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苏05民终28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荣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明，江苏立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军。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仁昌。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戚新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华。原审被告：肖留龙。上诉人肖荣华因与被上诉人周军、吴仁昌、戚新华、黄春华、原审被告肖留龙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1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3月2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荣华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诉讼费由周军、吴仁昌、戚新华、黄春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将非物质损失一并判决是错误的。如果戚新华因涉案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则原审只需确认受害人丧葬费等物质损失，应驳回受害人家属关于死亡赔偿金等非物质损失的诉讼请求。戚新华因涉案事故被追究刑事责任，根据先刑后民的原则，本案应当待刑事判决作出后再行处理。2、原审认定涉案转让的机器设备存在安全隐患是错误的。肖荣华转让给戚新华的机器设备缺少保险杠这一情形不能认定为机器设备存在安全隐患。保险杠只是机器设备的一个零件，所有从事该行业的人看到该机器设备后都能看出缺少保险杠，也都知道在投入使用时应当加装保险杠。肖荣华在转让机器设备时，机器是停用状态，其仅是以废铁的价格出售给戚新华，也明确告知戚新华如要使用，必须全部整修后才能投入使用，而戚新华在使用之前，没有加装保险杠，也没有进行整修，从而引发涉案事故，责任不在于肖荣华。3、死者吴丽珍自身对于涉案事故的发生也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机关调查显示，吴丽珍在事发时是穿着拖鞋工作的，且是在工作时间以外的时间段操作机器，其应当知晓在老板及同事不在场时操作机器是不安全的。另外，吴丽珍作为一名从事该行业多年的工人、作为雇员也负有谨慎注意义务。4、本案案由应当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肖荣华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过错，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周军、吴仁昌、戚新华、黄春华则表示服从原判。肖留龙述称，涉案机器设备是由其和肖荣华一起卖给戚新华的，戚新华如果要投入生产，有义务先行对设备进行整修，但戚新华并未进行整修，应承担相应的事故赔偿责任。周军、吴仁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戚新华、黄春华、肖荣华、肖留龙共同赔偿周军、吴仁昌死亡赔偿金803040元、丧葬费3634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304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合计92242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戚新华、黄春华、肖荣华、肖留龙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5日，戚新华租用黄春华位于汾湖××新区××路西侧的车间，并从肖荣华、肖留龙处取得该车间内的一条流水线设备。随后戚新华在未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擅自组织生产，在车间内加工喷水织机经轴，并雇佣受害人吴丽珍负责操作并轴机。2017年7月11日5时30分左右，受害人吴丽珍在车间内作业时，不慎被机器卷入，经120医生确认当场死亡。经安监部门调查认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作业现场机械设备未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事故的间接原因生产现场负责人戚新华，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擅自生产，作业现场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原告认为，肖荣华、肖留龙将没有安全防护装置的设备转让给戚新华使用，依法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黄春华将房屋出租给戚新华用于生产，但是未审查其生产经营资质，纵容戚新华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擅自生产，黄春华对其出租的生产经营场所未尽到安全监督管理义务，依法也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现诉至贵院，请求法院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戚新华辩称：已预付赔偿款23万元，对原告主张的事实及因吴丽珍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均无异议，但是因经济困难无力赔偿周军、吴仁昌。肖荣华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因吴丽珍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无异议，但是本案所涉的前道流水线由浆车、并轴两个设备组成。2006年答辩人与其他合伙人向盛泽南二环的公司以25万元的价格买了二手浆车，2009年向黎里龙氏纺织以2万元的价格买了二手并轴，买来以后花了大几万元整修后才投入生产，买来的二手浆车、并轴都是由厂家生产的并不是私自制造。2017年3月底答辩人将上述浆车、并轴整套流水线以56400元的价格卖给戚新华，该价格是接近废铁的价格卖给戚新华的。答辩人卖给戚新华时，明确告知戚新华旧设备一定要整修并且配好保险设备后才能投入使用，戚新华表示他从事这个行业已经13年知道旧设备应该怎么处理。戚新华作为从事该行业13年的雇主，完全清楚旧设备在没有整修的情况下投入生产是存在风险的。事实上，戚新华购买二手设备后在没有整修完毕的情况下投入使用，戚新华存在过错。