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青浦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沪0118民初13237号原告：李俊，男，1982年2月23日生，回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霆，上海都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胡春林，女，1954年3月4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震亚，上海普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俊与被告胡春林分家析产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审理中，根据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对被告名下的财产采取了诉讼保全措施。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李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青浦华新利华塑料厂(以下简称利华塑料厂)的动迁补偿利益人民币355，260元。事实与理由：原告李俊系案外人李某某的儿子。利华塑料厂的法定代表人为李某某。1998年9月12日，青浦县华新镇秀龙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秀龙村委会)与利华塑料厂签订《产权转让合同》，利华塑料厂支付73,800元有偿取得秀龙村的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同时秀龙村将680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长期出租给利华塑料厂使用，使用费每年每亩使用费3,000元。2005年12月9日，利华塑料厂、被告胡春林、李某某三方签订《转让协议书》，约定利华塑料厂将《产权转让合同》中的权利义务全部转让给被告胡春林，同时约定如《产权转让合同》中的产权遇到政府拆迁、动迁，则相应的补偿由李某某的儿子李俊得40%，被告胡春林得60%，各方均无任何异议。李某某于2006年1月6日病故。原告于2017年3月左右得知秀龙村已经面临政府动迁，遂与被告胡春林联系并希望汇同其一同前往动迁办商谈动迁补偿事宜，但是遭到被告胡春林拒绝并且被告不承认原告40%的动迁利益。之后，原告独自前往动迁办了解并得知动迁办原先同意向利华塑料厂支付动迁补偿款百万余元，但因被告胡春林不同意，现在已经不可能再支付这些补偿款并且华新利华利华塑料厂有可能被认定为违章建筑。2017年3月31日被告胡春林与华新镇人民政府动迁办公室签订动迁补偿协议书，约定补偿金额为888,150元。目前尚余508，150元还在动迁办公室。原告联系被告，被告仍不愿支付原告的补偿款。原告认为，由于被告的行为导致原告的利益已经遭受严重损失，故请求法院能够维护原告的权益，望能够依法受理并判如所请。被告胡春林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讼请求，动迁款系被告个人财产拆迁所得，与原告无关。即使被告曾经允诺将部分钱款给原告，但在履行之前也可以撤销赠与。现留在动迁办的金额为355,260元而非508,150元，除此之外，对其他事实没有异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供了证据，并对对方及本院出示的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结合当事人陈述以及在案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本案事实如下：一、原告系案外人李某某之子。李某某与被告于2004年9月18日登记结婚。二、1998年9月12日，秀龙村委会作为甲方与由李某某作为法人代表的乙方利华塑料厂签订了《产权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第一条约定，秀龙村委会将所属的固定资产房屋建筑物(原村大礼堂及旁边小屋，共计建筑面积335.8㎡)，经资产评估后以73,800元有偿转让给利华塑料厂。第四条约定，秀龙村委会出租给利华塑料厂属集体所有制土地使用权，面积为680平方米(1.03亩)，年限为长期性使用。秀龙村委会收取利华塑料厂每年每亩土地使用费3,000元，计3,090元。利华塑料厂在不影响秀龙村委会利益的基础上，经双方协商后同意，有权再次转让土地使用权及房产所有权。合同还对其他事宜作了约定。之后，秀龙村委会将合同中约定的房屋、土地实际交付李某某使用，李某某亦陆续通过现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了购房费用和土地使用费。1998年2月25日，李某某以该房屋为经营场所，以利华塑料厂为字号作为个体工商户在工商局注册登记，但自2001年4月24日起，利华塑料厂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三、1998年9月10日，李某某向被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李某某向被告借到75,000元，用于购买上述秀龙村的大礼堂做厂房用，还款按中国人民银行年利率计息。