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7）苏民再244号 抗诉机关：江苏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浦口区浦珠北路**。 法定代表人：吕安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南京中哲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原名南京鼎昊建设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秦淮区中山东路******/div> 法定代表人：杨小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贵，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江苏维世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泉公司）因与被申诉人南京中哲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原名南京鼎昊建设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昊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南京中院）（2015）宁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向江苏省人民检察院申请监督。江苏省人民检察院作出苏检民（行）监〔2016〕32000000178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作出（2016）苏民抗34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审理。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姚广建、检察官助理蒋平出庭。申诉人恒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被申诉人鼎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三贵、刘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苏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再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理由是：（一）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下发的《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规定的工程设计分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设计三个阶段，是依时间顺序而递进。南京市人民政府2011年7月12日下发的《市政府关于修订印发南京市民用建筑工程项目初步设计管理办法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初步设计文件经主审部门批准后，设计单位方可进行施工图设计。案涉方案设计图未经规划部门审定就进行施工设计，不符合南京市地方规定，也不符合常理。再审法院向南京市浦口区规划局城建科调查，工作人员答复：一般情况下，方案设计图审批通过后才能再进行施工图设计，否则一旦规划方案修改，施工图须重新设计，风险很大。本案解除合同时，方案设计图未经规划部门审定，依据上述通知规定和常理，设计单位不应进行施工图设计。（二）鼎昊公司主张，2011年9月9日前已根据恒泉公司指示将相关施工图纸发送给喜邦公司，后又根据恒泉公司要求修改了60%的施工图纸。但鼎昊公司的主张并无证据证明。1.鼎昊公司提交的QQ聊天记录仅显示该公司在2011年1月5日、9月6日接受过喜邦公司发送的方案图，并未显示有向喜邦公司发送施工图和协调沟通对施工图进行修改的内容。2.恒泉公司与鼎昊公司之间的QQ聊天记录和往来邮件，仅有恒泉公司2011年9月9日发送定稿方案图，鼎昊公司2011年9月17日发送报价补充说明，9月23日发送106MB《假日广场过程成果计算文件》的内容，也无要求鼎昊公司更改施工图的内容。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恒泉公司收到鼎昊公司第一阶段施工图或10G电子流数据光盘。3.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总建筑师在接受再审法院咨询、阅看鼎昊公司施工图文件后表示，鼎昊公司提交的施工图文件不是施工图，只是施工图设计必须经过的过程。故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鼎昊公司完成了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三）再审判决认定鼎昊公司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施工图设计工作，恒泉公司应支付40%设计费，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错误。1.根据补充协议，鼎昊公司完成第一阶段施工图初稿工作，应向恒泉公司提供全套施工图初稿，之后双方还需进行修改、反馈、确认后才进入下一阶段。满足此条件，恒泉公司才可支付第一次付费30%的进度款。本案中，鼎昊公司未完成全套施工图初稿，也未与恒泉公司进行修改、反馈、确认的工作，不符合给付第一次付费30%进度款的条件。2.鼎昊公司自认未完成施工图、工作量无法计算，要求按设计费总价款的50%主张违约责任，再审判决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判决恒泉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40%的进度款，未尊重当事人的处分权，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恒泉公司申诉称,（一）案涉建设项目设计方案尚未经过政府部门审批，不可能进行施工图设计。