肖留龙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因吴丽珍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无异议，但是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黄春华辩称：对原告主张的因吴丽珍死亡造成的损失金额无异议，但是其是房屋的出租方，吴丽珍死亡与其无关，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如下事实：2017年8月13日，关于汾湖高新区黎阳村个体戚新华前道牵经车间机械伤害亡人事故的调查报告载明：“2017年5月15日，戚新华租用黄春华位于汾湖××新区××路西侧的车间，随后戚新华在未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擅自组织生产，在车间内加工喷水织机经轴，并雇佣吴丽珍负责车间，随后戚新华在未车间内加工喷水织机经轴责操作并轴机。7月11日5时30分左右，在戚新华个体前道牵经车间内，并轴机操作工吴丽珍在作业时，不慎被机器卷入，经120医生确认当场死亡。事故发生原因：事故的直接原因作业现场机械设备未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事故的间接原因生产现场负责人戚新华，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擅自生产，未按规定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事故调查组调查认定，此次事故是一起无资质个人擅自组织生产、作业现场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引起的责任事故。戚新华作为生产现场负责人，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擅自生产，未按规定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作业现场机械设备未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对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戚新华受苏州市吴江区安监局调查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并轴机从肖荣华那转让过来，其没有维修改造过，并轴机是以前老的留下来的，都是自制的，没有出厂厂家的。安全防护装置没有，其机器转让过来就没有保险杠，其没有进行维修的。今年4月份，肖荣华当时要把纺织前道加工生产线搬到另一个地方生产经营，然后他考虑到搬过去要维修费2-3万，然后找到其跟其谈以出租和转让的方式处理他的生产线，最后他以8万元把生产机器设备转让给其的，设备转让其们没有签订合同、协议。设备转让费目前其已支付3万元，其中2万是现金，1万是转账，其和肖荣华关系蛮好，还合作帮他加工丝抵掉2万，现在一共还差他3万元，都是现金支付的，其们没有开具收条、收据厂房是跟黄春华租的，租期一年，年租金6万多，有租赁合同，都是以个人名义签订的。”肖荣华受苏州市吴江区安监局调查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以前租了个车间位置在吴江黎里镇黎阳村镇黎路西面，吴江市众信机械制造厂的南面有三间连在一起的厂房，最南面那间厂房里有一条生产线是其的，厂房是黄春华的，那条生产线的设备是其的，2017年3月底其把这条生产线全部卖给了戚新华，价钱大概是8万5左右，其中23600元是戚新华直接付给肖建林的蒸汽管道费用，目前戚新华付给其现金3万，帮其做了些活抵了1.8万，剩下部分等有钱再给其，其们都是口头约定的，没有签署协议，也没有开票据，其卖给戚新华的那条生产线，其中的并轴机一开始机器上是有急停装置的，后来被工人拆掉了，其卖给戚新华的时候就是没有急停装置的。”黄春华受苏州市吴江区安监局调查时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是在2017年5月15日和戚新华、周凤妹（包金龙妻子）签署的房屋租赁合同，厂房面积一共1100平方米左右，两人一人租一半。整个车间租期是到2017年年底，租金110元／平方米，按协议每月应付10100元，到年底总租金应为7万左右，到目前为止他们两家都没有付钱，还是欠的他们都是做纺织行业前道方面的活。”上述事实由周军、吴仁昌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表、离婚证、户口登记表，吴江安监局事故调查报告、询问笔录，双方当事人当庭陈述等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戚新华、黄春华、肖荣华、肖留龙对周军、吴仁昌因吴丽珍死亡造成损失共计922423元没有异议，戚新华对周军、吴仁昌主张其为责任主体没有异议，但表示其已经预付230000元，没有经济经济负担能力赔偿周军、吴仁昌损失。对于当事人双方没有争议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双方的争议焦点是：戚新华、黄春华、肖荣华、肖留龙是否应对因吴丽珍死亡造成周军、吴仁昌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如需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应如何分配和承担。周军、吴仁昌认为戚新华在雇佣受害人进行生产，但是没有提供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设备，并且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组织生产，也没有对生产人员、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和培训。肖荣华、肖留龙将不符合安全生产条件的设备交付给戚新华使用。黄春华将没有依法审批手续的房屋出租给戚新华，在没有审查戚新华生产经营资质的情况下允许戚新华使用其房屋擅自生产，对其出租的生产经营场所未尽到安全管理义务，故要求戚新华、黄春华、肖荣华、肖留龙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戚新华对此无异议。肖荣华、肖留龙、黄春华认为其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生命权、健康权依法应予以保护。关于吴丽珍因车间机械伤害亡人事故的经过及事故发生原因，安监部门进行了调查，并作出了调查报告。2017年7月吴丽珍被机器卷入当场死亡，事故直接原因为该机械设备未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安监询问笔录中肖荣华确认转让给戚新华的并轴机并无安全防护设施急停设备，戚新华与肖荣华之间转让在用的纺织机械设备，肖荣华作为转让方应当对转让在用纺织机械的安全性有高度的注意义务，肖荣华向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戚新华转让具有安全隐患的在用纺织机械设备，与吴丽珍操作该纺织机械设备过程中卷入死亡具有间接的因果关系，应承担本次事故的次要赔偿责任；戚新华受让本案所涉的在用纺织机械设备并轴机后，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擅自雇佣吴丽珍进行生产，未对作业现场机械设备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综上，根据戚新华、肖荣华的过失大小及原因力比例，结合本案案情，一审法院酌情确定由戚新华承担70%的责任，肖荣华承担30%的责任。