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甘06民终104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正阳路**。 法定代表人：车世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霖，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光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志，女，1970年4月4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上诉人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威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志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威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霖、耿光辉，被上诉人张永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威运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永志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涉及2004年企业改制政策未认真阅看分析，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国有企业改革并非民事行为，原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予以判处系适用法律不当。 张永志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武威运输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永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威运输公司归还张永志在武威运输公司内部银行储蓄存折内的现金14533.33元；2.武威运输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息付给张永志13年的利息6754.37元；3.武威运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永志于1985年11月进入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2004年国家进行国有企业改制，张永志与原武威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解除了与原国营企业的劳动关系，张永志的国营企业职工身份置换为民营企业员工的身份，并与武威运输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国有企业改制政策，政府给予张永志一次性经济补偿14533.33元，企业将补偿金以内部银行存折存款的方式给发给了张永志。张永志一直持有武威运输公司发放的数额为14533.33元的存折。张永志在武威运输公司工作到退休的年龄，在办理退休手续时，武威运输公司称，补偿金给张永志缴纳了养老保险金，依据当时的国有企业改制政策，核发的企业内部补偿金储蓄存折，必须交回，否则不予办理退休手续；张永志为了能办理退休手续，交回了补偿金储蓄存折。张永志认为武威运输公司的行为属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张永志于1985年11月进入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国营企业职工的身份工作，2004年国家进行国有企业改制，张永志的国营企业职工身份置换为民营企业员工的身份，并与武威运输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根据国有企业改制政策,政府给予张永志经济补偿14533.33元，符合当时的企业改制政策及规定。张永志与武威运输公司签订新的劳动用工合同，张永志的国营企业职工身份置换为民营企业员工，视为原企业已与张永志解除劳动关系，张永志与改制后的具有私营企业性质的武威运输公司签订新的劳动用工合同，实属张永志下岗再就业，与离开原武威汽车运输公司自谋职业的其他职工性质上并无不同，因此，张永志理应拥有政府给予张永志的经济补偿14533.33元。从武威运输公司在张永志处工作至退休前，一直未收回该经济补偿金存折说明武威运输公司也默认该经济补偿金的合法性。武威运输公司利用系张永志企业管理者的不平等身份，在张永志退休时强行收回已属于张永志的经济补偿金的行为侵犯了张永志的合法权利，张永志要求武威运输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14533.33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武威运输公司以内部银行储蓄存折存款的形式支付张永志一次性经济补偿金，因此张永志要求武威运输公司支付银行同期利息的请求予以支持。武威运输公司辩解，原企业改制时，关于武威汽车运输集团公司改革方案第二条第5项对在职职工安置做了明确规定，即所有职工的国有职工身份置换为企业员工。自愿在公司工作的职工与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负责安置工作，按规定缴纳'两金'，达到退休年龄后办理退休手续，进入社保部门发放退休工资参加基本医疗保险，但企业不再发放经济补偿金。因此武威运输公司在张永志退休时收回一次性经济补偿金符合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一审法院认为，张永志与武威运输公司重新劳动用工合同后，改变身份在武威运输公司企业工作，属下岗再就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张永志在武威运输公司提供的新的岗位工作，武威运输公司为张永志缴纳社会保险费系其法定义务，武威运输公司在张永志置换身份一次性经济补偿金中扣除社会保险费之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因此其辩解不予支持。武威运输公司辩解，张永志与武威运输公司是一种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且张永志赖以诉讼的依据又形成于国有企业改革时期，而被张永志视为"证据"记载的内容又涉及当时国企改革的明确政策规定，张永志与武威运输公司在涉及国企改革的政策问题上，并非是一种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故张永志的诉讼请求，只能依据当时党和政府对国有企业改制制定的明确政策规定处理，而不能依据现行的民事法律调整。一审法院认为，张永志享受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完全符合国家国有企业改制身份置换给予经济补偿金的政策规定，企业的改制方案在任何时候也不能违背国家现行政策、法律、法规，武威运输公司所持张永志，武威运输公司之间并非是一种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不受民事法律调整的观点，是对国家现行企业改制政策、法律的曲解，恰恰表明了武威运输公司违背国家现行企业改制政策、法律，利用企业管理者的身份优势，侵犯张永志合法权利的事实，故武威运输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武威运输公司返还张永志企业改制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14533.33元及利息，利息自2005年1月1日起承担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334元，减半收取167元，由武威运输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张永志于1985年11月进入原国有武威运输公司工作，2004年国家进行国企改制，原国有武威运输公司向武威市交通局上报了关于武威运输公司改革方案的请示报告，武威市交通局会同武威市企业改制领导小组有关成员单位审核后，于2004年3月24日以武交发[2004]57号文件报武威市人民政府审批。经武威市人民政府讨论审定，同意该改制方案。改制方案第二条第5项对在职职工安置做了明确规定："所有职工的国有职工身份一次性置换为企业员工。自愿在公司工作的职工与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负责安置工作，按规定缴纳'两金'，达到退休年龄后办理退休手续，进入社保部门发放退休工资参加基本医疗保险，但企业不再发放经济补偿金。不愿在公司工作的职工(自谋职业的职工)，经本人申请同意后，按2003年12月31日前的实际在岗工作年限，每个职工年工龄补偿金800元，身份置换补偿金不得超过3万元，身份置换后，不再保留企业员工身份，与企业脱离关系，其养老、医疗等保险手续交给本人保管，并由本人缴纳'两保'统筹金"。企业改制后，张永志继续在武威运输公司上班直至退休。此后，张永志等部分退休人员向市政府信访办信访要求武威运输公司退还企业改制身份置换补偿金，经市政府信访办批转，武威运输公司进行了答复，认为原武威运输公司改制后，对离开公司的227名职工都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给予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对自愿留在公司的职工，都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安排工作，截止现在已有87名员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进入社保部门发放退休工资。部分员工在退休后再领取职工身份补偿金的要求，违背了《企业改制方案》的规定。张永志等人不服武威运输公司的答复向武威市交通运输局提出复查申请，武威市交通运输局经复查后决定维持武威运输公司的答复，但张永志等人仍不服武威市交通运输局的复查意见，继续向市政府信访办申请复核，经市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复核决定维持市交通运输局的复查意见，并示明若仍以同样事实和理由提出投诉请求的，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后张永志以要求武威运输公司退还补偿金为由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国企武威运输公司改制为民营性质的武威运输公司，是在政府主导下该企业主管部门依据当时的政策和法律法规进行的改制，且制定和审批了相关的改制方案，该改制行为并不是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同时，本案系改制过程中遗留的纠纷，人民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应受理。一审法院受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540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张永志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元，退还张永志；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3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宗鹏 审判员  蒋辉明 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伟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