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京03民终71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岩，女，1987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续，北京市智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深石明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亚军，北京市高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科创十一街**院******。法定代表人：张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玉恒，男，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女，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法务。上诉人王岩因与被上诉人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普生公司）、被上诉人北京京东世纪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东信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18民初40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续，被上诉人爱普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谈亚军、被上诉人京东信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佳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错误认定爱普生公司在本案中不是销售者，适用法律错误。1.王岩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第15页可以看出，爱普生公司官方网站上显示的涉案投影机页，存在“建议零售价”字样以及“立即购买”的点击链接，并可以通过下拉菜单直接链接到“爱普生京东旗舰店”页面。2.王岩在一审中提交的《公证书》第16-18页可以看出，在“爱普生京东旗舰店”店面主页，并无京东自营的字样显示，从消费者的角度可以理解为，爱普生公司在京东公司运营平台上设立的网络销售店铺，实际销售方为爱普生公司。3.根据爱普生公司提交的证据四《爱普生中国网络维护合同书》第18、19页存在“电商网维护报价”一栏，具体的维护项目包括爱普生产品在京东商城展示、信息描述、店铺首页涉及等内容，也可以证明爱普生公司在京东公司销售平台对外销售。4.在王岩消费过程中，对于爱普生公司官方网站与京东的官方旗舰店认为是高度关联的，无法视为各自独立存在。二、一审判决认定爱普生公司不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55条第一款规定的存在欺诈行为的经营者范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1.爱普生公司未如实告知案涉投影机不具备镜像功能，侵犯了王岩知情权。2.王岩因爱普生公司提供的错误信息购买了涉案投影机，爱普生公司在本案中的行为属于虚假宣传、消费欺诈行为。三、爱普生公司在本案中属于生产者和销售者，京东信息公司属于销售者，因此二者应当因虚假宣传、消费欺诈，向王岩承担“退一赔三”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如诉所请。爱普生公司针对王岩的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不同意王岩的上诉意见。理由如下：1.爱普生公司并非是产品销售者。在爱普生公司官方网页上标注的为“建议零售价”，这说明产品并非是爱普生公司销售，而是由第三方公司销售。“建议零售价”是指总经销商或厂家向第三方零售商建议的销售价格。爱普生公司作为中国地区爱普生集团的区域管理总部仅向京东信息公司提供建议零售价，而销售者是京东信息公司。2.爱普生公司为方便消费者，虽在产品介绍网页增加了“立即购买”的链接，但是点击该链接后，网站立刻弹出提示对话框，告知消费者已经离开爱普生公司网站，在消费者点击“确定”后，进入第三方京东网站。因此，爱普生公司已经明确告知消费者链接的网站与爱普生公司无关，并非爱普生公司开设的网店。3.消费者在点击立即购买后，进入京东网站后并非能够直接购买涉案产品，而是仍需重新搜索型号后进行购买，上述操作需要在京东网站上进行，店面主页标注“京东自营”的字样，因此涉案网店是京东自营的网店，爱普生公司并非是销售者。4.根据上文所述，京东网站上的网店并非是爱普生公司设立，各自独立。消费者若直接进入京东网站搜索产品，亦可以进行购买，因此王岩关于京东信息公司与爱普生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没有依据。涉案商品并非爱普生公司销售，而是由公司批发给案外人北京××贸易有限公司的产品。