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02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白学林，男，苗族，1980年4月1日生，贵州省三都县人，农民，小学文化，住贵州省三都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东虎，贵州宇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德琼，女，汉族，1949年2月20日生，贵州省三都县人，农民，文盲，住贵州省三都县。系死者白林方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德奎，男，汉族，1960年3月17日生，住贵州省三都县，系被上诉人潘德琼胞弟。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威元，贵州华尔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原告：白林明，男，苗族，1984年10月15日生，贵州省三都县人，农民，小学文化，住贵州省三都县。系死者白林方之弟。 原审原告：白林九，男，苗族，1979年9月8日生，贵州省三都县人，农民，小学文化，住贵州省三都县。系死者白林方之弟。 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县三合镇县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2MA6DL4TMXA。 负责人：龙浩，系公司负责人。 上诉人白学林因与被上诉人潘德琼、原审原告白林明、白林九、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三都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2732民初16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白学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起诉。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案由明显错误，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结果错误。本案中，死者白林方主要是因溺水而死亡，而并非交通事故导致直接死亡，因此，本案的案由应当确定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或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而不应当确定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一审判决部分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本案中，虽然死者白林方在发生溺水死亡之前曾与上诉人之间发生了交通事故，但涉案的二起事件实际上属于不同时间、不同空间上的两起事件。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如需上诉人对本案死者白林方的溺亡承担赔偿责任，则应当以该二起事件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为前提。但从一审判决的情况来看，该判决并没有对涉案的二起事件之间是如何引发因果关系、因果关系的引发过程、牵引力大小等基本事实加以查明和认定。因此，本案根本无法确定“白林方溺亡结果”与溺亡前五日所发生的“交通事故”之间存在何种关联。2、根据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病鉴字第8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死者白林方在溺亡前实际上已经属于严重醉酒，所以，其严重醉酒的行为极有可能直接影响其身体行动，从而导致其在路过水塘时坠入该水塘溺亡。但一审判决对死者白林方溺亡前存在严重醉酒行为，以及醉酒行为与溺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因果关系大小等相关事实避而不谈，明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3、从本案的相关鉴定意见来看，白林方在溺亡前已经有严重醉酒的行为，所以，本案根本无法判断其伤情是因过度醉酒而摔伤的，还是被上诉人驾车所撞伤的。三、本案根本无法确定涉案交通事故与白林方溺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首先，根据交警部门查明，白林方并没有直接死于交通事故现场，而是在涉案交通事故发生后的第5天早上10时左右，才在距离交通事故现场几百米之外的一处水塘中发现其溺亡，因此，本案根本无法确定白林方的溺亡的具体时间。其次，从涉案交通事故现场到白林方溺亡的水塘之间，问距大概四五百米左右，且需要穿过当地的自然村寨，其间的乡村小道凹凸起伏、曲折复杂，所以，白林方在穿过当地自然村寨期间也可能存在其他无法知晓的意外，相关情况根本无法排除。最后，从本案鉴定意见来看，死者白林方在溺亡前，有严重的醉酒行为。而结合其溺亡水塘的环境状况，白林方此时的严重醉酒行为，完全足以单独引起坠入水塘溺亡的危险。四、一审判决遗漏重要案件当事人，程序明显错误。1、由于死者白林方溺亡前有严重的醉酒行为，且其醉酒行为极有可能是引发其溺亡的直接的原因。因此，上诉人认为同饮者（白山富）与白林方饮酒后，在白林方严重醉酒的情况下没有尽到照看义务，应当对白林方的溺亡承担一定的赔偿责。所以本案应当追加同饮者作为共同被告。2、经过上诉人现场勘查，上诉人认为涉案水塘未修建完整的防护栏，存在一定的危险，是引发白林方溺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因此，本案应当追加水塘的管理者作为共同被告。五、上诉人仅应当对交通事故造成的直接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不应当对白林方溺亡的结果承担赔偿责任。 潘德琼辩称，一、上诉人白学林交通肇事行为客观存在，其肇事后逃逸是致白林方死亡的主要原因。1、原审是在综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合案件查明的事实，认定交通事故是导致白林方溺水死亡的主要因素。2、原审判决上诉人承担60%的赔偿责任，已充分考虑死者“非交通事故死亡”，而是从交通肇事为事故的主要因素予以认定。二、外因的介入因素不能阻却上诉人的交通事故责任。三、关于介入因素的责任承担。1、首先白林方非因酒（醉）驾发生的交通事故；其次酒量因人而异，从白林方酒后还能从事田间劳作来看，其意识清醒，饮酒对其未造成不良影响。2、水塘未修建完整的防护栏与白林方遭遇车祸重创意识不清以及误入溺亡之间均没有必然联系。 白林明、白林九、三都保险公司二审未作陈述。 潘德琼、白林明、白林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二被告赔偿原告因白林方交通事故死亡的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赡养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60358.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7日晚，白学林驾驶贵Ｊ×××××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由苗龙往交梨方向行驶，19时25分许，行驶至广成线1072ｋｍ＋100ｍ路段（小地名：交梨岩寨）时，所驾驶车辆碰撞到行人白林方，造成白林方受伤（属轻伤二级）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白学林驾车驶离现场。2020年4月1日，在距离事故现场300米左右的交梨岩寨村里的一处水塘发现白林方尸体（属生前溺水死亡）。2020年4月7日，三都县交通警察大队委托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对白林方死亡原因和白林方损伤程度进行鉴定，2020年5月25日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作出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病鉴字第8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和贵医大司法鉴定中心〔2020〕临鉴字第244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2020〕病鉴字第80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白林方符合生前溺水死亡；〔2020〕临鉴字第2443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白林方因交通事故致面部多发皮肤裂伤、鼻骨粉碎性骨折、全身体表多发皮肤挫伤属轻伤二级。