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阜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刑 事 裁 定 书（2018）皖12刑终字281号抗诉机关安徽省阜南县人民检察院。上诉人（原审被告人）李建，男，1968年4月15日出生于安徽省阜南县，汉族，文盲，农民，住阜南县。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9月16日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并处罚金三千元，2013年1月23日刑满释放；2018年2月11日主动到阜南县公安局王家坝派出所投案，次日因本案被该局行政拘留十日，因涉嫌犯妨害公务罪于同年2月22日被该局刑事拘留，3月7日被执行逮捕。现羁押于阜南县看守所。指定辩护人明天，安徽志豪律师事务所律师。阜南县人民法院审理阜南县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李建妨害公务一案，于2018年6月8日作出（2018）皖1225刑初147号刑事判决。阜南县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原审被告人李建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张某1、王某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李建及本院通知阜阳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辩护人明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判认定，2018年2月11日15时许，被告人李建和其嫂子张某2因赡养老人问题发生冲突，阜南县公安局王家坝派出所接警后，指派民警华某、郁某带领辅警赶赴现场处置。在处置过程中，民警口头传唤李建到派出所并欲将李建当场带离，李建表示要自己去派出所，拒绝接受警方带离。民警遂使用手铐对李建实施强制带离，双方发生冲突，民警随后对其面部喷催泪瓦斯，李建挣脱后回里屋持菜刀与民警对峙，在逼迫民警退出房间后，李建使用遥控器将卷闸门放下，将其反锁在房间内。当天19时许，李建主动到阜阳县公安局王家坝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一审依据现场勘验笔录及照片，视听资料，出警民警华某、郁某及辅警曾某、狄某的证言，报某、村干部李某等人的证言，李建的供述与辩解，到案经过、前科材料等证据，证实上述事实。原判认为，被告人李建以暴力方法阻碍公安民警依法执行职务，已构成妨害公务罪。其持械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应当从重处罚。其因盗窃罪被刑满释放五年后再次犯罪，有前科，可以从重处罚；犯罪后主动投案并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从轻处罚。同时认为，民警接到报警赶到现场后，当事双方已经脱离接触，没有发生新的冲突。民警口头传唤李建到派出所，并拽其上衣欲将其当场带离，李建表示自己去，没有不接受传唤或逃避传唤；在民警使用手铐和催泪器之前，李建也没有以暴力方法抗拒或者阻碍人民警察执法，及其他危害公共安全、社会秩序、公民人身安全等需要当场制止的行为，因此警察强制传唤与使用警械属于处置不当，且对在场人（李建的妻子）随意使用催泪器。李建虽然手持菜刀，但仅限于吓唬民警，逼退民警后，将自己反锁在房间，与民警脱离接触，说明其没有伤害民警的主观故意，也未对现场人员造成伤害。因此对辩护人关于民警执法行为明显不规范、不合法，导致妨害公务犯罪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对被告人从轻处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五款、第六十七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四十七条之规定，以妨害公务罪判处被告人李建有期徒刑一年二个月。