同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从爱普生公司设立提示的窗口来看，王岩是明知进入与爱普生公司无关的第三方公司购买产品，且该产品标注为“京东自营”，明确网站是京东信息公司自己经营的网站，京东信息公司出具了购物发票，因此爱普生公司并非是销售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的规定，“销售者”、“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消费者只能向“销售者”主张权利，爱普生公司并非是本案产品的销售者，因此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京东信息公司针对王岩的上诉请求发表答辩意见称：不同意王岩的上诉意见。产品是京东信息公司销售的，但是京东信息公司在销售网站上的网页宣传信息并无错误，因此京东信息公司不具有过错和虚假宣传，现王岩要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王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爱普生公司退还货款35994元、支付赔偿金107982元、赔偿维权公证费1020元，京东信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5日，王岩从京东购物网站购买案涉产品6台，支付35994元，由京东信息公司开具了发票。一审庭审中，王岩称2016年5月欲购买家用投影机，通过网页搜索方式进入爱普生公司官网www.epson.com.cn，经过对比，选中案涉产品，并根据爱普生网站购买操作提示，进入京东信息公司网站销售界面平台进行购买，购买后发现并不具有“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但爱普生公司网站和京东信息公司网站页面都表明该型号投影机具有前述功能。为此，王岩提交了公证书予以佐证。王岩支出公证费1020元。爱普生公司和京东信息公司认可公证书的真实性。公证书显示在爱普生公司网站有“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的描述，在京东网页未显示有此功能的描述。关于点击购买流程，根据公证书显示，在爱普生公司网站案涉产品下方有“立即购买”链接，包括天猫旗舰店、京东旗舰店，点击后，跳出“您现在正在离开爱普生网站，爱普生公司不对您通过本网站而可能进入的网站做任何陈述或保证，当您访问非爱普生网站时，即使该网站包含有爱普生的标志和关于爱普生产品和服务的内容，该类网站也是独立于爱普生公司的，爱普生公司并不控制非爱普生网站的运营。此外，指向非爱普生网站的链接并不意味着爱普生公司担保该网站或对该网站的使用承担任何责任”的提示语，点击确定后，进入京东爱普生产品购物网面，搜索“CH-TW5300”，进入案涉产品购买链接，显示为“京东自营”。爱普生公司认可其公司网页存在前述功能介绍，但称系网页改版时，服务商疏忽导致，同时在产品图片下方有“产品彩页下载”链接，其中有详细产品介绍，并无前述功能描述。王岩称当时并未注意到有“产品彩页下载”链接。经查，王岩提供的公证书产品图片下面有“产品彩页下载”链接。爱普生公司提供了案外公司的《证明》和网络维护合同书，以证明错误系案外公司导致，其公司不存在主观故意。王岩不予认可。爱普生公司提交公证书，以证明京东购物网页并无前述功能的描述，没有欺诈行为，王岩可以从京东网页了解到产品所有信息；提交公证书，以证明产品彩页介绍并无前述功能。王岩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但称公证时间距离购买时间较长，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另，王岩提交了与爱普生公司客服人员的通话录音，以证明爱普生公司认可网页宣传存在错误，并同意更换产品和补偿。爱普生公司不予认可。爱普生公司提交了与京东贸易公司的《代理协议书》及《延期补充协议》，以证明其公司并非向王岩销售产品的销售者也非生产者。王岩不予认可，称爱普生公司系产品的生产者和销售者，京东信息公司也是销售者，其通过爱普生公司的网页进入京东公司网页购买产品，但宣传存在欺诈行为，侵犯了其知情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以下简称《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和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要求爱普生公司和京东信息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岩主张购买时京东购物网站网页就案涉产品的介绍有“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的描述，但根据王岩提交的证据来看，并未显示京东购物网站网页有前述描述，且爱普生公司与京东信息公司均不予认可，爱普生公司就此还提交了证据予以反证。故，王岩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从王岩提交的证据和爱普生公司的陈述来看，爱普生公司网页当时就案涉产品存在“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的描述。就此，爱普生公司和京东信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王岩所主张的法律责任，基于王岩所述的购买过程、爱普生公司和京东信息公司的关系，需要辨明爱普生公司、京东信息公司在本次交易行为中的具体身份，从而判定爱普生公司、京东信息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责任。