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河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桂12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家荣，男，1968年2月4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系受害者卢尚健父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韦艳萍，女，1958年9月6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系受害者卢尚健母亲。 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某，女，2007年7月26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系受害者卢尚健女儿。 法定代理人：黄某，女，1985年6月18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系卢某母亲。 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元峰，广西永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宗乐，男，1976年2月1日生，壮族，农民，住广西天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韦宗移，男，1969年10月15日生，壮族，个体户，住广西天峨县。 上述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振猛，广西博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卢家荣、韦艳萍、卢某因与上诉人韦宗移、韦宗乐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峨县人民法院（2017）桂1222民初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卢家荣、韦艳萍以及与卢某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元峰、上诉人韦宗移、韦宗乐以及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谭振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卢家荣、韦艳萍、卢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韦宗移、韦宗乐连带赔偿336398元。事实和理由：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卢尚健死亡，因卢尚健是在雇佣过程中死亡，雇主韦宗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故车辆属于非法拼装车，车主韦宗乐明知该车不合格，仍将车交给韦宗移使用，对该事故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在无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主观推定卢尚健为驾驶员，认定事实不清，判决由原告承担45%的责任错误。 韦宗移、韦宗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上诉人承担不超过20%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责任分担错误。1、韦宗移仅雇请卢尚健操作挖掘机，并未雇请其驾驶事故车辆，卢尚健擅自驾驶事故车辆前往工地过程中，因操作不当导致事故发生，卢尚健的损害并非在提供劳务过程中造成。2、卢尚健是驾驶人，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其无证驾驶和操作不当，卢尚健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退一步说，韦宗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制止卢尚健驾驶车辆存在过错，因韦宗移并不知道卢尚健是否具有驾驶资格，其过错仅仅是未制止卢尚健驾驶事故车辆，过错程度明显小于卢尚健，但一审判决韦宗移与卢尚健承担责任相同，违背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责任分担不当。3、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韦宗乐不是劳务关系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如果一审以责任竞合审理本案，应当依法追加事故车辆的转让人向禄勇参加诉讼。韦宗乐仅在韦宗移承担的责任比例范围内承担责任。 针对卢家荣、韦艳萍、卢某的上诉，韦宗移、韦宗乐辩称，卢家荣一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事故车辆非韦宗乐交给韦宗移使用，是卢尚健擅自启动车辆，使用未经过同意，其作为成年人，明知自己不具备驾驶资格，擅自驾驶车辆，应当承担主要责任。 针对韦宗移、韦宗乐的上诉，卢家荣一方辩称，本案认定卢尚健驾驶车辆的证据不足，要卢尚健承担主要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卢家荣、韦艳萍、卢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412071元；2、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受害人卢尚健受雇被告韦宗移开钩机，2016年12月2日韦宗移和卢尚健、班华东欲到向阳仁顶工场做工，上午8时许，卢尚健与韦宗移、班华东三人坐车辆所有人为被告韦宗乐的无号牌非法拼装重型货车，由天峨县下老乡纳明村梁风坳驶往下老乡纳明村村部方向，8时45分，车辆行驶至天峨县下老乡纳明村梁风坳至交磊OKM＋950M处时驶出路外翻下258米深明山坡，造成车上人员卢尚健当场死亡，班华东送医院抢救途中死亡和韦宗移受伤及号牌非法拼装重型货车严重损坏的交通事故。受害人卢尚健与黄某系同居关系，生育一女儿卢某，卢尚健还有一胞弟卢尚孝，一胞姐卢彩研，父亲卢家荣，母亲韦艳萍。