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最高法民再16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孙志刚，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清稳，河北九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王振国，男，1973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孝义市。 再审申请人孙志刚因与被申请人王振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晋民终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7年11月29日作出（2017）最高法民申357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孙志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清稳、被申请人王振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志刚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王振国已履行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以王振国在移交过期证件时孙志刚未提出异议为由，认定王振国已履行交付合格证件的义务，但孙志刚在接收时并不知道证件过期，原审认定证据不足。2.受2015年煤炭经营资格管制，王振国未交付合格煤炭经营资格证导致公司无法年审，违反保证顺利生产经营的合同约定。3.签订合同前，孝义泓鼎煤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泓鼎煤业或目标公司）已经被法院查封，且案涉部分股权系案外人张寿全所有，王振国违反了转让标的不涉及第三人权益和不违反法律和公司章程的合同约定。4.王振国未按约将第一笔转让款用于解决与长兴村委和邻边村民的债务纠纷。5.王振国没有按约将51%的股权过户给孙志刚。（二）原判决认定孙志刚未向王振国支付后续转让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缺乏证据证明。1.根据合同约定，孙志刚可不一次性给付单项转让款，也可不按期给付转让款，但是需要给付利息。孙志刚未支付后续转让款，但是已依约支付43.4万元利息，不存在违约行为。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和九十七条，孙志刚有权解除合同并不再支付后续转让款。即使合同没有解除，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在王振国没有将51%的股权变更登记给孙志刚之前，孙志刚有权拒绝支付后续转让款。（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关于交付手续、法定解除、股权变更登记、继续履行障碍问题，一审与二审的认定不符，二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依法改判。2.《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赋予守约者法定解除权，孙志刚无违约行为，有权行使法定合同解除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孙志刚的一审诉讼请求；3.驳回王振国的一审反诉请求。 王振国答辩称，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将案涉目标公司的全部证件资料交付给孙志刚，并办理了目标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也协助孙志刚办理了营业执照年检，已经履行完合同义务。目标公司在转让前虽经法院查封冻结，但王振国已经将该情况告知孙志刚，并将煤炭经营许可证过期需延期办理的事实也一并告知，孙志刚对此知情且无异议。但孙志刚未依约支付股权转让价款，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王振国也并未收到，因此该合同并未解除，孙志刚应继续履行合同，支付剩余1600万元转让价款并支付违约金。 孙志刚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孙志刚与王振国之间签订的《孝义泓鼎煤业有限公司转让合同书》（以下简称《转让合同书》）；2.判令王振国退还孙志刚443.4万元；3、诉讼费由王振国承担。 王振国一审反诉请求：1.双方继续履行2012年3月20日《转让合同书》；2.孙志刚支付剩余转让款1600万元及利息（从2012年3月20日起至2016年1月14日止，月息八厘计算），违约金60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0日，王振国作为转让方（甲方）与孙志刚作为受让方（乙方）签订了《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了以下内容：一、转让公司的概况；二、转让标的为：泓鼎煤业的现有所有手续证件，公司生产经营权、公司洗煤生产配套的所有资产以及公司不动产，具体包括：……3.泓鼎煤业所有的土地使用权、生产经营权等相关所有的合法手续。4.泓鼎煤业的全部股权以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三、转让价款和资金支付形式；约定为：1.泓鼎煤业转让价款为人民币贰仟万元整。2.转让款分四次付清：（1）第一笔转让款于合同签订时由乙方付甲方肆佰万元整，该款用于甲方协调长兴村委和邻边村民的债务纠纷，同时甲方保证乙方顺利经营生产。（2）第二笔款由乙方在2012年10月25日付甲方伍佰万元整。（3）第三笔款由乙方在2013年5月25日付甲方陆佰万元整。（4）第四笔款由乙方在2013年10月25日付甲方伍佰万元整。四、转让方的保证和承诺；五、债权债务的处理；六、转让标的的交接；七、违约责任；约定：1.合同签订后双方应互守承诺不得毁约，如因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经济损失的，由违约方支付本合同转让价款总数的30%作为违约金赔偿对方，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不足以补偿对方的经济损失时，违约方应偿付另一方所受损失的差额部分。2.甲方应保证乙方在未上交转让款之前协助乙方办理相关手续，如甲方不给予积极配合或采取其他形式阻拦由此带来的损失由甲方按违约责任承担。八、其他事项的约定；九、其他。 合同签订后，孙志刚向王振国共付款四次，第一次为2012年3月20日付320万元，第二次为2012年5月10日付80万元，第三次付256000元；第四次为2012年6月21日付128000元，前三次孙志刚均出具了收据。