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金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浙07民终39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华市九峰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蒋堂镇界首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30702074040849Q。 法定代表人：施叔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苏婕，浙江广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彬，浙江广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尹凌，女，1986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松，浙江八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华市九峰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尹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人民法院（2018）浙0702民初1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尹凌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尹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原审没有查明协议书中约定款项的性质是股权转让款还是资产转让款。根据原审认为“协议的主要目的是尹凌将其持有的相关股权转让给九峰公司，九峰公司向尹凌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竞业补偿款，同时尹凌负有将金华中兴驾驶员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兴公司）车辆及教练员过户至九峰公司名下的协助义务”的说理，可以推定原审认为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的款项是股权转让款，那么原审就应该查明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的中兴公司股权的数量及办理变更登记的时间等事实。原审在没有查明上述事实的情况下，判决由上诉人支付股权转让款势必造成利益严重失衡，把双务合同关系变更成单务合同。因上诉人支付上述款项后，由于双方既没有签订合同，又没有生效判决为依据，根本无法取得被上诉人持有的中兴公司股权，甚至没有证据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被上诉人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二、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已自认其起诉的款项包括股权转让款和资产转让款两部分，在此情况下，原审法院却推定被上诉人起诉的款项全部是股权转让款，没有任何证据支持。三、在被上诉人自认转让款包含股权转让款和资产转让款两部分，而股权和资产转让款的份额又无法明确的情况下，原审判决上诉人支付协议中的全部款项，本质上是支持公司股东转让公司资产后，将转让款占为己有的行为，违背了公司法关于公司资产独立，公司与股东人格分立的原则。四、既然原审认为被上诉人应付的款项是股权转让款，那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应该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根据《合同法》第十二条的规定，这份协议并没有成立，因为这份合同中欠缺标的、数量、履行期限、违约责任等合同的基本内容。原审认定该协议有效，系适用法律错误。正如上诉理由第一条中所说，上诉人支付原审判决中的款项后，由于这份协议欠缺主要条款，根本无法取得被上诉人持有的中兴公司股权。五、即使这份合同已成立并有效，被上诉人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在原审中已提交证据证明车辆过户时间是在协议签订之后，并不是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完成。原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供了车辆及驾驶员明细表就认定被上诉人已履行协助义务，对证据的认定有误。同时，被上诉人认为其已履行了协助义务，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但原审却要求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未履行协助义务的证据，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协议涉及中兴公司的车辆、驾驶员，与中兴公司在法律上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原审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的规定，通知中兴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原审未通知中兴公司参加诉讼，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程序不当。 尹凌辩称，第一、上诉人认为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双方转让的是原中兴公司的股权错误，被上诉人转让的是九峰公司的股份。事实上双方签订的协议中明确写明，经双方协商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退出驾校并达成如下协议，结合上诉人提交的被上诉人尹凌与金华市通利思创科技有限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及刘红伟与上诉人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等可以证实九峰公司与中兴公司合并，实际上是九峰公司并购了中兴公司。原中兴公司股东及法人代表刘红伟将其在中兴公司的股份以20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了九峰公司。被上诉人尹凌想继续从事办学驾校的工作，将中兴公司的资产和股份协商折合成了九峰公司的股权，中兴公司实际上在达成并购合意后是一个空壳。