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各项赔偿项目及数额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卢尚建是否是肇事车辆驾驶员应否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3、被告韦宗乐对原告的经济损失是否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1、死亡赔偿金207180元，2、丧葬费30120元，原告的计算依据、方法及数额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关于卢家荣及韦艳萍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原告未能提供两人丧失劳动能力的充分证据，因此，对原告要求支付卢家荣及韦艳萍扶养费，不予以支持，关于卢某的抚养费应为:8351元/年×8年÷2人＝33404元；4、亲属处理丧事误工费94元/天×3天×3人＝846元，原告的计算依据、方法及数额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予以支持；5、关于精神抚慰金，本案交通事故卢尚健有重大过错，因此原告要求5万元精神抚慰金过高，酌情支持10000元。因此，本案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应为：207180元＋30120元＋33404元＋846元＋10000元＝281550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天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事故证明陈述，该起事故由于三个当事人中已造成卢尚健当场死亡和班华东受伤抢救至现场路边无效死亡，事故仅有唯一幸存者韦宗移。据韦宗移供述：发生事故时驾驶员为死者卢尚健。但卢尚健家属对此持有异议，经该大队调查和提取相关物证送有关鉴定机构检验鉴定，现所获的证据尚无法充分证实发生事故时卢尚健为肇事驾驶员，故无法对该交通事故作出认定，建议各方就该事故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交通警察大队根据事故现场以及现有的证据，对事故车辆相关人员作出事故认定的法定机关，本事故因没有直接且充分的证据证明三人中谁是肇事驾驶员，所以天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只作出交通事故证明，而未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法院作为国家审判机关，本案虽然没有交通警察大队的事故认定书，法院可根据采信的证据，根据高度盖然性及事实推定规则，认定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驾驶员。该院认为，事故发生时，肇事车辆车上只有卢尚健、班华东和韦宗移，肇事驾驶员肯定为其中一人。事故发生后，天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便对现场施救人员、韦宗移、黄卓英等相关人员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询问笔录内容应较客观真实反映事故发生时的具体情况。根据2016年12月2日事故发生当天天峨县交通警察对韦宗移的询问笔录供述，事发当日，韦宗移和卢尚健、班华东准备到仁顶工地做工，韦宗移和班华东先到前面查看涵洞，卢尚健驾驶肇事车辆跟后，三人上车后行车不久，因卢尚健开的车子右前轮掉到沟边，卢尚健加大油门冲上来，因油门过大，打方向不及时，车子就冲下了坡，引发本次事故。根据韦宗乐的询问笔录，韦宗乐供述听韦宗移陈述发生事故时，卢尚健是驾驶员。根据黄某询问笔录供述，其本人到事故现场时，听旁人说韦宗移讲卢尚健是肇事司机，但其本人不相信，因她未见过卢尚健开过大车或小车。根据徐关良询问笔录供述，其是第一个到现场施救的人员之一，到现场后有两个伤者可以讲话，其中一个伤者讲车上有3个人，还有个司机找不见。根据现场抢救人员唐仲阳询问笔录供述，其到现场抢救时，离车子约20米的地方有两个人还活着，据他们讲一起有3个人，现还有一个司机找不见。根据黄卓英询问笔录供述，事故发生时，她配偶班华东打电话给她，说他坐别人的车在下老纳明村上面发生了翻车受伤。根据该院对证人林某的询问笔录供述，证人林某帮韦老板（韦宗移）做涵洞，因涵洞被车子压坏，事发当日，证人林某喊韦宗移去查看涵洞，当时还有一个人跟着去，后来有另一个人开车将他们两个接走了。综合以上交通警察对施救等相关人员的询问笔录，该院认为，综合本案的证据材料，没有证据直接指向肇事司机为韦班华东和韦宗移，相反现有的证据都指向卢尚健为肇事司机，而且几份证据也相互印证，因此该院认为，本次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应为卢尚健。关于卢尚健是否存在过错以及如何分担责任问题，该院认为，卢尚健受雇于韦宗移开钩机，当天3人是在去工地做工的路上发生事故，因此，属于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卢尚健明知肇事车辆为无号牌非法拼装车辆，不具备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且不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驾驶车辆去工地，因操作不当引发交通事故，因此，卢尚健对事故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被告韦宗移作为雇主，在务工过程中，明知肇事车辆为无号牌非法拼装车辆，不具备机动车运行安全技术条件，准许、放任卢尚健驾驶车辆，因此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对卢尚健家属的各项经济损失，韦宗移与卢尚健各自承担45﹪责任，即281550元×45﹪＝126697.5元，扣减韦宗移已付的25000元，韦宗移尚需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为101697.5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被告韦宗乐认为，卢尚健未经允许，擅自驾驶车辆且操作不当引发事故，应由其自行承担损害结果；本案原告应由驾驶员的继承人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本案遗漏当事人；原告要求被告韦宗乐承担连带赔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认为，韦宗乐和韦宗移系同胞兄弟，肇事车辆为韦宗乐购买，并用于韦宗移工地拉钩机。