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湘0111民初5715号 原告：余万韶，男，1962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勇军，广东新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蒋爱平，男，1970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湖南齐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余万韶（以下简称原告）诉被告蒋爱平（以下简称被告）合伙纠纷一案，原告于2017年7月6日向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人民法院起诉，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该院以（2017）粤1324民初636号民事裁定，驳回被告管辖权异议，被告不服该裁定上诉至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7）粤13民辖终687号民事裁定，撤销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人民法院（2017）粤1324民初636号民事裁定，将案件移送至本院管辖。本院于2018年7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赖勇军，被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电费104375.92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换证费408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龙门龙江铅锌矿工程款共190094.95元；4.判令被告向原告偿还支付工人工资44778元；5.判令被告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从2000年2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6.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9年3月10日，原告与韩臣都、田宇合股共同开采龙门县龙江铅锌矿（以下简称龙江铅锌矿），同年12月18日韩臣都将自己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汪德，2000年12月24日，汪德将自己的股权转让给原告和田宇，2001年2月18日，田宇经原告同意将自己的40％的股权转让28％给被告，转让协议约定自原股东余万韶、田宇接手经营开始到转让前的一切债务，属于田宇在矿山应负的债权债务，均由被告承担。2004年6月9日，田宇与原告、被告以协议书的形式约定田宇将其12％的股权连同债权、债务转让给原告与被告各6％。至此，龙门县龙江铅锌矿股东为原告与被告二人，持股比例分别为原告66%，被告34％，故被告应对原属于田宇在转让矿山股份之前应负的合伙债务及转让后合伙债务承担责任。原告分别于1999年5月16日、2000年1月14日、2000年1月19日、2000年1月23日、2001年1月5日、2001年1月15日向龙江铅锌矿的卖电人分别支付电费20000元、43128元、14852.71元、9007.29元、100000元和120000元，有经手人为梁中满、证明人为原矿长杨青山的收据及经手人为张卫东出具的收据和收款人为黎杰勇出具的电费收条为证。被告因与原告等人之间的纠纷于2014年5月21日起诉到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于2015年7月13作出（2014）郴民一初字第11号的一审判决，被告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了上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了（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24号的终审判决。不管是一审还是二审，都确认了原、被告持股比例别为原告66％，被告34％这一事实，而且二审还确认了原告在转让价款98万元中有18万元系以支付矿山电费的形式支付的，原告并未直接收取。上述原告支付的电费共有306988元，矿山电费应该是合伙人的共同债务。被告作为合伙人之一且持有34％的股份，故也应该承担矿山电费的34％即104375．92元（306988元×34％），这一款项，被告并未向原告偿还。2001年4月16日原告因龙江铅锌矿换发证支出换发证费用12000元，有经手人为游观华，证明人为杨青山、陈贵峰的收据为凭，这是合伙事务费用，被告应承担其中的34％即4080元。2000年1月4月，原告付给龙江铅锌矿工程承包人陈平（即陈雄平）工程款项106642.8元，2000年2月到3月矿部点工单显示原告支付了相关的工程款项共计1460元，2000年12月28日，原告向龙江铅锌矿工程承包人陈雄平支付工程款76000元，2001年11月26日，原告因龙江铅锌矿竖井工程向承包人陈雄平支付了工程款项375000元，以上工程款项合计共559102.8元，均有承包人向原告出具收条，表明领到该工程款项，作为生产经营费用，属合伙事务的债务，故被告也应按所持股份的比例承担该工程款项的34％即190094.95元。被告自从成为龙江铅锌矿股东以来至2006年5月26日企业转让之前，从未实际履行过合伙人的出资义务，在此期间，工人工资都由原告支付，原告自2000年12月31日起至龙江铅锌矿转让前，共支工人工资131700元，有工资表和相关收据、借条、收费凭证为证，被告作为合伙人，也应按34%支付工人工资44778元。以上相关费用，均由原告一人支付，被告作为合伙人未履行相应的责任与义务，属于严重违约行为。因被告不偿还欠款及不承担合伙债务的行为严重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1.原告所主张的各项开支费用至今已近二十年，在程序上原告起诉早已经超过《民法通则》规定的两年诉讼时效，对原告的诉请应依法驳回。2.被告入伙前，原告并没有为田宇垫付合伙款项；原、被告与田宇合伙期间，田宇也未欠合伙款项，原告主张的合伙债务及垫付款项均无事实依据，其提供的证据既无相关合伙人签字，又无结算单确认，缺乏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故不能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与田宇曾合伙经营广东省惠州市龙门县龙江（竖井）铅锌矿（以下简称龙江铅锌矿），双方持股比例为60%和40%。