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湘民再42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拥军，男，汉族，1969年4月21日出生，住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彬，湖南秦希燕联合（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蓉园支行，住所地长沙市芙蓉区韶山北路**。负责人：张重阳，行长。再审申请人李拥军因与被申请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蓉园支行（以下简称工行蓉园支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4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2018）湘民申41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拥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彬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工行蓉园支行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2017年2月17日，一审原告李拥军起诉至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请求：1、判令工行蓉园支行赔偿经济损失75万元及利息3.825万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暂自2015年8月24日起按5.1%计算1年，后续利息另行计算）；2、工行蓉园支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0年5月4日，李拥军在工行蓉园支行办理了1张卡号为62×××80的银行卡，介质类型为磁条卡，服务介质为理财金账户卡，存款属于活期存款，并对号码为139××××****的手机号开通了手机短信提醒服务。2015年8月中旬，曹建威及同伙通过改装的POS机在长沙市一商家窃取了李拥军该银行卡卡号、密码等信息，并使用写卡器复制出1张伪卡。2015年8月23日19点27分，曹建威及同伙在福建省晋江市“晋江梅岭博超鞋业商行”的POS机上使用伪卡将李拥军该银行卡上的75万元转到户名为“吉永考”的1张邮政银行储蓄卡内。2015年9月6日，李拥军向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报案。2016年10月28日，曹建威的同伙路超、刘旻被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明确规定：“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因此，银行对存款人的合法权益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中包括存款人的信息安全、银行卡的技术安全和该履行的通知义务等。本案中，李拥军在工行蓉园支行办理了卡号为62×××80的银行卡，工行蓉园支行即应确保该卡的技术安全和卡内存款的安全。工行蓉园支行没有完全履行对李拥军该银行卡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该银行卡内存款被盗刷，应承担赔偿责任。工行蓉园支行辩称“工行蓉园支行已履行安全保障义务”，经查，李拥军在工行蓉园支行办理的卡号为62×××80的银行卡系磁条卡，该卡被复制、盗用的安全性能低，且工行蓉园支行没有履行约定的通知义务，导致该卡内存款被盗刷75万元，故工行蓉园支行的上述理由依据不足；工行蓉园支行辩称“李拥军对其银行卡保密不慎与银行卡被盗刷有重要关系”，经查，工行蓉园支行要求李拥军承担相应责任的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工行蓉园支行辩称“本案因涉及刑事犯罪且该嫌疑人已被控制并追究刑事责任，李拥军相关赔偿请求不应向工行蓉园支行主张”，因李拥军在工行蓉园支行办理了该银行卡后，即与工行蓉园支行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工行蓉园支行没有依据法律、合同完全履行安全保障义务，故李拥军依据法律、合同向工行蓉园支行主张权利应予支持。李拥军在工行蓉园支行办理的该银行卡属于活期存款性质，故李拥军主张工行蓉园支行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其利息没有依据。李拥军该银行卡系2015年8月23日被盗刷，其主张利息从2015年8月24日开始计算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工行蓉园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拥军75万元及利息（以7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从2015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二、驳回李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683元，由工行蓉园支行负担。二审法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1、2015年8月23日16点28分，李拥军持涉案银行卡在“古缘轩”古玩店POS机刷卡消费5.008万元；同日17点17分，李拥军持涉案银行卡该店POS机刷卡消费1万元。2、2016年4月23日，长沙市公安局芙蓉分局湘湖派出所出具《办案说明》，载明：根据对曹建威的再次讯问，曹建威供述盗刷李拥军的伪卡是一林姓男子交给他的，因林姓男子（身份不明，在逃），故无法得知李拥军的卡内信息是怎样泄漏出去、是谁制作伪卡的、又是谁将伪卡内的钱盗刷到吉永考、吴明杰的银行卡内的。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涉案银行卡被盗刷的过错认定以及涉案银行卡被盗刷所造成的损失承担问题。1、银行与储户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后，银行负有保证储户银行卡信息不被他人窃取、复制的义务和向银行卡载明的储户履行合同的义务。与本案纠纷相关联的刑事判决表明，工行蓉园支行未能保证其发行的银行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导致案外人复制并使用伪卡刷卡成功，工行蓉园支行未能履行保护持卡人卡内资金安全以及用卡安全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过错。工行蓉园支行上诉称“磁条卡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技术安全是有保障的，不能以事过几年后的技术来评价其安全性能”，随着技术条件发展而给银行卡带来的技术漏洞和风险理应由发行银行卡的银行来承担责任，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2、储户与银行建立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后，储户负有妥善保管银行卡介质和密码的义务。本案中，涉案银行卡被盗刷是通过POS机消费进行的，该交易的完成以输入正确的银行卡密码为必要条件。虽然在涉案银行卡被盗刷的当日，李拥军持涉案银行卡在“古缘轩”古玩店刷卡消费，但是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尚无法得知李拥军的卡内信息是怎样泄漏出去的，工行蓉园支行上诉称“涉案银行卡的账号、密码是李拥军在多次消费的古缘轩古玩店泄漏的”没有事实依据，不能成立。在未能查明涉案银行卡的密码是如何泄漏的情况下，持卡人对密码的泄漏是否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分配将决定过错责任的认定。鉴于储户负有保管银行卡密码的义务，故应由储户承担其对密码的泄漏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本案中，李拥军未能举证证实其在使用涉案银行卡的过程中对密码尽到了妥善保管之义务，李拥军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应认定李拥军对密码的泄漏存在过错。