1.鼎昊公司参与完成的只是方案设计图，不是施工图。2.鼎昊公司提交的设计方案报批图共5套，每套39张，不是独立的195张。（二）双方合同约定，本合同经双方签章并由发包人向设计人支付定金后方才生效。恒泉公司未支付定金，合同未生效，亦未实际履行。鼎昊公司提交的成果系方案图，不是施工图，不符合合同约定的计价条件。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改判驳回鼎昊公司的诉讼请求。 鼎昊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均已生效并履行。补充协议第三条扩大了鼎昊公司的工作范围，要求鼎昊公司对恒泉公司提供的方案图尽早进行优化设计。（二）法律并未规定施工图何时开始设计，且提前进行施工图设计是建筑设计行业的普遍现象。由于恒泉公司自2009年5月取得案涉地块使用权至双方签订设计合同时已经过去1年8个月，出于项目进度考虑，恒泉公司多次要求鼎昊公司提前介入，故鼎昊公司按恒泉公司要求及补充协议约定开展施工图设计。（三）鼎昊公司组织专业设计团队，用了将近10个月时间，完成了总平图单体图优化，并向恒泉公司提交了195张图纸及相应报批方案，有关成果已通过数次专家评审。此后，鼎昊公司将已完成的部分施工图提交给恒泉公司审核，并将修改后的部分成果及计算文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恒泉公司。（四）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恒泉公司单方解除合同，当然应当支付设计费。请求维持原判。 经查，2012年8月15日,鼎昊公司向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起诉称，2010年12月26日，鼎昊公司承担恒泉公司恒辉假日广场工程设计，双方签订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合同签订后，鼎昊公司按合同约定向恒泉公司送交了195张总平图和单体图以及其他设计报批文件。2011年9月，恒泉公司单方解除设计合同。鼎昊公司多次要求恒泉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多次要求恒泉公司依约支付设计费，恒泉公司始终置之不理。请求判令恒泉公司支付设计费250万元，并承担诉讼费用。 恒泉公司一审辩称，双方2010年12月26日、28日签订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并未履行。因双方对部分合同条款理解产生歧义，且多次协调未达成一致，恒泉公司发函解除合同。鼎昊公司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一审法院查明，2010年12月26日，恒泉公司与鼎昊公司签订建设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鼎昊公司承担恒泉公司开发的南京市浦口区恒辉假日广场工程设计，设计费为500万元。第一次付费10%为定金，于合同签订后15天内支付；第二次付费30%，于完成每期施工图设计文件后15天内支付；第三次付费30%，于每期施工图经审图部门审查通过后15天内支付；第四次付费20%，于每期工程项目竣工验收并取得竣工备案盖章后15天内支付；第五次付费10%（结清余款），于每期工程项目全部竣工验收后15天内支付。如果恒泉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鼎昊公司未开始工作的，不退还恒泉公司已付的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恒泉公司应根据鼎昊公司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超过一半时，按该阶段设计费的全部支付。本合同由双方签章并由恒泉公司向鼎昊公司支付定金后生效。 2010年12月28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鼎昊公司在施工图设计阶段进行的施工图设计工作，具体为完成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通五个专业各种房型的全套施工图初稿。此阶段结束后，鼎昊公司需向恒泉公司提供各种房型的施工图（初稿）小样稿和电子文件。恒泉公司对施工图初稿进行设计质量、设计深度、经济测算，并提出修改意见。鼎昊公司再根据恒泉公司提出的修改设计，直至恒泉公司最终确认修改合格后，进入下阶段设计等。 2011年1月7日，鼎昊公司向恒泉公司提交方案报批图195张。 2011年9月22日，恒泉公司委托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向鼎昊公司发出律师函，内容为“鉴于：1.2010年12月26日恒泉公司与鼎昊公司签订《恒辉假日广场设计服务合同》和《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辉假日广场设计服务合同》；2.因双方对上述合同中部分条款的理解产生重大歧义，虽经多次协调仍不能达成一致意见，致《恒辉假日广场设计服务合同》至今无法到政府相关部门办理鉴证手续，也无法履行；3.2011年9月9日，应贵公司副总经理的要求，恒泉公司将恒辉假日广场整个方案的图纸通过QQ号为42×××77转发给鼎昊公司的骆工程师重新计算，然而，鼎昊公司之后给恒泉公司发的《关于“恒辉假日广场”项目设计服务合同及补充协议设计费取费及服务期限的补充说明》显失公平，恒泉公司无法接受。恒泉公司委托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魏晓萍律师正式函告鼎昊公司，解除双方签订的《恒辉假日广场设计服务合同》和《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恒辉假日广场设计服务合同》，善后事宜双方另行协商。后恒泉公司另行委托（喜邦）国际建筑有限公司完成案涉工程项目的设计。”鼎昊公司确认收到该函。 