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大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18）辽02民再123号上诉人（被申诉人、一审被告）：王某1，男，1958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辽宁圣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申诉人、一审原告）：毕某1，男，195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被上诉人（申诉人、一审原告）：毕某2，男，1956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甘井子区。被上诉人（申诉人、一审原告）：毕某3，男，1964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沙河口区。毕某1、毕某2、毕某3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波，辽宁中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原告：毕某4，男，195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大连市金州区。一审原告（被申诉人）：王某2，男，1963年3月9日出生。原审原告王某2与原审被告王某1继承纠纷一案，案外人毕某1、毕某2、毕某3不服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书，向该院提出申诉。该院于2016年11月30日作出（2016）辽0204民监6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该院依法追加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作为共同原告。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17）辽0204民再3号民事判决，王某1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18年5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被上诉人毕某1及毕某1、毕某2、毕某3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路波到庭参加诉讼。王某2、毕某4经本院依法传唤没有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判令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12号4单元3层1号房屋的1/4份额由王某1继承；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房屋系上诉人父亲王某某所有，王某某去世后未留有遗嘱，应适用法定继承。原审第二次庭审中，毕某1也曾自认房屋按法定份额继承。若王某某与孙某某的结婚证真实，二人结婚时毕某3和王某2均未成年，毕某3对王某某的遗产有继承权，王某2对孙某某的遗产有继承权，案涉房屋为王某某与孙某某的共同财产，法院应按法定继承各自应继承的份额进行判决。2、案涉《字据》不具有法律效力，字据上签名的六个子女并非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对案涉房屋无处分权，字据上也无实际权利人的签字确认。字据的性质应为代书遗嘱，因没有被继承人孙某某签字，且代书人、见证人均为继承人，违反继承法第十七条规定，该代书遗嘱无效。毕某1、毕某2、毕某3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的裁判理由，请求驳回王某1的上诉。王某2、毕某4未陈述意见。原审时，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被继承人王某某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12号4单元3层1号房屋，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原告同意按照房屋市场价值76万元向被告王某1支付补偿款38万元。再审时，毕某1的诉讼请求为：1、依法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书；2、改判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12号4单元3层1号房屋（建筑面积69.7平方米）由原告毕某1继承，归毕某1所有。毕某2、毕某3的诉讼请求均为：1、依法撤销大连市沙河口区人民法院（2014）沙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书；2、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房屋若判归我的份额同意归毕某1所有。原告毕某4提出诉讼请求：放弃对案涉大连市沙河口区××街12号4单元3层1号房屋的继承，请求判令所有享有该房屋继承份额的继承人向我支付料理母亲孙某某丧葬事宜所支出的5万元费用。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原告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系兄弟关系，生母为孙某某。原审原告王某2、原审被告王某1系兄弟关系，生父为王某某，生母为朱某某，朱某某于1976年1月4日去世。王某某与孙某某于1979年5月15日登记结婚，王某某与毕某3形成养父子关系。位。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房屋系王某某原工作单位大连某学校所分公有住房997年参加房改时由原告毕某1出资20800元交纳购房款，1998年10月14日取得房屋所有权（权证号1998××××**），登记产权人为王某某。