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30443号原告：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上海市宝山区。法定代表人：曹陆弟，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董福根，上海瑞美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顾洪，男，汉族，住上海市。被告：朱俊岭，男，汉族，住上海市。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松，上海市龙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康家村村委会)与被告顾洪、朱俊岭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立案受理。本案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12日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董福根、被告顾洪、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松到庭参加诉讼。之后，本案依法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独任程序，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凌、被告顾洪、二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雪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家村村委会诉讼请求：1.判令顾洪、朱俊岭赔偿损失277,802元；2.判令顾洪、朱俊岭支付利息，自2002年7月1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306,026.70元；3.诉讼费由二被告负担。事实及理由：上海大康万鸡场(以下简称大康万鸡场)与第三人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洪福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已由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于2002年5月23日作出(2002)嘉民二(商)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根据该调解书,洪福公司应于2002年6月底之前给付上海大康万鸡场人民币27万元,诉讼费7,802元。但调解书生效后,洪福公司至今未履行上述义务。2002年7月9日大康万鸡场申请强制执行,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并于2003年1月5日作出民事裁定书(2002)嘉执字第1282号,裁定(2002)嘉民一(商)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2003年11月6日大康万鸡场工商登记注销,同时由康家村村委会承诺,承担大康万鸡场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2003年10月29日洪福公司因未按规定年检被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吊销营业执照,但未注销。此后洪福公司始终未组织清算。2017年11月8日,康家村村委会申请对洪福公司强制清算,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并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民事裁定书(2018)沪0114强清5号之一,以清算组未接管到洪福公司任何材料及财产导致无法清算为由,裁定终结洪福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康家村村委会认为顾洪、朱俊岭系洪福公司股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18条之规定,顾洪、朱俊岭怠于行使股东在法定期限的清算义务并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依法应该对洪福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遂起诉。顾洪、朱俊岭辩称：不同意全部诉请。1.本案原告主体不适格。康家村村委会非本案债权人。本案的债务是洪福公司与大康万鸡场之间产生的，并非与康家村村委会之间存在债务关系。康家村村委会从未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洪福公司或本案二被告。2.康家村村委会起诉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康家村村委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权受侵害的时间节点为(2002)嘉字第1282号裁定书下达之日，也就是2003年1月更为合理公允。根据康家村村委会自述，涉案债权自2003年10月从大康万鸡场转让给康家村村委会。作为受让人，理应进行风险评估。人民法院穷尽调查手段，也让洪福公司提供了财务账册，因其确实无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而被中止执行，并于2003年1月下达民事裁定书，2003年10月洪福公司被吊销。鉴于这些都是公开的信息，康家村村委会在债权转让时查明上述事实并不费力。但康家村村委会却在本案起诉的近二十年时间里，既未将债权转让的情况通知洪福公司，也未采取提供财产线索，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查账、申请强制清算等债权救济措施。且2008年《公司法司法解释二》已颁布实施至今也有十余年，但康家村村委会明知可以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但十多年内也同样未向公司股东主张权利。对于怠于行使权利的人，法律不应当再予以保护。3.二被告未怠于行使清算义务，也并未因公司是否清算损害债权人利益。洪福公司在2003年已无法正常经营。而二被告已经办理了洪福公司税务注销。但由于当时法律并未规定民营企业的破产清算，二被告进行公司清算无法可依，并不存在怠于行使清算义务的情况。