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黑06民终25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先闯，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学，男，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州县烟草专卖局（大庆市烟草公司肇州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肇州县肇州镇正街东二道街北200米东侧。法定代表人：张弼，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黑龙江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韩先闯因与被上诉人肇州县烟草专卖局（以下简称烟草局）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8）黑0621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韩先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明学，被上诉人烟草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向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韩先闯上诉请求：一、撤销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8）黑0621民初1089号民事判决；二、判令烟草局与韩先闯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无效，并给付韩先闯162个月的工资和社保、工龄补贴、培训费、赔偿费及福利待遇等各项诉求按请求数额补偿。三、判令上诉人在退休后与现退休人员享受同等待遇；四、请求二审法院将此案发回重审。因韩先闯的部分上诉请求相互矛盾，经本院释明，韩先闯当庭撤回了第四项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如下：这是一起典型的以公权违法、无视国法的案件，在烟草部门的基层单位有近五分之一的员工被“赶羊式”强迫推向社会，被剥夺了劳动保障权利，用人单位严重违反了劳动法、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然而，在这样一起众人瞩目的侵权案件中，黑龙江省肇州县人民法院（2018）黑0621民初1085号民事判决却不负责地以双方签订协议书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错误违法，是对上诉人的不负责任，是对法律的不公正。一、烟草局为何无视法律强制职工下岗买断？烟草局是独家垄断经营的中直企业，是集生产经营、销售、管理为一体的特殊行业。这样一个财大气粗的鼎盛企业，在国家烟草专卖局没有文件、省烟草局没有指示精神、政府没有指令关停并转的情况下，既没有经济性裁员，也不是裁减冗员，更不是法定解除或约定解除，为何在2004年至2005年期间，将卷烟销售部占全员五分之一的职工推向社会，强迫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造成十五人下岗买断，严重侵犯公民合法的劳动保障权利。劳动法规定不分身份、体制，全员实行劳动合同制；合同法第八条明确规定了当事人履行合同的权利和义务，依法签订的合同不得擅自变更和解除。烟草局随意办理买断是无视法律的行为。原劳动部1995年第262号文件指出“买断工龄”的做法是错误的，必须予以纠正。1999年原劳动部社会保障部强制性规定任何单位都不能以买断工龄等形式终止职工的社会保险关系。上述法律法规已施行十几年，烟草局却在2004年至2005年间明知违法却独断专行，做出买断的违法行为，烟草局有什么根据让职工买断，有什么理由与职工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有向劳动仲裁报告的文件吗？是否提前三十天由工会向全体职工大会进行通报？是否向上级主管部门报告买断的文件资料？这些法定材料、主体要件都没有，相关的程序要件也不具备。“有偿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二条确说是“甲乙双方根据上级精神”，那么这个上级精神烟草局至今拿不出来，究竟是哪个上级的精神？这纯粹是公开的欺诈行为。处理本案的法官却说上诉人没有证据，烟草局犯错在先，但明明白白的写在“协议书”上的白纸黑字不是最好的证据吗？烟草局为了将此案责任推给上诉人，在判决书表述“经原告韩先闯本人自愿申请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因此本案的关键是职工所谓的申请是不是真实意思表示，是不是受到了欺诈和胁迫，不能以简单的现象定本质，否则法律上就不存在是否为真实意思表示和以合法手段掩饰非法目的的法律评判了。从客观实际情况出发，上诉人劳动合同的终止时间为2033年，在单位正常上班，烟草又是众人瞩目的最好单位，上诉人既不是“××”，也不是“疯子”，为何主动自愿提出买断？而且是几人、十几人在同一天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签署“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这些都是违背常理的事实。如果是职工自愿买断，劳动法规定不予给赔偿金，并负责用人单位的损失，那么烟草局为何还支付了补偿金？烟草局根本没有上级精神，为了安排个人子女上岗，将正式员工撵回家，这是违法的侵权行为。请二审法院明断，并追查责任。二、烟草局无故逼迫员工下岗买断、签署协议书是严重的违法行为，必须彻底纠正，依法追究当事人的法律责任。（一）众所周知，烟草局是“三权”在上的直属企业，1993年黑龙江省烟草公司已将下属企业的人事、管理权利一律由其人劳处统管，各市、县烟草局根本无权进人进编。即使和职工签订协议，也是无效的。卷烟销售部根本无权将固定职工、已由原县烟草公司同意接收、县劳动部门正式签署分配上岗就业的正式职工、国营劳动合同职工一次性推向社会，非法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将五分之一员工下岗全部买断回家。县级烟草局相当于一个工厂的车间，对工厂接纳的工人车间无权辞退开除买断，这也是本案的关键问题。（二）上诉人与原肇州县烟草公司签订的合同期未满，却在2005年被撵回家，这是烟草局单方强制告知下岗买断，是侵权违法行为，违反了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三）市、县级烟草局无权将职工买断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烟草局局长在烟草企业也和职工具有同样身份，同是企业员工，没有权利签订协议。上诉人是烟草局职工，是国营合同制职工。烟草公司是中直企业，而烟草局是政府行政执法机构，虽是政企合一单位，但各行其是，并非“合署办公”，这属于常人所知的常理。然而一审法院却编造理由认定上诉人是“烟草专卖局职工”，请查阅上诉人的个人档案，是否系行政机构的公务员？三、上诉人请求烟草局补缴社会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应当依法支持。养老保险是国家法律和政策规定的，用人单位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是法定义务。