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 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18)京行终22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桂彬，男，汉族，1973年11月20日出生，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 委托代理人董宜东，广东太平洋联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西城区茶马南街**。 法定代表人赵刚，主任。 委托代理人郝运璐，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审查员。 原审第三人好维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英属维尔京群岛托尔托拉岛罗德城邮政信箱**崔登特事务所。 法定代表人严挹芬，董事。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欢，北京万慧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好来化工股份有限公司，住，住所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地区台北市敦化南路一段****/div> 法定代表人古华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明星楠，北京市万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夏欢，北京万慧达（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桂彬因商标无效宣告行政纠纷一案，不服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简称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7）京73行初481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4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经审理查明： 诉争商标为第3143595号图形商标（商标图样附后），申请日期为2002年4月11日，核定使用在第9类的“诱杀昆虫电力装置”商品上，专用期限自2013年6月14日至2023年6月13日，商标权人为杜桂彬。 2016年4月14日，好维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好维公司）、好来化工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好来公司）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简称商标评审委员会）提出无效宣告请求，其主要理由为：诉争商标与好维公司在先注册的第512142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一）、第1260154号图形商标（简称引证商标二）构成近似商标；好维公司的黑人头像图形商标为驰名商标，诉争商标构成对他人驰名商标的复制、模仿；好来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侵犯了好来公司的著作权。作为日用品领域的同业经营者和竞争者，杜桂彬在明知的情况下抄袭和抢注好维公司和他人在先知名商标，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五条的规定。杜桂彬大量抢注好维公司和他人的在先知名商标，其行为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构成不正当竞争。诉争商标的注册和使用将会误导相关公众，损害了他人及消费者的合法权益，扰乱了正常的市场经济秩序，易产生不良影响。综上，好维公司、好来公司依据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一款和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规定，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以下主要证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于2012年认定的39件驰名商标列表打印件;2、相关异议、异议复审裁定书及行政判决书;3、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及其产品的相关介绍;4、有关好维公司、好来公司的注册及续展证明;5、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及其产品的广告宣传资料;6、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品牌的销售情况及市场调查报告;7、好维公司、好来公司所获荣誉;8、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品牌的相关报道;9、好维公司、好来公司相关活动照片及捐赠情况;10、部分侵权案件的有关资料;11、《版权转让确认书》及中文翻译、经公证的由台湾地区“经济部智慧财产局”出具的《著作权登记簿誊本》及变更核准证明、相关声明及部分中文翻译、好维公司、好来公司部分商标的注册情况复印件;12、杜桂彬恶意证据;13、相关网站搜索及有关品牌介绍;14、在先判例复印件;15、其他相关证据。其中，《版权转让确认书》载明，AMYDRESNER-Yules受委托创作了涉案作品，1990年5月1日其作为涉案作品的作者和版权所有者将涉案作品版权中的所有权利和利益永久地在全球范围内转让给好洁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后者于1999年12月4日更名为好来化工股份有限公司。《著作权登记簿誊本》载明，涉案作品著作人为“AMYDRESNER(亚美·瑞拿)”，著作财产权人为好洁工业股份有限公司，登记时间为2014年4月14日。 杜桂彬向商标评审委员会答辩的主要理由:杜桂彬不具有恶意，诉争商标未侵犯好来公司著作权，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在本案中的全部事实和理由，在先案例中均未予以支持。诉争商标未违反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第七条、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四十四条。杜桂彬请求对诉争商标予以维持。杜桂彬向商标评审委员会提交了相关行政判决书及民事判决书作为其主要证据。 2017年5月15日，商标评审委员会经审查作出商评字（2017）第54093号《关于第3143595号图形商标无效宣告请求裁定书》（简称被诉裁定）。商标评审委员会在被诉裁定中认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本案实体问题应适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程序问题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故对好维公司、好来公司所述诉争商标违反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十五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第七项的主张，不予评述。好维公司及好来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好来公司的前身为“好洁工业股份有限公司”，1996年“好洁工业股份有限公司”将“黑人头图”的美术作品（简称涉案作品，图样附后）在台湾地区获准著作权登记。1999年“好洁工业股份有限公司”更名为“好来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即本案好来公司，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其对涉案作品享有在先著作权，诉争商标与好来公司享有著作权的涉案作品在设计手法和整体视觉上几无差异，构成实质性近似。好来公司的涉案作品已作为商标进行使用，杜桂彬也未提交证据证明诉争商标为其独立创作。综上，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推定，杜桂彬及其关联公司广州市黑人日用品有限公司申请注册诉争商标的行为损害了好来公司的在先著作权，违反了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杜桂彬在多个类别商品上申请注册了包括“黑人”、“多芬”等众多知名商标在内的多件商标，该行为明显超出了正常的生产经营需要，具有借助他人知名品牌进行不正当竞争或谋取非法利益的意图，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己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所指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关于诉争商标的申请注册违反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八项、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关于“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注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之规定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好维公司、好来公司无效宣告理由部分成立。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诉争商标予以无效宣告。 