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黄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1民初25135号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法定代表人：ROBERTPAULSWALES，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云柯，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晶，上海市光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某某，女，1979年7月16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燕，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颖珺，北京德和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某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桂云柯、李晶晶，被告张某某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小燕、谈颖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要求无须向被告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人民币632,280元(以下币种未特别注明均为人民币)；2.2019年度年终奖274,679.03元。原告的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4年6月1日入职，任采购总经理，负责对接和代理采购、质检工作。2019年底公司接到员工举报,称被告利用职务便利从其配偶经营的公司采购产品。经查实,被告存在隐瞒利益冲突,为配偶谋取利益的行为。被告并无证据证实其成立公司得到上级的首肯，被告的行为有违职业道德和诚实信用义务,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公司于2020年1月9日作出的解约决定合法。原被告未就年终奖进行约定,年终奖发放与否以及发放金额多少均属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发放奖金是为了鼓励员工做出成绩，而被告存在违纪行为，故不应发放年终奖。被告张某某辩称，在职期间其丈夫设立公司是经原告授意并批准的，其上级对该事实是确认的，且该司并无任何业绩。被告原工作单位被原告的上级公司整体收购，自己仅是执行者，其他员工都收到经济补偿金，但自己没有收到。被告并非自主意愿进入原告，而是因收购被安排进入原告。双方约定的年终奖，是对员工完成绩效的绩效考核奖金，被告离职前已完成考核流程并确定了奖金比例。原告与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前，OFFER中明确约定被告享有绩效奖金。仲裁至今，就不支付奖金的理由，原告先后变更了三次。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事实如下：2009年3月，被告与上海市对外服务有限公司签订24个月的派遣协议书，约定被告至澳大利亚天拓进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拓公司)上海代表处担任首席代表；后双方再续协议，约定期限为2013年3月1日－2015年2月28日。2013年9月6日禾锐斯贸易(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禾锐斯公司)注册成立(已于2015年7月30日注销)，被告担任上海禾锐斯公司法定代表人。2014年5月28日，原被告签署两年期劳动合同，约定自2014年6月1日起建立劳动关系。2016年6月原被告签署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继续担任总经理。2014年6月3日，盈晖中国有限公司(系原告母公司，以下简称盈晖公司)收购澳洲禾锐斯公司、上海禾锐斯公司、天拓公司。盈晖公司、澳洲禾锐斯公司、TRACEYKIMLESLIE(以下简称TKL)三方签署“交易协议”，载明：TKL是澳洲禾锐斯公司的唯一董事，上海某某公司雇佣TKL。就“员工转移”约定：在遵守本协议的前提下，禾锐斯按程序促使禾锐斯代表处完成转移80％的员工至上海某某公司；禾锐斯负责现有员工的劳动合同解除事宜；禾锐斯应确保按照适用的法律全额支付因终止雇佣合同而应支付给员工的法定经济补偿金。2020年1月9日，原告向被告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鉴于你供职期间滥用公司资源，隐瞒有利益冲突的业务关系，出现一系列严重违纪行为……。