2001年2月18日，被告拟以每股8500元的价格受让田宇所持40%股份，并经原告签字同意与田宇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书》，但双方并未履行该份协议。2001年2月22日，原、被告与田宇三人组成新的股东会，确认被告为龙江铅锌矿新股东，三人持股比例为原告占股60%，被告占股28%，田宇占股12%，并召开第一次股东会议，形成《股东会议决议》，约定各股东按其占股份额承担矿山的债权债务，享有股东的权利与义务，矿山矿部工作人员及薪酬按最近一次原告与田宇所签协议办，并聘邹茂生先生为矿山工程师，其职责范围及待遇按原矿山股东会议决议办。因龙江铅锌矿采矿许可证一直未能办理成功，田宇于2004年6月8日将自己12%的股份及债权债务转让给被告，退出合伙。2004年6月9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约定田宇的12%股份由原、被告各受让6%，田宇合伙期间应承担的债权债务由原、被告共同承担。至此原、被告的持股比例为66%与34%。原、被告合伙期间，双方未办理相关工商登记及开采手续，亦未进行生产经营，矿山资产2004年前由原告派人看守，2004年以后由被告的表姐夫负责看守。2006年5月26日原告在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将龙江铅锌矿作价980000元转让给骆国兴，骆国兴向原告支付转让款800000元后，剩余180000元转让款于2006年7月26日代原告支付矿山拖欠张卫东电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合伙期间原告垫支的费用，诉至本院，请求依法裁决。 另查明，因原告单独转让龙江铅锌矿，被告于2014年5月21日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原告及骆国兴、骆际西，要求确认转让无效，并赔偿其损失。该院于2015年7月13日作出（2014）郴民一初字第11号民事判决，被告不服该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于2015年11月6日作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5）湘高法民一终字第324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15-高-324号判决），终审判决撤销原一审判决，改判余万韶返还蒋爱平333200元及利息。该判决确认涉案矿山在2000年1月13日以汪德名义办理了的采矿权许可证，该证有效期只有一年，到期后一直未办理新证。2000年12月24日，汪德因资金困难等原因终止承包并退出合伙。 庭审中，原告陈述被告入伙前，其已垫付部分费用及工程款。被告入伙后龙江铅锌矿于2000年1月至6月期间尚在运营，合伙期间的所有费用支出和人工工资均由其独自承担。其中1999年5月16日至2001年12月15日期间垫付电费1216988元，2006年7月26日用骆国兴应付其转让款代缴电费180000元，共计垫付电费306988元；2001年4月16日垫付换证费120000元；2000年2月9日至2001年11月26日期间代汪德支付陈平工程款共计559102.8元；2000年12月31日-2006年5月26日期间垫付工人工资共计131700元。原告提供电费收条、收据，工程款领条、收条、结算单、兑工单、验收单，工资收条、收据、工资发放表、管理结算单等证据佐证上述支出均系其垫付。同时为证明其支付的人员工资标准，提供其与田宇于2001年2月4日就矿山管理、人员定位、薪酬形成的股东决议，及2001年4月11日原、被告与田宇形成的股东会议决议等证据予以佐证。被告否认原告陈述的上述事实和提供的证据，认为原告与田宇合伙期间没有亏损及合伙债务。被告陈述2004年1月以后是其聘请蒋春生夫妻负责看守矿山，工资也由其支付，并提供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智、邓锋于2017年8月10日对蒋春生所作调查笔录，及2004年2月-2006年5月期间的中国邮政储蓄汇款收据、存取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主张由被告承担的各项费用和支出的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诉讼时效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时起算。本案中，原告主张要被告支付的诉请费用均发生于2001年以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以下简称《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的二年诉讼时效，但原、被告系因合伙期间发生的费用和支出产生争议，属于合伙财产的内部清算，诉讼时效不能从费用发生时起算，而应从确定合伙期间的支出和盈亏，并对合伙财产加以分割后应付款而不付之日起算。原、被告尚未对其合伙财产进行清算，即没有明确的付款金额，债权债务关系并没有最终确认，故诉讼时效还没有开始起算。被告因合伙财产问题于2014年5月21日向法院起诉，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5年11月6日作出的15-高-324号判决确认原告应返还被告的333200元系被告应享有的合伙财产转让对价，属于合伙财产分割内容。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该案判决生效时开始计算，至原告2017年7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时，尚未超过二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被告就本案诉讼时效所提抗辩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原、被告与田宇2001年2月22日形成的《股东会议决议》，及原、被告2004年6月9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本院依法予以确认。《股东会议决议》所作各股东按其占股份额承担矿山的债权债务，享有股东的权利与义务等有关约定，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原、被告合伙经营龙江铅锌矿期间，虽未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已形成个人合伙关系，应受法律保护。