杜桂彬不服商标评审委员会作出的被诉裁定并提起诉讼，请求撤销被诉裁定。 杜桂彬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2、引证商标一的商标信息，其商标权人为好维公司，证明无法确定好来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3—4、证明书及其翻译件，证明无法确定好来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5—6、证明书及其翻译件，证明无法确定好来公司是涉案美术作品的著作权人；7—9、行政判决书及上诉状，证明好维公司在多份生效法律文书中主张其为涉案作品著作权人，该事实与被诉裁定认定事实矛盾；10—11、广州市南大实业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相关质量、荣誉证明，证明杜桂彬通过关联公司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商业使用；12—13、广州市黑人日用品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发票公证书，证明杜桂彬通过关联公司对诉争商标进行了商业使用；14、商评字[2016]第41753号撤销复审决定书。 商标评审委员会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诉争商标及引证商标一、二档案，用以证明商标基本情况；2、好维公司及好来公司在评审程序中提交的申请材料、质证意见及证据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裁定是针对其申请的事实、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审的，杜桂彬提交的答辩材料及证据复印件，用以证明被诉裁定是针对其答辩的事实、理由和请求进行评审的；3、答辩通知书、证据交换通知书，用以证明被诉裁定作出程序合法。 好维公司、好来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杜桂彬及广州市黑人日用品有限公司申请注册的商标信息和状态，在多个商品类别上申请注册了“黑人”、“DARLIE”商标，还申请注册了4件“多芬”商标、4件“珍妮诗”商标、2件“亮莊”商标以及“CleanClear可伶可俐”、“拉芳”、“采乐”、“SKⅡ”等商标，共计66件；2、他人拥有的在先商标信息和品牌介绍；3、中华商标超市网站、麦知网上售卖商标网页打印件；4、（2016）粤0604民初8801号民事判决书。 另查，广州市黑人日用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杜桂彬。 北京知识产权法院认为，涉案商标侵害了他人在先著作权。杜桂彬的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杜桂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已经建立较高市场声誉。据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杜桂彬的诉讼请求。 杜桂彬不服原审判决并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和被诉裁定。杜桂彬的主要上诉理由是：诉争商标未侵犯他人在先著作权，亦未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情形，诉争商标经过异议程序及其后续程序后被核准注册，故应维持注册。 商标评审委员会、好维公司与好来公司服从原审判决。 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已查明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得当，且有诉争商标档案、商标无效宣告申请书、被诉裁定及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三条的规定：“法律、行政法规、地、地方性法规治条例和单行条例、规章不溯及既往。”本案诉争商标系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施行前已经获得注册，故本案相关实体问题的审查适用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程序问题的审查适用2013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 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申请商标注册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也不得以不正当手段抢先注册他人已经使用并有一定影响的商标。”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时，对于商标法已有特别规定的在先权利，按照商标法的特别规定予以保护；商标法虽无特别规定，但根据民法通则和其他法律的规定属于应予保护的合法权益的，应当根据该概括性规定给予保护。著作权属于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在先权利”。审查判断诉争商标是否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一般以诉争商标申请日为准。如果在先权利在诉争商标核准注册时已不存在的，则不影响诉争商标的注册。本案中，涉案图形具有一定独创性并已构成作品，在案证据可以证明好来公司是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诉争商标图形与涉案作品在图形的整体结构、各元素的布局和角度基本相同，构成实质性相似。在诉争商标申请日之前，涉案作品作为图形商标已被核准注册且多次出现在电视、报纸及杂志期刊上，已处于可被公众获知的状态，杜桂彬具有接触到涉案作品的较大可能性。杜桂彬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申请诉争商标获得了涉案作品著作权人好来公司的许可，或者具有其他合法来源或正当理由。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不得损害他人现有的在先权利”之情形并无不当，杜桂彬有关诉争商标未侵犯他人在先著作权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已经注册的商标，违反本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规定的，或者是以欺骗手段或者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由商标局撤销该注册商标；其他单位或者个人可以请求商标评审委员会裁定撤销该注册商标。”一般认为，所谓“其他不正当手段”是指以欺骗手段以外的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不正当占用公共资源或者以其他方式牟取不正当利益的手段；“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规制的是除商标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二条及欺骗手段之外，其他扰乱商标注册秩序、损害公共利益的商标注册行为。商标注册原则上应当以使用为目的。超出使用需求之外囤积商标、以销售或转让为目的注册商标，不仅影响有正当注册需求的市场主体依法注册商标，增加其注册商标的成本，亦会对商标注册秩序产生冲击。非以使用为主要目的，没有正当理由大量注册或囤积商标，特别是具有以牟利为目的转让或者意图转让其注册或囤积商标的情节的，通常可认定为“其他不正当手段”。如果商标注册行为仅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一般不属于该条款调整范围，但如果商标注册行为不仅损害特定民事权益，亦损害商标注册秩序和社会公共利益，则可以由本条款加以调整。本案中，杜桂彬及其公司注册的商标共计66枚，涉及行业类别跨度大，其中53枚商标与他人享有在先权利构成相同或类似，部分在先商标曾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例如，其在多个商品类别上申请注册了“黑人”、“DARLIE”商标，还申请注册了4件“多芬”商标、4件“珍妮诗”商标、2件“亮莊”商标以及“CleanClear可伶可俐”、“拉芳”、“采乐”、“SKⅡ”等商标。杜桂彬的前述系列商标与他人具有较强显著性及较大知名度的商标构成相同或者近似，其注册行为具有明显的复制、抄袭他人高知名度商标的故意，扰乱了正常的商标注册管理秩序，有损于公平竞争的市场秩序。因此，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诉争商标构成2001年修正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商标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的以其他不正当手段取得注册的商标并无不当。此外，杜桂彬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诉争商标已经建立较高市场声誉，诉争商标虽经过异议及其后续程序，但杜桂彬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构成一审不再理的情形。因此，杜桂彬有关诉争商标应维持注册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杜桂彬的上诉主张均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人民币一百元，均由杜桂彬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晓军 审判员  樊 雪 审判员  蒋 强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苗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