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武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甘06民终12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正阳路**。 法定代表人：车世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霖，该公司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耿光辉，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梅梅，女，1968年6月13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白平，男，1958年2月12日出生，住甘肃省武威市，系代梅梅同事。 上诉人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武威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代梅梅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武威运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志霖、耿光辉，被上诉人代梅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武威运输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代梅梅的起诉。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对涉及2004年企业改制政策未认真阅看分析，导致事实认定错误；2.国有企业改革并非民事行为，原审判决依据民法总则、合同法等相关法律予以判处系适用法律不当。 代梅梅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武威运输公司的上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代梅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武威运输公司归还代梅梅在武威运输公司内部银行储蓄存折内的现金14466.67元；2.按中国人民银行定期存款利息给付13年的利息6661.42元；3.武威运输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代梅梅于1986年12月进入武威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武运司）工作，2004年国家进行国有企业改制，武运司改制为武威运输公司，代梅梅与武威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于2004年12月31日签订了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解除了双方的劳动关系，并与武威运输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代梅梅的国营企业职工身份置换为民营企业员工的身份。改制时，根据国有企业改制政策，代梅梅可获得经济补偿14466.67元，武运司将该笔补偿金以内部银行存折存款的方式发放给了代梅梅，代梅梅一直持有该存折。代梅梅在武威运输公司工作到退休的年龄，在办理退休手续时，武威运输公司要求代梅梅交回内部银行存折，代梅梅将内部银行储蓄存折交给了武威运输公司后办理了退休手续。现代梅梅认为武威运输公司的行为属不当得利，形成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代梅梅于1986年12月进入武运司以国营企业职工身份工作，2004年国家进行国有企业改制时，武运司改制为武威运输公司，代梅梅与武威运输公司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其国营企业职工身份置换为民营企业员工身份，根据国有企业改制政策及规定，应视为原企业已与代梅梅解除了劳动关系，代梅梅与改制后的具有私营企业性质的武威运输公司签订新的劳动用工合同，实属下岗再就业，与离开武运司并自谋职业的其他职工性质上并无不同，因此，代梅梅理应获得14466.67元的经济补偿。武运司以内部银行储蓄存折的方式给代梅梅发放该笔补偿金，代梅梅也持有内部银行储蓄存折直至退休，期间武威运输公司一直未收回该存折，这说明武威运输公司也默认该经济补偿金的合法性；同时，武威运输公司利用其企业管理者的不平等身份，在代梅梅退休时收回已属于代梅梅的经济补偿金的行为侵犯了职工的合法权利，因此代梅梅要求武威运输公司返还经济补偿金14466.67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因武威运输公司以内部银行活期储蓄存折存款的形式把经济补偿金支付给了代梅梅，因此武威运输公司应当支付利息，但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为宜。武威运输公司辩称在企业改制时，武运司的改革方案中第二条第5项对在职职工安置做了明确规定，即："所有职工的国有职工身份一次性置换为企业员工。自愿在公司工作的职工与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负责安置工作，按规定缴纳'两金'，达到退休年龄，办理退休手续，进入社保部门发放退休工资，参加基本医疗保险，但企业不再发放经济补偿金"。据此，武威运输公司认为其在代梅梅退休时收回内部银行活期储蓄存折的行为符合企业改制的政策规定，如果代梅梅在企业享受了保险、工资等待遇后，还领取买断工龄的补偿金，这对买断工龄的人不公平；同时，武威运输公司辩解其与代梅梅是管理者与被管理者的关系，且代梅梅赖以诉讼的依据又形成于国有企业改革时期，而被代梅梅视为"证据"的材料中记载的内容又涉及当时国企改革的明确政策规定，双方当事人在涉及国企改革的政策问题上，并非是一种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据此提出对代梅梅的诉讼请求，只能依据当时党和政府对国有企业改制制定的明确政策规定处理，而不能依据现行的民事法律调整。一审法院认为，代梅梅与武威运输公司重新签订劳动用工合同后，从国营职工身份置换为民营企业员工身份，属下岗再就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之规定，代梅梅在武威运输公司提供的新岗位工作，武威运输公司为代梅梅缴纳社会保险费、支付相应的工资系公司的法定义务，武威运输公司以此作为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理由，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因此其辩解不予支持。