2005年12月9日，由利华塑料厂作为甲方、被告作为乙方、李某某作为丙方，三方共同签订了《转让协议书》一份。协议书约定，利华塑料厂经青浦县华新镇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同意，自愿将其于1998年9月12日与青浦县华新镇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签定的《产权转让合同》的合同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给被告，李某某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自本协议签定之日起，上述《产权转让合同》所确定的利华塑料厂所享有的产权及其他相关权利全部归被告个人所有，并不属于被告与李某某夫妻共同财产，李某某对此没有任何异议。由于利华塑料厂取得上述《产权转让合同》所确定的产权及其他权利的对价实际系被告的婚前个人财产，因此，该产权及其他相关合同权利均属于被告婚内个人财产，在李某某死亡后，不得作为李某某遗产。但是如果该产权遇到政府拆迁、动迁，则动、拆迁的补偿由李某某之子李俊得40%，被告得60%，被告与李某某对此没有任何异议。该《转让协议书》经黑龙江天辅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见证。同日，利华塑料厂和李某某向胡春林出具授权委托书，该授权委托书载明：“兹授权胡春林为李某某(青浦华新利华塑料厂)与青浦县华新镇集体资产管理委员会于1998年9月12日所签定的《产权转让合同》的受让方的承继人，并全权代理相关变更手续。代理事项为《产权转让合同》变更。代理权限为全权代理。”2005年12月16日，经秀龙村委会确认同意，在1998年9月12日签订的《产权转让合同》的合同附件栏增加了如下内容：“兹由利华塑料厂法人李某某现将产权、合同转让给胡春林(附授权委托书)。”2006年1月李某某病故。嗣后，被告每年陆续支付了土地使用费，直至2016年。四、2006年8月，被告诉至本院，要求李某某之女李娜及其夫徐巍腾退协议对应的房屋和土地，该案历经一审、重审、二审，法院最终支持了被告的诉讼请求。本案审理中，被告确认，实际控制房屋和土地后，即将房屋和土地出租给他人经营，自己没有实际经营。五、2017年3月31日，华新镇人民政府动迁办公室(以下简称华新动迁办)作为甲方，利华塑料厂作为乙方(被告为乙方代表)，签订《动迁补偿协议书》一份。约定，因S26入城段工程建设项目，华新动迁办对利华塑料厂进行动迁。经协商一致，华新动迁办给予利华塑料厂动迁补偿费888,150元。双方另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动迁补偿明细包括：有证厂房评估补偿359,947元、装潢评估补偿64,231元、附属物评估补偿56,996元、可恢复使用机器设备评估补偿34,800元、无法恢复使用机器设备评估补偿5,600元、有证停业停产损失补偿168,158元、无证土地补偿费用42,500元、奖励费155,918元。现在华新动迁办处尚有355,260元未支付给被告。补偿协议签订后，因被告未向原告支付补偿费用，故原告于2017年5月起诉至本院，要求被告相应补偿费用，后原告撤回起诉。在该案审理期间，被告以青浦区华新镇人民政府为被告，诉至本院，要求撤销上述补偿协议书中针对土地补偿费的约定，增加补偿相关钱款。经一审、二审最终判决确定，驳回了被告的全部诉讼请求。之后，原告再次诉来本院，要求被告支付相应比例的补偿费用。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在于：一、2005年12月9日的《转让协议书》如何定性；二、可供分配的动迁利益的范围如何确定。就第一项争议焦点，原告认为，该协议是混合合同，包含了赠与和买卖，就买卖而言，主体是李某某和被告。就赠与而言，赠与人是李某某，受赠人是原、被告。李某某在出卖合同权益给被告的时候，保留了将来处分动迁利益的权利，保留下来的权利赠与原告和被告，故赠与人应为李某某。被告认可该协议系混合合同的主张，认为就买卖而言，双方是李某某和被告，被告获得相关权利已支付了对价。而就赠与而言，赠与人是被告，受赠人是原告。被告在李某某的要求下，同意将个人财产的拆迁利益中的40%赠与给被告，故赠与人应为被告。根据法律规定，在赠与物交付前，被告可以撤销赠与。对此，本院认为，涉案协议的标题为《转让协议书》，其性质应依据受让人是否支付足额对价而有所不同。等价有偿为买卖，无偿为赠与，介乎二者之间的不等价有偿则应认定为买卖与赠与的混同。本案中，原、被告均一致确认，被告在受让相关权利义务时支付了对价，因此，可排除涉案转让协议系单纯赠与的可能。就被告是否足额支付对价而言，李某某在1998年向秀龙村委会购买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时支付的价格是73,800元，而根据其出具的借条，其向被告借款的金额是75,000元，二者相差无几。根据常理，2005年12月9日转让协议签订时，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必有一定程度的升值。虽然此时李某某对被告尚负有还本付息的义务，但通常而言，2005年12月9日的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价值应高于此时李某某对被告所欠的本息总额，因此，不能认定此时被告受让相关权利义务时已支付了足额的对价，该转让协议应认定为买卖与赠与的混合。退一步分析，如果基于双方当时存在夫妻关系等事实，不宜认定转让协议中包含了李某某(含利华塑料厂)对于被告的赠与的话，则该转让协议应为单纯的买卖协议。