（一）上诉人系国营职工，但烟草局没有缴纳养老金。在一审中烟草局辩称其按照该协议书的约定履行了支付经济补偿金、劳动保险及医疗保险的义务，但从签订协议之日起烟草局根本没有给上诉人支付社会养老保险金。法律和国家劳动部明确规定，任何单位都不能以买断工龄等形式终止职工的养老保险金，因此对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二）本系列案件的四名原告（韩先闯、李晶、高天君和上诉人）均系国营合同制职工，最长的合同期到2030或2033年结束。2005年5月25日，烟草局将四人一次性解除劳动合同，但待遇却不平等。原体制是大集体的工龄补贴为4000元，而上述四人却给3500元，每年少500元。社会养老保险在肇州县施行时上诉人就同其他职工一样上缴，在2005年6月起养老险由个人承担。这种待遇不平等，标准不统一，请求二审法院判令烟草局依法补缴直至退休。（三）烟草局以欺诈手段胁迫职工就范。原劳动部《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条文的说明》第十八条规定，“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当事人虚假的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的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行为；“威胁”是指以给公民及其亲友的生命健康、荣誉、名誉、财产等造成损害为要挟、迫使对方作出违背真实的意思表示的行为。烟草局在没有文件精神规定的情况下就胁迫职工签字并解除劳动关系，是严重的欺诈、胁迫行为，所谓“协议书”应视为无效。依照上述说明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劳动合同的无效，经仲裁未引起诉讼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经仲裁引起诉讼的，由人民法院认定。原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7条规定，无效劳动合同是指所订立的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定条件，不能发生当事人预期的法律后果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的无效由人民法院或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确认，不能由合同双方当事人决定。（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本案中，一个县级烟草局的卷烟销售部，不顾国家法律法规，政出多门，不具备主体要件，没有程序要件，胆大枉为，自行其事，应负法律责任，法院应当依法公正判决。四、上诉人请求补偿同工同酬的工资理由充分。（一）上诉人是烟草局正式固定职工，烟草局单方强制解除的劳动合同，要承担法责任；（三）烟草局无权解除劳动合同，没有根据和理由，拿不出上级精神文件，这是欺诈侵权行为；（三）这些职工十几年吃尽了苦头，如在岗每人将多得近百万元，现要求同工同酬，依法补偿损失，合情合理合法。五、请求法院判令上诉人回原单位上岗就业，在退休后与烟草局现退休人员享受同等待遇。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明查事实，还法律的公平公正，为弱势群体讨还公道。烟草局解除劳动合同不具备主体资格，并以“上级精神”为由而隐瞒事实真相，隐瞒国家不准买断的政策及法律，致使上诉人签订有偿解除劳动协议，该协议应当自始视为无效。被上诉人烟草局辩称：一、依照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为2005年，至今已长达十三年之久，显然其申请已经超过了法律保护的仲裁时效，仲裁委依法驳回其申请有法可依。退一步说，即便本案未超过仲裁时效，也因为其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而不应得到支持。二、上诉人解除劳动合同基于其本人自愿申请，没有其他任何欺诈或者胁迫的因素存在，上诉人提到的我单位采取欺诈、胁迫的手段因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显然不能成立，而证人王某、韩明学由于其和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一份十三年之前已经生效且全部履行完毕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仅凭两名证人证言便予以撤销，显然严重违法。三、双方签订了有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更重要的是该协议书得到了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鉴证确认，仲裁委加盖了劳动合同鉴证专用章，该协议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对于签约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由于该协议加盖了仲裁委员会的鉴证专用章，不应简单的视其为一般性的协议，而应当视为一份生效的法律文书。我单位按照约定支付了经济补偿金，为上诉人出具了解除劳动关系的证明，所有解除手续均符合法律规定，双方自签订上述协议之日起即已经依法解除劳动关系。综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我单位的合法权益。上诉人韩先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韩先闯与烟草局于2005年5月25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无效，并予以撤销；二、判令烟草局支付162个月的工资共计81万元；三、判令烟草局支付与在岗职工相同的福利待遇，包括工资补贴16.2万元，社会养老保险金3万元，医疗保险5万元，失业保险4万元,社会养老保险金补偿34800元；四、判令烟草局支付工作期限工龄补偿金7千元和培训费2千元；五、诉讼费用由烟草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肇州县烟草专卖局与黑龙江省烟草公司大庆市公司肇州营销部合署办公，属政企合一单位。2016年6月24日，黑龙江省烟草公司大庆市公司肇州营销部更名为大庆市烟草公司肇州分公司。韩先闯原系烟草局职工。2005年5月25日，韩先闯本人自愿申请与单位解除劳动关系，承诺养老保险从2005年6月起由自己承担，以后和单位无任何关系。2005年5月25日，烟草局与韩先闯签订了有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双方协商自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签订之日起终止劳动关系，烟草局一次性支付经济补偿金人民币45792元，养老保险从2005年6月起由韩先闯自己承担，档案移交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2018年3月26日，韩先闯向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2018年5月3日，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州劳人仲字（2018）第16号仲裁裁决书，驳回韩先闯的全部仲裁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烟草局与韩先闯于2005年5月25日签订的有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系双方就解除劳动关系等相关事宜达成的协议。