一审中，鼎昊公司同意解除合同，并提交接受恒泉公司委托进行初步方案设计的南京喜邦设计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邦南京公司）出具的“证明”，证明鼎昊公司已完成施工图设计工作。该证明主要内容为：因恒泉公司考虑开发进度，要求提前开展施工图设计，故方案图与施工图设计工作在喜邦南京公司与鼎昊公司两家公司同时进行；喜邦南京公司采用鼎昊公司建筑专业、结构专业、给排水专业、电气专业、暖通专业、建筑节能专业的施工图技术成果作出调整和修改；鼎昊公司将蓝图递交恒泉公司并完成申报该项目规划许可证。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然约定经双方签章并由恒泉公司向鼎昊公司支付定金后生效，但恒泉公司于2011年1月7日接受鼎昊公司提供的195张方案报批图，表明其接受鼎昊公司提供的合同履行结果，该合同已发生法律效力。恒泉公司无证据证明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法定解除情形，故其2011年9月22日委托江苏金陵律师事务所发出的律师函表示解除合同，不具有法律效力。鉴于案涉工程设计已由第三方完成，案件审理过程中，鼎昊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案涉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予以解除。因恒泉公司已接受鼎昊公司提交的方案报批图195张，鼎昊公司已向恒泉公司发送电子稿，双方工作人员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着手方案优化及施工图设计，故鼎昊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主张合同价款40%计200万元设计费，鼎昊公司主张的另50万元设计费没有依据，故鼎昊公司主张的250万元设计费，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作出（2013）浦民初字第2434号民事判决：（一）恒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鼎昊公司设计费200万元；（二）驳回鼎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鼎昊公司负担5360元，恒泉公司负担21440元。 恒泉公司不服，向南京中院提起上诉认为：1.恒泉公司未支付定金，合同不生效。2.南京市浦口区规划局直到2012年1月5日才下发浦规审定（2012）01号《建设工程规划设计方案审定意见通知书》，此前恒泉公司已于2011年9月22日通知鼎昊公司解除合同。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均未实际履行。3.喜邦南京公司的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昊公司的诉讼请求。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虽然约定本合同由恒泉公司支付定金后生效，但鼎昊公司已按合同向恒泉公司交付195张方案报批图，恒泉公司接收且未提出异议，应视为恒泉公司对鼎昊公司履行义务行为的认可，恒泉公司提出合同未生效、未履行的主张，不符合事实。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恒泉公司负担。 恒泉公司不服二审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5年3月3日作出（2014）苏审三民申字第01016号民事裁定，指令南京中院再审。 南京中院再审另查明，双方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该补充协议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有关条款与本协议不符时，按补充协议执行；补充协议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 南京中院再审中，鼎昊公司提交光盘数据，证明鼎昊公司已按恒泉公司要求进行施工图初步设计，并于2011年9月23日将部分阶段性施工图电子稿通过QQ发送给恒泉公司。恒泉公司对此否认。但双方一致确认，鼎昊公司2011年1月7日向恒泉公司提交的方案报批图共5套，每套图纸39张，合计195张。 南京中院再审认为，虽然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定金后合同生效，但补充协议约定，合同有关条款与补充协议不符时，按补充协议执行。故补充协议约定变更了原合同约定的生效条件。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因补充协议已由双方签字盖章，故合同和补充协议均已生效。恒泉公司主张合同未生效，不予采纳。关于合同解除。虽然恒泉公司向鼎昊公司发送解除合同通知时，方案设计图尚未通过审批，但双方工作人员之间来往的电子邮件表明，双方实际已经着手方案优化及施工图设计，恒泉公司接收了鼎昊公司的方案报批图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鼎昊公司履行义务行为的认可。再审期间，鼎昊公司提供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通五个方面专业施工图初稿，证明鼎昊公司已按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完成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并将电子稿发送给了恒泉公司。虽然恒泉公司否认收到，且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鼎昊公司主张，但根据鼎昊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结合喜邦南京公司出具的“证明”，可以认定鼎昊公司按照恒泉公司要求提前开展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且已实际完成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初稿。