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4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华，男，198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宇，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婷，北京市盈科（扬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友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头桥工业园中广路南侧。法定代表人：赵发青，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佩华，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华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友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友创公司）欠款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广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2民初7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友创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友创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友创公司、姜华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认定错误。姜华自2011年以来，经他人介绍加入友创公司，成为友创公司销售员，为友创公司销售电缆等货物。其工作模式是：姜华接受友创公司委托，帮助开拓河南市场，代表公司与客户就双方买卖货物的数量、种类、价格进行磋商，达成一致后，由友创公司授权委托姜华与客户签订买卖合同。合同签订后由友创公司将货物发送至客户指定的交货地点，客户再将货款汇至友创公司账户，部分无需开具个人发票的客户由姜华代收后转交公司。由此可见姜华是友创公司的销售人员而非客户。双方之间并非买卖合同关系。买卖合同是出卖人与买受人经过要约、承诺等意思表示磋商达成一致的民事法律行为。从2011年至今，双方既没有任何要约、承诺等相关的意思表示，也没有就买卖货物种类、价格品质、数量形成书面合同或者口头协议。同时，从合同的履行来看，友创公司既未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姜华，姜华也从未因买卖货物向友创公司付款，不符合法律对买卖合同民事法律关系的规定。事实上，在合同履行中，友创公司直接向客户供货，货款也不是由姜华向友创公司支付，销售的发票也是友创公司直接向客户开具。所以姜华并不是买卖合同中的买受人，双方之间并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二、姜华拖欠货款的事实并不存在，友创公司要求姜华支付货款及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涉案欠款条中所欠的货款是因客户未履行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向友创公司付款的义务导致，而不是因为姜华拖欠货款形成，姜华在合同中仅仅是委托代理人。根据合同的相关性，友创公司应当向客户主张追偿货款而不是向姜华主张。欠款条中记载的“欠到江苏友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的内容，也不足以证明姜华欠货款的事实和依据，仅凭该欠款条更不能证明欠款数额的形成过程和利息的计算依据，且友创公司亦未能通过其他证据加以补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请求贵院查明后驳回友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三、双方之间应当系委托代理关系，姜华在友创公司授权范围内所从事的交易行为，法律效果归于友创公司。本案中，基于双方的委托代理关系，姜华作为委托代理人在外从事销售活动的民事法律行为代表的是委托人，那么其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应当由委托人友创公司来承担。友创公司主张的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也没有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仅仅凭借一张欠款条主张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应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姜华己经提供合同、转账记录、欠条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友创公司所主张的交易习惯，因此不能认定双方是基于交易习惯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而应认定是委托代理关系。三、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案涉八张借条中所载金额并非完全是货款，包含利息。姜华在借条上的签名不足以认定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也不足以认定姜华存在担保责任以及债务加入。友创公司辩称，姜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友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姜华支付拖欠货款1611783.52元及利息392974.9元（从2018年2月25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1月5日，请求计算至姜华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息1.2%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姜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友创公司原名扬州友创电子有限公司，于2013年10月12日经工商管理部门核准变更为江苏友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友创公司系从事电线线缆、矿用线缆、电子接插件等产品的生产厂家，姜华从事线缆的销售。