2020年6月18日三都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52273212020000001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1、白学林驾驶制动系安全技术不合格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道路行人通行情况，未做到安全避让行人，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未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及未及时报警求助，而是驾驶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并私自维修及继续使用肇事车辆，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八条、第七十条第一款的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原因，与此次事故有因果关系，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白林方不存在与此次事故发生有关的违法过错行为，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另查明，被告白学林驾驶的车辆贵Ｊ×××××号正三轮载货摩托车在被告三都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保险期间为2019年10月11日至2020年10月11日，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内。事故发生后，2020年6月8日被告白学林赔偿死者家属7万元。再查明，死者白林方生于1978年5月5日。原告潘德琼1949年2月20日生，系白林方之母；原告白林明、白林九系白林方之弟。 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驾驶人在行进过程中，应当文明谨慎驾驶，以保证自身及他人的人身及财产安全，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致人损害，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和“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贵Ｊ×××××号车辆在被告三都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被告三都保险公司应在交通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先予赔偿原告的损失，不足部分由被告白学林承担。对于原告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及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统计数据原告合理损失为：1、死亡赔偿金，按贵州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2、丧葬费，原告主张33972元，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3、误工费，原告主张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白林方因交通事故溺水死亡原告为其办理丧葬事宜必然产生误工，结合当地办理丧葬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4、扶养费，按贵州省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1402元计算，即21402×9÷3＝64206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白林方因该起事故受害溺水死亡，必然给原告造成极大的精神损害，其要求被告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各项损失合计为817258元。对原告不合理请求的部分，依法不予支持。对于原告的损失，综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白学林驾驶制动系安全技术不合格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道路行人通行情况，未做到安全避让行人，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未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及未及时报警求助，而是驾驶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并私自维修及继续使用肇事车辆，造成白林方因交通事故致面部多发皮肤裂伤、鼻骨粉碎性骨折、全身体表多发皮肤挫伤，是导致白林方溺水死亡的主要因素。故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白学林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赔偿数额为817258元×60%＝490354.80元，先由被告三都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赔偿责任，仍有不足的，由被告白学林承担，即三都保险公司承担110000元，白学林承担380354.80元，扣除白学林已赔付的70000元，白学林还应赔偿原告310354.80元。关于白林明、白林九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关于“因生命、健康、身体遭受侵害，赔偿权利人起诉请求赔偿义务人赔偿财产损失和精神损害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条所称‘赔偿权利人’，是指因侵权行为或者其他致害原因直接遭受人身损害的受害人、依法由受害人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以及死亡受害人的近亲属”的规定，本案原告白林明、白林九与死者白林方系兄弟关系，故原告白林明、白林九不属于死者白林方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被扶养人，故其不属于赔偿权利人，其作为原告参加诉讼，主体不适格，依法应当驳回原告白林明、白林九的起诉。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三都支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向原告潘德琼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费用合计110000元；二、被告白学林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潘德琼、支付丧葬费、死亡赔偿金、误工费等各项费用合计310354.80元；三、驳回原告白林明、白林九的起诉。四、驳回原告潘德琼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潘德琼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 潘德琼提交的证据：三都县交警大队拍摄的事故现场照片（复印件）。拟证明：上诉人在肇事后逃离现场，未对死者起到救助的义务，导致危害后果扩大的事实。 白学林质证意见：对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达不到导致危害扩大的证明目的。因为本案死者实际发生溺亡的地点是在距离事故现场将近三到五百米的水塘中，并且发生溺亡的时间是在交通事故发生五日之后。所以，本案的交通事故与溺亡的结果，是在两个不同的时间和空间，达不到被上诉人的目的，仅能证明上诉人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了现场。 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请求和理由，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白学林应否承担本案责任。 白学林驾驶制动系安全技术不合格的机动车辆上道路行驶，未注意观察道路行人通行情况，未做到安全避让行人，致事故发生，事故发生后未停车保护现场、抢救伤者及未及时报警求助，而是驾驶肇事车辆驶离事故现场，并私自维修及继续使用肇事车辆，造成白林方因交通事故致面部多发皮肤裂伤、鼻骨粉碎性骨折、全身体表多发皮肤挫伤。白学林如能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及时带白林方进行医治，必然不会导致白林方死亡的后果，白林方的死亡与白学林的交通肇事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导致白林方溺水死亡的主要因素。因此，一审根据本案情况，判决白学林承担60％的赔偿责任正确。 综上所述，白学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955元予以免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白桂刚 审 判 员 陈福江 审 判 员 朱代昀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陆 梅 书 记 员 雷春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