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27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南通鼎强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如皋市白蒲镇建业路**。法定代表人：朱建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福荣，江苏紫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中弯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南丰镇南丰村悦丰路**。法定代表人：马长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缨，国浩律师（苏州）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鼎强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中弯机械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17）苏0582民初1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鼎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鼎强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中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鼎强公司已履行合同债务。鼎强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于2016年4月20日将货物送达给中弯公司，后因中弯公司觉得WDC630卧式加工中心旋转力度不够，故要求鼎强公司为其更换了旋转力更大的WDC800卧式加工中心，为此鼎强公司于2016年6月6日将WDC800卧式加工中心送至中弯公司处。2、鼎强公司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首先，2016年7月5日所谓的机器故障并不存在，更不存在机器无法运行。只是中弯公司设置机器的参数不精确，导致机器运行出现误差，通过电话沟通便得到解决，无须派人前往维修。其次，中弯公司在答辩及反诉中称“多次调试维修”，鼎强公司也表明只是在2016年年底后才未派人前去维修，之前都有维保，是因为中弯公司已经多次迟延履行其付款债务，才未再继续维保。再次，案涉机器中弯公司一直在使用，一审第一次庭审中，中弯公司明确机器于2016年6月16日交付后至少使用了5个月，所以不存在案涉机器因我方未维修而处于无法运行的状态。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鼎强公司并不构成违约，中弯公司构成违约。鼎强公司已按约交付设备并履行维保义务，而中弯公司却一再拖延付款，显然构成违约。2、鼎强公司不再为中弯公司提供维保服务，是依法行使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中弯公司迟迟不付剩余货款，鼎强公司无奈才停止为其提供维修服务。3、中弯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鼎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后拒绝为中弯公司提供服务是行使先履行抗辩权的权利，不存在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的情形。4、一审法律适用不当，判决有失公允。一审适用我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判决解除双方合同系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只看到鼎强公司在2016年底未派人维保，对方受到的损失。却无视中弯公司一再推迟履行支付义务，给鼎强公司造成的重大损失，且鼎强公司不提供维保服务是依法行使抗辩权，降低自己损失的合理合法行为。中弯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1、鼎强公司未按合同履行义务，其提供的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影响正常使用，且未能按约履行保修义务。2、2016年7月5日设备出现故障无法运行，我方报修，对方未能及时回复，且之后出现多次故障，设备无法运行，故我方未支付第二期款项及后续款项不构成违约。鼎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弯公司立即向鼎强公司支付所欠货款人民币35万元；2、判令中弯公司赔偿鼎强公司逾期付款损失人民币22000元（按年利率8%，自2016年8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算至2017年10月31日）；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弯公司承担。中弯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于2017年2月解除；2、判令鼎强公司退还中弯公司货款15万元，并赔偿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6年4月20日，鼎强公司与中弯公司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一份，中弯公司向鼎强公司购买WDC63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货款为45万元，关于付款方式，双方约定货到卸车前付10万元，7月20日前付5万，余款分12个月每月25000元，关于质量问题标准，双方约定为按照行业标准，保修期为12个月，终身提供服务。签订该合同后，2016年4月21日，中弯公司通过承兑向鼎强公司支付了10万元货款，2016年4月20日当天，鼎强公司向中弯公司交付了WDC63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后双方协商一致，将合同中的WDC63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更换为WDC80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价款不变，2016年6月6日，鼎强公司向中弯公司交付了WDC80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同时将WDC63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取回。收到该设备后中弯公司在使用过程中发现设备故障，要求鼎强公司维修，2017年3月21日，鼎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国进前往中弯公司就设备及货款进行协商，双方协商未成。双方一审争议焦点在于，中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是否属于违约？中弯公司是否可以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中弯公司为证明产品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提供了以下证据：1、2017年3月21日鼎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国进前往中弯公司就设备及货款进行协商时录制的视频五份，证明鼎强公司设备本身存在质量问题，主要是电机、驱动、程序及抓刀存在问题，经过多次维修也没有解决，导致设备从2016年11月底开始瘫痪至今，孙国进在视频中说鼎强公司还有30万没有拿，说明中弯公司已经支付15万元。2、设备维修记录表，证明鼎强公司交付的设备自2016年6月10日首次保修，6月15日上门维修，截止至2016年12月5日出现设备质量状况12次，鼎强公司的维修人员朱冬冬在11月30日的维修栏里签字确认。3、中弯公司工作人员李忠与孙国进于2017年9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在2016年9月时因设备存在质量问题无法正常加工，中弯公司工作人员向孙国进告知该情况，孙国进表述“只报这次维修，我叫人来处理”，通过上述聊天记录可以印证视频中双方交谈关于设备多次维修的内容，进一步证实鼎强公司提供的设备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4、中弯公司工作人员李忠与鼎强公司工作人员朱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朱冬冬是具体负责设备维修的。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6年7月5日李忠发送给朱冬冬照片一张，该照片显示因“A轴严重追随误差超过”，设备报警，2016年7月20日，李忠发送给朱冬冬“号码”，朱冬冬回复“139××××****张”，该人后证实为鼎强公司负责设备维修的张乃生，2016年7月22日李忠和朱冬冬说：“以后你们那里不要来了，我们找人修吧”。