本案案由是股东损害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其前提是股东应当有法定清算义务。而2003年根据当时法律规定，二被告并无法定清算义务。本案股东承担责任的前提不存在。二被告在强制清算中无法提供公司账册资料系康家村村委会造成的。早在2003年，根据嘉定法院执行要求，二被告已在执行中向法院提交了账册资料。经法院查明，洪福公司确实并无可执行财产。二被告尽到了提供账册资料的义务。康家村村委会在此期间也不向法院提供财产线索，也不提供清算或查账，却在事隔十五年后提出强制清算要求二被告提供账册资料。二被告掌握的洪福公司资料在漫长岁月中早已灭失。该责任应由康家村村委会自行承担。本案经法院穷尽调查手段后中止执行，洪福公司在此期间没有实际经营，且在2003年被工商吊销，已不存在剩余或增加任何公司财产的可能性。因此，公司能否清算与二被告是否行使清算义务并无关联，也不可能损害康家村村委会的债权。综上，请求依法驳回康家村村委会全部诉请。经审理查明：顾洪、朱俊岭系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股东。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22日，营业期限1999年7月22日至2004年7月21日。2002年5月23日，上海大康万鸡场诉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在上海市嘉定区法院达成调解。案号(2002)嘉民二(商)初字第26号。调解主文：一、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应给付上海大康万鸡场价款27万元。该款洪福公司于2002年6月底前给付13万元，2002年7月底和8月底前各给付3万元，2002年9月至12月的每月月底前各给付2万元……二、案件受理费7,802元、财产保全费2,320元，合计10,122元，由上海大康万鸡场负担2,320元，洪福公司负担7,802元，洪福公司负担部分应于2002年6月底前直接给付上海大康万鸡场。2002年7月9日，大康万鸡场向上海市嘉定区法院申请执行。案号(2002)嘉执字第1282号。2003年1月5日，嘉定区法院出具《民事裁定书》：在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02年7月17日向被执行人洪福公司发出执行令，责令其在2002年9月29日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应承担的义务。但被执行人逾期未履行。现查明，被执行人注册地与实际经营地不一致，而申请人上海大康万鸡场未能提供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及实际经营地等线索，故本案暂无法继续执行。裁定如下：本院的(2002)嘉民二(商)初字第26号民事调解书中止执行。2003年10月29日，洪福公司营业执照被工商部门吊销，未注销。另查明，上海大康万鸡场系集体企业。2003年10月21日，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民委员会向上海大康万鸡场出具《批复》：你单位送审的营业执照注销申请报告收悉：经研究决定同意你单位提出的“上海大康万鸡场”营业执照注销申请。有关你单位在经营期间所发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民委员会承担处理，望接本批复后抓紧办理注销手续。2003年10月28日，上海大康万鸡场向上海市工商局申请注销。2003年11月6日，上海大康万鸡场经上海市工商局核准注销。在上海大康万鸡场《企业法人注销登记申请书》债权债务承担者一栏中加盖有“上海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公章。2018年5月10日，申请人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向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申请，要求对被申请人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进行公司清算。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沪0114强清5号《民事裁定书》：申请人以被申请人于2003年10月29日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依法清算，申请人系上海大康万鸡场的主管单位，上海大康万鸡场注销后的债权债务由其承担，而上海大康万鸡场对被申请人享有27万余元的债权，该债权有生效法律文书确定，故申请人请求人民法院指定清算组对被申请人进行公司清算。本院收到申请人的申请后，依法通知被申请人到庭参加听证会，但因被申请人下落不明未送达通知。本院经审查后认为，申请人系享有对被申请人债权的承担人，该债权有生效文书确定。被申请人被工商机关吊销营业执照后未依法清算。申请人提出的申请符合法律规定。裁定受理申请人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要求对被申请人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进行公司清算的申请。2018年5月29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沪0114强清5号《决定书》：本院决定组成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清算组，指定上海市协力律师事务所王某、薛某、蒋某为清算组成员……2020年5月29日，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出具(2018)沪0114强清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020年5月22日，清算组向本院提出申请，称由于无法接管到公司账册、财务凭证、公司证件、债权债务清算等任何材料及财产，故对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无法清算，遂申请终结该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本院经审查认为，清算组以未接管到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任何材料及财产导致无法清算为由，要求终结强制清算程序，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裁定终结上海洪福商品配送有限公司的强制清算程序。再查明，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于2018年8月18日前使用“上海市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名称。