恒泉公司主张合同未实际履行，与鼎昊公司实际已完成设计初稿的事实不符。案涉工程设计已由第三方完成，且双方在一审中均同意解除合同，但合同解除后，恒泉公司仍应当按照合同和补充协议的约定，对鼎昊公司实际完成的工作量支付设计费。恒泉公司提出合同未生效，鼎昊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南京中院再审判决：维持（2014）宁民终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原一、二审及再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再审还查明： （一）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于2008年11月26日颁布、2009年1月1日起施行的《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2008年版）》明确，编制工程设计文件分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等阶段。 （二）南京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7月12日发布的《南京市民用建筑工程项目初步设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初步设计文件经主审部门批准后，设计单位方可进行施工图设计。”（三）南京中院再审中，于2015年10月14日向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总建筑师咨询形成的笔录。该总建筑师的咨询意见是，方案图设计要经过审批，否则不能进行施工图设计；即使做了施工图设计也是无用功。该总建筑师阅看鼎昊公司提交的施工图设计草稿后认为，该设计图草稿不是施工图，而是施工图设计必须经过的过程。但该咨询笔录未经庭审质证。 （四）南京中院再审中，于2015年10月15日向南京市浦口区规划局城建科工作人员咨询形成的笔录。该工作人员的咨询意见是：按法规，方案设计图和施工设计图要分先后，且方案设计图经政府部门审批通过后才可做施工图设计。否则一旦规划方案修改，施工图必须重做，风险很大。该咨询笔录亦未经庭审质证。 本院再审中已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文件规定及以上两份咨询笔录进行质证，当事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予确认。 根据检察机关抗诉意见，结合申辩双方主张，经双方当事人确认，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一）恒泉公司与鼎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是否生效。（二）鼎昊公司是否完成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恒泉公司应否支付设计费；如果应当支付，数额如何确定。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恒泉公司与鼎昊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该合同虽然约定恒泉公司支付定金后生效，但此后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变更了原合同关于生效条件的约定，且补充协议约定，该协议与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有关条款与本协议不符时，按补充协议执行，补充协议由双方签字盖章后立即生效。根据查明的事实，补充协议已由恒泉公司与鼎昊公司签字盖章，具备生效条件。因此，恒泉公司关于未支付定金，合同未生效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再审认为，判断鼎昊公司是否完成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恒泉公司应否支付设计费及设计费数额如何确定，应当以双方合同和补充协议约定为依据，合同及补充协议未约定的，应以政府及行政主管部门的规范性文件规定为依据。 双方签订的工程设计合同约定：鼎昊公司承担恒泉公司恒辉假日广场工程设计，设计费为500万元。付费方式为：第一次付费10%为定金，计50万元，于合同签订后15天内支付；第二次付费30%，计150万元，于完成每期施工图设计文件后15天内支付；第三次付费30%，计150万元，于每期施工图经审图部门审查通过后15天内支付。如果恒泉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解除合同，鼎昊公司未开始工作的，不退还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恒泉公司应根据鼎昊公司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的，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设计费；超过一半的，按该阶段全部设计费付费。 关于施工图设计的工作内容，双方在2010年12月28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鼎昊公司在施工图设计阶段进行的施工图设计工作，具体为完成建筑、结构、给排水、电气、暖通五个专业各种房型的全套施工图初稿。此阶段结束后，鼎昊公司需向恒泉公司提供各种房型的施工图（初稿）小样稿和电子文件。恒泉公司对施工图初稿进行设计质量、设计深度、经济测算，并提出修改意见。鼎昊公司再根据恒泉公司提出的修改设计，直至恒泉公司最终确认修改合格后，进入下阶段设计。 但是，住房和城乡建设部下发的《建筑工程设计文件编制深度规定》明确规定，编制工程设计文件分为方案设计、初步设计、施工图设计三个阶段。南京市人民政府于2011年7月12日发布的《南京市民用建筑工程项目初步设计管理办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初步设计文件经主审部门批准后，设计单位方可进行施工图设计。