2018年2月25日姜华向友创公司出具欠款条，载明“欠到江苏友创光电科技有限公司货款：合计人民币（大写）壹佰陆拾壹万壹仟柒佰捌拾叁元伍角贰分整（小写）1611783.52元整。注：欠款人对上述所欠的货款数额和货物质量问题等等，均无任何异议。欠款人在2018年10月1日前还清货款，如欠款人在所认定之日未履行完上述债务，则欠款人完全自愿至欠款之日起按月息1.2%计算尚欠款部分利息。且债权人可向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为：1.友创公司、姜华之间系委托代理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2.姜华尚欠友创公司多少货款？逾期利息应如何计算？对于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友创公司、姜华之间形成的系买卖合同关系，其理由如下：首先，双方从2011年起每年年底都进行结算，与友创公司提供的双方往来明细表的发货给姜华的数量和付款情况吻合，只不过2011年至2016年以“借条”的形式出现，2017年、2018年则以“欠款条”的形式出现，姜华认为2011年至2013年的帐已经结算完了，对2014年的签字予以否认，且姜华确认2015年至2018年的签字均为其本人所签，这种结算方式为扬州市头桥镇区域线缆企业与个人发生买卖合同往来通常的方式；其次，姜华提供了2013年至2016年友创公司与部分客户签订的合同，认为其仅仅是合同签订和履行过程中的友创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作为业务员的收入为回笼资金的8%的提成，但至今未有分文，只有未开票客户的回笼资金几十万元作为收入，友创公司不予认可，认为双方不存在代理，友创公司给姜华底价，姜华直接与客户确定价款，而姜华未能提供代理合同，而与客户的买卖合同原件却保留在姜华处，如果姜华系友创公司的职工或者代理人，此行为显然违背常理，其收取未开票客户回笼资金的做法也与代理关系有悖，故对其代理的辩称不予采信；最后，从姜华2017年、2018年出具给友创公司的欠款条看，已明确表明欠友创公司货款是多少、何时归还，还明确了给付时间和逾期不给付的责任，并由姜华本人签名、写明身份证和手机号码，姜华系完全民事行为人，且长年从事线缆的销售，应知道出具欠款条系对买卖合同履行后所欠货款的确认，姜华应按欠款条载明的内容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对于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姜华尚欠友创公司货款为1581783.52元。根据姜华出具的欠款条和友创公司提供的与姜华货款回笼和销售明细记载，截止到2018年2月25日姜华尚欠友创公司货款为1611783.52元，后姜华于2019年2月4日“打农行卡3万元”，暂欠1581783.52元，可见友创公司认可姜华偿还的系货款本金，但友创公司又记载“2018年4月11日曹国成转给你网线29760元”，而在友创公司诉称中并无该项，系单方的记载，也无姜华认可转账的证据，故应按友创公司的记载在姜华欠友创公司的货款本金中予以扣减。根据欠款条姜华所作的承诺，利息从2018年2月25日起按月息1.2%计算至2019年2月4日应为221781.42元，其后的利息以1581783.52元为基数按月息1.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一审法院认为，友创公司、姜华之间的买卖合同应确认合法有效。友创公司向姜华供应线缆等货物，姜华应按其承诺给付货款。姜华未及时给付货款，应按承诺的利息计算方式给付利息及逾期利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姜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友创公司给付1581783.52元、利息221781.42元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2月5日起至姜华实际给付之日，以1581783.5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算）；二、驳回友创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41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19元（友创公司已预交），由友创公司负担419元，由姜华负担16000元。二审中，姜华向本院提供：姜华的收入纳税明细6张，从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证明友创公司每月申报姜华的工资薪金为4950元，双方之间非买卖合同关系。姜华系基于友创公司的委托从事销售活动，系职务行为。第三方拖欠货款的行为应归属于友创公司与第三方之间。友创公司质证认为，出示的手机原始载体上显示扣缴义务人除了友创公司还有案外人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1年2月1日，姜华出具借条：今借到赵发青人民币97461.14，借款于2011年5月30日前还清。2012年1月20日，姜华出具借条：今借到赵发青人民币441123.62元，借款于2012年6月1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清，逾期时间按1.2%计算月利息。2013年2月7日，姜华出具借条：今借到赵发青人民币660942.67元，借款于2013年9月30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清，逾期时间按1.2%计算月利息。2014年1月30日，姜华出具借条：今借到赵发青人民币956988.52元，借款于2014年6月30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清，逾期时间按1.2%计算月利息。2015年2月17日，姜华出具借条：今借到赵发青人民币1267388.39元，借款于2015年8月1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清，逾期时间按1.2%计算月利息。2016年4月3日，姜华出具借条：今借到赵发青人民币1526059.16元，借款于2016年10月1日前还清，如到期未还清，逾期时间按1.2%计算月利息。2017年2月11日，姜华出具欠款条：欠到友创公司货款合计人民币1640671.28元整。注：欠款人对上述所欠的货款数额和货物质量问题等等，均无任何异议。欠款人在2017年10月1日前还清货款，如欠款人在所认定之日未履行完上述债务，则欠款人完全自愿至欠款之日起按月息1.2%计算尚欠款部分利息。且债权人可向债权人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中，姜华否认2011年、2012年、2014年借条上的字为其本人所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对于其他借条、欠条认可为其所签，但主张当时不签字不让他走。