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克拉玛依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18）新02刑初10号 公诉机关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白玉杰，女，汉族，1964年4月18日出生，户籍所在地：新疆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初中文化，系兵团六建独工区退休职工，住独山子区安庆路。2018年3月29日因涉嫌犯故意杀人罪被刑事拘留，同年4月11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看守所。 指定辩护人刘峥嵘，新疆天策律师事务所律师。 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以克市检诉刑诉[2018]11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白玉杰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18年9月25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魏颜、徐新明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白玉杰及其指定辩护人刘峥嵘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克拉玛依市人民检察院指控： 被告人白玉杰自小抚养父母不睦的被害人殷如旭（被告人外孙，殁年4岁）。期间，因孩子抚养和教育等问题与殷如旭的祖父母发生矛盾。2018年3月21日晚21时许，白玉杰与殷志强（殷如旭的父亲）电话联系时发生争执并受到刺激，遂产生轻生念头。同时，担心死后他人对殷如旭照顾不周，决定将其杀害。3月28日下午，白玉杰将殷如旭带至自家地下室后，用事先准备好的被子捂住其头部，致其窒息死亡；后用餐刀割腕部、颈部，自杀未遂。经鉴定，被害人殷如旭系面部受到柔软物体作用，阻碍呼吸运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患心境（情感）障碍-抑郁发作，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 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如下：物证，书证，证人证言，被告人供述与辩解，鉴定意见，勘验、检查笔录、视听资料等证据。据此，公诉机关认为，被告人白玉杰因患因心境（情感）障碍-抑郁发作，致其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削弱，将其外孙杀害，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白玉杰作案时系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建议本院判处被告人白玉杰最高十五年有期徒刑的刑罚。 被告人白玉杰对公诉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及定性无异议。 被告人白玉杰的指定辩护人提出如下辩护意见：1、同意公诉机关对被告人白玉杰涉嫌故意杀人罪的指控。2、本案的被害人殷如旭的父亲殷志强对本案发生有过错。3、被告人白玉杰经鉴定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刑法》第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对限定刑事责任能力人犯罪的可以从轻或者减轻处罚。4、被告人白玉杰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全部罪行，而且多次供述一直稳定，没有反复，具有坦白情节。5、被告人白玉杰已获得女儿的谅解，女儿也表示自己对被告人的罪行的发生有一定的责任，其平时一贯表现较好，没有违法犯罪的前科劣迹，系初犯偶犯。综上，请求本院对被告人白玉杰判处十至十五年有期徒刑的刑罚。 