阜南县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一审认定民警执行公务明显不合法、不规范，导致李建妨害公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阜阳市人民检察院支持抗诉，认为王家坝派出所民警开制式警车、着制式警服出警处置李建与其嫂子张某2因赡养老人发生厮打的警情，为核实情况欲将李建及报某带回派出所询问，李建不听从民警指令，民警依法对其口头传唤后，李建仍拒不配合，民警遂对其强制传唤，徒手将其按倒在地后，李建继续反抗，试图摆脱民警的控制，民警根据其反抗程度，依次使用手铐、催泪器、警棍、盾牌等警械，试图制服李建。执法过程中李建的妻子程某阻碍执行，经警告无效后，民警对其使用催泪器喷射。整个执行过程中，民警根据事态的变化依法采取相应的措施，无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明显不合法、不规范之处。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量刑畸轻，应予纠正。被告人李建上诉称，警察到现场后，他和张某2没有打架，警察没有口头传唤他，直接拉他上车，他不愿意去就给他戴手铐，然后喷他辣椒水，他没有追砍警察。一审已认定民警执法明显不合法、不规范导致他妨害公务，但在量刑时未充分考虑该罪轻情节，量刑过重。其辩护人提出，警察执法中没有出示证件，不问明情况就强行拉拽上诉人上警车问话，并违法使用警械，激化了上诉人的情绪，导致本案发生，因此执行公务明显不合法、不规范，上诉人有自首情节，一审量刑过重，建议从轻处罚。经审理查明：2018年2月11日14时58分，阜南县王家坝镇李郢村村民张某2电话报警，称李建吸毒后持刀要捅她。王家坝派出所民警华某、郁某接警后，带着辅警曾某、狄某，着制式警服，开警车赶到李郢村供电所东李建家中。经初步了解，李建酒后与其嫂子张某2因家中老人医药费问题发生冲突，李建面部被张某2抓伤，持刀威胁张某2。民警见双方仍有争执，便口头传唤双方到派出所作进一步调查，但李建不愿随民警前往，民警于是徒手将李建摁倒，欲上手铐强行带离。李建反抗，试图摆脱民警的控制，民警即对其使用催泪器喷射。李建冲进里屋，从厨房拿出菜刀，与民警对峙。民警返回警车取出盾牌、警棍等警械，警告无关人员撤离，李建的妻子程某上前阻碍执法，被民警喷射催泪器。民警一再警告李建放下刀，李建不听，反而又拿出一把菜刀，双手持刀砍向民警。冲突中，民警的盾牌被砍烂、长警棍被砍断，华某、狄某的手指受伤。民警被迫退出房间后，李建用遥控器将卷闸门关闭，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用刀将左手手铐砍断从防盗窗扔出，后站在自家楼顶，辱骂民警。民警出于安全考虑从现场撤离。当晚李建在村干部李某陪同下到派出所投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上述事实，由一、二审开庭审理中经质证确认的下列证据证实：1.书证（1）阜南县公安局王家坝派出所受案登记表、阜南县公安局巡警大队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2018年2月11日14时58分，阜南王家坝镇李郢村村民张某2报警，称李建吸毒后拿刀要捅她。王家坝派出所民警华某、郁某即出警。当天20时55分，王家坝派出所刘品清向阜南县公安局巡警支队报警，称民警在处理李建和其嫂子张某2纠纷时，遭到李建的辱骂和持刀追撵，长警棍、盾牌被砸烂，致使工作不能开展，造成恶劣影响。（2）阜南县公安局巡警大队出具的到案经过，证明被告人李建于案发当日19时许到阜南县公安局王家坝派出所投案。(3)阜南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证明被告人李建因本案于2018年2月12日被阜南县公安局行政拘留十日。