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7）粤03民初1366号 申请人：深圳市荣格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泰然六路北侧深业泰然红松大厦**3D-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79887660H。 法定代表人：孙小玲，董事长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浩生，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奇蔚，北京德恒（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孙会喜，男，汉族，1973年11月25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缇雯，北京葆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峰，北京葆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申请人：深圳市荣格爱的力量公益基金会，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去蛇口工业七路雷公岭宏宝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3440300071781035T。 法定代表人：陈长志，基金会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石永红，广东瑞霆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孙小玲，女，汉族，1972年10月28日出生，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立辉，广东星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请人深圳市荣格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荣格公司”）与被申请人孙会喜、深圳市荣格爱的力量公益基金会（以下简称“荣格基金会”）、第三人孙小玲申请确认仲裁协议效力一案，本院于2017年6月20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申请人荣格公司请求：1、确认2016年6月6日签订《协议书》中的仲裁条款无效；2、申请费由二被申请人负担。其称，2016年11月，荣格基金会向深圳市仲裁委员会对孙会喜、荣格公司提起仲裁，称其与孙会喜和荣格公司在2016年6月6日签订《协议书》，现因该《协议书》的履行发生争议，遂提出了要求将孙会喜捐赠的20%股权变更登记至荣格基金会名下，以及荣格公司应向其支付自2013年6月至2016年5月欠付的资金人民币426.33万元的仲裁请求。《协议书》第七条约定：“本协议各方应严格遵守，发生纠纷应协商解决。对本协议及本协议有关的一切纠纷，未能协商解决的，可申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解决，同意该委员会裁决是终局的。”深圳仲裁委员会受理该案，案号为(2016)深仲受字第2100号。《协议书》显示的签订日期为2016年6月6日，甲方为荣格公司，甲方的签署是由孙会喜以荣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签名，并加盖刻有“荣格公司”名称的印鉴。因孙会喜在2016年5月通过伪造荣格公司公章及荣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孙小玲的签名、虚构事实等非法手段骗取荣格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及深圳市公安局对荣格公司印鉴重新刻制的行政许可，深圳市市场监督局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撤销孙会喜作为荣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变更登记，将荣格公司法定代表人恢复孙小玲”等行政决定；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该非法刻制的荣格公司印章无效”的行政决定。因此，2016年6月6日，孙会喜无权作为荣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荣格公司在《协议书》上签名，该《协议书》上加盖的刻有荣格公司名称的印鉴也为无效印鉴。荣格公司从未作出签订《协议书》真实的意思表示，《协议书》不成立，《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仲裁条款无效。孙会喜名下所登记的荣格公司87.5124%股权、孙振国名下登记的荣格公司12.4875%实际属于孙小玲所有，《协议书》内容严重损害孙小玲的合法权益。综上，荣格公司认为《协议书》不成立，仲裁条款无效。 被申请人孙会喜称，《协议书》有效。《协议书》在与孙小玲离婚前签订，如果无效的话，我方上缴的税收、保证金应当撤销，代表基金会捐出去的钱应当退还。 被申请人荣格基金会称，一、《协议书》依据荣格基金会和孙会喜在2013年6月20日签署的《股份捐赠协议书》内容所签，目的是为了荣格基金会在设立之后有正常的工作经费来源。荣格基金会设立时的原始基金200万元，就是孙会喜控股的第三人荣格公司出资的。孙会喜将其当时所有的荣格公司的股东权益，拨付出20%的股权权益支付给荣格基金会。《协议书》是在前合同实际履行了四年之后，将前合同中每年应拨付200万元给荣格基金会的股东权益详细明确规定为由荣格公司按月支付，以保证荣格基金会每月的工作经费开支。二、《股份捐赠协议书》订立时间是2013年6月20日，发生在孙会喜、孙小玲离婚之前。