因原告已于2006年5月26日将龙江铅锌矿转让给案外人骆国兴，其与被告之间的合伙关系实际已终止，双方应当依据协议约定按各自持股比例承担合伙期间的债权债务。原告主张被告按2001年2月18日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承担田宇接手经营期间的债权债务，因该份协议并未实际履行，且内容与之后形成的两份协议内容相冲突而无效，故对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二款明确规定，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原告个人在合伙经营活动中为经营合伙事务所垫付的款项，被告作为其他合伙人理应予以分担，但对费用的发生及垫付行为应由原告承担举证责任。1.关于原告主张的电费104375.92元。因15-高-324号判决已确认案外人骆国兴通过代原告支付矿山拖欠电费的方式支付原告转让款180000元，即原告用其份额的合伙财产垫付了该笔电费，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被告应当按其持股比例偿还原告垫付的电费61200元（180000元*34%）。因原告提交的电费收据均发生于被告入伙之前，且张卫东于2006年7月26日出具的收据显示原告所欠电费结清，故对原告主张要求被告支付超出上述61200元范围外电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原告主张的换证费4080元、工程款190094.95元。因原告提供的收据、领条、收条、兑工单等证据均形成于被告入伙前，被告均不予认可，《股东会议决议》也未明确披露上述合伙债务，无法证明以上费用系原、被告合伙期间的合伙债务，且原告在15-高-324号判决案件应诉时亦未向被告提出抵销此债务，不符合日常生活逻辑，故对原告以上两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3.关于原告主张的工人工资44778元。原告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工资支付情况，其自行制作的2002年1月至2005年12月的工资发放表，与庭审查明的2004年之后由被告负责安排人员并支付工资的事实不相符，且工资发放表中载明的工资金额也与原告提供的2001年2月4日及4月11日的股东会决议中商定的人员薪酬标准不相符。被告提供的对蒋春生所作调查笔录内容与其提供的中国邮政储蓄汇款收据、存取款凭证等证据能相互印证被告聘请蒋春生夫妇2004年-2006年负责看守矿山的事实。由此可见，原、被告合伙期间并未共同记账，且均存在支付工人工资的行为。因双方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各自实际支出工资金额，又未提交共同账目进行合伙清算审计，本院无法确定其各自实际出资金额及应向对方承担责任的范围。因此，原告诉请被告支付工人工资44778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4.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从2000年2月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因双方合伙期间并未进行债权债务清算，入伙协议也未有相关约定，原告该项诉请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蒋爱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支付原告余万韶垫付电费61200元； 二、驳回原告余万韶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受理费10706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353元，由原告余万韶负担4879元，由被告蒋爱平负担474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 颖 二〇一八年十月八日 书记员 杨雨晴 附：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 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 第三十一条合伙人应当对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订立书面协议。 第三十五条合伙的债务，由合伙人按照出资比例或者协议的约定，以各自的财产承担清偿责任。 合伙人对合伙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偿还合伙债务超过自己应当承担数额的合伙人，有权向其他合伙人追偿。 第一百三十五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第一百三十七条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 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 第九十三条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 (一)自然规律以及定理、定律; (二)众所周知的事实; (三)根据法律规定推定的事实; (四)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 (五)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 (六)已为仲裁机构生效裁决所确认的事实; (七)已为有效公证文书所证明的事实。 前款第二项至第四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五项至第七项规定的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第一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 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 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 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