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永川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渝0118民初2566号原告：重庆市永川区永锻机床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诉讼代表人：谭光权，该企业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汶锡，男，该破产管理人工作人员。被告：廖利中，男，1961年12月13日生，汉族，住重庆市永川区。原告重庆市永川区永锻机床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以下简称永锻管理人)与被告廖利中请求撤销个别清偿行为纠纷一案，本院于2018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陈传飞适用简易程序，于2018年6月2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永锻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言、戴汶锡，被告廖利中到庭参加诉讼。后本案依法转为普通程序，由审判员陈传飞担任审判长，与人民陪审员胡族国、彭维平组成合议庭，于2018年9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永锻管理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戴汶锡，被告廖利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永锻管理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撤销被告廖利中与重庆市永川区永锻机床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永锻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2.要求被告向原告返还30000元。事实和理由：2015年12月3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刘新娅对永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将该案交由永川区法院审理。2016年4月12月，永川区法院指定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担任永锻管理人。永锻管理人接受指定后，积极履职。经管理人核实，2015年12月29日，被告与永锻公司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永锻公司将各种钢材共计17.67吨，作价30000元抵偿给了被告。协议签订后，双方实际履行了协议，永锻公司将该钢材交付给了被告。永锻管理人认为，被告在破产案件受理前六个月内与永锻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系永锻公司出现资不抵债情况下的个别清偿行为，依据破产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规定，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对个别清偿行为予以撤销。因个别清偿行为而取得的债务人的财产，管理人有权追回。被告廖利中辩称：一、《以物抵债协议书》依法不应被撤销。1.永锻公司实际尚欠被告一千多万元，其与被告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并不损害其利益，且被告当时根本不知道永锻公司尚欠其他债权人的债务。另外，《以物抵债协议书》的签订和履行并不属于破产法第三十二条规定的个别清偿。因为永锻公司尚欠被告一千多万元，永锻公司以物抵债只涉及被告几十万元的债权实现，根本不存在清偿的问题，清偿应指全部债权均实现。2.永锻管理人起诉要求撤销涉案协议超过了1年的法定除斥期间。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于2015年12月30日裁定受理刘新娅对永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永川区法院于2016年4月12日指定了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担任管理人，而永锻管理人的起诉状中载明的时间是2018年3月9日。根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永锻管理人起诉撤销涉案协议应当从2015年12月31日起一年内完成，即应当在2016年12月30日前对被告行使撤销权。即使以人民法院指定管理人之日起计算，本案撤销权应当从2016年4月13日起计算，原告也应在2017年4月12日前行使撤销权。而原告直到2018年3月9日才行使撤销权，显然其撤销权已消灭，本案不存在撤销权的情形。二、被告没有义务向原告返还财物。如前所述，既然原告向被告行使撤销权的期限已经超过了法定的撤销权的除斥期间，撤销权已消灭，涉案协议依法不应被撤销。在涉案协议没有被撤销前，该协议合法有效，被告没有义务返还基于该协议取得的财产。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2月29日，永锻公司(甲方)与廖利中（乙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自愿达成如下以物抵债协议：一、甲方将永锻公司库房的各种钢材共计17.67吨，现市场价2200元左右，按0.8折计算1760元/吨，共计金额31099元，实际抵款30000元（大写叁万元）抵给乙方所有，用于抵偿相应作价金额的欠款债务。二、甲方需保证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钢材抵款30000元用作抵债的所有权属于甲方，不存在任何关于所有权和其他用益物权的纠纷，不存在抵押、质押等优先权。……三、自甲方将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用作抵债的各种钢材交付给甲方之日起，对应减少甲方对乙方所付的叁万元（作价金额）的债务。四、本协议第一条约定的用作抵债的各种钢材交付乙方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纠纷、行政处罚等均由甲方承担，与乙方无关等。此后，永锻公司将涉案各种钢材交付给了廖利中。2015年12月30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刘新娅对永锻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将该案交由本院审理。2016年4月12日，本院指定重庆百君律师事务所担任永锻公司管理人。同年7月13日，廖利中在向永锻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提交了涉案抵债协议书并出具说明一份，载明：“我于2015年12月份前以物抵债的方式共抵385605元，实际买23万元，以上款项我已收取(注在永锻厂以物抵债)”。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于涉案以物抵债的事实并无争议，对此本院亦予以确认。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原告行使涉案撤销权是否受合同法上1年除斥期间的限制。本院评判认为：首先，破产法相对于合同法属于新法、特别法，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法律适用基本规则，在出现法律规定不一致的情形时，应优先适用破产法的规定。合同法中规定的撤销权主要体现在合同法第五十四条和第五十五条规定的合同撤销权、第七十四条和第七十五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以及第一百九十二条和第一百九十三条规定的赠与撤销权。而在本案中，原告是以永锻管理人的身份行使破产撤销权，而非以合同相对方的身份主张行使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合同撤销权，亦非以永锻债权人的身份主张行使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亦即破产法上的撤销权有别于合同法上的撤销权，本案属于破产法上的撤销权，应适用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而破产法对于破产撤销权在破产程序中的行使没有任何时间限制。被告依据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辩称原告行使撤销权已超过1年除斥期间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不予采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的立法目的在于规定行政清理、强制清算程序与破产程序衔接过程中的可撤销行为临界期起算点的认定问题，而非对管理人行使撤销权的期限限制。被告以此作为抗辩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采纳。其次，破产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自破产程序依照本法第四十三条第四款或者第一百二十条的规定终结之日起二年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按照破产财产分配方案进行追加分配：（一）发现有依照本法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六条规定应当追回的财产的……”。从该条规定可以当然推导出至少在破产程序终结前，管理人都可以行使破产撤销权。除此之外，我国破产欺诈逃债现象严重，应予以严格规范，如对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的期间规定过短，亦不利于保护债权人利益。这也应是破产法没有明确规定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期限的立法本意之一。综上所述，管理人行使破产撤销权不应受合同法上1年除斥期间的限制，对于符合破产撤销条件的行为，管理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涉案以物抵债的行为发生在永锻公司被裁定受理破产申请前六个月内，且被告亦未举示证据证明该个别清偿行为能够使永锻公司财产收益。故原告要求撤销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在涉案《以物抵债协议书》被撤销后，且被告已将抵债物变卖，原告有权依据破产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要求被告返还由此取得的永锻公司的财产即抵债款30000元。故原告要求被告返还3000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亦予以支持。被告辩称涉案协议不应撤销，被告没有义务向原告返还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百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被告廖利中与重庆市永川区永锻机床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2月29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二、由被告廖利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向原告重庆市永川区永锻机床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破产管理人返还3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0元，由被告廖利中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陈传飞人民陪审员  彭维平人民陪审员  胡族国二〇一八年十月三十日书 记 员  李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