可见，完成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是施工图设计工作的前置程序和必要条件，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经政府规划部门批准后方可进行施工图设计。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总建筑师和南京市浦口区规划局城建科工作人员向南京中院再审提供的咨询意见进一步证实，在施工图设计的工作流程中，方案设计和初步设计是必经程序和必备条件。然而双方签订的工程设计合同及补充协议对此并未进行约定。故政府及行政主管部门的规范性文件规定与双方合同约定具有同等法律拘束力。 本案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认可以下事实：（一）合同签订后，恒泉公司未支付定金50万元；（二）合同签订后，鼎昊公司向恒泉公司提交方案报批图共5套各39张，双方工作人员已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着手进行方案优化，但上述方案报批图尚未经过规划部门审批。因此，鼎昊公司完成的设计工作，仅仅处在规范性文件规定的施工图设计前置阶段，尚未进入补充协议约定的施工图设计实质阶段，但方案图报批设计也是施工图设计不可或缺的必要环节。据此应当认定，鼎昊公司已开始进行合同约定的施工图设计工作。由于案涉方案设计图尚未经过政府规划部门审批，且南京中院再审中向南京建筑设计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总建筑师咨询，该总建筑师阅看鼎昊公司提交的施工图设计草稿后认为该设计图草稿并不是施工图，只是施工图设计必须经过的过程。故而喜邦南京公司出具的“证明”，只能证明鼎昊公司着手开展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不足以证明鼎昊公司已完成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况且，即使方案设计图经政府规划审批后，鼎昊公司可依经审批的方案设计图进行建筑专业、结构专业、给排水专业、电气专业、暖通专业、建筑节能等各种房型的全套专业施工图设计，但依双方补充协议约定，鼎昊公司除应向恒泉公司提供设计图（初稿）小样稿和电子文件，还应根据恒泉公司对施工图初稿进行设计质量、设计深度、经济测算，并应根据恒泉公司提出修改的意见修改设计，直至恒泉公司最终确认修改合格后，该阶段设计工作才告结束。因此，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应分为三个步骤:一是完成方案图设计并通过政府规划部门审批；二是根据经规划审批的设计方案图进行施工图设计并提交恒泉公司修改；三是根据恒泉公司提出的修改意见再进行施工图设计修改，直至恒泉公司最终确认。而鼎昊公司已完成的施工图设计工作，仅为该阶段的第一个步骤，尚未达到该阶段应完成工作量的一半。 鼎昊公司着手进行的施工图设计工作，对应的是合同约定的第二次付费，即第一阶段施工图设计工作。本次付费金额为总设计费500万元的30%计150万元。恒泉公司在此阶段解除合同，根据合同关于“如果恒泉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解除合同，鼎昊公司未开始工作的，不退还定金；已开始设计工作的，恒泉公司应根据鼎昊公司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不足一半的，按该阶段设计费的一半支付设计费”的约定，鉴于定金50万元亦为总设计费500万元的组成部分，且合同约定恒泉公司解除合同鼎昊公司不退还定金，则恒泉公司不仅应当按照合同约定的第二次付费金额150万元的一半即75万元支付设计费，还应支付定金50万元。因此，恒泉公司解除合同后，应当给付鼎昊公司设计费125万元。 喜邦南京公司出具的“证明”，虽然证明恒泉公司为考虑开发进度要求提前开展施工图设计，方案图设计与施工图设计在喜邦南京公司与鼎昊公司两家公司同时进行，但案涉方案设计图尚未经过政府规划部门审批，故而南京中院再审采信喜邦南京公司出具的“证明”，判决恒泉公司支付鼎昊公司第一阶段设计费全部设计费，明显不符合合同约定，构成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恒泉公司的该部分申诉理由成立。 关于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是否适用于本案的问题，本院再审认为，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是关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人行使法定优先受偿权的规定，与本案无涉，原一审判决适用该规定进行裁判，确属不当，应予纠正。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宁民再终字第16号民事判决、（2014）宁民终字第1500号民事判决及南京市浦口区人民法院（2013）浦民初字第2434号民事判决； 二、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南京中哲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设计费125万元； 三、驳回南京中哲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南京中哲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800元，由南京中哲国际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南京恒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3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 泓 审判员 关 倩 审判员 潘四海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五日 书记员 王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