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1民终655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双城市希英甜瓜种植专业合作社，住所地哈尔滨市双城区水泉乡三邻村。法定代表人：石小龙，该合作社理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印实，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菊，黑龙江义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温显忠，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满族，农民，住哈尔滨市双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长军，哈尔滨市双城区法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双城市希英甜瓜种植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希英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温显忠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双城区人民法院（2018）黑0113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希英合作社的法定代表人石小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菊、宋印实，被上诉人温显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顾长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希英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希英合作社按照2017年700元每亩，2018年825元每亩的价格向温显忠支付土地流转金。事实与理由：（一）希英合作社与温显忠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应依法履行。一审中希英合作社向法庭出示了与温显忠签订的土地流转协议，合同约定“按当年农民卖种玉米土地价格的1.5倍”给付转让金。温显忠从协议签订当年就开始领取流转金，多年来一直按照市场价格1.5倍的标准自2012年至2016年每年900元每亩，2017年700元每亩，2018年825元每亩。温显忠收取历年流转金的行为是对土地流转协议的确认，但当庭又质疑合同的真实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一审法院无视温显忠历年来按1.5倍合同接受履行的事实，对希英合作社举示的协议不予采信，违背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属事实认定错误。（二）土地流转金是浮动价格而非固定价格希英合作社从2012年至2016年确实每年向温显忠支付每亩900元的土地流转金，但该价格恰恰是各年份当地市场价格再乘以1.5倍得出的，与“按当年农民卖种玉米土地价格的1.5倍”给付流转金的合同约定一致。之所以5年保持900元每亩的标准，是因为作为基数的市场价格一直未变，而到了2017年当地市场价格降低，故希英合作社将流转金调减至700元每亩，2018年又调增至825元每亩，并且积极向温显忠及其他转包人支付。同一时间签订协议的9户村民中，2017年有7人，2018年有5人按市场价格1.5倍标准履行了协议，希英合作社全面及时的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少付、欠付的情形。按照协议约定，流转金价格是浮动价而不是固定价格，调减或调增都是真实反映市场价格的结果，并不是希英合作社随意变更协议约定。何况市场价格1.5倍这一约定，本身已远高于当地同期其他村民的土地流转收益，即使调减也没有损害温显忠的利益。从长远来看，一旦市场价格看涨反而是对温显忠收益的巨大利好，所以该约定合情、合理、合法，真实有效，具体明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土地流转金为每年每亩固定9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温显忠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词前后矛盾，不具有证明效力。证人刘成达当庭陈述八份协议的签订时间是2012年4月1日，温显忠每年每亩900元的协议（详见一审“原告证据2”）是在刘成达家中签订不真实。事实上2012年4月1日希英合作社与宫忠涛本人签订了一份900元协议，2012年4月26日，希英合作社又与除范垂璞之外的八户村民在刘成达家同时签订了八份土地流转金“按当年农民卖种玉米土地价格的1.5倍”给付的协议。宫忠涛在当日又由其舅舅郑双臣代理签订了1.5倍协议。宫忠涛因常年外出打工，从2012年开始郑双臣多次为其领取流转金，2017、2018年更是由宫忠涛本人领取，7年来一直是按照1.5倍协议实际履行。可见，由宫忠涛授权郑双臣在刘成达家签订的1.5倍协议，已经对其900元协议土地流转金条款进行了实质上的改变。宫忠涛2017、2018年领取流转金的行为应视为对郑双臣缔约行为的确认。希英合作社有新证据及证人可以证实温显忠与希英合作社签订了两份协议，而由郑双臣代签的协议是在2012年4月26日八户村民一起签订。