孙会喜捐赠20%股份及股份权益，该项处分权完整的、合法。《协议书》进一步明确为每月支付固定金额款项，是前合同效力和内容的延续，完整的、合法，不存在恶意串通、伪造合同。涉案合同自签署之日起生效并实际履行，依法不受荣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和股东变更的任何影响。三、根据荣格基金会的申请，深圳仲裁委员会于2016年9月30日依法作出（2016）深仲裁字第1782号《裁决书》，确认《股份捐赠协议书》合法有效，裁决继续履行。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该项裁决依法具有法律效力，非经法定程序，任何人和机构均无法予以否定。《股份捐赠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合法有效。四、《股份捐赠协议书》经仲裁确认合法有效，《协议书》约定孙会喜捐赠的20%股份权益的支付方式，不管荣格公司的股东或者法定代表人如何变更，其均应如期如数实际履行。五、孙会喜和荣格公司是原始基金出资人，设立以后主要是靠荣格公司来维持运行，按约定须每年公益活动不低于200万元的经费等事实，孙小玲均知情，并且支持，其所称《协议书》无效理由不成立。 第三人孙小玲称，孙小玲与孙会喜于2014年5月29日协议离婚。根据《离婚协议》约定，荣格公司100%股权归孙小玲所有。2014年9月10日，孙小玲与孙会喜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孙小玲委托孙会喜作为对荣格公司7008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87.5124%）的名义持有人；孙小玲作为上述投资的实际出资者，对荣格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孙会喜作为受托人不得参与荣格公司的经营管理；在未获得孙小玲书面授权的情况下，孙会喜不得表决，也不得对持有的“代表股份”及其所有权益进行转让、处分或设置任何形式的担保，也不能实施任何可能损害孙小玲利益的行为。同日，孙小玲与孙振国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孙小玲委托孙振国作为自己对荣格公司1000万元出资（占注册资本12.4875%）的名义持有人，孙小玲作为上述投资的实际出资者，对荣格公司享有实际的股东权利并获得相应的投资收益。该《委托持股协议》其他内容与孙会喜所签署的《委托持股协议》完全一致。2016年，孙小玲要求孙会喜和孙振国将其代持的股权全部变更登记回孙小玲名下时，孙会喜和孙振国拒不配合。孙小玲不得已于2016年4月，提起民事诉讼，要求确认登记在孙会喜和孙振国名下的荣格公司股权属于孙小玲所有，孙会喜和孙振国应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荣格公司全部股权变更登记至孙小玲名下。两案一审均判决孙小玲胜诉，二审均判决维持。［与孙振国委托合同纠纷案件的案号：（2017）粤03民终33号；与孙会喜离婚财产纠纷案件的案号：（2017）粤03民终4034号］。孙会喜（系荣格基金会的秘书长）和荣格基金会的法定代表人陈长志恶意串通，以荣格基金会的名义与孙会喜签署了关于孙会喜将登记在其名下的荣格公司股权捐赠予荣格基金会的《股份捐赠协议书》，双方将协议的签署时间伪造为2013年6月20日，并由荣格基金会以此向深圳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2016）深仲受字第1782号］，随后双方恶意串通达成和解，仲裁庭根据和解协议出具仲裁裁决书，确认《股份捐赠协议书》合法有效，孙会喜应履行《股份捐赠协议书》。孙小玲在2016年9月向法院对孙会喜、荣格基金会提起了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案号为（2016）粤0305民初12317号。2016年5月，孙会喜又伙同孙振国通过伪造荣格公司公章等非法手段，将荣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孙小玲非法变更登记为孙会喜，并重新刻制公司公章。孙小玲向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和深圳市公安局投诉及报案，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依法撤销此次法定代表人的非法变更，将荣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恢复登记为孙小玲；深圳市公安局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撤销了孙会喜非法刻制的荣格公司印章。在孙会喜非法登记为法定代表人及掌握非法刻制的公司印章期间，2016年6月6日，孙会喜和荣格基金会的法定代表人陈长志再次恶意串通，以荣格公司的名义并使用非法刻制的公司印章共同签订《协议书》（甲方为荣格公司，乙方为荣格基金会，丙方为孙会喜），再次确认前述《股份捐赠协议书》，并规定荣格公司每年应向荣格基金会支付200万元经费。随后，双方故技重施，于2016年11月17日由荣格基金会作为仲裁申请人，孙会喜、第三人荣格公司作为被申请人，向深圳仲裁委员会再次提起虚假仲裁［案号：（2016）深仲受字第2100号］，并共同选定独任仲裁员组成仲裁庭，准备以相同手法继续损害孙小玲的合法权益。孙小玲系荣格公司的实际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孙会喜、荣格基金会恶意串通，非法以荣格公司的名义签订《协议书》，严重损害孙小玲的合法权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仲裁协议无效。 经审查查明：2016年6月6日，荣格公司（甲方）、荣格基金会（乙方）、孙会喜（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约定如下：甲方为乙方的设立捐赠出资人。