刘红伟将中兴公司的协议、账本、公章等一切资料移交给了九峰公司，九峰公司已实际控制了中兴公司，只是上诉人没有去办理注销手续而已。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经营九峰公司后，被上诉人发现双方经营理念不同，双方沟通后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不得以决定退出，将九峰公司股权转让。所以才会有被上诉人与金华市通利思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利公司）的转让协议及2017年8月8日的协议书。第二、2017年8月8日协议书合法有效。如果按照上诉人的逻辑，被上诉人与通利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也不能成立，因为按照上诉人提供的转让协议中明确转让的是金华市九峰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股权，当时一共25.8524%的股权，通利公司以233万元的价格转让了其中14.4451%的股权。从我方提供的证据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中可看到，被上诉人从表面上看没有九峰公司的股权，工商登记中没有体现，按照股份转让协议的约定被上诉人没法协助通利公司办理过户，则被上诉人从通利公司所收的钱是否也应该退还呢？第三、被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事实。2017年8月8日的协议书中已经很明确，被上诉人在2017年7月21日已经完成了63台车辆及教练员的过户，已经达到了协议约定。上诉人提出车辆过户时间是在协议签订之后与事实不符。上诉人提交金华市道路运输管理局的教练车清单及过户日期，但车辆的过户应当以车管所过户时间为准，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偷换了概念，所谓过户日期是备案日期，不是过户的日期。所以不存在被上诉人违约的情况。第四、中兴公司不应成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中兴公司事实上已经被九峰公司并购，主体不存在了，只是因为上诉人没有办理注销手续。一审中上诉人申请中兴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但经法院核实，刘红伟也做出了说明，他在签订协议后拿了205万以后把所有资料都交给了九峰公司，其本人也没有意愿作为第三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尹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九峰公司支付尹凌剩余转让款68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2万元，合计80万元；2、判令九峰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尹凌系中兴公司股东，根据工商登记信息，尹凌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0%，公司法定代表人刘红伟出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70%。2017年1月21日，刘红伟与九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刘红伟将其持有的中兴公司的70%的股份作价人民币205万元转让给九峰公司，并约定九峰公司在协议签署生效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人民币80万元，同时刘红伟向九峰公司移交相关文件、各种印章，配合办理纳税审计、工商股权变更、注销等相关事项；完成上述事项后，九峰公司将拥有公司70%的股权；本协议项下45辆教练车80%以上在2017年1月26日前完成车管所依法过户登记手续，余下车辆在2017年2月18日前完成车管所依法过户登记手续，过户手续完毕后五个工作日内支付人民币70万元；在完成营业执照注销，过户交割手续全部齐全，接管完成，结清尾款。现上述转让款均已付清。2017年8月8日，尹凌与九峰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经双方协商，九峰公司同意尹凌退出驾校合作事宜，并达成协议，尹凌于2017年7月21日已完成63台车辆及教练员的过户工作，已达到双方约定（浙G11**、浙浙G83**及重大交通事故或违章，推迟过户），教练车辆及相关联的教练员一并过户到九峰公司名下；九峰公司按本协议总计需支付尹凌人民币163万元；本协议附件清单的所有车辆和教练员过户手续办理完毕，在2017年8月8日前由九峰公司支付尹凌48万元，后于2017年8月28日、同年9月28日、同年10月28日、同年11月28日及同年12月28日前由九峰公司分别支付尹凌23万元，若任何一期延迟支付，九峰公司需另行加付尹凌2万元，尹凌可要求后期款项一次性付清，甲方同意延期支付的除外；尹凌在本协议签订后3年内不得从事相关行业，九峰公司支付的款项包含了竞业补偿款。为支付本案款项，九峰公司分别于2017年7月28日、同年8月2日、同年8月4日、同年8月8日、同年8月28日、同年9月28日、同年11月8日、同年11月17日、同年11月20日向尹凌转账付款10万元、3万元、10万元、7万元、13万元、155250元、15万元、1万元及3万元，经尹凌授权，九峰公司通过转账向案外人程旗交付款项23万元，向案外人贾丽芬转账交付款项74750元，向案外人胡志建转账交付12万元，共计支付12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尹凌与九峰公司于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的效力及尹凌是否违约。首先，从该协议内容来看，因尹凌系中兴公司股东，九峰公司与中兴公司合作，双方协商尹凌退出两公司合作，故协议主要目的是尹凌将其持有的相关股权转让给九峰公司，九峰公司向尹凌支付股权转让款及竞业补偿款，同时尹凌负有将中兴公司车辆及教练员过户至九峰公司名下的协助义务。根据《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尹凌）于2017年7月21日已完成63台车辆及教练员的过户工作，已达到双方约定（浙G浙G11**G8浙G83**大交通事故或违章，推迟过户），教练车辆及相关的教练员一并过户到乙方（九峰公司）名下”，协议书后并附有中兴公司车辆和教练员清单，即签订协议书是在九峰公司明知车辆所有权为中兴公司，且尹凌已履行了协助过户义务的情况下签订的。其次，本案截至双方签订《协议书》之时，中兴公司仅有尹凌及其法定代表人刘红伟两名股东，由于两公司合作事宜，九峰公司已于2017年1月21日与刘红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且付清了股权转让款，受让了刘红伟在中兴公司的全部股权，之后九峰公司与中兴公司另一股东尹凌签订协议，受让尹凌股权。