经查，1.上海双集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集公司)于2015年9月成立，法定代表人嵇某某，系你合法配偶；监事杨某某、股东蒋某某，在2016年－2018年期间，你负责的部门将订单给到双集公司，累计金额达美金563,852元。2.诸暨一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源公司)于2018年4月成立，法定代表人杨某某(执行董事、股东)，监事蒋某某(股东)，自2018年起，你负责的业务部门将订单给到一源公司，累计金额达美金922,181元……。谈话中，你称自2016年起给到双集公司的订单都是前领导及品牌方授权的，但你无法提供证明。自2016年至今，你未曾向公司人力资源部、道德管理委员会、直属领导或其他领导进行汇报关于有部分订单来往于你配偶任法人的双集公司。公司决定于2020年1月9日解除双方劳动合同。另查，2015年10月16日，被告签署“确认函”，确认收到《员工手册》，将遵守“手册”中的规定和程序，知晓自己的行为必须是合法。该“手册”规定：员工有责任依照禁止实际或潜在利益冲突的指导方针从事商务活动；在员工可以对涉及公司采购或合同交易施加影响的情况下，员工必须向公司披露实际存在或潜在的利益冲突……。任何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行为，可能导致直接解约，包括但不限于：……未经公司提前书面同意，在它公司任职，或在职期间直接或间接向其他与公司有竞争关系的公司提供服务或参与经营活动的……。2017年2月28日，原告出台第2版《行为规范》，被告于同年6月27日予以签署，确认遵守《行为规范》及《礼品政策》。其中规定：要有良好的品行、正确的行为……。未经道德委员会事先书面批准，员工不得参与公司利益有任何冲突的行为或进行任何私人活动(如与公司竞争对手、客户或供应商有任何利益关系)。当与员工亲近的人(如配偶或子女)与竞争对手、客户或供应商建立关系，也可能出现利益冲突，因此，这一情况同样应当避免。将该利益披露给主管或人事部门，是每个员工应尽的义务……。如不遵守本政策及其程序，视为不当行为，员工可能受到解雇的纪律处分。又经查，2015年9月24日，上海双集贸易有限公司注册成立，法定代表人嵇某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系被告丈夫)，股东蒋某某，监事杨某某。2016年3月起，双集公司以原告供应商的身份，与原告进行业务往来。再经查，2019年12月，原告向被告发送“2019年财政年度奖金”，上载：年薪1,615,759元，当年绩效达成比例17％。原告的审批负责人GERD于2019年12月18日签字确认，被告于同日亦签字确认。审理中，原告为证实被告存在利益冲突的行为，提供与被告进行交流的录音光盘(附文字)。被告陈述的大致内容：成立双集公司是获得客户HS(指澳大利亚服饰家居品牌)的总经理批准的，自己的上司TKL在任职PGS(指原告)时对此也是清楚且确认的。自己虽与PGS签订合同，但实际在做SID(指上海禾锐斯公司)的业务。审理中，被告提供TKL于2020年1月13日发出的邮件，载明：HS以前和某服装公司开展配饰业务，但因……，他们拒绝继续下单。我问张某某是否知道可以让某公司充当HS和工厂之间的桥梁。张某某建议可与供应商一起以其丈夫的名义成立一家壳公司，继续运行当前的订单，直至我们与工厂建立信任，使他们能直接与HS进行交易。我和商品部/采购部负责人NicolaO'Reilly讨论了这情况，并说明与张某某的关系。他们表示只要收到库存，就没问题。对于HS而言，配饰是很有利可图的业务，他们承担不起出货量的减少。张某某仅是根据SID(指禾锐斯)主管的指示行事，且出于业务和我们KPI最大利益的考虑，以便向HS提供所有产品。被告以此证实，成立双集公司的前提是因为客户HS的配饰需求量过低，为保证HS业务持续，维护客户关系，只能成立一家壳公司，即双集公司，负责为供应商垫资，帮助供应商建立HS配饰业务持续性的信心，直至供应商能够独立承接配饰业务。TKL在原告处任职期间(2014年6月－2016年7月)，一直是自己的直属上司，自己已向TKL汇报了成立双集公司事宜，原告对此也是知晓的。原告对TKL邮件不予认可，称此为证人证言，TKL应到庭作证。审理中，被告提供审批主管GERD确认的2019年度奖金表(显示奖金发放比例由FOB业绩金额、货物准时出运率、质量及取消、成本控制及个人目标五部分组成)及2017年度、2018年度的奖金确认邮件，称：按以往的惯例，公司每年都会支付奖金，而原告也已经确认其2019年奖金发放的比例为17%，奖金计算方法即为年薪(2019年度为1,615,759元)×奖金发放比例。原告对2019年度奖金表及邮件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对被告所称的奖金计算方法亦予以确认，但认为过往年度发放不代表2019年度仍须发放，客户HS在2019年度濒于破产，公司无法收回钱款，且被告存在违纪行为，故最终公司决定不向被告支付2019年度的奖金。