代梅梅享受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是符合国家国有企业改制身份置换给予经济补偿金的政策规定，企业的改制方案在任何时候也不能违背国家现行政策、法律、法规，武威运输公司主张双方当事人间并非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关系，不受民事法律调整，该观点是对国家企业改制政策、法律的曲解，恰恰表明了武威运输公司违背国家现行企业改制政策、法律，利用企业管理者的身份优势，侵犯代梅梅合法权利的事实，故对武威运输公司的上述辩解不予支持。武威运输公司辩解代梅梅出示的内部银行活期储蓄存折复印件中的数额不是存款、现金，且政府未出一分钱，但国企改制的含义并不是政府出钱救活企业，而是通过重组、联合、兼并、租赁、承包经营、合资、转让国有产权和股份制等方式改变原国有企业的体制和经营方式，以便适应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方式，从法律意义上来说，除非特别说明，否则新的企业承继原国有企业的债权债务是国企改制的应有之义；从武威运输公司向法庭出示的改革方案来看，在改革方案第一项企业基本情况中写明"企业总资产5931.58万元；......；净资产935.15万元"；该改革方案的第二条第3项受让底价中明确写明："鉴于企业已成负资产，为了保障职工经济补偿金兑付和企业生产经营的正常进行，建议受让底价确定为300万元"；在该改革方案第二条第8项改制所需各种费用中明确写明"剥离现有428名在职职工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726.57万元......。经以上处理和剥离后，公司实际净资产为-2786.28万元"。通过上述内容可知，在武运司改制时，已经完全考虑了428名在职职工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的问题，而且重组后的武威运输公司以300万元价格购买武运司，也是考虑到企业负资产的实际情况，也就是说在改制时，武威运输公司就明确知道需要承继武运司的债权债务，其中也包括给付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的事宜，因此武威运输公司提出代梅梅持有的内部银行活期储蓄存折加盖的是武运司公章而非武威运输公司公章及政府没有出一分钱的主张，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给代梅梅返还企业改制身份置换经济补偿金14466.67元及利息，利息自2005年1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付，息随本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履行。案件受理费334元，减半收取167元，由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理查明，代梅梅于1986年12月进入武运司工作，2004年国家进行国企改制，武运司向武威市交通局上报了关于武运司改革方案的请示报告，武威市交通局会同武威市企业改制领导小组有关成员单位审核后，于2004年3月24日以武交发[2004]57号文件报武威市人民政府审批。经武威市人民政府讨论审定，同意该改制方案。改制方案第二条第5项对在职职工安置做了明确规定："所有职工的国有职工身份一次性置换为企业员工。自愿在公司工作的职工与公司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公司负责安置工作，按规定缴纳'两金'，达到退休年龄后办理退休手续，进入社保部门发放退休工资参加基本医疗保险，但企业不再发放经济补偿金。不愿在公司工作的职工(自谋职业的职工)，经本人申请同意后，按2003年12月31日前的实际在岗工作年限，每个职工年工龄补偿金800元，身份置换补偿金不得超过3万元，身份置换后，不再保留企业员工身份，与企业脱离关系，其养老、医疗等保险手续交给本人保管，并由本人缴纳'两保'统筹金"。企业改制后，代梅梅继续在武威运输公司上班直至退休。此后，代梅梅等部分退休人员向市政府信访办信访要求武威运输公司退还企业改制身份置换补偿金，经市政府信访办批转，武威运输公司进行了答复，认为原武威汽车运输集团公司改制后，对离开公司的227名职工都以现金方式一次性给予职工身份置换补偿金，对自愿留在公司的职工，都重新签订了劳动合同，并安排工作，截止现在已有87名员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办理了退休手续，进入社保部门发放退休工资。部分员工在退休后再领取职工身份补偿金的要求，违背了《企业改制方案》的规定。代梅梅等人不服武威运输公司的答复向武威市交通运输局提出复查申请，武威市交通运输局经复查后决定维持武威运输公司的答复，但代梅梅等人仍不服武威市交通运输局的复查意见，继续向市政府信访办申请复核，经市政府信访事项复查复核委员会复核决定维持市交通运输局的复查意见，并示明若仍以同样事实和理由提出投诉请求的，各级人民政府信访工作机构和其他行政机关不再受理。后代梅梅以要求武威运输公司退还补偿金为由提起诉讼。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政府主管部门在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行政调整、划转过程中发生的纠纷，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条规定："因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国企武威汽车运输集团公司改制为民营性质的武威运输公司，是在政府主导下该企业主管部门依据当时的政策和法律法规进行的改制，且制定和审批了相关的改制方案，该改制行为并不是企业自主进行的改制，同时，本案系改制过程中遗留的纠纷，人民法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不应受理。一审法院受理不当，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人民法院(2018)甘0602民初5419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代梅梅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34元，退还代梅梅；武威交通运输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2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张宗鹏 审判员  蒋辉明 审判员  胡春芳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 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