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1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健，女，1962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浈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丹青，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蕾，广东天行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育忠，男，195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上诉人阳健因与被上诉人何育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阳健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丹青，被上诉人何育忠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阳健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育忠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育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一审法院仅凭何育忠提交的一份银行转账交易明细和以阳健与何育忠的同居时间不长即收取何育忠涉案将近160000元的“生活费”不符合常理为由，就认定阳健与何育忠存在借款合同关系，这一主观臆断与事实完全相悖。首先，何育忠提交的银行转账交易明细仅能证明其转了一笔钱给阳健，并不能证明这笔钱是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被告（阳健）的陈述，其与原告（何育忠）于2017年11月11日开始同居，至2017年12月25日不过四十余天，其即收取原告将近160000元的“生活费”不符合常理。何为常理。仅从同居时间就判断不符合常理。那何育忠在原审诉状中称涉案款项是自己安身救命的养老金，同居四十余天就全部“借”给阳健就符合常理吗。而阳健之所以会收到涉案款项的事实是：阳健在与何育忠同居后，2017年12月24日阳健提出：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既然两个人都觉得不错，不如领取结婚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但是何育忠提出：由于其前妻死亡后，其一直没有拿到其前妻的死亡证，所以在婚姻上还是已婚，不能与阳健结婚。得知这种情况后，阳健表示自己是为了结婚而交往，既然不能结婚，那就分手。何育忠跪下求阳健，并表示：虽然其不能与阳健领结婚证，但是依然会跟领证一样对阳健好，对阳健负责。而且再三劝阳健，大家年纪都不小了，以后的日子有多久谁也说不上，还是及时享受人生比较好，并主动提出将自己的存款转到阳健的账上，以证明自己是真心对阳健好的。何育忠就在2017年12月25日去银行办理了转账手续，这也是转账记录的由来；其次，阳健收到涉案款项后是与何育忠作为两人共同生活时的生活费进行使用。自2017年11月11日阳健与何育忠正式同居，至2019年12月30日因何育忠的儿子干涉两人正式分手为止的两年零两个月的共同生活中，无论是日常必要开支，还是朋友聚会、外出旅游的费用都是阳健支出，何育忠没有再另外掏出钱来支付或者与阳健分摊。在这段时间里，两人玩遍了韶关的周边各个旅游景区，只要不外出游玩，几乎每周都与朋友聚餐聚会、到KTV房唱歌，夏天游泳，冬天泡温泉，还以夫妻名义回老家走亲访友。所有这些开销，何育忠基本没有支付，都是阳健支付了两人所有的生活和娱乐消费。这也是同居期间阳健没有找何育忠分摊费用，而何育忠也理直气壮的享受了双方共同生活相处美好时光的原因。再次，阳健向何育忠借款的理由不充分。1、阳健本就有自己的房屋，2017年五一节前即有再次全款购房的意向，并且自2017年5月开始就在韶关市区内各处看房，按照常理，每个人都是至少在拥有付款的能力下才开始看房。也就是说，阳健在认为自己可以一次性支付至少60万元的情况下才开始看房，准备购买。至于何育忠认为阳健的房子都是借款买的，正常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而且也不知道何育忠是如何知道阳健购房款的详细来源。2、阳健工作多年，已经退休，长时间一个人生活，花费不多，有一定的积蓄，而且在工作之余，阳健还和朋友合作，为朋友所在的培训学校招生，收取招生费用。阳健作为一级小学教师，经常有朋友介绍做家教收取补课费，有不错的报酬。3、阳健的女儿、女婿是做生意的，女儿孝顺，经常会通过微信转账或直接给现金的方式孝敬阳健。这次购房前，女儿女婿还许诺至少给阳健25万元购房，阳健80多岁的曾经做医生的母亲亦让阳健不用担心购房款，母亲会帮阳健兜底。本案自始至终根本没有借条，何育忠在一审中谎称借条遗失，是恶意制造、进行虚假诉讼，人民法院应该对其进行相应的处罚。一审开庭时，法官几次询问何育忠：“有没有借条。”