该微信聊天还显示，2016年9月19日、2016年11月7日、2016年11月22日、2016年6月6日均出现故障，李忠向朱冬冬保报修。5、中弯公司工作人员李忠与鼎强公司法代孙国进的电话录音两段，分别是2017年2月20日、3月9日，证明该设备交付后一直存在质量问题，中弯公司要求其进行维修以到达使用目的，然后再付款。鼎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对视频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而是使用中出现故障，其自2016年年底开始，即未去中弯公司维修，2017年3月21日孙国进协商时提出，中弯公司再支付5万元货款即更换电机，但中弯公司未能同意，中弯公司至今仅支付了10万元货款。2、对设备维修记录表三性均不予认可，这是由中弯公司单方制作的材料，上面的记录均没有维修工程师的签字，只有11月31日有朱冬冬的签字，当天鼎强公司工作人员朱冬冬确实去中弯公司处理过设备问题，但是根据该设备维修记录表，当天是进行系统升级。3、李忠与孙国进于2017年9月1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其证明目的不予确认。4、对李忠与朱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关于2016年7月5日设备照片显示A轴严重追随误差，鼎强公司认为这是数控机床比较常见的一个问题，设置的系数不精准或者机器内有灰尘导致产生误差，是个小故障，不影响正常使用。2017年7月20日鼎强公司没有派人过去。关于中弯公司设备的具体维修情况，鼎强公司表示没有保修记录，中弯公司在2016年年底向鼎强公司提出保修，主要是电机问题，维修一次，没有维修好，双方协商中弯公司支付5万元更换电机的费用，鼎强公司将电机更换后就不会有别的问题了。5、对李忠与孙国进的电话录音两段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说的内容与之前几段通话录音差不多。一审法院认证意见：双方对证据1、3、4、5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关于证据2设备维修记录表，系中弯公司单方制作，且鼎强公司对其上记录不予认可，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认定。根据证据4李忠与朱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2016年7月5日设备出现“A轴严重追随误差超过”，中弯公司向朱冬冬提出维修，朱冬冬直到7月20日才回复了一个维修员张乃生的电话号码，一审法院当庭通过电话向张乃生了解情况，并制作电话笔录，张乃生表示其至少去过中弯公司两次处理设备问题，鼎强公司内部均有维修记录。鼎强公司对电话笔录内容无异议，但一审法院要求鼎强公司提供本案所涉设备的维修记录，鼎强公司表示没有维修记录，直到2016年年底中弯公司才向鼎强公司提出保修电机，当时在没有修好的情况下，孙国进提出中弯公司再支付5万元货款。这与张乃生的陈述相矛盾。一审法院认为：《产品购销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合同书的约定，鼎强公司的主要义务系提供符合要求的产品并提供12个月的保修，中弯公司的主要义务系按时支付货款。2016年6月6日，鼎强公司向中弯公司交付了WDC80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在此之前，中弯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支付了10万元货款，该机器在2016年7月5日出现故障无法运行，中弯公司报修后，鼎强公司的维修人未及时回复，鼎强公司亦明确不能提供维修记录，一审法院认定鼎强公司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保修义务。且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视频可知，该设备在2016年9月19日、2016年11月7日、2016年11月22日、2016年6月6日均出现故障，直到2017年3月21日鼎强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孙国进前往中弯公司就设备及货款进行协商时，设备仍处于未维修无法运行的状态，在鼎强公司未能按照合同履行保修义务且设备不断出现故障的情况下，中弯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在2016年7月20日前支付5万元货款，并拒绝进一步支付余款，不构成违约。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鼎强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保修义务致使设备长期无法使用，属于迟延履行主要债务，中弯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鼎强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以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中弯公司要求鼎强公司赔偿损失10万元，因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难以支持。另中弯公司主张其支付了15万元货款，因中弯公司仅提供了10万元的付款凭证，鼎强公司仅认可中弯公司支付了10万元，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中弯公司支付了10万元货款，在合同解除后，鼎强公司应当予以返还该10万元货款，同时中弯公司应当将本案所涉WDC80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返还给鼎强公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解除鼎强公司与中弯公司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二、鼎强公司应返还偿中弯公司货款10万元，中弯公司应当将WDC800卧式加工中心一台返还鼎强公司，均于一审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三、驳回鼎强公司的全部本诉请求。四、中弯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44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252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525元（已减半收取），合计8485元，由中弯公司承担375元，由鼎强公司负担8110元。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21日鼎强公司的孙国进与中弯公司的朱明明协商案涉业务。孙国进称，其公司因上家客户所供电机的原因导致涉案机器出现问题，且供给其他客户的机器也出现同样问题，为此要求中弯公司与其签订合同附件，支付其5万元更换电机，如果再出现问题，就把钱退还给中弯公司，把设备拉走。朱明明称，机床因质量问题已停用了三个多月，对方在三个多月前没有提供合适的解决方案，耽误其生产，让孙国进和其律师签，最后弄不好的话机床无条件退款，他不和孙国进签这个合同，签的没有用。之后双方未进一步签订补充协议。本院认为：鼎强公司与中弯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并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从双方员工的微信往来反映，鼎强公司于2016年6月交付设备后，设备多次出现故障进行报修，至2017年3月双方协商时鼎强公司一方也认可设备因电机有问题而出现质量问题，必须更换电机，当时尚在保修期内而设备已停用数月，之后双方未能达成一致。可见鼎强公司所供设备确实存在质量问题而鼎强公司未能及时予以解决，致中弯公司无法继续使用设备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故中弯公司有权解除前述合同并要求鼎强公司退货退款。鼎强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完成了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其还认为系中弯公司迟延履行付款义务而违约在先故其有先履行抗辩权，但中弯公司已按约支付到货款10万元，之后设备频繁出现质量问题而一直未能实际解决，系鼎强公司未能适当履行合同义务在先，为此中弯公司未支付后续款项，该行为不构成违约，故鼎强公司该上诉理由也不能成立。综上所述，鼎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实体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80元，由上诉人南通鼎强机械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管 丰审判员 柏宏忠审判员 李 诚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书记员 汤烨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