2013年元月31日，王振国给孙志刚出具借据，借孙志刚现金25万元，实际只借了5万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2013年2月4日王振国出具便笺载明：因办理泓鼎煤业营业执照年审换证需要，特将泓鼎煤业公章取走。取证人：王振国。2013年2月4日。2013年3月7日泓鼎煤业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且公司对此进行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任免职等事项。2013年3月18日，王振国方向孙志刚方交付了变更后的营业执照正、副本，由范宏伟出具收据。2012年3月22日，王振国交付公司相关证件及有关手续，包括王振国个人名章、公司公章、财务章等共19项，由郭宝玉出具收据。现孝义市工商局企业档案信息卡中载明泓鼎煤业法定代表人为孙志刚。孙志刚提供的泓鼎煤业独立洗煤企业煤炭经营资格证有效期限为2009年10月29日至2011年6月30日，开户许可证、税务登记证中载明法定代表人为王振国，孙志刚称于2013年8月3日向王振国作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并通过快递邮寄给王振国，其于2013年8月8日签收，王振国称为其前妻接收，其并不知情。孙志刚于2012年4月接收泓鼎煤业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应否继续履行，若应继续履行，王振国请求继续支付剩余转让款1600万元及利息应否支持；如不应继续履行，孙志刚请求王振国退还443.4万元应否支持，违约责任如何承担。 孙志刚与王振国签订的《转让合同书》，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依约履行，孙志刚支付价款，王振国变更手续并交付泓鼎煤业厂房、机器等设备。合同签订后，2012年3月22日，王振国已将公司相关手续交付于孙志刚，孙志刚于2012年4月实际经营公司，不存在法定解除合同的情形。关于孙志刚向王振国寄送《解除合同通知书》问题，因其为单方意思表示，不能以此认定合同已解除。关于手续变更问题，在王振国将营业执照、公章、名章等手续交付于孙志刚后，孙志刚应为变更手续的主要义务人，合同中亦约定手续的变更王振国具有协助义务。双方对对方是否配合办理手续之事实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无法查清。 孙志刚陈述，继续履行合同的障碍主要是煤炭经营许可证、土地租赁费问题。因2015年山西省已取消煤炭统一经营的管制，煤炭经营许可证已不是合同履行之障碍；关于土地租赁费，王振国陈述在其经营公司时，每年也向村委交一部分费用，且已告知孙志刚，孙志刚在签订合同时对此应知情，亦不是履行合同的障碍。故双方应继续履行合同。孙志刚请求解除合同并退还443.4万元之请求不予支持。 双方对已支付400万元转让款的事实均予认可，故孙志刚应继续给付王振国转让款1600万元。王振国请求支付违约金和利息共600万元，因违约金与利息不能同时主张，本案为合同纠纷，双方对违约金已进行了约定，故不再适用利息的约定。违约金应为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的30%，即480万元，孙志刚已付43.4万元应折抵违约金，故违约金认定为436.6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作出（2015）吕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孙志刚与王振国继续履行双方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的《孝义泓鼎煤业有限公司转让合同书》；二、孙志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王振国人民币1600万元及违约金436.6万元；三、驳回孙志刚的诉讼请求；四、驳回王振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272元，由孙志刚负担；反诉费85935元，由孙志刚负担67277元，由王振国负担18658元。 孙志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确认自被上诉人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转让合同书》解除，判令被上诉人返还孙志刚443.4万元；3.依法改判驳回王振国的反诉请求；4.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王振国承担。主要上诉理由： （一）王振国违约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的解除条件，孙志刚有权依据此条法律规定单方解除合同。解除合同是法律赋予孙志刚的权利。1.王振国违反合同义务，且该违约行为属于根本性违约，王振国的违约行为直接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孙志刚与王振国签订的《转让合同书》明确约定：王振国必须向孙志刚提交真实完整的各项批文、证件以及生产经营所需的合法手续；王振国收到400万元后，将泓鼎煤业51%的股权变更给孙志刚，并且将400万元用于解决与长兴村委和邻边村民的债务纠纷保证能顺利经营生产。但是王振国违反合同约定没有给孙志刚提交合法手续，没有变更股权，没有将400万元用于解决与长兴村委和邻边村民的债务纠纷，王振国的行为构成根本性违约，造成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孙志刚签订合同的目的是正常生产经营，因为王振国违约没有提交合法手续，以及长兴村民的阻拦，造成不能生产经营，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煤炭经营监管办法》第十七条“申请人持依法取得的煤炭经营资格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登记，领取经营范围包括煤炭经营的营业执照，方可从事煤炭经营活动。未取得煤炭经营资格证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不予颁发经营范围包括煤炭经营的营业执照。”《山西省煤炭管理条例》第三十二条“从事煤炭经营的企业，应当具备煤炭法规定的经营条件，并符合本省对煤炭经营企业合理布局的要求，依法申请领取煤炭经营资格证书。未领取煤炭经营资格证书的，不得从事煤炭经营活动。”第三十六条“省经济贸易主管部门应当自收到初审意见及有关材料之日起25日内完成审查工作，符合条件的，予以批准并颁发煤炭经营资格证书；不符合条件的，不予批准并书面通知申请人。