3、本案中，造成李拥军卡内资金损失的主要原因系工行蓉园支行未履行资金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案外人复制并使用伪卡刷卡消费成功，该行为不应视为李拥军本人的行为，工行蓉园支行应就卡内资金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同时，李拥军未尽到妥善保管密码的义务，对涉案银行卡资金被盗刷的损失存在过错，应根据李拥军的过错程度减免工行蓉园支行的责任。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及诚实信用原则，酌定由李拥军自行承担自2015年8月24日起涉案银行卡被盗刷资金75万元范围内20%的本金及利息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工行蓉园支行对涉案银行卡被盗刷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责任不当，予以纠正。判决：一、变更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工行蓉园支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拥军60万元及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自2015年8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赔付之日止）；二、撤销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驳回李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3元，由李拥军承担2337元，工行蓉园支行负担93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3元，由李拥军承担2337元，工行蓉园支行负担9346元。李拥军申请再审称：申请人李拥军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的原因在于被申请人工行蓉园支行提供的银行卡不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导致犯罪分子利用该银行卡存在的安全漏洞，采用技术手段窃取了申请人银行卡信息后，制作伪卡窃取了申请人的卡内资金。被申请人未尽到保障储户资金安全、个人信息安全等法定义务，依法应赔偿申请人的全部损失。生效的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申请人银行卡密码系犯罪分子通过技术手段窃取，申请人不存在保管不善导致银行卡密码被泄露的过错行为，依法不应承担卡内资金被盗刷产生的损失。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被申请人工行蓉园支行未提交答辩意见。本院再审过程中，再审申请人李拥军向本院提交了两份新证据。证据一，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刑终216号刑事判决书，拟证明李拥军的银行卡卡号、密码等信息资料系曹建威等人利用经过改装并加装了手机SIM卡的POS机窃取，李拥军不存在泄漏银行卡密码的过错行为。证据二，中央电视台新闻频道《银行卡在手，存款不翼而飞》的视频资料，拟证明确实存在犯罪分子利用改装过的POS机窃取他人银行卡密码的事实。在本案再审复查听证过程中，工行蓉园支行发表了如下质证意见：对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达到申请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审查认为，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一真实、合法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故予以采信。申请人提交的证据二不属于法律意义上的新证据，故不予采信。本院再审查明：根据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刑终1236号刑事裁定书和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闽05刑终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曹建威等人的犯罪事实，可以确认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拥军的工行62×××80银行卡的卡号、密码等信息，是曹建威及其同伙在长沙市利用改装的POSS机窃取。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争议焦点是再审申请人李拥军是否应当自行承担部分银行卡内资金被盗刷的损失。本案再审申请人李拥军与被申请人工行蓉园支行建立了储蓄存款合同关系，工行蓉园支行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之规定，保障李拥军作为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工行蓉园支行作为涉案银行卡的发卡行，相关技术、设备和操作系统平台的提供者，应当保障银行卡具有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即负有保证储户银行卡信息不被他人窃取、复制的义务。而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正是由于工行蓉园支行向李拥军提供的磁条卡不具备唯一性和不可复制性，存在安全漏洞，致使犯罪分子利用该安全漏洞，窃取了李拥军的银行卡卡号、密码等信息，并制作伪卡成功盗取了李拥军的卡内资金，给李拥军造成了损失。同时，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违约责任的归责原则上采用严格责任原则，故不论工行蓉园支行主观上是否存在过错，只要没有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就必须承担违约责任。因此，李拥军因卡内资金被盗刷的损失应由工行蓉园支行先行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后，再依法向刑事犯罪人追偿。本案中，工行蓉园支行没有提交能够证明李拥军存在银行卡信息、密码保管不善，对信息、密码被窃取也存在过错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李拥军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原二审判决认为应由李拥军承担对密码的泄漏不存在过错的举证责任，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应予纠正。综上，再审申请人李拥军的再审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审改判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湘01民终4796号民事判决；二、维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17）湘0102民初1165号民事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3元，合计23366元，由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沙蓉园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鹏审判员 王 琳审判员 曾 光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书记员 汤杨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六条商业银行应当保障存款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任何单位和个人的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