(4）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2011）东刑初字第785号刑事判决书、浙江省十里坪监狱罪犯档案资料、前科网络查询、违法犯罪人员信息，证明李建因犯盗窃罪于2011年9月16日被浙江省东阳市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四个月，2013年1月23日刑满释放。（5）户籍证明，证明案发时李建已达到完全刑事责任年龄。2.现场勘验笔录、现场图及现场照片，证明2018年2月11日16时35分至17时35分，阜南县公安局巡逻防暴大队对案发现场进行了勘验，现场位于阜南县王家坝镇李郢村供电所东李建家。现场一面警用盾牌下部有裂痕，盾面有明显的锐器痕迹；一个只剩半截的警用手铐；辅警狄某的左手食指上有少许血迹；民警华某的左手小拇指上有血迹；在李建家厨房内发现断了两截的长警棍，一根警用伸缩警棍，一瓶警用喷射器。3.执法记录仪拍摄的视听资料，记载了民警出警、现场处理警情、遇袭及撤退等过程。4.证人证言（1）证人华某、郁某（均系王家坝派出所民警）、曾某、狄某（均系王家坝派出所辅警）的证言，证明2018年2月11日下午15时，接到王家坝镇李郢村村民张某2电话报警，称李建吸毒后欲持刀对其行凶。民警华某、郁某带着辅警曾某、狄某备齐出警装备开警车到达现场。经了解双方是因为赡养老人问题发生争执并打架，李建面部被张某2抓伤。为进一步核实案情，他们决定将双方当事人带到派出所调查。但李建拒不听从民警指令，明确表示不跟民警走，他们当场向李建宣布口头传唤，并请其配合，但李仍拒不配合，对他们推搡。他们决定对李建强制传唤并对其徒手控制，李建激烈反抗，用手袭击他们，并对他们辱骂、威胁，为制服李建，他们经口头警告后，对李建使用手铐和催泪喷射器，李建摆脱民警控制，跑进厨房拿出菜刀。他们从李建房内撤出，从警车上拿出盾牌、防暴棍等警械再次进入李建家。在厨房门口，李建右手握刀与他们对峙，他们口头警告李建放下刀，李不但不听，反而从厨房又拿起一把菜刀，双手持刀向他们砍过来，华某和曾某用短警棍阻挡，狄某在中间使用盾牌抵挡，郁某在后面使用长警棍击打，李建用刀砍在狄某使用的盾牌上，狄某倒地后，李建持刀继续对狄砍杀，当场将盾牌砍裂。李建持续持刀追砍他们四人，曾某手中的短警棍被砍掉在地上，郁某手中的长警棍被砍断为两截，华某左手拿的催泪器也在混战中被打掉，左手小拇指被李建用菜刀砍伤，狄某的左手食指受伤。他们撤出屋外，为防止李建冲出来持刀伤害民警及现场群众，将李建家的玻璃大门关闭，并用断掉的警棍别住门把手，在房屋外警戒。李建用菜刀将其左手上戴的手铐砍断，从窗户扔出，并高声辱骂、威胁民警，后爬上三楼楼顶，继续辱骂。为防止其发生意外，前来增援的派出所刘品清等人决定暂时从现场撤离，留一名民警和一名辅警着便装监视现场事态发展。李建面部的伤是张某2造成的，其左手手指是自己用菜刀砍戴在左手上的手铐时造成的。（2）证人张某2（报警人，李建的嫂子）的证言，证明2018年2月11日下午2点多，她和李建因婆婆叶先华看病的事发生争吵。她把李建的脸抓伤，李建拿一把生锈的尖刀说要捅她，她很害怕，就打电话报警。为了让警察赶紧去，她跟接警的人说李建吸毒吸多了，拿刀要捅死她。事实上她不知道李建有没有吸毒。王家坝派出所民警到现场后，向她和李建了解情况，让双方都到派出所接受调查。李建不去派出所，民警在劝说无效的情况下，强行带李建，李建拿菜刀和派出所民警打起来了。（3）证人李某（王家坝镇李郢村村干部）的证言，证明当天下午，他路过李建家门口时发现有很多人，王家坝派出所的民警也在。民警手里拿着抓捕器、盾牌，李建在自己屋里隔着防盗窗骂民警，当时卷闸门关着。他劝李建说派出所的民警是来处理事情的，不应当跟派出所的人闹起来。后来李建跑到楼顶去了。他和派出所所长刘品清讲，李建喝酒了，在楼顶也不安全，让派出所的人先撤，等李建酒醒了他去劝。当晚七点多，他陪李建去了派出所。（4）证人程某（李建的妻子）的证言，证明当天下午李建为了婆婆住院医药费的事和张某2发生纠纷，张某2骂李建，用棍打李建，还把李建的脸抓破了。李建拿一把生锈的尖刀，说要用刀捅张某2，她上前把李建手里的刀夺掉，张某2打电话报了警。过一会派出所民警去了，问了问情况，让他们去派出所讲，李建不走。民警上前拉李建，李建不让拉说“松开手我自己走”，和派出所民警争执起来，后来派出所民警强行用手铐铐李建，李建挣脱，民警就用辣椒水喷李建，李建跑进厨房拿了一把菜刀要砍民警。她也被辣椒水喷，去洗脸去了。