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18）京01行初1192号原告郭立红，女，1966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雁塔区。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法定代表人刘士余，主席。委托代理人傅呈强，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程闽，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工作人员。原告郭立红诉被告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中国证监会）行政处罚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8年9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郭立红，被告的委托代理人傅呈强、程闽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8年1月23日，被告中国证监会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2018〕8号，以下简称被诉处罚决定），查明成都华泽钴镍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泽钴镍）存在的违法事实略为：一、2013年、2014年及2015年上半年华泽钴镍未在相关年报中披露关联方非经营性占用资金及相关的关联交易情况。华泽钴镍、陕西华泽镍钴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华泽）、陕西天慕灏锦商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慕灏锦）、陕西臻泰融佳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泰融佳）、陕西星王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王集团）构成关联方。华泽钴镍的关联法人是天慕灏锦、臻泰融佳、星王集团，陕西华泽与上述企业之间的交易构成关联交易。陕西华泽与天慕灏锦、臻泰融佳进行关联交易，进而向星王集团提供资金。陕西华泽借用陕西盛华有色金属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盛华）、陕西青润和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青润和）、陕西天港工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天港）的名义，向关联方提供资金。陕西华泽在2013年、2014年及2015年的调查期内发生的关联交易金额，以及向关联方提供资金的金额均达到应当及时披露的标准。华泽钴镍应当将关联方非经营性占用资金及关联交易情况在相关年报中予以披露。华泽钴镍未在2013年年报、2014年年报和2015年半年报中披露关联方非经营性占用资金及相关的关联交易情况。二、华泽钴镍将无效票据入账，2013年年报、2014年年报和2015年半年报存在虚假记载。为掩盖关联方长期占用资金的事实，王涛（时任华泽钴镍董事长）安排人员搜集票据复印件，将无效票据入账充当还款。华泽钴镍2013年应收票据的期末余额为1325270000元，其中1319170000元为无效票据。华泽钴镍2014年应收票据的期末余额为1363931170元，其中1361531170元为无效票据。2015年上半年应收票据的期末余额为1099000000元，其中1098700000元为无效票据。三、华泽钴镍2015年未及时披露、且未在2015年年报中披露星王集团与陕西华泽签订代付新材料项目建设款合同及华泽钴镍为星王集团融资提供担保的情况。四、华泽钴镍2015年未及时披露、且未在2015年年报中披露华泽钴镍为王涛向山东黄河三角洲产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三角洲基金）借款3500万元提供担保的情况。被诉处罚决定认为，华泽钴镍的上述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以下简称证券法）第六十三条、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及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构成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所述情形。郭立红担任华泽钴镍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知悉陕西华泽向天慕灏锦、臻泰融佳大量划款不经审批的情况，向陕西盛华、陕西青润和、陕西天港开具的本票由郭立红签字审批，并且其知悉陕西华泽利用变造的票据复印件入账充当还款的事项。郭立红多次在审议华泽钴镍涉案定期报告的董事会书面确认意见书上签字同意，是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被诉处罚决定根据当事人违法行为的事实、性质、情节与社会危害程度，依据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决定对华泽钴镍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罚款；对郭立红给予警告，并处以30万元罚款。原告郭立红不服被诉处罚决定诉至本院。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中针对自己作出的处罚决定。其诉讼理由略为：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第一，原告与华泽钴镍未签订劳动合同，也无聘任和任命书，没有具体职务的权利义务内容，在原告不知情，亦未收到书面通知的情况下，仅依据公司单方内部任命通知书和公司公告，即名义上成为公司的副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公司从未与原告进行职务交接，原告只是根据公司董事长的安排，进行形式上的例行签字，并没有实质履行财务总监职务。第二，华泽钴镍与天慕灏锦、臻泰融佳、陕西盛华、陕西青润和、陕西天港之间的交易行为，原告并不知悉、知情或参与，与公司没有利益关系，也不是公司的核心层人员。涉案相关行为多发生在2013年9月30日之前，而原告系2013年10月9日方到公司任职，相关财务行为均非原告履职期间的行为，原告只是倒签。原告在相关银行本票审批单签字，是基于公司要求，在多方簇拥和催促下进行的例行签字，且相关款项已经实际支付，前端签字程序完备，并且有原告到任前的原报表记载为据。第三，即使认定原告有过错，也只是属于过失性过错，并且原告积极配合被告调查，主动提供线索，被告作出的处罚决定过重。