一审中姜华陈述与友创公司没有劳动合同，友创公司也未支付其工资，因为其管辖河南市场，很多款项没有回到公司账上，其也不好意思向友创公司要工资。在每份合同中，姜华赚取销售提成，根据销售回笼资金拿8个点，并陈述合同签订之后由姜华保管，因为姜华要拿合同去催款，友创公司没有合同。并陈述在2011年至2018年没有收入，只有一部分没有开票的没有合同的收入，有几十万。二审中，姜华陈述其负责河南市场，有客户时，友创公司反馈给姜华，姜华与客户商谈并组织公司签合同，对外谈的价格按照友创公司的价格表来，有浮动。货款由友创公司开具发票，对于款项大部分是公对公支付，有小部分从姜华账上走。对此，友创公司陈述姜华从友创公司拿货对外出售，友创公司与姜华之间按照出厂价结算，对外姜华以友创公司名义签订合同，合同具体内容商谈包括货物数量、规格、价格等都由姜华商定，友创公司不参与也不知晓，友创公司根据姜华要求生产货物并发往姜华指定地点，所有结算都是和姜华本人进行结算，姜华不从友创公司支取工资报酬。二审中，友创公司明确姜华对外签订合同的货款主张的权利主体为姜华。姜华则明确友创公司未给其交社保，姜华主张有工资表但没有银行的工资流水，姜华只拿返点，没有基本工资。二审中友创公司提供的收入纳税的手机原始载体显示，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每月姜华的薪金扣缴义务人为两个主体，除了友创公司还有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到2019年7月开始，薪金扣缴义务人只有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对此，姜华陈述，之前以友创公司名义谈好的协议，友创公司没有给姜华发货，姜华就跟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拿货。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1.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2.友创公司主张姜华给付货款及利息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认为，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为欠款纠纷，友创公司主张姜华给付货款1581783.52元、利息221781.42元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2月5日起至姜华实际给付之日，以1581783.52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2%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确认。理由如下：1.姜华与友创公司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外，姜华以友创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以友创公司的名义与第三方签订协议，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存在委托代理关系。对内，姜华主张与友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友创公司则主张与姜华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本院认为，双方往来十年左右，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没有劳动合同，友创公司未支付姜华工资，也未给姜华交纳社保，姜华只拿对外签订合同回款的返点。二审中，姜华虽提供了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友创公司每月为其申报纳税的证据，但从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每月姜华的薪金扣缴义务人为两个主体，除了友创公司还有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到2019年7月开始，薪金扣缴义务人只有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结合姜华的陈述，其与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的关系在于友创公司没有给姜华发货，姜华就跟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拿货，即姜华与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之间因买卖关系而由江苏明宇线缆有限公司以薪金名义为其扣缴纳税。故姜华现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姜华与友创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姜华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从姜华与友创公司的交易习惯结合双方的陈述来看，姜华以友创公司代理人的身份对外签订合同，对于合同的回款姜华领取返点，同时，对于姜华对外签订的合同回款不能的情况下，由姜华每年出具借条或欠条的形式予以确认，对外由姜华催收货款，友创公司二审中也明确姜华对外签订合同的货款主张的权利主体为姜华，友创公司则向姜华主张货款。本院认为，该交易模式不违反法律规定，姜华自愿就不能回笼的货款向友创公司出具欠条，双方之间存在欠款关系，友创公司有权依据姜华出具的欠条向姜华主张权利。2.友创公司依据2018年2月25日姜华出具的欠款条主张权利，姜华主张出具的欠款条中数额本身包含部分利息，应分开计算。对此，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超过以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友创公司主张的利率标准没有超过法律规定，依法可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姜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38元，由上诉人姜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明霞审判员  苗 鸿审判员  袁海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周媛媛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