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7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康闵。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剑，湖南弘一（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坤。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荣，湖南湘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矿冶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麓山南路966号。法定代表人：谢建国。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佳佳，系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楠，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沙朝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解放东路167号合峰电脑城内7楼717A号。法定代表人：陈奋永。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迎华，湖南万和联合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永华。上诉人康闵因与被上诉人文坤、曾永华、长沙矿冶研究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长沙矿冶研究院）、长沙朝翔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翔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104民初71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2、改判文坤自己承担总损失70%的责任；3、改判长沙矿冶研究院与康闵承担总损失30%的连带赔偿责任；4、改判文坤和长沙矿冶研究院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认定如何承担责任的过程中，对于仅认定文坤与康闵对此次事故负有责任，而忽视另一责任主体，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1、康闵与文坤之间原本并不认识，且康闵在本案中其实也只是提供劳务者，没有法定义务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安装设备，其法定义务的提供者应该是长沙矿冶研究院。长沙矿冶研究院是真正的雇佣者，康闵和文坤都是雇员。2、一审法院庭审过程中已查明提供楼梯的一方正是长沙矿冶研究院。长沙矿冶研究院既然提供了楼梯，就必须确保楼梯能够安全使用。即使长沙矿冶研究院义务提供安装设备，但是明知是有瑕疵的安装设备还提供，则只要提供了就应当确保其安全性。因此，长沙矿冶研究院对于提供的楼梯没有绑安全绳发生事故理应承担相应的责任。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结合本案即使认定康闵为雇主，作为发包方明知其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就依法应当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避重就轻直接无视该条法律规定。错误的适用其他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认定文坤自己只承担40%的责任毫无法律依据，且一审法院这样的认定既不合法也不合理。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通过法庭调查已经明确当时康闵并不在场，作为有多年安装经验的老师傅当然知道楼梯没有绑安全绳不能使用。在安装现场是瓷砖地面的情况下，不光应当要绑安全绳还必须要有一人在楼梯下扶握楼梯。而文坤既没有绑绳，又没有叫案外人“叶某”扶握楼梯的情形下私自作业，其行为已经构成过于自信的过失，明知有发生坠落的风险仍然要铤而走险，可想而知，其行为与危害后果之间存在多大的因果关系。因此，一审法院没有充分考虑因果关系的前提下，仅将40%次要责任划归文坤是错误的。文坤至少都应当承担70%的主要责任才是合理的。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文坤辩称：文坤不认可康闵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康闵的上诉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323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起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除外。文坤认为在一审判决当中，计算责任承担比例扩大了文坤的责任，那么判决有可能带来一个错误的导向，损害社会的公共利益，所以请求合议庭考虑到文坤的诉求，驳回康闵上诉或者改判支持文坤一审的诉讼主张。长沙矿冶研究院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康闵和文坤对文坤受伤均存在过错，长沙矿冶研究院对文坤受伤并不存在过错，系认定事实清楚正确。长沙矿冶研究院长期向朝翔公司采购电脑设备，多次交易均由康闵负责处理电脑设备交货、开票、安装等事宜。2019年9月，康闵以朝翔公司的名义向长沙矿冶研究院报价销售监控设备（含安装）。长沙矿冶研究院一直认为是与朝翔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直到本案一审庭审，长沙矿冶研究院才得知康闵向长沙矿冶研究院和朝翔公司隐瞒了此次交易真实情况。但康闵完成了监控设备的交付和安装，长沙矿冶研究院对康闵交付的监控设备予以接受，长沙矿冶研究院与康闵之间成立了事实买卖合同关系。康闵作为监控设备的出售及安装方，指示文坤进行安装，应当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安装设备而未提供，在安装过程中又疏于管理，没有要求文坤加强防护措施，对文坤的受伤存在过错。文坤作为长期从事监控设备安装的人员，应当具有相应的安全防护意识，然而其在工作过程中没有注意劳动安全，疏于防范，对自己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长沙矿冶研究院没有义务提供安装用梯，且长沙矿冶研究院并未主动提供，系安装人员自行寻找并使用。根据一审庭审，证人叶某确认安装用梯没有质量问题，可以正常使用，目前该梯长沙矿冶研究院仍在使用中。文坤所受伤害是其自身和康闵的过错导致，长沙矿冶研究院对文坤受伤并不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完全正确。康闵的上诉理由歪曲事实、混淆视听、毫无根据，应当予以驳回。二、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判决康闵与文坤按照过错程度分别承担60%和40%的责任，适用法律正确。文坤系根据康闵指示完成此次监控设备的安装，并由康闵与其结算报酬，且根据康闵所述双方此前并不认识，康闵和文坤之间属于临时的、平等的个人之间的劳务关系，而不属于长期、稳定的隶属关系或人身依附关系即雇佣关系。因此，康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文坤为提供劳务一方，双方属于雇主和雇员。另外，康闵不是生产经营主体，且此次事故也并非在发生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不属于安全生产事故，因此，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进行判决，适用法律完全准确。康闵认为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并以此要求长沙矿冶研究院承担连带责任无任何依据，应当予以驳回。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康闵的上诉理由无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朝翔公司辩称：一、康闵在本案的上诉状当中，没有对朝翔公司提出上诉请求，没有要求朝翔公司来承担责任。二、一审时，康闵已经在庭审中陈述，所涉的监控设备不是在朝翔公司购买。另外，康闵与朝翔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不存在劳务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因此，朝翔公司在本案当中不承担责任。曾永华辩称：同朝翔公司的答辩意见。