则主张，2012年至2014年6月15日期间，双方在借贷过程中先后形成了二十余份借条（总金额为6153.6万元）。但是，吴金善与朱迎建之间实际发生的借款本金只有590万元，亦即原审法院（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借款金额，其余由吴金善出具的借条、收条等，包括本案中的《协议书》及借条均是没有实际发生的所谓“借贷”，其实是由高额利息叠加出来的。故2014年6月15日《协议书》以及2013年6月1日的1193.7万元的借条，因为是没有实际发生的所谓“借贷”，应认定为未生效。本院认为，关于朱迎健与吴金善于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协议书》以及涉案1193.7万元借款是否成立并生效的相关事实，原审判决并未查清。理由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的规定可知，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系实践性合同，其生效与否取决于借贷双方就借款事宜达成合意并且所借款项实际予以交付。故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除体现借款合意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外，还需要所借款项实际交付的证据，否则即便存在债权凭证，在不能证明出借人实际切实履行出借款项交付义务的情况下，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仍未生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债权人朱迎健以借据主张债权，债务人吴金善抗辩称借据载明的借款包含利息或仅为利息，且提供的证据足以导致对借据载明的本金数额产生合理怀疑的，应确定由债权人朱迎健就借据本金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对于朱迎健主张3千余万元全部债权的具体组成、利息结算依据以及结算过程，出借人朱迎健依法负有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但是，原审判决却将说明借款本息具体计算过程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借款人吴金善，并在吴金善对《协议书》的债务金额无法做出合理解释时，推定2013年6月1日的1193.7万元借条成立且真实发生，故原审判决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对于民间借贷纠纷证据规则适用法律错误。对于2013年6月1日的1193.7万元借条所涉债务，朱迎健在本院二审庭审中提出借条载明的1193.7万元全部是提供现金出借给吴金善用于处理上海债务纠纷的相关事实，一审法院应当依据举证规则或依职权进一步予以查清。对于现金交付的民间借贷，债权人仅凭借据起诉而未提供付款凭证，债务人对款项交付提出合理异议的，原审法院可以要求出借人本人或者其有关经办人员到庭，陈述款项现金交付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用途等具体事实和经过，并接受对方当事人和法庭的询问。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承担不利后果。同时，应当根据现金交付的金额大小、出借人的支付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借贷双方的亲疏关系等诸因素，结合当事人本人的陈述和庭审言辞辩论情况以及提供的其他间接证据，综合审查判断借贷事实是否真实发生。关于朱迎健与吴金善、吴静于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是否合法有效以及应否予以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当事人之间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之前或者之后，为保证民间借贷合同的履行又签订了包括商品房在内的买卖合同的，双方约定当作为债务人的借款人不能清偿债务时，需将担保标的物—商品房或者其他标的物的所有权转让给作为债权人的出借人的，签订买卖合同的真实目的是为了给民间借贷合同提供担保，而非真正实现买卖合同的目标。已查明，2014年6月15日，朱迎健与吴金善、吴静分别签订了金额为900万元、890万元的《房屋买卖协议》各一份。在（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9号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审理过程中，朱迎健作为出借人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起初是以890万元的《房屋买卖协议》为据，要求吴金善、吴静履行该份《房屋买卖协议》，并配合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原审法院在查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基础法律关系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以签订买卖合同作为民间借贷合同的担保，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不能还款，出借人请求履行买卖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并向当事人释明变更诉讼请求。当事人拒绝变更的，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之规定，向朱迎健行使释明权，朱迎健遂变更诉讼请求，以三张借条为据，请求判令吴金善、吴静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055万元并支付利息。因此，参考原审法院生效的（2015）饶中民一初字第139号民事判决对于朱迎健与吴金善、吴静于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涉及890万元房产的《房屋买卖协议》性质的相关认定，结合同日朱迎健与吴金善签订《协议书》第三条“如六个月内仍未还清则2014年6月15日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生效”的内容分析，朱迎健与吴金善、吴静签订的900万元《房屋买卖协议》亦应认定为吴金善对朱迎健债务的担保，并非进行真实的房屋买卖交易。因此，朱迎健与吴金善、吴静于2014年6月15日签订的涉及900万元房产的案涉《房屋买卖协议》并非是朱迎健与吴金善、吴静之间真实的意思表示，借贷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即隐匿行为是将协议所涉房屋作为借款合同的担保。为民间借贷提供担保而签订的买卖合同，因双方均无真实买卖的意思，而系一种为债权债务提供担保的措施，故该买卖合同构成通谋虚伪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相关《房屋买卖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故原审判决对于诉争900万元房产的《房屋买卖协议》在认定有效的基础上判令予以解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纠正。《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签订《房屋买卖协议》的同时，吴金善虽出具了900万元的购房款收条，但朱迎健事实上未实际支付900万元购房款，朱迎健认为是将借款债权折抵购房款，但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朱迎健要求吴金善返还购房款900万元，并承担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11民初131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重审。上诉人吴金善、吴静、吴潇、朱迎健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97151.27元予以退回，其中退回吴金善、吴静、吴潇153800元，退回朱迎健143351.27元。审判长  彭海鹏审判员  廖志坚审判员  郭卫斌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书记员  张 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