该买卖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协议第三条的但书条款，即有关将来如遇动迁，则由原告得40%动迁补偿款的约定，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为协议当事人共同为该协议附加了一项特殊的生效条件。该生效条件并非针对转让协议签订时的权利义务转让本身而言，此时的权利义务转由被告概括承受，一经各方当事人签字并经秀龙村委会同意后即可生效，并不受此影响。该生效条件针对的仅仅是将来利华塑料厂如遇动迁，如何处理动迁利益的问题，即被告作为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的权利人，将来如遇动迁，负有将动迁利益的40%支付给原告的义务，否则涉案房屋和土地使用权仍属被告个人权利，而与他人无关。由于该义务的产生系转让协议的当事人协商一致后所特别附加于被告的一项不确定义务，该未定义务为转让协议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而非李某某或被告自己单独作出的赠与意思表示，因此，该但书条款不能认定为李某某对原告的赠与或被告对原告的赠与。从实质上看，上述但书条款并非合同法第六十四条所规定的向第三人履行合同，而是当事人在转让协议这一原因行为之外，所附加的一项独立的利益第三人约款。第三人约款的相对独立性，使得第三人在生效条件已成就的情况下，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依约定对义务人取得了直接请求交付的债权请求权。义务人违反约定义务的，应向第三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本案中，在经过诉讼，动迁利益已固定的情况下，原告作为第三人，有权要求被告履行合同义务，按约支付相应比例的动迁利益。就第二项争议焦点，即可供分配的动迁利益的范围问题，原告认为应该整体利益进行计算，被告则认为，补偿款并非单纯针对房屋本身价值的补偿，搬迁奖励、停产停业和装修等相关补偿具有人身依附性，原告要求此部分的补偿没有道理，并且被告在受让权利后也向秀龙村委会缴纳了10万余元的土地使用费用，如不缴纳相关权利并不存在，更别谈拆迁利益，因此，被告缴纳的钱款应在拆迁补偿款中扣除。对此，本院认为，原告有权获得全部动迁利益的40%。理由包括：首先，涉案转让协议明确载明，协议签订后，1998年9月12日的《产权转让合同》所确定的利华塑料厂所享有的产权及其他相关权利归被告所有，因此，被告通过涉案转让协议获得的并非仅仅是房屋产权，还有集体土地使用权等其他权利。由于动迁对象既包括了房屋亦包括土地使用权等其他权利在内，而涉案转让协议中的但书条款，并未特别注明如遇动迁时计算分配比例的范围，只规定了“动、拆迁的补偿”这一整体动迁利益由原告分得40%，因此，被告要求分项目计算补偿利益没有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李某某名下的个体工商户利华塑料厂在2001年即已处于吊销未注销状态，在被告实际控制之前，相关厂房和土地由李某某的女儿、女婿实际控制使用，被告在实际控制之后也是将厂房和场地出租给他人经营，自己并未实际经营，因此，无法认定被告除缴纳土地使用费外，在动迁前对涉案房屋或机器设备等具有出资、装潢等贡献。再次，就被告所谓的其已缴纳10万余元土地使用费的问题，由于该缴费行为属于被告履行协议义务行为，且其已根据出租情况获得了相应的租金收入，因此，在涉案转让协议未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不能要求原告负担相关土地使用费的支出，并在动迁利益中扣除。最后需要指出的是，鉴于本案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因家庭关系等事实而形成的共有基础，且原告据以主张权利的基础是涉案转让协议中的利益第三人约款，因此本案案由不应为分家析产纠纷，确定为其他合同纠纷更为合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八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胡春林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俊动迁补偿款355,26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628.90元，减半收取计3,314.45元，保全费2,296.30元，均由被告胡春林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陈 强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书记员 金婷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第四十五条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第六十四条当事人约定由债务人向第三人履行债务的，债务人未向第三人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第八十八条当事人一方经对方同意，可以将自己在合同中的权利和义务一并转让给第三人。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九十条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