刘成达只参与过一次签约过程，即2012年4月26日，故不可能证明温显忠2012年4月1日900元协议的签订地点及内容的真实性。同时，刘成达还当庭自认为邢立敏代签了1.5倍协议。综上，2012年4月26日在刘成达家签订的八份协议均为1.5倍协议，刘成达代温显忠签字却辩称对“内容不清楚”并不可信，刘成达一天之内既见证了4月1日合同的签订又为4月26日的合同进行代签，说法前后矛盾，且不能与其他证据互相印证，故该证人证言不具有还原事实真相的证明力，不应采纳。（四）三邻村委会既不是合同当事人、见证人，亦非备案机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其介绍信不具备证明效力。本案土地流转协议签订时，三邻村村委会并没有现场见证，一审调取证据也证明涉案全部协议未经村委会备案，土地流转金交付都是协议双方履行，从未经过村委会。村委会既不是合同当事人和见证人，也不是备案机构，与本案争议事实缺乏关联性，出具证明材料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证据规则。加之，该介绍信非证明或情况说明的正规形式，经手人刘成达既是介绍信的书写人同时又以个人身份为温显忠出庭作证，其证明内容与介绍信书写内容高度一致，故该介绍信虽然是以无利害关系第三方的名义出具，但实质上与刘成达证人证言是同一份证据，缺乏独立性，不具备证明效力。退一步说，假设该介绍信能说明问题，那么从“之后每亩地自2017年到现在款项不知给多少”这句话来看，亦无法证明希英合作社在合同期内，都要按固定价格支付流转金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刘成达本人书写的村委会介绍信与刘成达证人证言之间可以相互印证，并作为定案依据系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诉争双方签订了按市场价格1.5倍支付流转金的协议，并且由温显忠亲自履行多年。温显忠没有证据足以否定协议的法律效力，该协议约定明确，合法有效。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可见，只有在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前提下才能适用交易习惯认定事实。一审法院违背证据规则，轻易否定合同效力，随意适用交易习惯的做法，恰恰破坏了交易稳定，何况价格并非都是固定，不能作为交易习惯认定。而且以固定价格交易，长远看有可能会损害温显忠的利益，因此，目前的判决结果对双方而言都难以体现公证。其次，一审法院未按法律规则认定交易习惯的具体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的规定，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历年及涉案的八户村民与被告的交易习惯”认定土地流转金是固定的每年每亩900元，该价格远远高于当地土地流转的市场价格，不符合解释（二）第七条第一项的规定；本案合同当事人双方仅签订过一次土地流转协议，合同期限16年，在该次土地流转关系建立之前，并没有其他可以反复适用的习惯做法，亦不符合解释（二）第七条第二项的规定。而其他“八户村民”中有7户在2017年按照700元每亩履行合同，有5户在2018年按照825元每亩履行合同，有2户没有提起诉讼，2019年希英合作社仍会按照市场价格1.5倍向这2户支付流转金，目前尚无法确定具体金额，因此，“八户村民”与希英合作社之间并不存在每年固定为900元每亩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确定的所谓“交易习惯”的具体内容，不但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土地流转协议体现了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温显忠虽主张存在所谓“原始合同”，但从始至终也未能提供，明明以接受履行的方式确认了土地流转协议的合同效力又质疑签名的真实性，其提交的其他证据材料无法证明其主张，这种自相矛盾的做法不应得到支持，因此，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判决希英合作社以2017年每亩700元，2018年每亩825元的标准支付土地流转金。温显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温显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土地流转合同书，终止履行；2、2017年土地转包费1,920元、2018年土地转包费720元，合计2,640元；3、因希英合作社违约赔偿温显忠经济损失2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希英合作社承担。一审中，温显忠撤回诉讼请求第1、3项，即撤回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书、终止履行及因希英合作社违约赔偿经济损失2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4月，温显忠将位于水泉乡三邻村赵家公路北9.6亩土地流转给希英合作社，2012年至2016年希英合作社均按每亩地900元向温显忠支付土地流转金。因双方对土地流转金有争议，2017年希英合作社按每亩土地700元向温显忠支付土地流转金6,720元，2018年希英合作社按每亩土地825元向温显忠支付土地流转金7,920元。一审法院认为，温显忠将自有的承包地流转给希英合作社，希英合作社已实际占有并使用该承包地，故双方之间存在土地流转关系。