从证据显示来看，王岩最终直接从京东购物网站购买案涉产品，由京东信息公司出具购物发票，因此，京东信息公司是本次交易行为的销售者。虽按王岩所述，其是通过浏览爱普生公司网站，点击相关链接后才进入的京东购物网站，但不能以此就能认定爱普生公司系本次交易行为的销售者。从爱普生公司提交的、京东信息公司认可的《代理协议书》及《延期补充协议》来看，爱普生公司是向案外公司销售产品的销售者，而非直接向王岩销售产品的销售者，且证据也显示京东购物网站案涉产品界面标注为“京东自营”。王岩不认可《代理协议书》及《延期补充协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第四条“经营者与消费者进行交易，应当遵循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第四十条第一款“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的规定，经营者为直接向消费者提供商品或服务，与消费者进行交易一方，而本案中直接向王岩提供案涉产品，与王岩进行交易的系京东信息公司，因此爱普生公司并非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相对于王岩的销售者。因此，虽爱普生公司网页存在前述功能描述，但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的存在欺诈行为的经营者的范畴，即爱普生公司与王岩间并无交易关系，王岩的购买行为或受到了爱普生公司错误宣传的影响，但这种影响尚未符合现行法律规范内让非直接销售者承担王岩所主张的责任的规定。即便如王岩所述通过爱普生公司网站点击进入京东购物网站，根据证据显示，爱普生公司已明确提示两者间的关系，王岩是可以知晓的。作为两个独立的主体，法律主体应当就其自身的过错承担责任，现并无证据证明京东信息公司在其网页中对案涉产品做了具有前述功能的错误宣传，要求其对爱普生公司网站的错误宣传承担法律责任，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对于王岩所主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予以驳回。依照《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第四条、第四十条第一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岩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补充查明以下事实：1.关于购买产品流程事实的认定。根据爱普生公司的陈述，本案所涉货物系精工爱普生株式会社生产，其作为爱普生产品中国区域的总经销商在中国地区进行销售。爱普生公司与北京××贸易公司签订协议，将涉案产品出售给××贸易公司。京东信息公司认可涉案货品从××贸易公司处取得，并通过京东商城爱普生官方旗舰店进行销售。根据王岩陈述其系通过浏览爱普生公司官方网站上公布的涉案产品信息网页，对该投影仪的功能进行了解后并决定购买型号为CH-TW5300的投影仪，而后通过点击该产品下方“立即购买”按钮所弹出的下拉菜单中所链接的商家之一爱普生京东旗舰店，进入到京东官网爱普生专卖店的首页，再次输入产品型号后，进入购买页面，加入购物车后，付款完成，等待收货。上述过程有公证书为证。关于离开爱普生官方网站前往京东信息公司购物网站时跳出的提示对话框，王岩主张在其购买时并不存在，做公证时才显示，爱普生公司主张该对话框一直存在，且能够证明王岩应该在作出最终购买决定时，基于对该提示内容的理解另行仔细阅读京东网站上对于产品的描述信息。2.关于产品信息发布情况的认定。在爱普生公司设置的官方网站中，按照分类对产品进行展示，本案所涉产品在的网页中，双方争议的“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爱普生公司以加黑、加粗、加大字号并以特殊标题形式突出列明于网页首部处。爱普生公司认可上述情况，但称系由于网页改版，在数据迁移的过程中出现了差错，并非其主观故意误导消费者。经询，网页改版时间为2015年3月，王岩购买产品的时间为2016年5月，在王岩投诉后，爱普生公司对该错误功能描述予以纠正。爱普生公司认可对于纠正前后功能描述不一致，但未向公众公开发表更正声明。京东信息公司在购买网页上的功能宣传与产品实际功能相符且称产品信息来源于爱普生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王岩对此虽不予认可，但其并未提交证据以证实购买涉案产品时，京东信息公司存在“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的描述，但就该主张王岩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3.本案所涉各公司之间关系的认定。本案产品的生产商为××株式会社，该公司与爱普生公司为关联公司，爱普生公司是精工爱普生株式会社在中国地区的总经销商。贸易世纪公司与爱普生公司上海分公司签订购货框架协议，购得货物后授权京东信息公司在京东商城上出售货品。京东信息公司是贸易世纪公司的子公司。