之后，该村民委员会获得“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特别法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代码证书上名称为“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02)嘉民二(商)初字第26号调解书、(2002)嘉执字第1282号、洪福公司工商档案机读材料、宝山区康家村村委会批复、大康万鸡场注销申请工商资料、(2018)沪0114强清5号裁定书、(2018)沪0114强清5号决定书、(2018)沪0114强清5号之一裁定书、康家村村委会《情况说明》等证据证明。此外，二被告还提供：洪福公司税务注销查询截图照片，证明二被告在2003年已经完成税务注销登记。因当时企业清算无法可依，故只能被工商吊销。康家村村委会质证：真实性无法确定。本院认为，争议焦点一：关于康家村村委会主体问题。根据大康万鸡场工商注销资料显示，大康万鸡场系集体企业。康家村村委会系大康万鸡场主管单位。2003年11月6日，大康万鸡场注销，工商资料登记的大康万鸡场注销后的债权债务承担者为康家村村委会。故康家村村委会作为大康万鸡场注销后的债权债务承担者，行使债权人的相关诉权，于法有据，本院予以准许。争议焦点二：康家村村委会何时知道涉案债权。大康万鸡场与洪福公司的债权于2002年5月23日被(2002)嘉民二(商)初字第26号调解书确认。大康万鸡场在2003年1月收到嘉定法院(2002)嘉执字第1282号中止执行裁定书。大康万鸡场于2003年11月注销。故大康万鸡场注销时对上述金额高达27万余元的未实现债权，在相隔这么短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原因和理由遗漏向债权债务承接人交接。康家村村委会作为大康万鸡场债权债务的承接者，亦有责任和义务与大康万鸡场厘清全部的债权债务。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定，康家村村委会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债权的时间在其承接大康万鸡场债权债务时。争议焦点三：洪福公司2003年10月29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是否履行了清算义务。本院认为，我国1993年《公司法》第191条明确规定，公司依照1993年《公司法》第190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解散的，应在15日内成立清算组，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故二被告辩称洪福公司清算无法可依，本院不予采信。洪福公司在2003年10月29日营业执照被吊销后，仅进行了税务注销，未在法定时间内开展清算事务，存在不作为的过错。该行为给债权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争议焦点四：康家村村委会要求股东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权人主张公司股东承担清算赔偿责任诉讼时效问题请示的答复》精神，公司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债权人损失的，公司债权人有权要求公司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该赔偿请求权在性质上属于债权请求权。债权人行使该项权利，应受诉讼时效制度约束。该赔偿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因股东不履行清算义务而致使其债权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本院认为，洪福公司2003年10月29日营业执照被吊销未注销，该企业状态信息，是对社会公开的，可随时查询。康家村村委会作为债权人，在其债权一直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有责任和义务对债务人公司经营情况、财务状况等保持积极的关注。故康家村村委会对2003年10月29日之后洪福公司一直处于休眠状态，应该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洪福公司未按规定清算，康家村村委会即有权提起公司强制清算之诉。该强制清算应当在诉讼时效期间内进行。康家村村委会在十几年后的2018年才向嘉定区法院申请强制清算，其行为严重违背了诉讼时效制度建立的原则。本院对康家村村委会称2020年5月29日作出的(2018)沪0114强清5号《民事裁定书》为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日，不予支持。虽洪福公司未依法清算的事实发生在2003年，本案原告起诉依据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尚未颁布，对股东怠于履行清算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无明确的规定。但根据当时我国民法通则、公司法、企业法，以及最高人民法院经济审判工作指导意见等，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清算主体不尽清算责任，债权人起诉清算主体承担清算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但康家村村委会也从未起诉清算主体承担清算责任。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制约债权人消极行为的制度。康家村村委会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债权受到损害后的诉讼时效期间内，未及时行使诉权，造成其实体权利的丧失。顾洪、朱俊岭的诉讼时效抗辩权成立。本院对康家村村委会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638元，由宝山区庙行镇康家村村民委员会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当事人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王嵘书记员  魏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第一百八十八条……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