文坤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康闵、曾永华、长沙矿冶研究院、朝翔公司共同赔偿文坤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199943.12元；2、康闵、曾永华、长沙矿冶研究院、朝翔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坤平时接受他人邀请从事一些网络、视频设备的安装工作。长沙矿冶研究院于2019年9月向康闵购买监控设备，长沙矿冶研究院工作人员与康闵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显示设备加安装的费用共计8580元。2019年10月23日，由曾永华介绍文坤给康闵，为长沙矿冶研究院安装上述监控设备，在安装设备期间使用了长沙矿冶研究院的梯子，文坤陈述在使用该梯子的过程中，梯子突然闪开，导致其该梯子上落下摔伤。随即文坤被送到长沙市第四医院进行救治,入院诊断为股骨颈骨折。住院治疗23天后于2019年11月15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右股骨颈骨折、右肩关节脱位等。出院医嘱为注意休息,建议全休三个月。文坤共计花费医疗费30722.92元。2020年4月23日,文坤委托湖南师范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及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2020年5月6日,该鉴定中心作出湖南师大司鉴(2020)临鉴字第441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文坤右肩关节及右髋关节损伤构成二个拾级伤残。2、误工期拾个月，护理期肆个月，营养期叁个月；3、后续医药费壹万叁仟元。本次鉴定费用2200元由文坤支付。另查明,1、康闵在开庭时陈述，本案所涉监控设备不是从朝翔公司购买。2、文坤在庭审时陈述，其自2012年开始从事监控设备的安装工作。3、文坤在庭审时陈述，康闵共计垫付了30790.3元。一审法院认为：一、如何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文坤平时从事监控设备的安装工作,在长沙矿冶研究院从事安装案过程中,文坤自身受到伤害,对于文坤所受的伤害,一审法院认为文坤作为长期从事监控设备的安装人员,应当具有相应的安全防护意识,然而文坤在工作中没有注意劳动安全,疏于防范,对其自己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康闵作为出售监控设备并负责安装的一方，指示文坤进行安装，其应该提供符合安全条件的安装设备而未提供，在安装过程中,又疏于管理，没有要求施工人员加强防护措施,对劳动安全提出警示,对文坤的受伤存在过错,一审法院认定文坤应承担此次事故的40%责任,康闵承担文坤损失的60%责任。关于文坤要求长沙矿冶研究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文坤认为其在长沙矿冶研究院找到的人字梯有问题导致文坤的摔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康闵系设备的出售及安装方，长沙矿冶研究院并没有义务提供安装设备；其次，文坤在开庭时陈述其自2012年开始从事监控设备安装，其应该对梯子能否使用应该有基本的判断。综上，长沙矿冶研究院对文坤的摔伤并不存在过错，故一审法院对文坤要求长沙矿冶研究院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文坤要求朝翔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康闵在开庭时陈述本案所涉监控设备并不从朝翔公司购买，康闵或文坤与朝翔公司并不存在雇佣关系，故文坤要求朝翔公司承担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文坤要求曾永华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曾永华是文坤与康闵之间的介绍人，文坤要求曾永华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故一审法院对文坤要求曾永华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二、关于文坤因伤所受经济损失数额的确定。文坤的损失为1.医疗费30722.92元。2.关于后续治疗费，根据文坤提交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的鉴定意见认定为13000元。3.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结合文坤的住院时间认定为60元/天×24天=1440元。4.关于护理费，一审法院结合鉴定意见认定的护理期，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为39552元/年÷365天×120天=12960元。5.关于营养费，文坤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营养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结合文坤的实际伤情及鉴定意见认定的营养期，酌情认定为400元。6.关于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结合文坤的实际伤情及年龄、户籍、居住情况计算为39842元/年×20年×13%=103589.2元。7.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文坤的伤残等级及本地居民生活水平等因素酌情认定为5000元。8.关于鉴定费，根据文坤提交的鉴定费发票认定为2200元。9.关于误工费，文坤虽举证其系长沙高新开发区新感鞋店的经营者，其未提供银行卡流水凭证，考虑到本次事故客观上对文坤收入造成影响，故对其误工费，一审法院参照2019年度湖南省城镇私营单位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计算自事故发生之日起计算至文坤定残前一日（2019年10月23日至2020年5月5日）为（39552元÷365天）×195天=21060元。10.关于交通费，文坤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交通费的实际支出情况，一审法院根据文坤的实际住院治疗情况及伤情酌情认定为400元。以上共计190772.12元。因康闵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即承担114463.27元,剔除康闵已支付的30790.3元,康闵尚须赔偿文坤83672.97元,其余损失由文坤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康闵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文坤83672.97元；二、驳回文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650元，由文坤承担260元，康闵承担39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责任的承担问题。康闵与长沙矿冶研究院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的约定，康闵负责监控设备的安装。康闵指派文坤到长沙矿冶研究院安装监控设备，与文坤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文坤安装监控设备时未注意自身安全从人字梯上摔下受伤，其自身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康闵作为雇主，应当对雇员的作业进行有效安全管理，但康闵既未到现场进行指挥，亦未安排人员对现场进行安全管理，存在明显的过错。长沙矿冶研究院作为买方，与文坤之间不成立雇佣关系，对文坤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根据事故发生的原因、过错程度等酌定康闵承担60%的责任，文坤自负4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康闵上诉称其与文坤均系长沙矿冶研究院的雇员的意见，因无事实依据，故对该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康闵上诉称文坤系因长沙矿冶研究院提供的不安全的安装设施而受伤的意见，因康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人字梯存在质量问题，且文坤系因人字梯存在质量问题而受伤，故对康闵的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康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康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盛知霜审判员王晓虹审判员曾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周 丽 花 书   记 员 毛 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