原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华泽钴镍与陕西青润和相关票据；2.华泽钴镍与陕西盛华相关票据；3.华泽钴镍与陕西天港相关票据。证据1至3用以证明华泽钴镍相关交易行为在原告任职前即已发生，原告未参与涉案违法行为，亦不知情。4.任职前后资金审批标准流程案例，用以证明原告在华泽钴镍任职期间财务审批流程。5.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3年9月30日审计报告及2013年9月30日关联方占用明细表，用以证明在原告任职之前，已经发生了关联方占用资金的情况。6.信永中和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草稿，用以证明原告配合监管机构工作，及时联系会计师事务所进行核算，经会计师事务所核算，对相关财务问题仍无明确结论。7.关于陕西华泽开具三亿商承的情况说明，用以证明原告未参与涉案违法行为。8.2015年董事会审计委员会会议决议，用以证明原告及时向审计委员会提出意见建议，勤勉尽责。9.陕西华泽资金被实际控制人关联公司占用说明，用以证明原告是按照公司的要求开展审批工作。10.陕西华泽出纳员银行账户情况说明；11.平安鑫海资源开发有限公司出纳员银行账户情况说明；12.华泽镍钴金属（上海）有限公司出纳员银行账户情况说明。证据10至12用以证明原告虽然担任华泽钴镍财务总监，但直到2015年9月方具有正式审批权，在此之前公司未向原告进行工作交接。13.证人证言，用以证明原告一直按照公司一贯的财务标准履职，对涉案违法行为不知情、未参与。被告中国证监会答辩请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其答辩理由略为：第一，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华泽钴镍信息披露违法事实清楚。第二，被诉处罚决定认定原告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泽钴镍信息披露违法行为主要为财务方面的信息披露违法问题。原告作为公司副总经理兼财务总监，其应履行对公司财务情况的全面监督管理义务，其对公司财务方面的信息披露违规负有主要责任。第三，原告作为副总经理和财务总监，其应对披露信息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负有法定责任。除非能够提供证据证明自身已勤勉尽责，否则应对公司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第四，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依法履行了调查、审查、听证、听取并复核陈述申辩意见、送达等程序，行政程序合法，处罚幅度适当。被告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被告认定原告应当承担责任的事实证据。证据1-1，天慕灏锦和臻泰融佳的注册资金来源及股东信息的证据；证据1-2，天慕灏锦和臻泰融佳工商登记及变更事项经办人员及主要银行账户开户和网银开通情况证据；证据1-3，天慕灏锦和臻泰融佳由王涛家族实际控制的证据；证据1-4，涉案期间华泽钴镍未披露其与天慕灏锦和臻泰融佳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的证据；证据1-5，涉及天慕灏锦的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证据；证据1-6，涉及臻泰融佳的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证据；证据1-7，涉及陕西盛华的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证据；证据1-8，涉及陕西天港的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证据；证据1-9，涉及陕西青润和的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证据；证据1-10，华泽钴镍未披露关联交易和资金占用情况的证据。证据1-1至1-10用以证明2013年、2014年及2015年上半年华泽钴镍未在相关年报中披露关联方非经营性占用资金及相关的关联交易情况。证据2，华泽钴镍在2013年年度报告、2014年年度报告及2015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的无效票据的证据，用以证明华泽钴镍在2013年年度报告、2014年年度报告及2015年半年度报告中披露的应收票据中无效票据的数额。证据3-1，星王集团代付新材料项目建设款及华泽钴镍为星王集团融资提供担保的证据；证据3-2，华泽钴镍关于星王集团代付新材料项目建设款事项审议和披露情况的证据；证据3-3，华泽钴镍相关人员关于星王集团代付新材料项目建设款事项知情情况的证据。证据3-1至3-3用以证明华泽钴镍2015年未及时披露、且未在2015年年报中披露星王集团与陕西华泽签订代付新材料项目建设款合同及华泽钴镍为星王集团融资提供担保的情况。证据4-1，华泽钴镍为王涛向三角洲基金借款提供担保事项的证据；证据4-2，华泽钴镍为王涛向三角洲基金借款提供担保审议和披露情况的证据；证据4-3，华泽钴镍相关人员关于公司为王涛向三角洲基金借款提供担保的知情情况的证据。证据4-1至4-3用以证明华泽钴镍2015年未及时披露、且未在2015年年报中披露华泽钴镍为王涛向三角洲基金借款3500万元提供担保的情况。证据5，郭立红作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证据，用以证明郭立红为华泽钴镍信息披露违法行为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第二组证据为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的程序证据。证据6-1，调查通知书；证据6-2，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送达回证、回执及当事人身份证复印件、送达情况报告；证据6-3，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当事人身份信息复印件、延期听证申请书、延期听证通知书及送达回证、听证参加人确认书、授权文件、查阅案件证据材料文件；证据6-4，听证会笔录，当事人提交的申辩意见材料；证据6-5，被诉处罚决定送达回证、当事人身份信息、委托送达函及送达情况报告。证据6-1至6-5用以证明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程序合法。经庭前证据交换，双方当事人对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原告对被告第一组证据中的证据1-1至1-10、证据2、证据3-1至3-3，证据4-1至4-3的关联性无异议，对真实性、合法性无法发表意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被告第二组证据无异议。