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鄂28民终2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利川市龙船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2802764108687N。负责人：蒋涛，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友郦，男，生于1976年1月15日，土家族，住湖北省利川市，系该公司职工，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春平，女，生于1973年5月10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法定代理人：钟某，男，畲族，生于1970年1月16日，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系杨春平之夫。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方敏，湖北丽川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文兵，男，生于1966年11月12日，苗族，湖北省利川市人，住利川市，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支公司（以下简称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春平、周文兵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不服一审判决金额为460783.17元），交强险多赔付500元。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明确约定了“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情形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而“驶离现场”本身就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的禁止性规定，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法律禁止性规定情形，保险公司只需要对保险条款作出提示，无需进行明确说明，只要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就应当认定保险条款发生法律效力。再看商业三者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该条用加粗加黑字体显示，明显有别于其他普通条款，足以达到提示投保人注意的目的。本案依据该条约定，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商业三者险赔偿责任。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周文兵在交通事故发生后负有及时通知上诉人的义务。本案中周文兵在事故发生后具备保护现场与履行通知义务的条件，但其没有立即报警也未及时通知上诉人，而是自行离开现场，其行为直接导致交警部门无法准确查明事故的性质、原因，周文兵是否存在酒驾、毒驾等违法行为至今不明，相关不利后果应由周文兵承担。对于逃逸、醉驾、无证等法律禁止性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支持保险公司履行提示义务后拒赔应当成立，该条文是强制性规范条文，与保险条款的立意相似。《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要求及时报案的规定，有利于督促驾驶员出险后履行法定义务，更有利于查明交通事故事实，维护社会诚实守信、公序良俗原则。三、被上诉人周文兵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具有合理性，属于保险条款中约定的“逃逸”行为，也没用不适用免责事由的其他法定事由。四、本次事故存在驾驶员周文兵离开事故现场的违约情形，从保险合同约定来看，本案上诉人公司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依法应当产生效力。五、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辩称只应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30%的比例赔付没有法律依据，其辩称理由不成立。该认定错误。依据保险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中的赔偿为30%而并非40%，一审法院在无任何理由的情况下判决上诉人在保险责任限额内按照40%的比例赔付理由不成立，该认定错误。六、本案突破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分项限额，属适用法律错误。杨春平财产损失金额为1500元，故在交强险范围内只应赔付121500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付122000元明显错误，请求改判上诉人少赔500元。杨春平二审答辩称，一、财产损失是1500元，一审判决交强险赔偿数额确实存在错误，多认定的500元扣除即可。二、周文兵是否逃逸的问题，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认定及一审过错划分都没有问题，周文兵是在不知道发生交通事故的情况下驾车驶离现场。三、一审法院综合考量确定杨春平自己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妥，侵权人和保险公司之间是否按40%责任赔偿可按照他们之间的约定判决，不发表意见。四、周文兵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保险公司仍应承担相应的义务。周文兵二审答辩称，周文兵不是逃离现场，当时天气大风大雨大雾，周文兵不知道发生的情况，不是有意离开，周文兵并未饮酒和吸毒。多赔付的500元由人民法院来判决。至于责任比例的问题，周文兵投了保险应该由保险公司自己解决。杨春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二被告赔偿：1、医疗费107920.85元、评残前护理费219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营养费12000元、后续治疗费35000元、评残前误工费24005元、残疾赔偿金276240元、后期护理费95756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69799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鉴定费2750元、拖车费及车辆修理费1500元，上述费用合计1561334.85元。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4日18时47分，天下着雨，杨春平无有效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金狮”牌普通二轮摩托车沿凉彭线（利川市凉务至重庆××自治县）由凉务往彭水方向行驶，当车辆行驶至凉彭线火石垭坡顶路段时，与同方向行驶的由周文兵驾驶的鄂Ｑ×××**号“江铃”牌小型普通客车发生追尾碰撞，事故发生后周文兵未立即停车而驶离现场，造成两车受损，杨春平受重伤（后评定为一级伤残，伤后误工与护理时间可计算至定残前一日，营养时间需240日，后期颅骨修补费用需35000元，后期住院治疗时间20日及存在完全护理依赖）的一般道路交通事故。后经利川市公安局交警大队责任认定，杨春平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主要责任，周文兵负本起道路交通事故的次要责任。事故发生后，是由现场目击者周桂芳报的案，周桂芳与杨春平在一个地方上班，在后面亲眼目睹了事故的发生。杨春平于2017年9月24日19时20分被紧急送往利川市文斗乡卫生院抢救至22时20分，住院治疗3小时，开支抢救费1076.96元。因伤势严重，后于2017年9月25日0点22分入住利川市人民医院神经心胸外科住院治疗32天，花去住院治疗费101323.89元，购买药品人血蛋白开支5520元，在两家医疗机构共开支医疗费合计107920.85元。另查明，杨春平和其他被扶养人均为农村户口，杨春平的父亲杨秀书，生于1946年3月26日，事发时为71周岁。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9年；杨春平的母亲余己秀已经去世。杨秀书、余己秀共同生育了三个子女：长子杨再发已故，长女杨春平、胞弟杨华兵。其未成年子女钟娅玲生于2002年3月4日，事发时为15周岁零6个月，应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2.5年。周文兵驾驶的鄂Ｑ×××**号“江铃”牌小型普通客车在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机动车辆商业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期限均为2017年5月7日至2018年5月6日止，事故发生时正在保险期限内。事故发生后，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给杨春平先行支付了医疗费10000元。外购药品为人血蛋白是医院要求患者家属在药房购买的。为赔偿事宜，杨春平于2018年5月22日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赔偿697733.94元。上述事实有杨春平提交的证据：1、杨春平本人身份证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各1份、户籍证明及户口注销证明原件各1份及常住人口登记卡复印件1份，利川市文斗乡艾地村委会证明1份。2、利川市交通警察大队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1份。3、摩托车施救费（500元）收据、摩托车修理费（1000元）发票各1份。4、文斗卫生院诊断证明1份、文斗卫生院收费（1076.96元）票据2份，利川市人民医院诊断证明1份、利川市人民医院出院记录1份及病历档案12页、利川市人民医院收费（101323.89元）票据3份、同安药房购买药品（5520元）小票3份。5、司法鉴定意见书及司法鉴定收费（2750元）发票各1份。周文兵提交的证据：1、周文兵的驾驶证复印件，行驶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各1份。2、证明周文兵为其鄂Ｑ×××**号“江铃”牌小型普通客车投保了交强险（12.2万）和商业三者险100万元的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交强险、商业险保单各1份。