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18）桂民申16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南宁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古城路**香江花园**写字楼****。 法定代表人：廖宏刚，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祖玲，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荣华，广西桂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宁裕华，女，1962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黄代舜，男，1973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玉州区。 一审被告：广西巨东种养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成均镇拍塘脊> 法定代表人：宁承东。 再审申请人南宁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邦信小贷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宁裕华、黄代舜以及一审被告广西巨东种养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东集团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桂01民终3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邦信小贷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一、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一、二审判决认定被申请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仅仅是参与完成贷款手续错误。被申请人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行为负责。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签订借款合同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也没有证据证明邦信小贷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欺诈或胁迫手段误导借款人以及导致借款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签订借款合同。邦信小贷公司没有过错。2.一、二审判决以借款合同载明借款种类为“企业贷款”、该记载与被申请人是自然人的身份相矛盾而与巨东集团公司的主体性质相符从而推断实际借款人为巨东集团公司错误。本案与其他同类案件的借款合同均为格式合同，每份合同所载的借款用途均相同，因此不能以“企业贷款”此合同用语瑕疵即否定被申请人系本案借款人。3.邦信小贷公司履行了发放贷款义务，借款的使用是借款人对自己财产的处分，巨东集团公司是否存在未经农户同意侵占、挪用借款之情形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4.邦信小贷公司同意向农户放贷的一个重要条件是一审被告巨东集团公司为农户借贷提供担保。农户与巨东集团公司签订饲养承包协议，公司提供鸡苗、饲料，农户负责饲养，公司负责收购产品，即“公司＋农户＋基地”的生产经营模式，这一模式中巨东集团公司具有生产资料的主导、支配地位，对农户收益有掌控权，故邦信小贷公司要求巨东集团公司提供担保，完全合情合理。因巨东集团公司掌控了农户的收益，故借款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由巨东集团公司代为归还借款，不但没有违反法律规定，反而是“公司＋农户＋基地”的生产经营模式特点决定的，不能据此作为借款人逃脱还款的理由。5.发生逾期还息后，邦信小贷公司上门催收借款，但农户、公司均不愿意在催收函上签字和盖章，且一些农户外出务工无法联系，故邦信小贷公司采取登报公告方式对还款进行催告，该方式为法律允许。6.没有证据证明邦信小贷公司与巨东集团公司存在相互串通、拆分放贷、规避监管的行为。（二）一、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和邦信小贷公司支付借款的银行转款凭证，足以认定邦信小贷公司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根据法律规定，被申请人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承担还款责任。（三）一、二审判决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倘若如农户所言其不是与巨东集团公司存在合作关系的养殖户，而是巨东集团公司的员工，则农户提供给邦信小贷公司用于申请贷款的《商品蛋鸡承包饲养合同》即为造假，农户与巨东集团公司构成虚构事实、相互串通、造假骗贷，则涉嫌犯罪，法院应中止审理这一系列案件，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四）一、二审判决没有判令被申请人承担还款责任，仅判决巨东集团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一、二审法院对“涉农”案件，仅考虑所谓的维稳以及息事宁人，违反法律规定和规则断案，助长破坏规则、逃避责任的歪风，严重挫伤小额信贷公司及其他金融机构参与扶持“三农”和“精准扶贫”贷款的积极性，造成极其严重的负面效应。综上，请求再审本案。 黄代舜提交意见称，巨东集团公司与邦信小贷公司达成协议由巨东集团公司员工或者员工家属以及亲朋好友在不知道具体情况下向邦信小贷公司以个人名义贷款，后巨东集团公司经营出现困难，企业资金链断裂，企业处于停产状态，所有到期银行贷款以及民间借款均无力偿还，引起本案诉讼。事实上，被申请人没有参加过巨东集团公司“公司+农户”肉鸡的养殖，没有贷款的意愿，与邦信小贷公司没有业务联系，全部《借款合同》由巨东集团公司留存，贷款所用的银行卡全部由巨东集团公司保管、使用，被申请人没有经手任何款项，贷款的发放、使用、付息、还款均由巨东集团公司财务人员办理。