何育忠一直都回答“有”，所以一审法院认为：两人曾为同居男女朋友，未产生矛盾之前双方均能自由出入各自居所，何育忠怀疑借条遗失系因阳健私自取走，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阳健经过在家仔细寻找，终于找到何育忠写给阳健的其中一封信（该信已作为证据提交），上面明确写明“我是……看不过眼，才没要你写借条……”。由此看来，本案根本没有借条存在，是何育忠与阳健分手后，编造事实，以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事实，公正裁判，支持阳健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何育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有银行转账凭证、依法依规，判决公正，维护了何育忠的合法权益。阳健买房何育忠全程陪着，交押金、看房等等，何育忠25号借钱给阳健，阳健28号就买房了，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阳健称何育忠清楚买房的情况是因为何育忠全程都参与了。何育忠可以提交证明为什么清楚阳健买房的事情。何育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阳健向何育忠偿还借款共计159762.23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7年12月25日，何育忠向阳健转账159762.23元，于次日再次向阳健转账10元，何育忠主张其将上述款项出借给阳健用于购买房屋，但阳健出具的借条已遗失，其多次向阳健催要借款未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另查明，庭审中，阳健认为其与何育忠系同居男女朋友关系，二人于2017年11月11日确立恋爱关系，何育忠于2017年12月25日向阳健转账支付的159762.23元、于2017年12月26日和向阳健转账支付的10元，合共159772.23元系向其支付生活费。为证明其主张，阳健提交一份何育忠书写的信件，但该信件中未见有能证明该159772.23元系何育忠支付生活费的相关记载，且何育忠在该信件中陈述：“只不过我（何育忠）心地善良，见你（阳健）女婿迟迟不肯给钱你买屋，且又要写借条，我才拿出我棺材钱你买屋……我说就怕以后有病才用钱的，你说放心，到时你有病，我跟朋友借也不会不管你……”。一审法院审理后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何育忠起诉要求阳健向其偿还借款159762.23元，提交了其向阳健转账的银行交易明细予以证明，阳健虽主张该款项系何育忠向其支付生活费，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根据阳健陈述，其与何育忠于2017年11月11日开始同居，至2017年12月25日不过四十余天，其即收取何育忠将近160000元的“生活费”也不符合常理，对阳健关于何育忠转账的款项系向其支付生活费的主张，该院不予采信。另外，因何育忠、阳健曾为同居男女朋友，未产生矛盾之前双方均能自由出入各自居所，何育忠怀疑借条遗失系因阳健私自取走，也存在一定的可能性，故在阳健未能举证证明何育忠上述转账系其他债务的情况下，不能单单以何育忠不能提交借条而否定本案借款事实的存在。因此，何育忠作为出借人，其提交了转账凭证，已完成对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存在的初步举证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的规定，阳健未能举证证明何育忠向其转账的159772.23元系支付生活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现何育忠仅要求阳健偿还159762.23元，属当事人自主处分自身民事权利，未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阳健应承担向何育忠偿还借款本金159762.23元的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后于2020年10月16日作出（2020）粤0203民初2247号民事判决：阳健应当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何育忠偿还借款本金159762.23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96元，减半收取计1748元，由阳健负担。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此外，补充查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对何育忠进行调查询问，何育忠陈述：双方同居生活没有固定住处，两边（双方住处）都有住，生活费双方互相都没有给过，阳健于2017年12月25日立具借条交何育忠收执，后遗失，因阳健有何育忠家钥匙，可能是阳健拿走了；阳健认为从来都没有立具过借条，其也不是向何育忠借款，何育忠写给阳健的信件内容能够说明不是借款。