申请人持煤炭经营资格证书或煤炭生产许可证，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领取营业执照后，方可从事煤炭经营活动。”从上述部门规章和地方法规的规定可知，煤炭经营资格证是煤炭企业生产经营的前提，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就不能生产经营，这是一个法律问题，不是事实问题。只要证明了没有煤炭经营资格证，就充分证明了不能生产经营。孙志刚提交的第三组证据：移交泓鼎煤业证件、手续收条证实，王振国没有移交煤炭经营资格证。因为王振国没有向孙志刚移交煤炭经营资格证，造成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证不能年审，不能安装税控机和购买税票，造成孙志刚不能生产经营。另外，王振国没有将400万元用于解决长兴村委和邻边村民的纠纷，使村民将公司大门用垃圾堵住车辆无法通行，连人的进出都非常困难更谈不上生产经营。正是王振国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2.孙志刚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取得公司所有权，因为王振国违约没有变更股权，使孙志刚不能取得公司所有权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法定代表人仅仅是对公司的代表权，和对股东会决议的执行权，而股东股权才代表公司的所有权和决定权。合同约定，孙志刚在付清第一笔转让款400万元后，王振国应将泓鼎煤业51%的股权转让给孙志刚，并同时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相关手续的变更。但是，王振国拒不将51%的股权变更给孙志刚，孙志刚不能取得公司所有权，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二）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之规定，2013年8月8日王振国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时起合同解除。孝义市人民法院（2013）孝民初字第917号案件中，王振国的前妻起诉王振国要求离婚，并要求分割泓鼎煤业转让款时，王振国提交了《解除合同通知书》进行抗辩。孙志刚从孝义市人民法院调取了该《解除合同通知书》，足以证明王振国收到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孙志刚提交的邮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邮政特快专递单和邮政特快专递查询单，证明王振国于2013年8月8日签收。故孙志刚与王振国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在2013年8月8日已经解除。 （三）合同已经解除后，依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王振国应当向孙志刚返还443.4万元。如上所述，因为王振国的违约行为，致使孙志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孙志刚有权终止尚未履行的合同内容，并有权要求王振国返还孙志刚已经履行的443.4万元，王振国应当依法返还443.4万元。 （四）孙志刚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履行权利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孙志刚按照合同约定向王振国支付了第一笔转让款后，并按照约定向王振国支付利息，先后支付43.4万元利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孙志刚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在2013年8月，孙志刚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之规定解除合同并通知了王振国，王振国于同年8月8日收到通知时合同解除并终止履行，孙志刚终止向王振国支付转让款或者利息完全是依法办事不属于违约行为。 （五）王振国的反诉请求没有证据证明，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法应当驳回王振国的反诉请求。1.王振国反诉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但其证据不足以反驳孙志刚依法解除合同的理由，其反诉不能得到支持。2.王振国反诉要求孙志刚支付剩余转让款和利息及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 （六）一审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完全支持王振国的反诉请求，违背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基本原则，应予撤销。 （七）合同于2013年8月8日已经解除，一审依据2015年取消了煤炭经营管制认定不存在履行障碍，判令孙志刚继续履行合同，有失公允。因为王振国违约没有提供合法的经营手续，致使孙志刚不能正常生产经营，以至于失去了合作伙伴，并给孙志刚造成了巨大损失。虽然2015年山西省已经取消了煤炭经营管制，但是现在市场已经发生了巨大变化，失去当时的市场环境和经营条件。一审依据2015年才取消了煤炭经营管制，来衡量和说明2013年合同解除前存在的合同履行障碍已经不存在，并且强行判决孙志刚履行已经依法解除的合同，本末倒置，逻辑错误。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在（2014）晋民终字第173号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原合议庭至孝义市人民法院调取相关证据材料。查明：2013年8月8日，孝义市人民法院对张丽平诉王振国离婚一案，作出（2013）孝民初字第917号民事调解书，该案证据材料反映，王振国向该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本案孙志刚于2013年8月3日向王振国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在本次二审审理过程中，孙志刚向本院提交了盖有孝义市人民法院业务庭章的相关证件材料《解除合同通知书》，上面注明王振国提供。王振国不认可收到过此通知，孙志刚认为王振国已收到该通知。 另查明：2012年3月22日郭宝玉（系孙志刚在泓鼎煤业的管理人）所打收条两张：1.今收到王振国交来泓鼎煤业证件及有关手续如下：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地税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王振国个人名章、泓鼎煤业收煤章两枚、转账支票24份、现金支票24份、预留印鉴共计10项。