经审理查明，被害人殷如旭（男，汉族，2013年10月5日出生，殁年4岁5个月）系被告人白玉杰之女冯静与女婿殷志强之子。2013年，冯静与殷志强婚后因感情不和，便返回至白玉杰位于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的家中居住。期间，冯静生下婚生子殷如旭。后冯静将殷如旭交由白玉杰抚养自己外出打工，冯静外出打工期间，长期未与家中联系。2017年，被告人白玉杰将殷如旭交由殷志强照看，期间白玉杰因外孙的抚养问题与殷志强家人发生矛盾。2018年3月18日，被告人白玉杰将外孙殷如旭从石河子市接回独山子家中居住。3月21日，被告人白玉杰接到殷志强电话，二人在电话中再次因殷如旭抚养、教育问题发生争执，争执中殷志强告诉被告人白玉杰，和白玉杰同居的男朋友王新正对冯静曾有过不雅行为。被告人白玉杰听后无法接受该事实，产生轻生念头，同时担心死后他人对殷如旭照顾不周，遂起意将孩子杀死后自杀。2018年3月28日18时，被告人白玉杰将殷如旭盖过的小被子、睡袋、牙膏、事先书写的多份遗书、水果刀准备好后，便将殷如旭带至独山子一区64幢7号地下室内，将部分遗书用牙膏粘贴在地下室的衣柜上，哄睡殷如旭，用小被子捂住殷如旭面部，被告人白玉杰认为殷如旭死亡后即用准备好的水果刀割手腕、脖颈自杀。后白玉杰、殷如旭被王新正及朋友赵新平发现拨打120急救中心电话，待急救中心人员赶来后将白玉杰、殷如旭送至独山子区人民医院抢救。经抢救，被告人白玉杰已脱离生命危险，殷如旭抢救无效死亡。经法医鉴定，被害人殷如旭系面部受到柔软物体作用，阻碍呼吸运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患心境（情感）障碍-抑郁发作，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 认定上述事实的主要证据有： 1、受案登记表、受案回执、警情信息、立案决定书、拘留及逮捕相关法律文书，可证实本案的受理、立案以及侦查机关在侦查阶段对被告人白玉杰采取强制措施的情况。 2、到案经过证实：独山子区公安分局接警后，派出民警张俊霆、叶尔扎提前往独山子区人民医院急救中心，将正在就诊的白玉杰控制，被告人白玉杰系被动归案。 3、户籍证明可证实被害人殷如旭及被告人白玉杰的身份情况。 4、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及物证照片证实：案发现场的位置、现场状况以及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物证书证情况。 5、《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物证照片可证实：公安机关从案发现场提取了被告人白玉杰自杀时使用的餐刀及捂死被害人时使用作案凶器带有“喜洋洋”卡通人物图案的方形薄被，同时还依法提取了蓝底带有卡通图案的儿童睡袋、带有红白相间格状花纹的床单、带有蓝色、绿色、黄色相间格状花纹的床罩以及多封遗书等物，经被告人白玉杰当庭辨认无异议。 6、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鉴定意见书证实：（1）送检的带有“喜洋洋”卡通人物图案的方形薄被可疑斑迹中检测出殷如旭的基因。（2）送检的蓝底带有卡通图案的儿童睡袋底部褐色可疑斑迹中检测出殷如旭的基因。（3）送检的蓝底带有卡通图案的儿童睡袋头部褐色可疑斑迹、右袖部褐色可疑斑迹均检测出白玉杰的基因。（4）送检的餐刀刀刃部褐色可疑斑迹、刀柄部褐色可疑斑迹、送检的“带有红白相间格状花纹的床单上”可疑褐色斑迹、送检的“带有蓝色、绿色、黄色相间格状花纹的床罩上”可疑褐色斑迹均检测出白玉杰基因。（5）从“方形薄被”表面提取的2处斑迹检材中检测出混合基因型，不排除含殷如旭、白玉杰的DNA分型。 7、扣押笔录、涉案财物入库清单证实：公安侦查人员从案发现场提取现金两包，分别为一包1390元，一包36281元，两包共计37671元。被告人白玉杰供述，该款是准备让亲属为其处理后事时使用。 8、提取笔录、白玉杰与殷志强的通话记录证实：2018年3月21日晚20时57分48秒至21时32分49秒之间，殷志强与白玉杰的手机号（被叫）通话35分钟。 9、《提取痕迹、物证登记表》、白玉杰所书信件和“遗书”证实：被告人白玉杰从女婿殷志强处得知并怀疑其同居男友王新正与女儿冯静之间可能有不雅之事，深受刺激，无法接受，产生了厌世情绪因与女婿殷志强一家不和，自杀后担心他人对外孙殷如旭照顾不周，打算将外孙殷如旭杀害。该书证与被告人白玉杰的供述吻合。 