本院经审理查明其他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当事人一审、二审的笔录及相关证据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爱普生公司在本案中法律主体之定性；2.爱普生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3.京东信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本案具有争议的事实问题在于：在购买的过程中，消费者从货物的官方网站上进行产品信息的浏览，并在官方网站上点击“点击购买”的链接，进入电商购物平台完成下单及后续购买行为。现官方网站上对产品信息存在虚假宣传的行为，官方公司是否因跳转中的免责声明以及合同相对性之原则，可以规避其虚假宣传之责。一、爱普生公司主体的法律定性。在爱普生公司发布产品信息之时，主体地位的法律定性决定其是否应当承担责任或承担何种责任。合议庭认为在本案中爱普生公司承担两种角色：一是是商品的广告主；二是销售者。（一）爱普生公司是商品的广告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以下简称《广告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广告主，是指为推销商品或者服务，自行或者委托他人设计、制作、发布广告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第一，从交易行为的外观来看：本案中，爱普生公司在官方网站上列明了涉案商品，为推销该产品，“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功能作为一个黑体加粗的广告宣传亮点突出列为网页显著位置，且在其旁边亦列明了产品价格、购买链接等信息，其对商品信息的虚假宣传以广告标语的形式突出列明在网页首部，足以引导消费者误以为该产品存在上述屏幕镜像功能，进而根据需求选定商品，最终做出购买决定。第二，从产品信息实质来源来看，京东信息公司称在电商网页上显示的产品信息来自于爱普生公司上海分公司提供，爱普生公司称原则上，官网展览的产品信息应当与电商网页产品信息保持一致，本次不一致系其信息迁移过程中发生错误。本案中，爱普生公司在官方网站上的广告内容存在错误描述，消费者决定购买涉案产品系来因爱普生公司官网所发布广告信息的错误引导，然而实际取得的商品并未具备屏幕镜像功能，无法满足消费者需求。因此，王岩的购买产品存在虚假信息宣传，其为购买商品所付出的相应货款应属于损害后果之一。综上，本院认为，爱普生公司在产品网页首部以突出广告语的形式介绍产品功能，这不但是为保障消费者对产品信息的知情权所必要，同时亦是为营销自身产品，增加销售，获取利润所需，因此其为推销自己生产的产品而作出的虚假广告宣传，在本次交易过程中已经承担了广告主的角色。（二）爱普生公司是商品的经营者。（1）经营者的法律含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应当遵守本法；本法未作规定的，应当遵守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法所称的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经营或者营利性服务（以下所称商品包括服务）的法人、其他经济组织和个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二条规定：“本法所称经营者，是指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虽并未直接对经营者的含义作出界定，但通过该法上下文以及其他法律、法规的规定，可以得知经营者应包含以下特征：一是从事商品生产、经营或者提供服务；二是从上述行为中营利。本案中，爱普生公司虽非生产者、直接销售者，但其系涉诉产品在中国地区的总经销商，其营利来源于涉诉产品的销售，可认定其属于经营者的范畴，应当承担经营者责任。（2）“京东自营”或京东信息公司已经获得商品所有权再行销售是否能够阻却爱普生公司成为本案所涉商品的销售者。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为，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消费者应当与直接销售者主张权益，但合议庭认为，该条规定系将消费者的维权对象提供了一个可选择的选项，即“可以”向销售者主张，但并未强制性规定为“应当”的维权对象。若同一商品因存在不同销售渠道或者代理渠道的情况下，上下游销售商是否均可被视为终端消费者相对应的经营者，目前并未有明确的规定。消费者通常仅选择直接销售商进行维权的原因在于：一是消费者无渠道查明多个销售主体；二是从合同相对性看，其直接购买的销售者为其合同相对方；三是从维权便利性出发，消费者向直接销售者主张权利成本最低。本院认为根据经营者的法律定义以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原意看，若商品从生产之初即具有瑕疵，或在其功能描述上存在虚假或夸大宣传，可能造成终端消费者损害或误导的情况下，各销售商对此均未采取有效的更正措施，在消费者可以知晓上游销售者及生产者的情况下，不应当以合同相对性为由，排除其他主体作为销售者承担责任。本案中，商品的所有权虽然从爱普生公司转移至××贸易公司，京东信息公司在京东商城设立的“京东爱普生旗舰店”属于“京东自营”店铺，但是根据上文所述，商品所有权在各层级经销商的转移不能排除爱普生公司系本案所涉商品经营者的身份，进而规避其应当承担的责任。