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8）赣11民终1476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谷明川，男，1963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现居住于浙江省平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继忠，浙江九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刘胜明，男，1976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铅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沈军，江西鹅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明川与被上诉刘胜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事实和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谷明川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返还不当得利50,000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原告坚持与被告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以被告不当得利为诉讼理由诉请被告返还转账款，故对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原告应负证明责任。庭审中原告自认及被告抗辩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施工劳务关系，因劳务报酬未进行结算，引起本纠纷”属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虽之前发生过工程款纠纷，但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已经结清。对于被上诉人的抗辩，上诉人又向法庭提供了被上诉人与2016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据，收据里有被上诉人认可的签名，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于当天就收取了上诉人的工程款40，000元现金。现被上诉人认为当时只出具收据，没有拿到工程款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工程款交易习惯。再则，被上诉人作为工头在没有收到工程款的前提下，又长期不向上诉人催讨不符合常理。上诉人向法庭提供了汇款单，证明了在汇款给李胜明误汇款给了被上诉人刘胜明的事实，一审法院未采纳。2.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原告诉请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主张同被告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但通过原告的自认以及被告的抗辩，充分证明双方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原告主张的事实与查明的事实不符；合同当事人之间引起的纠纷，应当由合同法予以调整。原告直接提起不当得利，属于请求权行使不当。”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就劳务报酬纠纷早就在2016年4月26日达成协议，工程款80,000元，分两次支付，一次当天支付现金40，000元，用于支付工作的退场工资，余款40,000元打入指定的被上诉人的银行账户，这也是所有工地上工程款支付的约定俗成的交易习惯，现已经全部履行，双方不存在劳务工程款的纠纷。3.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序违法。本案是一起不当得利的诉讼案件，被告也未表示异议，而一审法院无视事实真相，在被上诉人没有提起工程款反诉的前提下，直接认定是劳务工程款纠纷，又不直接按劳务工程款纠纷审理，在没有向上诉人明确释明的前提下，直接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合理诉讼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 被上诉人刘胜明书面答辩称，一、上诉人第一点关于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错误的观点的上诉请求不成立。1.本案的案由是不当得利返还之诉，但是通过一审庭审的证据质证，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着工程内墙粉刷的施工劳务关系，且双方未就内墙粉刷的施工签订协议、在被上诉人退场时，双方又未就劳务报酬进行结算，以致双方对劳务报酬款的金额及是否发生过现金支付各执一词。2.上诉人认为2016年4月26日出具的收据里有被上诉人认可的签名，完全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于当天收取了上诉人的工程款40,000元，是不能成立的。收据本身只能证明被上诉人在上面签署了自己的名字而已。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在4月26日已经收到上诉人支付的现金40,000元。3.上诉人上诉称“当时被上诉人作为工头被要求临时退场，如果没有拿到工程款来支付工资，工人是不可能退场的”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客观事实是被上诉人及其工友在工地等了个把月没有拿到上诉人一分钱，被上诉人支付了每个人200至500元的路费并承诺一旦拿到上诉人的工程款就立即支付给工友的情况下，工友们才离开了工地，这一情况有到庭证人作证。4.被上诉人为了催讨工程款，多次到上诉人所在工地当面以及通过电话形式向上诉人催讨。二、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上诉人绕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属请求权行使不当是认定事实错误，是不能成立的。实际情况是被上诉人的劳务报酬是84，500元，早在一审答辩期被上诉人提交给一审法院的答辩状就明确答辩是84,500元，并且在一审举证期也提交了被上诉人的工程款结算清单，清单金额是86,300元，减去上诉人不认可的打外墙泡沫的工程款1800元，也就是84，500元。上诉人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已经谈好的工程款是80,000元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三、一审程序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1.上诉人在上诉状的第三点意见认为“本案是一起不当得利的诉讼案件，被告也未表示异议……”被上诉人一审明确书面答辩“原告谷明川起诉被告返还不当得利5万元不能成立”，是被上诉人的异议。2.一审法院在第二次开庭时已经明确告诉上诉人是否仍然以不当得利起诉，是否申请变更诉讼请求，表明一审法院已作出释明。 谷明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胜明立即返还不当得利50,000元；2.责令刘胜明承担中国大地保险公司平阳分公司担保费及申请保全费合计1020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胜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底，刘胜明经人介绍从谷明川承包的浙江平阳县品致小区土建工程中接手了内墙粉刷的工程，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施工合同。因工程质量等原因，刘胜明及其带领的施工队伍被要求退场。因工程报酬结算与支付的问题，谷明川、刘胜明间产生了分歧，工程款未正式结算。2016年4月20日左右，刘胜明及其工友多次到工地要求谷明川支付工程报酬款。2016年5月20日，谷明川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刘胜明40,000元款项；2018年2月11日谷明川再次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刘胜明50,000元款项。 