2.今收到王振国交来泓鼎煤业有关证件、手续：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质量检验资格证书、普查合格证、技改项目备案通知、环保批复（以上5项均为原件）。服务合同协议书、通知书、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以上为复印件）。公章、财务章各一枚。 2013年3月18日范宏伟（系孙志刚在泓鼎煤业的管理人）《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振国送来的由原法人王振国变更为现法人孙志刚的泓鼎煤业营业执照正、副本一套。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孙志刚与王振国争议的焦点问题如下：1.孙志刚与王振国在履行《转让合同书》的过程中，究竟哪方违约；违约责任如何承担。2.2013年8月3日，孙志刚向王振国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王振国是否收到，双方合同是否依法已经解除。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二审法院认为，2012年3月20日，王振国与孙志刚签订《转让合同书》后，双方均开始按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进行了部分履行。孙志刚向王振国共付款四次，付款443.4万元，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2012年3月22日郭宝玉（系孙志刚在泓鼎煤业的管理人）所打收条两张：1.今收到王振国交来泓鼎煤业证件及有关手续如下：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地税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王振国个人名章、泓鼎煤业收煤章两枚、转账支票24份、现金支票24份、预留印鉴共计10项。2.今收到王振国交来泓鼎煤业有关证件、手续：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质量检验资格证书、普查合格证、技改项目备案通知、环保批复（以上5项均为原件）。服务合同协议书、通知书、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以上为复印件）。公章、财务章各一枚。2012年3月22日郭宝玉（系孙志刚在泓鼎煤业的管理人）所打收条两张：1.今收到王振国交来泓鼎煤业证件及有关手续如下：法人营业执照、组织机构代码证、国税、地税登记证、开户许可证、王振国个人名章、泓鼎煤业收煤章两枚、转账支票24份、现金支票24份、预留印鉴共计10项。2.今收到王振国交来泓鼎煤业有关证件、手续：村镇规划选址意见书、质量检验资格证书、普查合格证、技改项目备案通知、环保批复（以上5项均为原件）。服务合同协议书、通知书、名称预先核准通知（以上为复印件）。公章、财务章各一枚。2013年3月18日范宏伟（系孙志刚在泓鼎煤业的管理人）《收条》一张，内容为：今收到王振国送来的由原法人王振国变更为现法人孙志刚的泓鼎煤业营业执照正、副本一套。王振国向孙志刚交付的证件资料中，有下列证件资料过期：1.煤炭经营资格证的有效期是截止到2011年6月30日，煤炭经营资格证过期。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1年未经过年审，在2013年3月24日补审了2011年的营业执照年度审。3.在工商登记部门资料中，泓鼎煤业2010年度检验报告书，该报告中王振国提交的一份孝集用第企（053）号文件，经在该土地局查询，该土地证是虚假的。4.相关的税务登记证在2011年未年检。但孙志刚在接收上述证照时并未提出异议，并对该公司进行了接管经营。王振国与长兴村委及邻边村民的纠纷，属于另一个法律关系。综合以上证据，可以认定，王振国已履行了合同约定的相关义务，而孙志刚在支付第一笔转让款后，未向王振国支付后续的转让款项，构成了违约。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二审法院认为，2013年8月3日，孙志刚向王振国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2013年8月8日，孝义市人民法院审理张丽平诉王振国离婚一案，作出（2013）孝民初字第917号民事调解书，该案证据材料反映，王振国向该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有本案孙志刚于2013年8月3日向王振国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说明王振国于2013年8月8日前已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 《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合同法》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的规定，是对相对方赋予了解除合同的权利，并未赋予“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解除合同的权利。亦即在一方当事人具备《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条件时，对方当事人享有合同解除权。否则，将会导致社会经济秩序的混乱和不诚信现象的滋生。故2013年8月8日，孙志刚向王振国发出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转让合同书》，并不能导致本案所涉合同的当然解除的结果。双方仍应对涉案合同继续进行履行。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孙志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事实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00元，由孙志刚承担。 再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结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转让合同书》应否解除，如应解除，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应如何解决。 