10、证人殷志强的证言证实：其与冯静是初中同学，2013年二人结婚,10月5日，儿子殷如旭出生，殷如旭一直由冯静的母亲白玉杰照顾。殷如旭三岁时，被其接至石河子市上幼儿园。2018年3月18日，殷如旭被白玉杰、王新正从石河子市接回独山子，期间，其父母与白玉杰就孩子抚养教育问题发生争执。后其打电话询问白玉杰何时将殷如旭送回石河子，通话过程中，二人发生口角，其告诉白玉杰曾经听冯静说过，有一次，冯静在卧室躺着，王新正到冯静卧室说想和她躺一会，白玉杰听到此事很激动，就说这个事情就此打住，她会找冯静核实清楚。3月28日晚上，王新正给其打电话说孩子在医院抢救，凌晨和家人到达独山子时，儿子殷如旭已死亡。其因白玉杰在电话里一直说其家人不好，其才告诉她冯静和王新正的事情。因白玉杰的行为造成儿子殷如旭的死亡，其没有向司法机关提出附带民事诉讼的原因是要求对被告人白玉杰从重处罚。 11、证人王新正的证言证实：其和白玉杰从2000年左右一起同居生活，没有领证。殷如旭是白玉杰女儿冯静和殷志强的儿子。出生后一直由白玉杰抚养，白玉杰对殷如旭很好，要求也很严格。白玉杰不放心殷如旭在石河子市的爷爷奶奶家生活的原因是，觉得他们把这个孩子带出很多坏毛病。白玉杰每隔一段时间就把殷如旭接回来生活几天。事发半个月前，其陪同白玉杰到石河子市将殷如旭接回独山子，案发前3天，白玉杰突然不跟其说话，具体原因不清楚。2018年3月28日20时许，其回独山子1区64栋7号家时，在楼下碰见赵新平，赵新平说白玉杰给她姐姐赵新华发了一条短信说想见她最后一面，她姐姐害怕便让她过来看看。一楼邻居王德高告诉二人，下午他看见白玉杰在地下室。其到地下室后发现白玉杰躺在床上，殷如旭平时盖的被子在白玉杰右侧，其把被子拉开，看见孩子在白玉杰的身旁右侧躺着，孩子嘴唇已经发紫，就赶紧给孩子做人工呼吸和心脏复苏，做的时候看见白玉杰的脖子左侧有刀伤血都凝固了，右手手腕也有刀伤血也凝固了，白玉杰右手对应的地下有一把小刀，就给白玉杰做心脏复苏，白玉杰叫了几声，见白玉杰活着，就赶紧抱着孩子从地下室上来，其让赵新平打120救白玉杰，其先抱着孩子搭车去医院，将孩子交给医生抢救。其与冯静之间没有暧昧关系。在冯静结婚前，有一次，其与冯静单独在家，冯静在她卧室的床上躺着，其进入冯静房间，也想躺在冯静床上，被冯静拒绝，其就离开了冯静房间。其当时对冯静没有非分之想。 12、证人赵新华的证言及白玉杰发给赵新华的微信照片相互印证，证实：其与白玉杰系发小，关系非常好。冯静的孩子小名叫“牛铛铛”，大概4岁半，是由白玉杰亲手带大，白玉杰特别疼爱“牛铛铛”。3月28日19时49分，其收到白玉杰所发的微信，内容是“想见最后一面也见不上了”。其给白玉杰发微信语音，她没回应，给她发微信，她也没有回。其让妹妹赵新平去白玉杰家里看看出了什么事情。后来其听妹妹赵新平说白玉杰外孙已死，她还在医院抢救。 13、证人赵新华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28日晚20时，其姐赵新华说感觉白玉杰家里出事，让其帮忙查看。其到白玉杰家，敲门无人，在小区碰见王新正，王新正说他不知道白玉杰在哪里。遇到一名姓王的叔叔，他说下午看到白玉杰在地下室放东西。王新正从家中拿来钥匙，其与王新正一同来到地下室，看到白玉杰躺在地下室的床上，头朝门，脖子上有血迹，其孙子躺在白玉杰身旁，王新正把孩子抱着跑出去。后120急救车赶到，将白玉杰送医院救治。 14、证人王德高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28日中午，其看见白玉杰慌慌张张去地下室，说是去打扫地下室。其晚上出门碰见王新正、赵新平找白玉杰，就告诉他们中午看见白玉杰去了地下室。 15、证人司运兴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28日21时45分，出诊医生焦翔带回一名叫白玉杰的女性病人，当时该女子神态清晰，生命特征平稳，衣服领子右侧有血迹，颈部右侧可见大约十公分的不规则伤口，未见明显活动性出血，当时给予加压覆盖，请外一科值班医生闫柯会诊，后嘱咐护士建立静脉通路补液，该病人不存在大的血管神经损伤，给予清创缝合，然后该病人右手腕掌侧可见约五公分的皮肤裂口，未见大动脉、神经损伤，给予了清创缝合。 16、证人刘文伟的证言证实：2018年3月28日21时许，一名50岁的男子抱着一名叫殷如旭的男孩到独山子医院急救中心。当时孩子已没有呼吸、心跳，生命体征为零，给孩子进行胸外按压，持续有十分钟，孩子仍然无生命体征，床旁心电图提示死亡心电图，就宣告了死亡。 