韩先闯称该协议是烟草局谎称根据上级精神强迫其在有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上签订的，但无证据证明烟草局签订上述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或者乘人之危的情形，且韩先闯已领取了协议中约定的经济补偿金。该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有效。故对韩先闯要求撤销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补偿工资、给付工作期限工龄补偿金、要求与在岗职工同工同酬及各项福利待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韩先闯要求培训费2千元，因该培训费是组织部门收取，且没有证据证实烟草局当年同意给予核销，故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签订的有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的约定，养老保险从2005年6月起由韩先闯自己承担，故对其要求烟草局给付社会养老保险金及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韩先闯请求的医疗保险费用因双方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故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的规定，韩先闯请求的失业保险金应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发放，该事项不属于劳动争议，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对韩先闯要求烟草局支付失业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韩先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韩先闯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签订有偿解除劳动关系协议后因该协议的效力及其他有关事项发生的劳动争议。针对韩先闯提出的上诉请求、理由及相关争议焦点等问题，本院认定如下：一、该协议首部显示，协议双方为韩先闯及烟草局营销部，在协议的尾部加盖了烟草局营销部及烟草局的公章，因营销部系烟草局的下属部门且烟草局亦在协议的尾部盖章，因此应当认定该协议的双方当事人为韩先闯和烟草局。经审查，该协议对劳动关系解除后用人单位支付补偿金、负担社会养老保险金及档案的有关事项进行了约定，韩先闯对协议的内容已经知晓并对相应的法律后果明确了解，在协议尾部也由其本人签字捺印，而事实上韩先闯也在协议签订后享受了协议约定的权利，领取了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45792元。从签订过程来看，该协议是在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鉴证下进行的，在该协议上也加盖了肇州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鉴证专用章。因此，签订该协议是由韩先闯在对劳动权利义务作出权衡后自愿作出的决定，该协议系韩先闯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二、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烟草局按照韩先闯的工龄一次性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45792元，此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上述内容虽然符合社会一般意义上“买断工龄”的部分特征，但随着我国社会保险制度的逐步建立与完善，这种终止劳动关系方式也因缺乏法律依据已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劳动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虽然在劳动过程中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关系，但劳动合同本身仍属于民事合同，双方可以以平等自愿为原则，对劳动合同的终止或解除等事项共同协商确定。实施于1995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对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协商解除劳动关系作出了具体规定，使得当事人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具有了明确的法律依据。其中第二十四条规定，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劳动合同可以解除；第二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经协商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国家有关规定给予经济补偿。本案中，烟草局依照书面协议一次性向韩先闯发放经济补偿金，并为其补缴了社会养老保险金中应由企业承担的部分，双方系以平等自愿的方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完全符合劳动法的上述规定。从以上两个方面的论述可以认定，烟草局与韩先闯签订的书面协议系依照劳动法的有关规定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的书面凭证，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已经实际履行多年，应当认定为有效。韩先闯提出的烟草局存在欺诈和胁迫的情形、该协议为工龄买断协议且违反法律规定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在此基础上对要求烟草局恢复其劳动岗位并给予与其他退休人员相同待遇的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韩先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韩先闯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力民审判员  孙 妍审判员  刘振影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法官助理李丹书记员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