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3月20日，王振国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孙志刚签订《转让合同书》，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由王振国自愿将其设立的主要从事洗选精煤等许可经营项目的鸿鼎煤业转让给孙志刚。后因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对方的履行行为是否适当发生争议，孙志刚于2013年8月3日向王振国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主张因王振国未按约向孙志刚移交合法的手续，也没有进行股权变更登记，与长兴村委和邻边村民的债务纠纷依然存在，王振国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其有权解除案涉合同，并诉至法院要求王振国返还其所付股权转让价款。对此，王振国主张其已经按约履行合同义务，孙志刚未按时付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反诉主张王振国解除《转让合同书》的行为无效，要求双方继续履行合同。因双方在《转让合同书》中未约定合同的解除条件，也未协商一致解除合同，故本案应着重考察是否符合法定解除条件即王振国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 对于王振国的合同义务，《转让合同书》约定王振国作为甲方，应当向孙志刚提交真实完整的各项批文、证件以及生产经营所需的合法手续。孙志刚在签订合同时支付第一笔400万元转让款后，王振国应将案涉公司51%的股份转让给孙志刚，同时办理公司法定代表人及相关手续的变更，并将该款项用于协调长兴村委与邻边村民的债务纠纷，保证孙志刚能顺利经营生产。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王振国于2012年3月22日向孙志刚交付目标公司相关证照、印鉴等材料，后于2013年3月7日办理了目标公司的法人变更，但截至目前始终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且其向孙志刚交付的证件资料中，存在下列瑕疵：1.煤炭经营资格证的有效期是截止到2011年6月30日，煤炭经营资格证过期。2.企业法人营业执照，2011年未经过年审，在2013年3月24日补审了2011年的营业执照年度审。3.在工商登记部门资料中，泓鼎煤业2010年度检验报告书，该报告中王振国提交的一份孝集用第企（053）号文件，经在该土地局查询，该土地证是虚假的。4.相关的税务登记证在2011年未年检。虽然王振国交付的材料存在以上瑕疵，但王振国承诺愿意协助其办理相关手续，并解决乡邻纠纷，孙志刚签收上述材料并予以同意。如王振国完成了协助义务，在合理的期限内交付合法证照，则案涉《转让合同书》可不予解除。但是在本案再审期间，王振国虽主张煤炭经营资格证过期问题，已经向主管部门申请重新报批，但并未提供相关的报批手续，其他问题也依然未得到解决。故王振国未按约履行变更股权登记和交付合法证照等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 对于孙志刚的合同义务，《转让合同书》约定孙志刚应当在2013年10月25日前分四笔分期向王振国支付公司转让价款2000万元。在实际履行过程中，孙志刚分别于2012年3月20日向王振国支付320万元，2012年5月10日支付80万元，第三次支付256000元，第四次为2012年6月21日支付128000元。孙志刚的上述支付行为，虽然与“第一笔转让款400万元于合同签订时支付”的合同约定略有不符，存在迟延付款的现象，但迟延时间不长，并支付了相应利息，且王振国对上述款项予以接收并出具收据，也未就该笔款项的迟延提出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的请求。在第二笔付款节点前，王振国未按约履行变更股权登记和交付合法证照等合同义务，孙志刚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付剩余转让款。如前所述，从双方的履行情况来看，孙志刚已经履行第一笔付款义务，但自2012年3月至本案再审期间，王振国未按约履行变更股权登记和交付合法证照等合同义务，也未对其履行行为给予合理解释，导致孙志刚支付股权转让款获取目标公司经营权并经营盈利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的约定。孙志刚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合同书》的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对王振国认为孙志刚违约在先，无权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合同解除后的双方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孙志刚应向王振国返还依据《转让合同书》取得的目标公司资产及相关证照、印鉴、支票等，并办理法人变更登记手续。考虑到孙志刚在签订合同时目标公司的煤炭经营资格证等证件已经到期，也明知目标公司所涉土地与邻边村民存在纠纷，其对此经营风险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在庭审过程中，孙志刚亦自认接手公司之后也进行了部分经营活动，综合双方过错程度及实际履行情况，本院酌定王振国不再退还孙志刚已支付的443.4万元。 综上，原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晋民终614号民事判决和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吕民一初字第13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解除孙志刚与王振国于2012年3月20日签订的《孝义市泓鼎煤业有限公司转让合同书》，孙志刚将孝义市鸿鼎煤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交还给王振国； 三、驳回孙志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王振国的反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2272元，由孙志刚负担；反诉费85935元，由王振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5800元，由孙志刚负担82900元，由王振国负担82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京川 审判员  杨立初 审判员  刘雪梅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七日 法官助理王戈 书记员叶和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