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8）鲁15民终19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住所地：聊城市卫育路**。法定代表人：孔祥之，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福强，男，该医院大夫。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焕成，山东鲁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200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山东省聊城市嘉明经济开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男，2007年1月12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址同上。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张某3，男，198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二被上诉人之父。二被上诉人法定代理人：刘某，女，1980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二被上诉人之母。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玉鹏，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荣，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张某1、张某2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东昌府区人民法院（2016）鲁1502民初53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7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改判。一、被上诉人一审诉求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依法应驳回其诉讼请求。二被上诉人2007年l月在上诉人处出生。出生后其监护人就发现二被上诉人眼部异常，异于同期出生的婴儿，即损害结果明显。从出生后，二被上诉人就反复求医于多家医院，包含国内知名医院，其应当知道眼部损伤的各种原因等。而二被上诉人在9年后(2016年8月29日)才提起诉讼，其主张权利的时间己经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依法应当驳回其诉求。二、即使依据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判决，本案原判多个赔偿项目计算不符客观事实。(一)二被上诉人的伤残程度由两个因素决定，一是二被上诉人的先天性疾病导致伤残，且是导致伤残的主要因素;二是继发××导致，但继发××仅是导致伤残程度的次要因素。按本案相关鉴定意见明确证实，继发病只是加重伤残的损害程度，对此在考虑赔偿时应当相应扣减。但原判明示对先天性疾病导致的因素不予考虑与客观事实不符合。(二)二被上诉人出生后需要护理，此属人之客观规律，且现在一人独自在外地上学，对此情况下不应再计算护理费用。(三)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超过5万元，与次要责任不相符合，超出次要责任应当承担的数额。张某1、张某2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就诉讼时效在判决中作出的认定并无不当，答辩人向上诉人主张医疗损害赔偿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答辩人以及法定代理人系普通公民非医疗专业人士，对于医疗侵害等相对隐蔽的损害不可能具有分辨的能力，如不经医疗专家鉴定不可能详知致害人以及致害原因，故答辩人虽然受到上诉人的医疗损害相隔起诉时间较长，但答辩人一直不知损害的发生以及损害的义务人，故答辩人起诉要求医疗损害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答辩人现虽患有白内障、眼震等疾病，但上述疾病均由视网膜病变引发，系继发病。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中已经将上诉人的医疗过错引起答辩人视网膜病变的参考因素予以考虑，即使答辩人不患有白内障或眼震，司法鉴定对答辩人的伤残鉴定结果也不会减轻，视网膜病变足以造成答辩人现有的伤残等级。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二被上诉人在刚出生即受到上诉人的医疗侵害，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清楚的看到美丽的世界，5万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足以弥补被上诉人心灵创伤及后续生活的影响，一审支持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并不高。关于护理费。二被上诉人在受到医疗损害时虽然年幼，也需要监护人的护理，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二被上诉人的护理程度与同龄人是不相等的，因二被上诉人受到医疗损害造成视力不能正常发育，势必要加重监护人的护理程度，一审法院考虑到二被上诉人年幼的情形仅支持了七年的护理费，我方认为合情合理。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张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287836.1元。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张某2医疗费、残疾赔偿金、护理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718250.75元。3、被告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张某2于2007年1月12日在聊城市第三医院出生，因属于早产低体重儿，二人在该院进行吸氧治疗，住院24天。从2007年下半年开始，二人多次往北京大学人民医院治疗，期间张某1住院1天，张某2住院7天。张某1被诊断为ROP4期（ROP指视网膜病变），共支出医疗费19896.9元，交通费996元，住宿费300元，配眼镜支出383元；张某1现在聊城市双语小学读书，系四年级学生。张某2被诊断为右眼ROP5期，共支出医疗费24438.52元，配矫正眼镜支出2610元；张某2现在淄博市特殊教育中心学习，享受国家地方扩面政策，不收取任何费用。经二原告申请，本院委托，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做出南医大司鉴所[2016]书鉴字第22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部门认为张某1早产儿、极低体重，张某2早产儿、低体重的诊断明确，根据两患儿上述临床表现，出生后经皮测血氧饱和度均低于85%，两患儿有氧疗指征，院方在用氧前均告知相关风险，患儿家属签署同意书，上述行为符合临床治疗原则。但院方对该患儿用氧并发症及预后相关风险认识不强，头罩用氧从1月12日至1月17日、持续鼻导管吸氧1月17日至1月18日，期间氧疗7天，应对两患儿血氧饱和度进行密切监测，在不同的呼吸支持水平,都应以最低的氧浓度维持TcSO290%-95%(经皮血氧饱和度)，但聊城市第三医院在对两患儿（张某1、张某2）氧疗过程中对多次血氧饱和度监测超过95%，均未见到院方给予用氧的相应调整，存在医疗过错；两患儿出院时院方亦未向患儿家长告知“在出生后4至6周或矫正胎龄32周至34周时进行眼底ROP筛查”，使得两患儿失去早期诊疗其ROP的机会，在一定程度上对两患儿ROP的转归有不良影响。ROP的发病因素诸多，其中早产、低出生体重、视网膜血管发育不成熟等是ROP发生的主要原因，本例两患儿系早产低体重（张某1早产儿、极低体重，张某2早产儿、低体重），病程中并发新生儿××及用氧情况均是ROP相关因素。两患儿早产及低出生体重是其并发ROP的主要原因；院方用氧治疗不规范以及出院时重要并发症告知不详（出院医嘱未见ROP应有的告知）的医疗过错，系两患儿ROP发生、发展的次要间接原因，建议医疗过失参与度20-40%。二原告支出鉴定费10000元。经张某1申请，本院委托，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10日做出聊衡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002号鉴定书，于2018年5月28日做出补充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某1因患白内障、眼球震颤，早产儿视网膜病变目前右眼视力盲目4级，左眼重度视力损害，构成五级伤残，护理期限2年，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白内障、先天性眼球震颤，早产儿视网膜病变三种疾病，右眼白内障尚有手术机会，视情况可行玻切术；根据病情和年龄，被鉴定人10岁，已错过视觉发育关键期，治疗后，效果无法预料，考虑愈后效果不佳；上述三原因对伤残程度的影响分别为：早产儿视网膜病变为主要因素，白内障、眼震为继发病，属次要因素。