李建在厨房里，民警在厨房门口，她听到里面有打的声音，后来派出所的人出来把玻璃门关上，李建把卷闸门落下来，在屋里隔着防盗窗和民警争吵，民警让李建出来和他们一起去派出所说明情况。当天晚上7点李建在李某和孙国峰的陪同下一起去派出所了。5.被告人李建的供述及辩解，证明其曾因犯盗窃罪被浙江法院判过刑。案发当天中午他喝酒了。因母亲医药费的问题和嫂子张某2发生纠纷，张某2把他脸抓烂，他拿刀吓唬她，她就报警。王家坝派出所的民警赶到现场让他上警车到派出所去，他有点迷糊就不上车。民警强行带他，他就反抗和民警发生了冲突。民警就对他喷辣椒水，他挣脱后跑到自己家楼梯口处，摸了两把刀后就对民警晃晃，想把民警吓走。民警又拿着长警棍和大盾牌来，他又拿刀举举，想把他们吓走，民警出门后他就把卷闸门关住了。当晚六七点钟，他和村长李某还有一个侄子到派出所去了。派出所民警当时穿的制服，其中一个姓曾的他认识。他当时拿的是家里用的两把菜刀，一把是砍骨头的，他用来砍了手铐；另一把生锈的刀他用来向民警比划。他当时骂警察了。针对抗诉机关关于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以及上诉人李建及其辩护人提出民警执法明显不合法、不规范导致其妨害公务，一审量刑过重的意见，本院结合审理查明的事实、证据，综合评述如下：1.民警未出示证件并不影响李建对其警察身份的确认《治安管理处罚法》规定，警察在传唤违反治安管理行为人时，需出示工作证件。此规定旨在告知行政行为的相对方其执法主体身份，以彰显执法的正当性。本案中，出警的民警在执法过程中没有出示证件，但着制式警服、开警车去现场，已足以显示其警察身份。上诉人李建对几名民警的身份没有异议，且认识其中一名辅警，因此警察未出示证件，并未影响李建对其执法主体身份的认知。2.民警根据报警及现场情况决定强制传唤，并无不当。报某称李建吸毒后行凶，说明李建有一定的人身危险性和违法犯罪的嫌疑；警察到现场后发现李建喝了酒，且双方仍在争吵，为便于进一步调查，防止矛盾升级，口头传唤双方到派出所接受询问，处置正当、合理。3.民警使用警械并无明显违规之处。《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八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对无正当理由不接受传唤或者逃避传唤的人，可以强制传唤。”《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条例》中规定，人民警察在执行强制传唤过程中，被传唤人有脱逃、行凶等危险行为的，可以使用手铐等约束性警械；在遇袭或遇到暴力抗拒、阻碍执法时，经警告无效可以使用催泪器等驱逐性、制服性警械。本案中，李建拒绝传唤，民警在使用手铐的过程中多次警告，要求李建配合，否则对其使用警械，但李建仍然反抗，民警随即使用了催泪器；在对程某使用催泪器之前，民警已警告现场无关人员离开，但程某仍上前阻碍执法。因此，民警根据事态发展、当事人暴力程度的升级而依法、依次使用警械，无明显不当。本院认为：上诉人李建暴力袭击正在依法执行职务的人民警察，其行为已构成妨害公务罪，依法应当从重处罚；其犯罪后自动投案，如实供述了主要犯罪事实，有自首情节，依法可以从轻处罚。民警在现场执法过程中，存在方法不当等瑕疵，并无明显不合法、不规范之处，原判表述不当，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原判已考虑上诉人的自首情节，量刑亦无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吴德田审判员  孙筱梅审判员  李 梅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穆鑫书记员刘大卫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不服第一审判决的上诉、抗诉案件，经过审理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的，应当裁定驳回上诉或者抗诉，维持原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