第三，九峰公司称车辆过户系根据九峰公司与中兴公司另签订的二手车买卖合同履行，与本案《协议书》无关，尹凌未履行过户义务。原审法院认为，车辆系中兴公司所有，对此九峰公司是明知的，尹凌负有车辆过户的协助义务，九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尹凌未履行协助过户义务，且《协议书》也载明，协议所述车辆及教练过户工作“已达到双方约定”。至于登记显示车辆过户至九峰公司名下时间在双方签订协议之后，是运管部门核准登记日，不能证明尹凌未按约履行协助过户义务。故对九峰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第四，本案《协议书》系双方自愿签订，现除协议及其附件明确暂无法过户的车辆及教练员外，尹凌已按协议条款履行完毕，在九峰公司已支付大部分款项的情况下，九峰公司称“尹凌事实上并没有履行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客观上也不可能履行合同义务”故拒绝支付尾款，是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及合同全面履行原则。至于九峰公司所称协议书欠缺主要条款，尚未成立，原审法院认为在本案庭审过程及尹凌举证中均已表明，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目的明确，主要条款已具备，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也已实际开始履行。第五，尹凌与通利公司的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的标的为尹凌持有的九峰公司的股份，通利公司亦为九峰公司股东，不存在一物多卖的事实。本案争议焦点之二是关于九峰公司已付款项数额。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尹凌认可九峰公司已付款项包括九峰公司向尹凌本人支付的以及九峰公司向程旗、贾丽芬支付的款项，共计108万元。双方争议款项为2017年7月25日九峰公司向尹凌支付的5万元及九峰公司于2017年12月1日向胡志建支付的12万元。2017年7月25日九峰公司向尹凌转账的5万元，九峰公司在转账时所写用途为借款，且结合2017年8月8日九峰公司出具尹凌与中兴公司以及九峰公司之间的财务来往借款凭证均结清的证明，该笔与本案合同款项无关，本案中不予扣减。2017年12月1日九峰公司向胡志建转账的12万元，转账时用途记载为股权转让款，胡志建在九峰公司处及中兴公司均无股权、尹凌与胡志建按风俗举办过婚礼等事实，九峰公司在本案中通过胡志建交付合同款项并无不妥，尹凌也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与本案无关，故在本案金额中予以扣除。综上，九峰公司实际已付尹凌合同款项120万元，尚欠43万元。对于违约金，《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的违约条款为“对上述款项若有任何一期延期支付，乙方（九峰公司）需另行加付甲方（尹凌）2万元，甲方并可要求乙方后期款项一次性付清，甲方同意延期支付的除外”，该条款应理解为九峰公司只要有一期违约即支付违约金2万元，并可要求余款一并支付，并非每一期违约均可累计支付违约金2万元。尹凌对《协议书》中第三条的违约条款理解有误。本案中，九峰公司未按约履行付款义务，尹凌要求九峰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诉请予以支持，违约金数额应为2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华市九峰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尹凌合同款43万元，并支付违约金2万元，共计45万元。二、驳回尹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金华市九峰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5861元，由尹凌负担455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九峰公司与尹凌于2017年8月8日签订的协议属于股权转让协议还是资产转让协议。根据九峰公司提供的证据尹凌与通利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结合九峰公司与尹凌签订的协议约定九峰公司同意尹凌退出驾校合作，尹凌将其中兴公司的车辆及教练员过户至九峰公司名下及竞业限制和竞业补偿等内容以及尹凌自认其是将股权转让给九峰公司，可证实尹凌系九峰公司的隐名股东。且如果尹凌只是将资产转让给九峰公司，其持有股权没有任何意义，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综上所述，原审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目的是将尹凌持有的相关股权转让给九峰公司符合本案事实。涉案协议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协议签订后，尹凌按协议约定完成了车辆及教练员的过户手续，九峰公司也支付了大部分的款项，仅部分尾款未付，协议主要内容实际已进行了履行，协议合法有效。九峰公司主张协议欠缺合同的基本内容，协议未成立的理由不能成立。焦点二、尹凌在履行合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根据双方协议第一条约定，尹凌于2017年7月21日已完成63台车辆及教练员的过户工作，已达到双方约定，证明九峰公司在签订协议时确认尹凌已完成了除协议约定暂无法过户的车辆及教练员之外的其余车辆及教练员的过户手续，故尹凌已履行了协议义务。之后九峰公司也按协议第三条约定支付了大部分的付款义务。现九峰公司主张尹凌已构成违约，与协议约定及实际履行不符，本院不予采信。焦点三、中兴公司应否作为第三人参加本案诉讼。中兴公司原股东仅为刘红伟和尹凌，刘红伟已在2017年1月将其持有的中兴公司70%的股权转让给九峰公司，双方完成了交接手续，且刘红伟明确表示不参加诉讼。尹凌所有的中兴公司的车辆及教练员也已过户至九峰公司名下，故中兴公司与本案判决结果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未追加中兴公司为本案第三人程序合法。 综上所述，九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金华市九峰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楼 俊 审 判 员  陈旻尔 审 判 员  郑青蓝 二〇一八年十月十八日 代书记员  洪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