（3）合同相对性是否可以排除爱普生公司作为商品销售者。第一，从买卖合同的订立和成立角度分析。合同的订立，是指两个后两个以上的当事人为意思表示、达成合意成立合同的过程和状态。合同订立所描述的是缔约各方自接触、洽商直至达成合意的过程，动态行为与静态协议的统一体。动态行为应当包括缔约各方的接触、洽商等行为。静态协议系之缔约大成合意，合同主要条款已经确认，各方权利义务基本固定。合同的成立一般标志合同的产生和存在，而合同的订立一般会包括先前的动态协商部分，因此范围更加广泛。本案中，王岩购买的商品为投影仪，该投影仪系在京东信息公司在其设立的网络销售平台中进行销售，且王岩系向京东信息公司完成付款义务，而京东信息公司向王岩履行了供货义务，也就是说涉案买卖合同系在京东信息公司与王岩之间成立的。然而，本案的特殊之处在于合同最终成立之前的订立行为并非在京东信息公司与王岩之间产生的，而是王岩与爱普生公司之间发生的。王岩首先在爱普生公司官方网站上对产品进行信息了解，并根据需求确定购买意向，决定购买涉案商品，进而根据爱普生公司推荐的购买渠道，订购货品，完成买卖合同的成立和履行。上述过程应当视作为达成买卖合同，双方进行沟通和磋商，属于合同成立先前的订立行为。从上述信息展示及购买的过程来看，王岩从产生购买的意思表示、浏览官方网站产品信息、确定标的物、并根据官网提供的购买网站以及京东信息公司的购买流程指示下，最终完成了购买行为。这是一个整体购买流程，不宜视作消费者在官方网站上了解信息，进而明确的向京东信息公司上再次单独购买两次独立分裂的购买行为。第二，从合同的意思表示出发分析。合同的成立通常需基于当事人的合意，合意即合同当事人双方相互作出的意思表示达成一致。我国合同法以表示主义为原则，仅在合同因欺诈、胁迫等原因而成立时采取意思主义，所以合意原则上应指双方当事人表示内容的一致，对合同条款在客观上意思表示一致。本案中，王岩的购买意思表示始发于官网信息浏览，在官网网页上，展列商品旁具有“立即购买”的点击链接，为消费者提供了可以直接购买的电商平台，因此对于王岩来讲，其在点击官网的购买按钮时，已经做出要约的意思表示，而做出承诺的主体虽为京东信息公司，但是购买渠道是由爱普生公司通过官网推荐并进行链接，且该电商平台虽然独立于爱普生公司的官网，但其在京东商城设立的店铺名称叫做“爱普生官方旗舰店”，该网络店面中并未展示和销售其他品牌的投影仪。消费者从注意能力上，无法准确区分其与官网的区别，极大可能直接理解为系从官方渠道购买涉案产品，故不宜要求其另行区分在京东信息公司网站上重新确立购买的意思表示，并作出一个新的要约行为。综上，合议庭认为，第一，爱普生公司作为爱普生产品的经营者，其认可在京东网站爱普生官方旗舰店所销售的商品均购自于该公司，而其亦是自己官方网站的设立和维护者，官方网站上全部的产品信息宣传均来自于爱普生公司；第二，在本案中，涉案产品所在网页中，“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作为一个黑体加粗的广告宣传亮点突出列为网页显著位置，且在其旁亦列明了产品价格、购买链接等信息，从常理分析，消费者对于官方网站陈列的信息具有较高的信赖度，从官方网站了解产品信息后，通过官方提供的购买地址进入推荐的电商平台后，选定所需型号产品后，完成购买，应当视为一个完整的购买行为，不应当从点击购买进入电商平台之时割裂为两个法律行为；第三，爱普生公司作为爱普生产品的在中国的总经销商，其有责任将官网的产品信息与其推荐链接的销售电商网站所展示的信息保持一致。本案中，消费者以信赖官网发布信息为基础进行的购买，若赋予消费者在点击购买之后进入京东信息公司的网页，仍负有浏览后续网页信息所展示的注意义务，超出消费者合理注意义务的范围。综上，合议庭认为，爱普生公司应当视为本案商品的销售者。二、责任认定分析。（一）作为广告主的责任认定。第一，爱普生公司承担广告主之责。根据《广告法》第四条之规定：“广告不得含有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内容，不得欺骗、误导消费者。广告主应当对广告内容的真实性负责。”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违反本法规定，发布虚假广告，欺骗、误导消费者，使购买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由广告主依法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爱普生公司作为广告主，进行虚假宣传，爱普生公司虽抗辩其发布的产品信息系在网站改版之时发生错误，并无虚假宣传之故意，但本案其客观行为已经构成虚假宣传的现实结果，因此应当承担广告主的法律责任。第二，赔付范围应当为货款。若没有本案所涉广告，王岩不会购买本案产品，亦不会形成本案之诉讼，因此王岩的合理损失包括货款以及为本案所产生的公证费用。爱普生公司作为广告主所应当承担的责任在《广告法》规制范围下，因此，广告主对于虚假广告造成消费者损失之责，故而应当支持王岩关于要求爱普生公司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即赔付货款及公证费。（二）作为销售者的责任认定。《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消费者因经营者利用虚假广告或者其他虚假宣传方式提供商品或者服务，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第五十五条之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同时，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据此，构成欺诈行为一般必须具备以下四个要件：（1）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2）欺诈人实施了欺诈行为；（3）被欺诈人因欺诈而陷入错误；（4）被欺诈人因错误而为意思表示。