原告张某1支出鉴定费3200元。经张某2申请，本院委托，聊城法衡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1月10日做出聊衡司法鉴定所[2018]临鉴字第003号鉴定书，于2018年5月28日做出补充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张某2因患先天性角膜白斑，早产儿视网膜病变，目前双眼视力5级，构成二级伤残，护理期限为长期，住院期间2人护理，出院后1人护理。张某2的角膜白斑，早产儿视网膜病变暂无进一步治疗指征，上述两种疾病对伤残程度的影响分别为：早产儿视网膜病变为主要因素，角膜浑浊为继发病，属次要因素。张某2支出鉴定费3200元。以上事实有医疗费单据、病历、诊断证明、鉴定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二原告到聊城市第三医院治疗，双方形成医患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南京医科大学司法鉴定所鉴定中心在充分听取原、被告的陈述，并结合相关病历资料的基础上出具的鉴定意见书，客观、合理、程序合法、依据充分，本院予以采信。该鉴定意见认为聊城市第三医院对二原告的诊疗行为有过错，该过错与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建议参与度为20%-40%范围以内。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认为聊城市第三医院应对二原告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以赔偿合理损失的30%为宜。原告张某1诉求赔偿的项目符合法律规定的如下：1、医疗费19896.9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元（30元/天×25天）；3、残疾赔偿金408144元(34012元/年×20年×60%)，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应按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年计算；原告现有的残疾与被告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所患白内障、眼震系继发病，与早产儿视网膜病变有关联，本院不应再考虑致残的因素。4、关于护理费，鉴定意见认定张某1的护理时间为两年，结合张某1为婴幼儿，需要人员照顾，护理人员只是增加护理难度的情况，本院酌定护理费为20407.2元（34012元/年×2年×30%）；5、残疾辅助器具费383元；6、交通费996元；7、住宿费300元；8、鉴定费8200元；以上共计459077.1元，被告应按30%的比例赔偿原告计款137723.13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受害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要求加害人给予精神损害赔偿。被告存在的过错系导致原告伤残的次要原因，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但主张的数额过高，本院酌定为20000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中有其母亲住院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其损失，被告不应赔偿。原告张某2诉求赔偿的项目符合法律规定的如下：1、医疗费24438.5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930元（30元/天×31天）；3、残疾赔偿金612216元(34012元/年×20年×90%)，原告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其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残疾赔偿金应按法庭辩论终结前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012元/年计算；原告现有的残疾与被告的过错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原告所患角膜浑浊系继发病，与早产儿视网膜病变有关联，本院不应再考虑致残的因素。4、关于护理费，张某2上学前为婴幼儿，需要人员照顾，护理人员只是增加护理难度，本院酌定护理费为71425.2元（34012元×7年×30%）；原告之后的护理费用可另行主张。5、残疾辅助器具费2610元；6、鉴定费8200元；以上共计719819.72元，被告应按30%的比例赔偿原告计款215945.92元。关于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认为，受害人或者死者的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要求加害人给予精神损害赔偿。被告存在的过错系导致原告伤残的次要原因，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予支持，但主张的数额过高，本院酌定为30000元。原告主张的医疗费系治疗原发性疾病支出的费用，不属于其损失。原告未提交支出交通费、住宿费的证据，要求损失无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原告的病因依据常识无法判断，其法定代理人于2016年得知过度吸氧与婴儿视网膜病变存在关系后起诉，此时应为原告知道其权利被侵害，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限被告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57723.13元；二、限被告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张某2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辅助器具费、护理费、交通费、鉴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45945.92元；三、驳回原告张某1、张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927元，由原告张某1、张某2承担3249元，被告聊城市第三人民医院承担3678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二被上诉人一审诉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保护期间；2、一审判决对残疾赔偿金计算所考虑的致残因素，护理费的认定以及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是否适当。针对焦点1，医疗损害纠纷专业性强，损害原因非经专业机构、专业人员一般难以确定。本案二被上诉人监护人在发现二被上诉人眼部异常后，经反复求医于多家医院，了解眼部损伤的各种原因，从其得知上诉人治疗过程中“过度吸氧”与婴儿视网膜病变有关之时，作为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符合医疗损害责任纠纷的性质和诉讼时效的规定。一审判决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正确。针对焦点2，一审判决在计算残疾赔偿金时，未考虑受害人继发病对伤残程度的影响，根据上诉人的过错行为与受害人损害后果之间的参与度，确定赔偿比例适当；且一审判决并未“明示对先天性疾病导致的因素不予考虑”。关于护理费。二被上诉人出生后需要护理，虽属常规，但正常婴幼儿与眼睛异常的同龄人的护理明显不同，也是人之常情。且一审判决已考虑二被上诉人年幼需护理的实际情况，酌情扣减护理系数。本案属两个同类诉讼的合并审理。两个权利主体总计获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万元，就每个权利主体而言，上诉人所支付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与应担次要责任并不违背。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56元，由上诉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运华审判员  范晓静审判员  贾 琼二〇一八年十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刘晓斌书记员李云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