王某某于1999年8月15日死亡。1999年10月1日，在孙某某与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王某1、王某2共同在场的情况下，由毕某1提议并征得孙某某的同意，由毕某4执笔订立《字据》1份，内容为："此住房为吾夫王某某原工作单位大连某学校所分公房，九七年末房改时征得六个儿子意见后由二子毕某1夫妻自愿出资20800元买下此房居住权。待我二老百年后由二子毕某1夫妻独自继承此房屋，由于吾夫突病谢世特命长子与其弟协商后尊我嘱立此据母字"，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王某2、王某1六人均在此据落款处签字确认。后孙某某将房产证交与毕某1持有。孙某某于2013年6月23日死亡。又查，原审判决生效后，原审原告王某2于2014年12月16日向法院申请执行，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至其名下。在执行过程中，法院作出（2015）沙执字第48号执行裁定书，于2015年1月29日将案涉房屋产权过户至王某2名下。本案再审期间，毕某4虽然提出诉讼请求，但经法院通知后未能预交案件受理费，应按照其自动撤回起诉处理。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为继承纠纷。案涉房屋系被继承人王某某、孙某某夫妻共有财产，系二被继承人死亡后所留遗产。本案中，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是：一、案涉《字据》的性质及效力问题；二、案涉房屋应当如何继承的问题。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案涉《字据》是被继承人王某某去世后不久，在全部继承人共同在场的情况下协商订立，约定的主要内容可归纳为：（一）确认房屋房改购房款为毕某1夫妻出资2.08万元；（二）案涉房屋在王某某、孙某某百年后归毕某1独自继承。庭审中对《字据》的来源、形成及内容的真实性各方当事人均不持异议。经审查，本院对《字据》性质、效力作如下分析认定：1、虽然从字面内容看，《字据》似以母亲孙某某口吻所立遗嘱，但《字据》上没有孙某某本人的签名或捺印，亦无适格见证人在场见证，且孙某某当时身体硬朗，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该《字据》不符合继承法规定的自书遗嘱、代书遗嘱或口头遗嘱的形式要件，故该《字据》不属遗嘱；2、依据继承法的规定，继承人应当本着互谅互让、和睦团结的精神协商处理继承问题。遗产分割的时间、办法和份额，由继承人协商确定。因案涉房屋系王某某、孙某某的夫妻共有财产，王某某死亡前未留有遗嘱，在孙某某健在的情况下，对遗产不做分割，而由其继承人王某1、王某2及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等六兄弟共同协商对遗产房屋作出处分协议，并不违反中华民族传统的家庭遗产的处理习惯，且全部继承人在《字据》上均签字，应理解为确认、同意协议内容，故该《字据》的实质应属附生效条件的财产分配协议，即在被继承人孙某某也去世后合同即生效。根据该合同约定，除毕某1之外，其他继承人即毕某4、毕某2、王某1、王某2、毕某3等五人均放弃继承案涉房屋权利，同意由毕某1独自继承。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诉讼中，王某1、王某2兄弟二人对《字据》中其放弃继承表示翻悔，王某1的抗辩理由其一，关于《字据》签订是否属于《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显失公平情形，申请撤销。本院认为，王某1的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是否放弃自己的继承权是与自身利益有密切关系的重大决定，即使处于丧父悲痛之中也没有理由丧失判断力，且王某1并未与继母孙某某形成扶养、赡养关系，所以毕某1是否为孙某某养老送终并不是影响其作出放弃继承决定的因素，故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即便是存在显失公平情形，法律赋予处于不利地位的一方当事人的撤销权也是受除斥期间限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二款，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本案中《字据》订立于1999年，距王某1提出撤销请求之日已长达18年之久，早已超过5年的最长除斥期间，故其撤销权消灭。其二，关于王某1主张的撤销自己的赠与行为之抗辩，赠与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的行为。案涉《字据》签订时，虽王某某已死亡，但因孙某某健在且在案涉房屋中居住生活，故该房产并未分割，王某1、王某2此时并未取得房屋的继承份额及相应的所有权，不符合赠与的法定构成要件，王某1、王某2在《字据》中所作系放弃继承的意思表示，而非赠与，故其该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王某1抗辩不清楚毕某1夫妻出资购房一节，与本案查证事实不符，亦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经过上述分析，在被继承人孙某某去世后案涉《字据》即已生效，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本案中，原告毕某4明确表示放弃继承案涉房产，原告毕某2、毕某3亦在《字据》中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且庭审中作出相同表示。