阳健提交给一审法院何育忠写给阳健的信件内容：…希望你（阳健）不要忘恩负义，见死不救，逐步归还我（何育忠）的救命钱，让我活多几年。二审询问时，阳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材料：1、2017年9月2日至2019年12月10日阳健的微信朋友圈截图、阳健与何育忠及其家庭成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游玩的照片。拟证明双方同居约两年两个月，在此期间两人一同四处游玩、相互陪伴，阳健对何育忠生病住院时的照顾，直到2019年12月底双方矛盾激化前两人是非常亲密的关系；2、账户对账单、账单详情。拟证明双方共同生活期间，阳健拿出并使用自己的养老金供两人日常生活休闲娱乐消费，何育忠转账给阳健的款项是共同生活开支，并不是借款；3、何育忠写给阳健的信件，内容：…我（何育忠）是看到徐辉要你写借条看不过眼才没要写借条…一个人穷一点无所谓，要有骨气，讲信用…你（阳健）应面对现实，诚心拿出解决办法和还款计划分期偿还才是正确和应该做的…。经质证，何育忠不予认可双方同居生活期间全部由阳健出资，认为双方均有出资，阳健提交的上述材料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针对上诉人阳健的上诉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并论述如下：一审判决确认何育忠与阳健之间的纠纷为民间借贷关系是否错误。何育忠主张其出借159762.23元给阳健，虽没有提供阳健出具的《借条》，但提供了何育忠于2017年12月25日向阳健转账支付159762.23元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阳健承认收到该款，但否认是借款，认为该款是双方共同生活的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规定，阳健应对自己的上述抗辩意见承担举证责任。阳健据此提供了何育忠写给阳健的信件，从一审提供信件中“…只不过我（何育忠）心地善良，见你（阳健）女婿迟迟不肯给钱你买屋，且又要写借条，我才拿出我棺材钱你买屋…我说就怕以后有病才用钱的，你说放心，到时你有病，我跟朋友借也不会不管你…希望你（阳健）不要忘恩负义，见死不救，逐步归还我（何育忠）的救命钱，让我活多几年。”及二审提供信件中“…我（何育忠）是看到徐辉要你写借条看不过眼才没要写借条…一个人穷一点无所谓，要有骨气，讲信用…你（阳健）应面对现实，诚心拿出解决办法和还款计划分期偿还才是正确和应该做的…。”内容显示，何育忠没有叫阳健立具借条，但该内容非但没有何育忠支付该款是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的生活费的表述，反而显示因该款是何育忠的棺材钱（即全部身家），何育忠怕以后有病用钱，不是很愿意支付该款，在阳健承诺“我跟朋友借也不会不管你”（暗含承诺还款的情况下）才将该款支付给阳健，且之后何育忠明确在信件中要求“逐步归还我（何育忠）的救命钱，让我活多几年。…你（阳健）应面对现实，诚心拿出解决办法和还款计划分期偿还才是正确和应该做的…。”因该信件由阳健提供且不利于阳健的主张，本院对该信件的内容予以采信。结合阳健陈述其与何育忠于2017年11月11日开始同居，至2017年12月25日不过四十余天，其即收取何育忠将近160000元的“生活费”也不符合常理的情况，本院确认何育忠出借159762.23元给阳健，故一审判决确认何育忠与阳健之间的纠纷为民间借贷关系正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九条第二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规定，该民间借贷借款合同于何育忠转账支付的出借资金159762.23元到达借款人阳健账户时（2017年12月25日）生效。至于二审询问时阳健向本院提交的2017年9月2日至2019年12月10日阳健的微信朋友圈截图、阳健与何育忠及其家庭成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游玩的照片，仅能证明双方同居约两年两个月，在此期间两人一同四处游玩的情况，不能证明何育忠支付涉案款项是用于双方共同生活的生活费；同样，阳健向本院提交的账户对账单、账单详情仅能证明阳健到银行取款及日常消费（餐费、电影票费、到超市购物费用等），不能证明该取款及日常消费是用于与何育忠共同生活费用。故阳健于二审提交的上述材料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阳健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96元，由阳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文锋审判员  赖凯文审判员  彭志光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罗稀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