因此，虚假宣传并不当然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欺诈，认定欺诈需要满足欺诈故意、欺诈行为、错误意思表示以及欺诈行为与错误意思表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四个构成要件。在判断上述虚假宣传信息是否足以误导消费者作出错误意思表示时，需综合考虑消费者的购买偏好、注意程度、所涉虚假信息对涉案商品的性能价值影响等加以判断。本案中，王岩购买产品的主要目的在于使用其投影功能，在其购买之时，王岩并未举证证明其将“屏幕镜像功能，支持Miracast及Intel??WiDi无线传输”的功能作为购买涉案产品的必备要素否则将产生不予购买的意思表示后果，因此本院认为爱普生公司虽然构成虚假宣传，但该宣传并不能对王岩购买投影仪本身产生足以让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法律后果，因此爱普生公司的上述行为并不构成民法意义上的欺诈。关于免责声明条款是否构成合理抗辩事由。本院认为，从跳转免责声明的内容来看，王岩进入点击购买的链接后，爱普生公司官方网站会出现一条免责声明：“您现在正在离开爱普生网站，……即使该网站包含有爱普生的标志和关于爱普生产品和服务的内容，该类网站也是独立于爱普生公司的，爱普生公司并不控制非爱普生网站的运营。此外，指向非爱普生网站的链接并不意味着爱普生公司担保该网站或对该网站的使用承担任何责任”。一般来讲，免责声明之作用系意在划清责任主体及范围。现爱普生公司以该声明作为剥离销售者身份之抗辩，但其实质以销售涉案货品营利，无论作为广告主还是销售者均存在虚假宣传之行为，且长达一年时间未主动检查核实网页宣传功能的描述，虚假宣传行为明显，不能够以免责声明抗辩。三、京东信息公司的责任认定。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另，《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在“避风港”原则中，主观前提条件非常重要，即服务商必须不知道侵权的存在，或者没有意识到侵权活动的发生。在本案中，王岩并未提交证据以证实京东信息公司是明知爱普生公司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形，同时其在产品的介绍和宣传中并未存在虚假宣传的情形，因此京东信息公司并不存在通过虚假宣传进行获利的欺诈行为。另外，从王岩的完整的购买行为来看，京东信息公司所提供的交易平台是为完成本案买卖合同履行的一个途径，该公司并不存在造成王岩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欺诈因素，因此尽管京东信息公司具有一定程度怠于核实信息的轻微瑕疵行为，但并不能就此认定为存在欺诈的故意。综上，王岩要求京东信息公司承担欺诈三倍赔偿之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关于京东信息公司销售产品的信息核实义务。京东信息公司设立的商品官方旗舰店有义务与官方网站信息保持一致。在本案中，京东信息公司是本案所涉商品的销售者其在平台上设立的店铺名称为“爱普生官方旗舰店”，由此可以直观看出，京东信息公司系将“官方”的名称冠之于其自营店铺之上，因此，其除对自己宣传的网页信息应当有义务保持正确的情况下，应当对于产品信息的来源进行核实，将官方产品信息对消费者保持一致。本案中，京东信息公司显然存在怠于行使核实信息之义务，其因不具备欺诈的主观故意，故而未成立欺诈。但同时，本院亦认为，为塑造诚实信用的良好市场环境，维护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各个层级的销售商均应该履行诚实信用原则，坚持自身合法经营的底线，强化社会责任感，尤其是冠以“官方”名义销售的各渠道平台更有义务与品牌官网信息保持一致，若发现官方网站存在非诚信销售或欺诈行为，应当立即予以告知更改，而不是仅将自己的信息变更正确即可。综上所述，王岩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不正当竞争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反垄断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6）京0105民初40737号民事判决书；二、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岩赔偿货款损失35994元及公证费1020元；三、驳回王岩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爱普生（中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青菁审判员  张丽新审判员  杜丽霞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付哲书记员张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