一审法院认为：谷明川以不当得利为由提出诉请，要求确认刘胜明于2018年2月11日收到50,000元款项为不当得利并请求判令刘胜明返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有：一方获得利益；一方获利无法律根据；致使对方遭受损失。本案中，谷明川坚持以与刘胜明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以刘胜明不当得利为诉讼理由诉请刘胜明返还转账款，故对于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事实，谷明川应当负证明责任。庭审中，通过谷明川的自认以及被告的抗辩，证明谷明川、刘胜明之间存在着工程内墙粉刷的施工劳务关系。因谷明川、刘胜明未就内墙粉刷的施工签订协议，在刘胜明退场时，双方又未就劳务报酬进行结算，以致双方对劳务报酬款的金额及是否发生过现金支付各执一词，存在严重分歧，引起本案诉争纠纷的出现。综上，谷明川诉请不当得利的返还请求权，主张同刘胜明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但通过谷明川的自认以及刘胜明的抗辩，充分证明双方间存在劳务合同关系，故谷明川主张的事实与查明事实不符；合同履行当中当事人间发生给付争议所引起的纠纷，属于合同之债，应当由合同法予以调整。谷明川绕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属请求权行使不当。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谷明川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76元,减半收取为538元,由谷明川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行使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其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该法律规范的构成要件有：1.一方已经获得利益，2.一方获得利益无法律依据，3.因一方获得利益而给他人造成损害。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能否获得支持，取决于上述法律要件事实是否具备。就本案而言，被上诉人已取得上诉人的50,000元汇款自无争议，争议的是被上诉人取得该50,000元汇款是否有法律上的依据以及是否会给上诉人造成损害，对该争议的要件事实应当由上诉人主张并负责证明。上诉人主张双方并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其理由是其应付被上诉人工资报酬80，000元，但已于2016年4月26日现金支付40，000元，2016年5月20日银行汇款支付40,000元。故而被上诉人取得其支付的50,000元汇款无法律上的依据。为此上诉人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一是被上诉人于2016年4月26日签名确认的收条载明，“小刘，2016年4月26日领工程款肆万元正（整），下余4万”。同时，上诉人还在该收条签名下方备注了被上诉人的一个银行账号。二是上诉人于2016年5月20日通过银行汇款向被上诉人支付了40,000元的凭证。三是2018年2月11日通过银行汇款再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50,000元的凭证。而被上诉人则提出其虽于2016年4月26日出具收条，但上诉人并未当场用现金支付，而是等到同年5月20日上诉人才通过银行汇款方式支付了40，000元的抗辩,并主张上诉人应付的工资报酬总额为84500元，上诉人于2018年2月11日从银行汇入的50，000元包括剩余的44，500元及相应利息。对此，被上诉人提交一份自书的平阳五局工地的工资结算单，表明上诉人应支付的工资报酬为84，500元。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被上诉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上诉人书写的领款凭证上的签名的法律后果应有常人的认知能力，尽管该领款凭条并未标注系用现金支付，但不意味着上诉人未以现金方式支付，故而认定上诉人是否以现金方式支付还应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根据经验法则综合审查判断。首先，就应给付的工资总额看，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劳务工资报酬未形成书面结算凭证，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应支付的工资报酬为84，500元，虽被上诉人提供了一份工资结算单予以证明，但该结算单并没有上诉人的签名确认，上诉人对此并不认可。而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签名确认的领款凭条中备注下余4万元，表明上诉人认可应支付的工资报酬为80,000元。扣除已支付的40,000元外，上诉人仍应支付40,000元，而本案上诉人于2018年2月11日支付了50,000元,两者数额不符。其次，从款项支付的过程看，如被上诉人主张的上诉人仍欠其44,500元工资的事实成立，上诉人于2016年5月20日通过银行汇款支付40,000元后，面对该款项属于自己及其他民工的工资报酬的事实，被上诉人在长达21个月的时间里并未采取措施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常理。再次，从日常生活经验来看，上诉人如2016年4月26日未以现金方式向被上诉人支付40,000元工资，在2016年5月20日向被上诉人支付40,000元工资后，即在明知自己仍欠被上诉人工资未支付的情况下，不是选择拒绝支付方式维护自身不当利益，而是选择先向被上诉人支付50,000元工资，而后再通过诉讼向被上诉人主张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甘愿负担诉讼的人力、物力和时间成本，明显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按照上述分析判断，认定上诉人应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工资总额为80,000元，而上诉人先后分三次向被上诉人实际支付工资总额为130,000元，既符合交易习惯，也符合日常生活常理。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抗辩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虽然双方当事人存在建设工程劳务分包关系，上诉人有向被上诉人支付工资报酬的义务，但上诉人在将工资报酬向被上诉人支付完毕之后，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即已消灭。被上诉人再因上诉人的给付而获得的款项已无合同依据，同时也必然会给上诉人造成损害，故被上诉人对上诉人于2018年2月11日通过银行汇入其账户内的50,000元款项应予返还，上诉人的该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务合同关系，上诉人绕开基础法律关系，直接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属请求权行使不当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撤销。此外，上诉人向浙江省平阳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而支付的申请费520元属诉讼费用，按照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的原则，该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至于上诉人为申请财产保全而向保险公司支付的担保费是诉讼活动正常支出费用，应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铅山县人民法院（2018）赣1124民初6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刘胜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谷明川人民币50,520元； 三、驳回上诉人谷明川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6元，合计1614元，由被上诉人刘胜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晓斌 审判员  付 强 审判员  范全敏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谭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