放贷方式、经过等具体事实表明邦信小贷公司对贷款的实际使用人为巨东集团公司是知晓的，且在发放贷款前就放贷审核、放贷方式等内容已经与巨东集团公司达成一致，因此被申请人参与签订合同只是完成邦信小贷公司借款给巨东集团公司其中的一个放款手续而已。此外，类似本案，农业银行因巨东集团公司上述贷款模式已向法院提起多个诉讼，涉及金额较大，诉讼的生效判决已认定巨东集团公司承担还款责任而农户不承担还款责任，且贷款方也接受了该判决结果，应同案同判。综上，请求驳回邦信小贷公司的再审申请，维持一、二审判决。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申请再审案件后，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一条、第二百零四条等规定，对当事人主张的再审事由进行审查”。围绕邦信小贷公司的再审申请理由，本案应审查被申请人宁裕华、黄代舜是否为本案借款人，是否应依据其二人与再审申请人邦信小贷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承担作为借款人的还款责任。 被申请人宁裕华、黄代舜对其二人签订《借款合同》不持异议，但提出其二人没有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享受到借款人因借款所获得的利益，并不是真正的借款人且邦信小贷公司知晓。根据本案以及相同类型其他案件查明的事实，巨东集团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宁承东；广西南宁巨东种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东种养公司）与广西巨东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东食品公司）的注册资本均为5000万元，法定代表人均为宁承东，股东均为宁承玲、宁承荣、巨东集团公司。巨东集团公司对巨东种养公司与巨东食品公司的出资额分别为4000万元。因此，巨东集团公司与巨东种养公司、巨东食品公司为关联公司。被申请人宁裕华与巨东集团公司签订《商品蛋鸡承包饲养合同》后，再审申请人邦信小贷公司形成《宁裕华贷款项目调查分析报告》，拟向宁裕华发放贷款并且决定由黄代舜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相应责任，巨东集团公司为贷款提供担保。该报告陈述黄代舜的身份是巨东集团公司产业发展事业部总经理。随后，邦信小贷公司与宁裕华、黄代舜签订《借款合同》，其中载明“借款人一”为宁裕华、“借款人二”为黄代舜，在借款合同第三条“借款种类、用途”明确“本合同项下借款为企业贷款”。从借款合同签订经过以及内容可以看出，在“公司+农户+基地”的生产模式下，巨东集团公司对生产资料处于主导和支配地位，且公司对经营资金投入和需求远大于农户，包括出借人邦信小贷公司在内的借款合同各方主体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将贷款用于巨东集团公司的经营，故除了农户宁裕华外，巨东集团公司以及其关联公司、其关联公司的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亦以共同借款人或者保证人的身份参与借款合同以及保证合同的订立。邦信小贷公司是小额贷款公司，其注册资本为17000万元，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银监发〔2008〕23号）第四条“……小额贷款公司发放贷款，应坚持‘小额、分散’的原则，鼓励小额贷款公司面向农户和微型企业提供信贷服务，着力扩大客户数量和服务覆盖面。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小额贷款公司资本净额的5%。在此标准内，可以参考小额贷款公司所在地经济状况和人均GDP水平，制定最高贷款额度限制”的规定，邦信小贷公司对同一借款人的贷款余额不得超过850万元。经查实，“公司+农户+基地”生产模式下与本案借款事实类似，邦信小贷公司作为贷款人与农户、巨东食品公司、巨东种养公司、巨东集团公司、各关联公司股东和高级管理人员等作为借款人以及保证人的借款，共发生40笔，涉及借款合同40份，本金总额为1769万元，该数额远高于邦信小贷公司对巨东集团公司的最高贷款额度限制，因此，在巨东集团公司有较大数额的贷款资金需求时，由农户宁裕华等人参与到借款环节中，分别作为不同借款人与邦信小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而实际借款人巨东集团公司则以保证人的身份与邦信小贷公司订立保证合同之事实认定，更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标准。根据上述事实，亦可推定邦信小贷公司知晓并同意该借款行为的操作模式，即借款各方对本案借款人为巨东集团公司而非农户已经达成合意。《借款合同》签订当日，邦信小贷公司将合同约定的45万元贷款发放至农户宁裕华的银行卡账户，第二天该45万元通过POS机操作全部转入巨东集团公司的账户，后均由巨东集团公司支付贷款利息等事实也证明了贷款为巨东集团公司所用。综上，一、二审法院认定宁裕华、黄代舜虽然在《借款合同》上作为借款人签字，但借款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邦信小贷公司对此知情之事实，并依据借贷关系成立之条件以及“权利、义务相一致”的原则综合判定宁裕华、黄代舜不承担本案还款责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邦信小贷公司申请再审主张宁裕华、黄代舜作为本案借款人应承担相应的还款责任，理由不成立。《借款合同》是平等民事主体之间自愿签订的民事合同，邦信小贷公司作为原告提起本案借款合同纠纷诉讼，符合法律规定，没有证据证明本案存在串通、涉嫌造假骗贷而应将案件中止审理并移送公安机关进行处理之情形，故邦信小贷公司该申请理由，亦不成立。 综上，邦信小贷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宁市邦信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兰 曲 审判员 张 捷 审判员 黄滔滔 二〇一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肖知花 书记员 施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