现原告毕某1请求将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12号4单元3层1号房屋由其继承、归其所有，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被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原审原告王某2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再审诉讼活动，但通过其兄王某1提供的微信视频提出参加继承的请求，同理亦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七十条的规定，在继承遗产的诉讼中，部分继承人起诉的，人民法院应通知其他继承人作为共同原告参加诉讼；被通知的继承人不愿意参加诉讼又未明确表示放弃实体权利的，人民法院仍应将其列为共同被告。原审诉讼期间，王某2、王某1二人隐瞒了其父王某某与其继母孙某某再婚、案涉房产存在其他法定继承人等重要事实，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均未参加原审诉讼，属遗漏必要共同诉讼人，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结果错误，故应当撤销原判，依法予以改判。一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4）沙民初字第1857号民事判决书；二、位于大、位于大连市沙河口区××街********的房屋由原告毕某1继承毕某1所有；三、驳回原审原告王某2、原审被告王某1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原审原告王某2已预付）、公告费900元（原告毕某1预付）由原审原告王某2、原审被告王某1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基本准确，除案涉《字据》形成过程的认定外，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重新认定如下事实：1999年10月1日，由毕某4执笔形成《字据》1份，内容为："此住房为吾夫王某某原工作单位大连某学校所分公房，九七年末房改时征得六个儿子意见后由二子毕某1夫妻自愿出资二万另八佰余元买下此房居住权。待我二老百年后由二子毕某1夫妻独自继承此房屋，由于吾夫突病谢世特命长子与其弟协商后尊我嘱立此据母字"，毕某4、毕某1、毕某2、毕某3、王某1、王某2六人均在字据下方"同意母亲意见"处签字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是否应按法定继承份额在王某1、王某2、毕某1等六人中进行分配。本案中，被继承人王某某去世后，由毕某4执笔、本案的六名当事人共同签字形成《字据》，对案涉房屋由毕某1出资进行了确认，对该房屋在王某某、孙某某均去世后归毕某1所有进行了约定。案涉房屋系王某某与孙某某的共同财产，字据形成时，王某某已经去世，对属于王某某的房屋份额的继承已经开始，王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对其遗产拥有继承权。此时，上诉人王某1作为王某某的继承人在字据中签字，同意房屋在孙某某去世后归毕某1所有，系对其继承权的放弃。《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50条规定，"遗产处理前或在诉讼进行中，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由人民法院根据其提出的具体理由，决定是否承认。遗产处理后，继承人对放弃继承翻悔的，不予承认。"现王某1对放弃继承翻悔，其辩称父亲去世不久处于悲痛之中，在字据上签字不是真实意思表示，该辩称虽符合情理但不足以构成法律上的虚假意思表示情形而导致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其亦未提供本案存在欺诈、胁迫、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等可撤销事由且其在法定期间内行使撤销权的证据，相反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自己行为的法律后果并应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关于其辩称的系对赠与的撤销，因字据形成时王某某的遗产尚未处理，王某1并未取得遗产的所有权，故不存在赠与的事实和法律基础。关于王某1主张案涉字据属于无效的代书遗嘱的上诉理由，遗嘱是遗嘱人生前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按照法律规定的方式对其遗产或其他事务所做的个人处分，并于遗嘱人死亡时发生法律效力的法律行为。而本案中，《字据》的内容虽然是以孙某某的角度和口吻形成，但孙某某本人并未在字据上签名，而六名子女在"同意母亲意见"下签字，该行为不属于孙某某处分其个人财产的单方法律行为，而是六名子女对案涉房屋在孙某某去世后如何处理所做的约定，故上诉人王某1此节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上述约定的效力，因案涉字据形成时，孙某某仍健在，对其财产份额的继承尚未开始，关于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前对财产处分所做约定的效力，我国继承法并无明确规定。本院认为，六名子女在字据上签字的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在孙某某去世之前未就案涉房屋的处分问题留有遗嘱，案涉房屋状况在字据形成后至继承开始时没有发生改变，且毕某4、毕某2、毕某3在诉讼中仍明确表示放弃自己继承份额的情况下，应当按照字据的约定进行处理。综上，一审法院将案涉房屋判归毕某1所有并无不当，王某1的上诉请求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当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00元，公告费500元，由王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欣欣审判员 祝 贺审判员 赵述云 二○一八年十月十九日书记员 迟佳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