被告认为原告的证据均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和取得方式的合法性，故均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被告提交的证据均符合行政诉讼证据的法定要求，本院予以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1-3无法确认其真实性及来源的合法性，证据4-6与本案无关联，证据7-12均为复印件，且被告均不予认可，对上述证据本院均不予采纳；原告提交的证据13本院予以采纳，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经审理查明：2015年9月24日，被告对华泽钴镍作出调查通知书。2016年3月14日对原告进行询问。2016年3月16日，被告对原告立案调查，并向原告送达调查通知书。2017年6月12日，被告作出行政处罚及市场禁入事先告知书，并于同年7月18日向原告送达。2017年11月13日，被告作出听证通知书，并于当日向原告送达。因当事人申请延期听证，2017年12月1日，被告作出延期听证通知书，并于同月5日向原告送达。2017年12月15日，被告举行听证会，听取原告陈述申辩意见。原告郭立红及其代理人在听证及申辩意见中提出：第一，郭立红2013年年报仅是例行签字，不存在审批权问题，该事项发生在其到职之前，是原财务总监的行为。第二，郭立红在相关银行本票审批单签字，是王涛和审计师以“随后完善手续，不要耽误审计进行”为由胁迫欺骗导致。第三，被立案调查后，郭立红才知悉陕西华泽利用变造的票据复印件充当还款，变造票据是诈骗行为，其无法识别。综上，郭立红年报签字行为是形式上的签字，多项事件是利益相关人封闭运作导致，其只能形式审查。郭立红已严格遵循相关法律规定，恪守职业操守，虽有失察之责但不是明知而为的故意违法，也不是利益主体或利益相关人，积极配合调查，严格整改，恳请免于处罚。被告中国证监会认为，郭立红担任华泽钴镍副总经理和财务总监，知悉并参与了陕西华泽向天慕灏锦、臻泰融佳、陕西盛华、陕西青润和、陕西天港向星王集团提供资金的事项，且知悉无效票据入账事项。郭立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被胁迫签字。2018年1月23日，被告作出被诉处罚决定，同年1月30日委托中国证监会陕西监管局向原告送达。原告于2018年4月24日签收被诉处罚决定，于同年7月19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另，本院对被诉处罚决定查明的事实亦予确认。本院认为：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本案中，华泽钴镍存在被诉处罚决定所认定的信息披露违法行为，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本案的核心在于原告是否应当为此承担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的法律责任。1.原告应当承担财务总监的法律责任。相关证据及原告自己的陈述均可证明其在2013年10月之后在华泽钴镍任财务总监之职，并实际履行财务总监的相关职责。原告与华泽钴镍之间是否依法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原告与华泽钴镍之间劳动纠纷范畴的事项，不影响原告应当为其担任财务总监期间发生的违法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原告主张其应当免除或者减轻责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财务总监是专门负责公司财务管理的高级管理人员，对于公司的财务管理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原告的辩解理由，均是基于上市公司内部治理混乱，自己作为财务总监的职责实际上不能得到有效的发挥。上市公司的持续信息披露是证券交易公开、公平、公正的基础，只有保证信息的真实、准确、完整，才能对所有投资者和整个市场负责。不可否认，上市公司内部治理混乱确实会对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正常履行职责产生严重阻碍，但这不能构成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可以在无法确认所披露信息的真实性、准确性和完整性的情况下，就在相关文件上签字的免责事由。勤勉义务是一种积极作为义务，并不以当事人对于违法行为是否明知为要件，在大多数情况下恰恰体现为过失的不作为责任。本案中原告的诉讼理由综合起来，核心就是主张自己虽有财务总监之位，实无财务总监之权，而这正符合高级管理人员未尽勤勉义务的认定标准。无论是发生于原告任职以前的关联交易，还是原告称自己不知情或者无法核实的交易行为，原告身为财务总监均应当对自己签署的公司文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告的相关诉讼理由，本院均不予支持，在此不再一一评述。综上，被诉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并无明显不当情形，其作出程序经审查亦无违法之处，原告请求撤销被诉处罚决定中针对自己的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立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郭立红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龙非审判员  王坤审判员  李茜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婷婷书记员隋雨霞附：相关法律规定1.《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第一款发行人、上市公司或者其他信息披露义务人未按照规定披露信息，或者所披露的信息有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或者重大遗漏的，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三十万元以上六十万元以下的罚款。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警告，并处以三万元以上三十万元以下的罚款。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款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3.《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