周军、吴仁昌未能举证证明肖留龙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周军、吴仁昌主张肖留龙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周军、吴仁昌主张黄春华承担赔偿责任，考虑本案事故的直接原因是机械设备未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装置，黄春华的厂房租赁行为与本次事故原因没有关联，周军、吴仁昌主张黄春华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难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一、戚新华应赔偿周军、吴仁昌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645696.10元，扣除其已经支付的230000元，尚应赔偿周军、吴仁昌415696.1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肖荣华应赔偿周军、吴仁昌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76726.9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三、驳回周军、吴仁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05元，由戚新华负担1755元，肖荣华负担750元。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肖荣华称其在于戚新华商谈转让涉案机器时，明确是以废铁的价格出售，并已经告知对方机器已经老化，如需要投入生产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和金钱去维修。对此，戚新华称肖荣华讲到机器需要维修一下，其也维修了，但因机器本来就没有保险杠急停装置，且其他同样从事纺织作业的单位也没有对机器安装急停装置，所以其没有加装。死者吴丽珍系其雇佣的工人，双方之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审中，戚新华提交刑事判决书、谅解书及收据各一份，谅解书载明“鉴于被告人戚新华近亲属已代为赔偿了我方的全部经济损失，我方愿意对被告人戚新华表示谅解，本案民事赔偿部分一次性解决完毕，今后双方再无纠葛”，收条载明“今收到被告人戚新华近亲属代为赔偿的二十九万元人民币。特此证明”。证明戚新华因涉案事故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个月，缓刑一年，在该刑事案件中，戚新华与死者家属就吴丽珍死亡赔偿事宜已经解决完毕，戚新华共计支付赔偿款520000元。肖荣华、肖留龙、黄春华均表示认可证据的真实性，周军、吴仁昌亦未持异议并称已经收到戚新华支付的赔偿款520000元。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戚新华雇佣吴丽珍从事机械纺织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吴丽珍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戚新华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关于责任大小问题，戚新华称吴丽珍事发时穿的是拖鞋，其该项陈述即便属实，亦与事故发生无因果关系，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吴丽珍存在过错，吴丽珍对其自身的死亡不承担责任。戚新华在不具备相应资质的情况下擅自组织人员进行生产，未按规定对作业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培训，且其提供的纺织机械设备未安装防护急停装置，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是造成吴丽珍死亡的直接原因，应对吴丽珍死亡所造成的损失承担雇主责任。关于肖荣华、肖留龙是否应当对于吴丽珍的死亡承担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肖荣华、肖留龙将涉案机器设备转让给戚新华，虽机器存在未安装急停装置的情况，但并不当然得出肖荣华、肖留龙不能转让该机器设备的结论，且设备转让时戚新华对于机器的该瑕疵已经知晓，肖荣华、肖留龙对此不存在过错。吴丽珍的死亡系因接受劳务方戚新华未提供安全生产条件的原因引起，与肖荣华、肖留龙的转让行为并无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肖荣华、肖留龙不应成为对吴丽珍的死亡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本案系接受劳务方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承担责任的主体在于接受劳务方，案由应更改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综上所述，肖荣华上诉请求成立，本案应由戚新华对吴丽珍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肖荣华、肖留龙不承担赔偿责任。鉴于戚新华与周军、吴仁昌对于戚新华需承担的赔偿责任已经在另案中达成和解并实际赔付完毕，故戚新华无需再向周军、吴仁昌支付赔偿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7)苏0509民初1198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军、吴仁昌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5元，由周军、吴仁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10元，由周军、吴仁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雪蓉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郑 雄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赵俊书记员杨舒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