太保利川支公司提交证据：1、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赔偿收据，已在交强险范围内给杨春平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2、机动车交通事故强制保险条款、中国保险行业商业保险条款以及杨春平、周文兵、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庭审陈述和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民事答辩状在卷佐证，予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周文兵驾驶机动车在道路上行驶时未能确保安全通行，导致交通事故的发生，其行为违反了《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之规定，应承担此次事故的次要责任。周文兵的行为已构成侵权，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杨春平有权请求损害赔偿。具体赔偿数额经审查确定如下：1、医疗费107920.85元，杨春平已经提交了住院费发票和购买血蛋白的小票，是医院要求患者家属在药房购买的。有两家医院相关医疗费发票佐证，予以支持。但依保险合同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限额内只能赔偿10000元（已先行赔付）；其余医疗费97920.85元在商业险限额内按双方的责任比例赔付。2、杨春平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由于事故导致杨春平成为植物人，受害人正值中年，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对杨春平及其家人造成的精神打击是特别巨大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结合司法实践，根据杨春平请求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2600元（52天×50元/天=2600元，含前期住院32天，司法鉴定书明确了后续治疗天数为20天，杨春平的身体状况也确实需要后续治疗）；4、营养费12000元（营养时间需240天×50元/天=12000元）；5、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35214元/365天×183天=17655.84元）；6、误工费杨春平仅提供了利川市文斗乡艾地村委会证明来证实其职业为制造业证据不足，按农林牧副渔业职工标准计算（34150元/365天×183天=17121.48元）。7、残疾赔偿金按照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13812元/年×20年=276240元）。8、被扶养人生活费66889.75元：其中杨春平女儿钟娅玲被扶养年限2.5年（11633元/年×2.5年÷2=14541.25元）。杨春平父亲杨秀书被扶养年限9年（11633元/年×9÷2=52348.50元）。9、后续治疗费35000元。10、鉴定费2750元。11、摩托车施救费和修理费1500元。12、完全护理依赖护理费按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35214元/年×20年=704280元）。总计1273957.92元，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122000元，杨春平其余损失1151957.92元，由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其中的40%，即460783.17元，总计赔偿582783.1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参照《湖北省2018年度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判决：一、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春平损失122000元，扣减已经先行赔付的医疗费10000元后，还应赔偿112000元。二、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杨春平损失460783.17元。杨春平的其余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上列应付款项572783.17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一次性付清。三、驳回杨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470元减半收取9235元，由杨春平承担5541元，周文兵承担3694元。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被上诉人周文兵在上诉人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处投保涉案商业三者险的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本院认为，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被上诉人杨春平损失的计算项目、标准及数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是否生效；二、责任的承担。关于焦点一，上诉人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认为被上诉人周文兵驶离现场的行为属于逃逸，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上诉人对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义务，因此商业三者险免责条款已生效，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予赔偿。对周文兵是否为逃逸的问题，交警部门在调查后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仅认定周文兵驶离现场，并未认定为逃逸。周文兵称其因不知晓事故的发生才离开现场，对此上诉人并未提出反证，因此上诉人认为周文兵为逃逸的理由缺乏证据证实。对周文兵驶离现场是否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而所谓禁止性规定是命令当事人不得为一定行为的法律规定，属于禁止当事人采用特定模式的强制性规范。可见，该法律规定并非禁止性规定范畴。周文兵驶离现场不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该规定中的“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与“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是并列关系，而并非选择其一履行即可。因此，本案上诉人仍须同时履行“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与“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的义务，但上诉人未提交足以证实其已履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所规定的说明义务的证据，依前述规定，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关于焦点二，被上诉人周文兵在上诉人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处投保有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对被上诉人杨春平的损失1273957.92元，应先由上诉人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上诉人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上诉人认为根据其与周文兵之间《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中第二十三条的约定，上诉人仅应承担30%的责任，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所述上述保险条款第二十三条中“涉及司法或仲裁程序的，以法院或仲裁机构最终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的内容，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主次责任，对杨春平的损失，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后的不足部分，酌定由太保财险利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40%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因此，对杨春平的损失，应先由上诉人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110000元，在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内赔偿10000元，而本案造成的财产损失为1500元，故应在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内赔偿1500元，共计121500元。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春平122000元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提出一审判决其在交强险限额内多赔付了500元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杨春平其余损失1152457.92元，由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其中的40%即460983.17元。综上所述，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变更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支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杨春平损失121500元，扣减已经先行赔付的医疗费10000元后，还应赔偿111500元；三、变更湖北省利川市人民法院（2018）鄂2802民初297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杨春平损失460983.17元；四、驳回杨春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应付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2606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利川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汪清淮审判员  胡 明审判员  张特立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黄绮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