2012年至2016年，希英合作社每年向包括温显忠在内的涉案的八户村民按每亩900元价格支付土地流转金，为维护交易稳定，保护农业生产，根据历年及涉案的八户村民与希英合作社的交易习惯，2017年、2018年希英合作社亦应按每亩900元价格向温显忠支付土地流转金。故对温显忠要求希英合作社给付2017年土地流转金1,920元、2018年土地流转金72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温显忠在诉讼中撤回解除土地流转合同书、终止履行及因违约赔偿经济损失2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希英合作社举示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抗辩主张，故对希英合作社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双城市希英甜瓜种植专业合作社给付温显忠2017年土地流转金1,920元、2018年土地流转金720元；合计2,64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双城市希英甜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二审中，希英合作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2016年、2017年、2018年刘德朋、高令贵、刘春菊买地协议各1份（共3份）。证据二、于某、裴某2014年、2016年、2017年、2018年四份买卖合同。证据三、希英合作社申请证人闫某、于某、裴某、韩某出庭作证。以上三组证据共同证明诉争土地当地的市场承包费的价格每年各不相同。温显忠质证意见：对买地协议，该组证据不能够明确详实的说明土地价格到底当年的标准是多少，因地块的不同土地等级不同和所坐落的村落不同，每年的土地价格也并不相同。而且该协议属于一年一签的协议，因此只能证实当时土地买卖双方之间合议的价格，而证明不了当年土地的标准价格是多少。而且希英合作社所举的所有的买地协议均不是三邻村所有的集体土地，都是相邻村落的土地买卖协议。因此无法证实三邻村土地的行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实希英合作社的上诉主张。于某和裴某、韩某三人均是希英合作社所举证的所谓土地买卖协议的当事人，因此三人的证人证言只能证实当时买地与卖地方相互协议的价格，无法证实希英合作社的主张。对于闫某的证人证言有异议，闫某原来与希英甜瓜种植合作社法人高希英均在村委会任职。而且与高希英、范垂燕成立一个农机合作社，与高希英之间存在着利益关系。本院认证认为，温显忠对于以上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明目的，三组证据均是对于与本案土地相邻村（屯）土地转包的价格情况的证明，并不能完全代替案涉土地每年转包的价格，且希英合作社提交的证据及相关证人证言对于同一年份的土地转包价格也不完全相同，本身存有差异，不能证明土地转包价格具有同一性，而案涉土地转包的价格变动与本案双方具体履行哪一合同、如何履行，均不具有必然的关联性，故本院对以上证据均不予采纳。二审中，温显忠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2012年4月26日，温显忠与希英合作社签订土地流转协议，甲方落款处签字“郑双臣”并按手印，而不是温显忠，一审中希英合作社自认该合同系由郑双臣代签。二审认定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温显忠主张与希英合作社签订有每年每亩900元的土地转包合同，但并未向法庭提交该合同的复印件或原件，希英合作社对于存在上述合同予以否认，但对与温显忠存在土地转包关系并无异议。实际履行过程中，希英合作社已占有使用案涉土地多年，并按照每年每亩900元的标准在2012年至2016年向温显忠支付了土地流转金，故一审按照双方历年的交易习惯，判决希英合作社2017年、2018年应继续按照每亩900元价格向温显忠支付土地流转金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的合同，未经被代理人追认，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2012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甲方签字为“郑双臣”而非温显忠，希英合作社也自认该协议系郑双臣代签，而希英合作社并无证据证明郑双臣取得了温显忠的授权或事后取得温显忠的追认即该协议对温显忠不具有约束力，且希英合作社二审提交的证据及证人证言欲证明2017年土地转让价格为每亩200或300元，而其实际支付每亩700元并不是按照其所谓的“市场价格的1.5倍”支付的，本身自相矛盾，不能证明2012年至2018年是按照2012年4月26日签订的合同实际履行的，希英合作社主张温显忠已对该协议履行确认不符合已查明的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故希英合作社抗辩应按照2012年4月26日签订合同履行，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希英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双城市希英甜瓜种植专业合作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焦崇升审判员  周 磊审判员  王 琦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张天翼书记员孙瑛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