丙方为甲方的控股股东。为保证乙方有正常的工作经费来源，丙方与乙方于2013年6月20日签署了《股权捐赠协议书》，约定将其持有的甲方20%的股份无偿赠与乙方，并约定该股份权益中，确定每年不少于200万元的固定资金支付给乙方作为工作经费开支。一、乙方该项固定资金分为每年12个月，每月18万元，由甲方向乙方支付。鉴于自2013年6月份至今，甲方已经支付该项资金的部分款项，不足部分由甲方继续履行。二、甲方应于每月10日前支付该项资金。三、甲方如逾期支付或者逾期不支付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支付每日万分之六的违约金。四、乙方接受甲方该项资金，应向甲方出具收据。五、乙方该项资金，应当按照自己的章程规定的范围及用途进行开支使用，不得违反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六、乙方应当建立健全完善的财务管理制度，接受相关政府部门的资金年度监管监察。七、如发生纠纷，可申请深圳仲裁委员会裁决解决，同意该委员会裁决是终局的。孙会喜在落款处的丙方及甲方荣格公司法定代表人栏签名，并在甲方栏加盖荣格公司的公章。 2017年3月14日，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作出深公（福）行撤字【2017】001号《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关于荣格公司重新刻制印章的两项许可系公司有关人员虚构原印章遗失的事实，以欺骗方式取得，依法应当予以撤销。依据该两项许可刻制的印章无效，印章实物应于收到本决定书之日起三日内交会本局。 2018年8月7日，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粤0305民初9896号民事判决，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上诉，该判决已于2018年9月3日发生法律效力。该生效判决认为：按照《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协议书》系为了明确《股份捐赠协议书》中各方的权利义务而签订的，而《股份捐赠协议书》中约定孙会喜将荣格公司20%的股份赠与荣格基金会，但该股份属于孙会喜、孙小玲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该赠与未经孙小玲同意，损害其合法财产利益，该擅自处分行为构成无权处分，效力待定；且孙会喜是荣格基金会的秘书长，荣格基金会并非善意的受赠人，故该捐赠协议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协议书》于2016年6月6日签订，而深圳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12月21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书》，撤销荣格公司2016年5月16日补办的营业执照和2016年5月19日的公司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董事成员、高管人员、监事成员变更登记；深圳市公安局福田分局于2017年3月14日作出《撤销行政许可决定书》，撤销2016年5月23日、2016年11月4日对荣格公司所作刻制印章的行政许可，依据该两项许可刻制的印章无效。上述两项行政决定足以证实，孙会喜在2016年6月6日无权以荣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荣格公司签订《协议书》，其加盖的荣格公司的公章也是无效的，故该《协议书》亦应认定为无效，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据此判决如下：确认2016年6月6日孙会喜、荣格基金会、荣格公司签订的《协议书》无效。 本院认为，本案为确认仲裁协议效力（无效）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2016年6月6日的《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仲裁协议应否具有法律效力。法律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即合同的成立，必须是双方当事人真实、一致的意思表示。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粤0305民初9896号民事判决已认定以下事实：“孙会喜在2016年6月6日无权以荣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荣格公司签订《协议书》；其加盖的荣格公司公章系公司有关人员虚构原印章遗失的事实，以欺骗方式取得”。因《协议书》加盖的荣格公司公章虚假、孙会喜亦无权代表荣格公司，故《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并非荣格公司真实的意思表示，其与荣格基金会、孙会喜之间不存在仲裁协议。故第七条约定的仲裁条款对荣格公司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七条第二项、第二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确认深圳市荣格科技有限公司与深圳市荣格爱的力量公益基金会、孙会喜的仲裁协议无效。 申请费人民币400元，由被申请人孙会喜、深圳市荣格爱的力量公益基金会负担。 审判长 胡  志  光 审判员 黄  瑜  瑜 审判员 王  丹  妮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四日 书记员 林国荣（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