17、被告人白玉杰的供述与其当庭的供述内容一致，证实：被害人殷如旭是其女儿冯静与殷志强所生，出生后一直由其抚养。其与殷志强父母就教育抚养殷如旭的问题产生矛盾，就此问题其与殷志强通过电话，在通话过程中其与殷志强发生口角争执，当其听到殷志强说她男友王新正曾在冯静洗澡后进入过冯静的房间。其为此深受刺激，臆想王新正曾对冯静有不雅之举，产生厌世自杀情绪。因不放心外孙殷如旭由他人抚养，遂决定将殷如旭杀害后再自杀。2018年3月28日下午，白玉杰将殷如旭带至自家地下室，使用事先准备好的小被子将殷如旭捂死，然后割腕自杀，后其本人被抢救生还的事实。 18、克公（刑技）鉴（毒）字〔2018〕169号《毒物检验报告》证实：被害人殷如旭体内未检出敌敌畏、毒鼠强、安定、舒乐安定、三唑仑、阿普唑仑成分。 19、独山子人民医院急救中心抢救病案证实：被害人殷如旭送医急救，神智丧志，对光反射消失，心音、心律、杂音消失，无自主呼吸，头颈、躯干、四肢关节僵直，生理反射消失，病理反射消失，初步诊断：死亡（呼吸、心跳停止）。白玉杰送医急救，右颈部不规则开放性伤口，右腕部横行开放性伤口。 20、克公刑技鉴（尸检）字〔2018〕7号《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证实：被害人殷如旭系面部受到柔软物体作用，闭塞口鼻部，阻碍呼吸运动，致机械性窒息死亡。被告人白玉杰右颈部有2处裂创，右手腕处有1处裂创。 21、人身检查笔录及照片证实：经对白玉杰人身进行检查，见白玉杰右颈部有两处裂创、右手腕有一处裂创。 22、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意见书可证实：被告人白玉杰为心境（情感）障碍一抑郁发作。为限定（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 23、审讯录像资料制作说明、视听资料光盘6张证实：讯问被告人白玉杰的记录制作过程合法，内容真实，公安侦查机关没有对被告人白玉杰刑讯逼供。 24、辩护人当庭出示的冯静亲笔书写的谅解书可证实：儿子殷如旭出生后一直由外祖母白玉杰抚养。其在之后的一年多都没有回过母亲白玉杰家看望过殷如旭，没有尽到母亲的责任，其本人没有处理好与殷志强一家的关系，双方家庭产生的矛盾长期积压，致使母亲白玉杰患上心理疾病，由于其失职行为酿成了今天的悲剧，母亲白玉杰也是受害者，其已失去儿子殷如旭，不愿再失去母亲，从内心已原谅母亲白玉杰，请求法院对母亲白玉杰从轻处罚。 25、克拉玛依市独山子区人民法院质证笔录、开庭笔录、（2018）新0202民初183号民事调解书证实：殷志强与冯静离婚纠纷一案，独山子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3日立案受理，4月17日经法院主持调解离婚。 本院认为，被告人白玉杰因患心境（情感）障碍-抑郁发作，致其辨认和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削弱，白玉杰与殷志强父母就教育抚养殷如旭的问题产生矛盾，白玉杰就此问题与殷志强通电话期间，双方发生口角争执，使白玉杰深受刺激，产生厌世自杀情绪。因不放心外孙殷如旭由他人抚养，遂将其杀害，后自杀未遂，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鉴于被告人白玉杰归案后如实供述，有坦白情节，且系限制（部分）刑事责任能力人，根据法律规定，可以从轻或减轻处罚。同时考虑到被害人与被告人之间的关系，结合本案的社会危害性、被告人的认罪悔罪态度，对被告人白玉杰可酌情从轻处罚。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白玉杰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 （刑期从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18年3月29日起至2033年3月28日止。）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 判 长 顾 秀 伟 审 判 员 莱 提 排 代理审判员 依力亚尔 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 书 记 员 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