虽然事发之后，交通警察向韦宗乐提取肇事车辆钥匙，但当时确实系卢尚健开肇事车辆和韦宗移及班华东去工地做工，韦宗移没有异议和制止，视为同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被告韦宗乐明知肇事车辆为无号牌非法拼装车辆而进行营运，并将车辆交由韦宗移管理使用，因此韦宗乐对事故的发生也存在一定过错，按法律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而不是承担连带责任。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该院认定被告韦宗乐应承担10﹪的责任，即281550元×10﹪＝28155元。本案属于权利竞合，原告可以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或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提起民事诉讼，因此本案原告选择以提供劳务者受害纠纷起诉，属于对权利的处分，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情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韦宗移赔偿原告卢家荣、韦艳萍、卢某各项经济损失费共计101697.5元；二、被告韦宗乐赔偿原告卢家荣、韦艳萍、卢某各项经济损失费共计28155元；三、驳回原告卢家荣、韦艳萍、卢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卢尚健是否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2、各方应当如何承担民事赔偿责任；3、本案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 本院认为：一、关于卢尚健是否是事故车辆的驾驶人的问题。虽然交警部门未对事故责任进行认定，也未将卢尚健认定为驾驶人，但不等同于排除了卢尚健作为车辆驾驶人的可能性。交警部门制作的文书内容可以作为法院认定事实的参考依据，但其并非全部或者唯一的依据。在交警部门无法作出事故认定时，法院亦可以根据在案证据，依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进行事实认定。本案中，一审法院根据在案的书证、证人证言等证据，综合分析判断，认为卢尚健即为事故发生时车辆的驾驶人，本院认为该认定客观合理，一审判决已经对认定理由作了详细全面的阐述，二审不再赘述，对卢尚健驾驶事故车辆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关于各方当事人如何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卢尚健受雇于韦宗移，在去往工地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韦宗移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相应的责任。卢尚健明知自己不具有驾驶资格，依然驾驶车辆，在驾驶过程中造成事故，具有过错。韦宗移作为雇主，在不确定卢尚健是否具有驾驶资格的情况下，在卢尚健驾驶放在其工地上的无号牌非法拼装车时，不但没有制止，反而上车乘坐，亦具有准许、放任的过错。同时根据该法第四十九条“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后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的规定，车辆所有人对于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的是与其过错相对应的责任，而非连带责任。本案中，虽然卢尚健只与雇主韦宗移存在直接的劳务法律关系，但因韦宗移与韦宗乐之间又存在实际使用人和车辆所有人的关系，韦宗乐将无牌拼装车辆交给韦宗移使用亦存在一定过错，应当对韦宗移在使用过程中造成的损害承担责任。现因韦宗移的雇员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损害，韦宗乐应当在过错范围内承担部分责任。因此，卢家荣、韦艳萍、卢某在起诉时一并请求韦宗乐参与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于法有据。一审根据各方过错程度，分别认定卢尚健承担45%、韦宗移承担45%、韦宗乐承担10%的责任在自由裁量的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本案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韦宗乐认为，如果车辆所有人应当承担责任，那么该非法拼装车的转让人也应当参与本案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的规定，拼装车、已达到报废标准的机动车或者依法禁止行使的其他机动车被多次转让，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请求由所有转让人和受让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其他转让人和受让人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是否将除车辆所有人之外的其他转让人、受让人一同列为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是当事人行使请求权的自由选择，一审未将韦宗乐所称的转让人列为被告，并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问题。 综上所述，上诉人卢家荣、韦艳萍、卢某与上诉人韦宗移、韦宗乐的上诉请求均不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430元，由上诉人卢家荣、韦艳萍、卢某负担5533元，由上诉人韦宗移、韦宗乐负担289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阳 审判员 韦礼奎审判员邵彬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覃      桑 附：本案判决所适用的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