张某某(申请人)于2020年5月18日向上海市黄浦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仲裁，要求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被申请人)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2,280元；2.2019年度年终奖274,679.03元。该委于2020年8月20日作出裁决[黄劳人仲(2020)办字第801号]：被申请人支付申请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632,280元及2019年度年终奖274,679.03元。原告不服裁决，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原告的《员工手册》《行为规范》等规章制度均载明了利益冲突的相关规定：员工有责任禁止利益冲突的商务活动；员工必须向公司披露利益冲突；未经道德委员会事先书面批准，员工不得参与公司利益冲突的行为；员工亲近的人与客户或供应商建立关系，也可能出现利益冲突，这同样应当避免。将该利益冲突披露给主管或人事部门，是每个员工应尽的义务……。原告的这些规章制度，是企业内部的法律，员工应当遵守。被告在入职原告后，其配偶成立了双集公司，并成为原告的客户(供应商)。被告的这一行为，符合原告规章制度中涉及的利益冲突。被告有否向原告报备这一利益冲突，原告对此是否批准，成为本案的争议焦点。被告称已将成立双集公司一事告知了直属上司TKL，然对于这一事实，被告并无证据证实。原告提供前上司TKL发送的邮件(发送时间为被告被原告解约之后)，证明TKL知晓并已向相关人员告知了丈夫成立公司的事宜。即便TKL邮件所述属实，那么从该邮件的内容可见，TKL仅仅向商品部/采购部的人员汇报此事，而非向原告的人事或道德委员会汇报此事。双集公司成立之时，被告已经入职原告，而根据被告签字确认的《行为规范》，被告应当知晓出现利益冲突情形时，必须第一时间告知原告，并获得道德委员会的书面批准，而非仅仅向主管汇报了事。因此，被告提供的邮件并不能证实其配偶成立双集公司是获得原告的批准。被告辩称双集公司实际并未产生任何业绩，未产生实际影响，但根据《行为规范》的规定，利益冲突的有无并不以业绩作为衡量的标准，故对于被告此述，本院不予认同。被告称成立双集公司是为了HS公司(原告)的业务需要，但被告对此亦无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同样不予采信。被告配偶成立的双集公司与原告发生业务往来的行为，违反了原告规章制度中利益冲突的相关规定，原告以此与被告解约，符合法律规定。原告不同意向被告支付违法解约赔偿金之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在此多说一句，关于工龄，按理被告从禾锐斯公司进入原告处工作，工龄应当连续计算。但根据原告提供的“交易协议”可见，禾锐斯员工从禾锐斯离职入职原告，向员工支付经济补偿金的主体是禾锐斯公司，而非原告。被告称，未收到禾锐斯支付的经济补偿金，倘若被告所述属实，那么被告应当向禾锐斯公司提出主张，而非向原告主张。故被告在禾锐斯期间的工龄，不应计入原告处。关于奖金，审理中，原告并未提供发放奖金的相关规章制度，故也无从知晓原告拒绝向员工发放奖金的具体规则。原被告共同确认奖金发放系公司过往惯例以及奖金的计算方法，而根据被告提供的2019年度奖金表，原告的审批主管GERD确认被告当年的奖金发放比例为17%。原告辩称公司无法从HS处回收款项故拒付奖金，但这并非用人单位拒绝支付员工奖金的合理理由，对于未回收款项原告可通过多种渠道主张权利；而从奖金表的发放比例构成来看，奖金的构成除去业绩金额外，另有诸多因素决定，故本院对原告该述不予采信。原告又称被告出现违纪故拒付，但被告的违纪并不能否定被告的工作表现，故对于原告的这一理由本院亦不予认同。故，对于原告要求无须向被告支付2019年度奖金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应按照被告2019年度的年薪及奖金发放比例向被告支付2019年度的奖金。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不同意向被告张某某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之请求，予以支持；二、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被告张某某支付2019年度奖金人民币274,679.03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元，由原告上海某某商贸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邹靖宇书记员  包 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第三十九条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