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56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京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江高镇夏花三路500号超达物业7栋1014。法定代表人：曹芳，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洪炜，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雪莹，广东合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茂昭，男，1986年2月2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四川省西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刚桥，广东众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负责人：陈业雄，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芳婷，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伟，北京德恒（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胡洪盛，男，1990年9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永兴县。上诉人广州京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茂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及原审被告胡洪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1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广州京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向何茂昭赔偿178285.41元；二、驳回何茂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原审案件受理费4840元，由何茂昭负担1184元(已预交4840元)，广州京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3656元。上诉人广州京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威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向何茂昭赔偿178285.41元；二、判令两被上诉人负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认定事实不清。一、保险公司主张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其主张免除赔偿责任不成立。（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以及第二款的规定，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产生效力的条件是保险公司向投保人“作出提示以及明确说明”，这是保险法规定的保险公司应当履行的义务。（二）保险公司主张已履行“提示以及明确说明”义务的依据是其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所记载的内容。而该《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所记载的内容是保险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在投保过程中未与京威公司协商，甚至是不允许修改并直接要求投保人进行盖章，因此，该《投保单》以及“投保人声明”性质上属于格式条款。（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第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而本案中，保险公司通过“投保人声明”这一格式条款免除其就免责条款向京威公司作出“提示以及明确说明”的义务，这一情况完全符合上述“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的情形，因此，“投保人声明”这一格式条款属于当然无效的条款，即使京威公司盖章，也不产生效力。（四）实际上，京威公司亦从来未收到保险公司提供的包括《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在内的任何保险条款，保险公司只提供一些格式合同以及格式条款给京威公司盖章，根本没有向京威公司作出任何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行为，这也是保险行业的一个实际情况。（五）退一步说，即使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向京威公司作出提示以及明确说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6点“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各证书”，“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未明确具体指哪个部门，“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也未明确是否指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故该条款属于约定不明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该条款亦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主张的免除赔偿责任也不成立。二、胡洪盛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并不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保险公司利用该免责条款对自身责任进行免赔是不合理的。（一）《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所规定的驾驶营运机动车需要从业资格证，旨在提高道路从业人员的综合素质，仅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人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不涉及驾驶能力的考核。而且，该规定是一种行政管理需要，系管理性规定，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中的禁止性或强制性规定。是否具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不影响驾驶人驾驶车辆的技能，更何况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与涉案交通事故的发生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也不会导致增加承保车辆发生交通事故的风险。就本案事故的发生，交警部门出具的认定书中认定胡洪盛是实施驾驶时有其他妨碍安全驾驶的行为造成事故发生，从事故责任的原因来看，司机是否取得资格证与发生交通事故并无因果关系。因此，保险公司将取得“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作为免责事由，是不合理的。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律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作出判决，程序错误。（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法院对案件的审理，应当是以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为基础进行审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本案当中，何茂昭的起诉请求是“请求法院判令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及商业第三者险赔偿限额内与胡洪盛连带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36010.56元”，并未要求京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或者连带赔偿责任，何茂昭没有对京威公司提出诉讼请求，是其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但原审法院却超出何茂昭的诉讼请求，径而直接判决京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二审庭审中，京威公司补充事实和理由：一、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并没有加盖京威公司的公章，更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已经送达给京威公司，并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除了投保单之外，保险公司没有提供过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任何文件。二、胡洪盛是具有驾驶重型特殊结构车的驾驶资格，京威公司在聘请时也已经对胡洪盛的驾驶证以及相关的证件进行查阅，而至于胡洪盛持有的道路运输人员从业资格证，为何查不到，京威公司也并不清楚，但对于这一件事当中，京威公司也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保险公司的拒赔是不成立的。被上诉人何茂昭辩称，同意京威公司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意见。如果最终法院认定保险公司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那么相应的赔偿责任应该由京威公司承担。同意京威公司事实与理由的第一、第二大点，保险公司主张的免赔条款实际上加重了投保人的义务，免除了自己的责任。因为是否具备从业资格证，是国家行政管理方面的要求，而并非是法律的禁止性或者强制性的规定，是否具有从业资格证，完全不影响司机是否能够安全驾驶涉案车辆，所以上述条款无论是否履行提示说明义务，均应该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被上诉人保险公司辩称，不同意京威公司的上诉请求。一、案涉商业保险合同有效约束保险合同当事人，保险条款约定明确，保险公司也履行了明确的说明和提示义务，依法依约都不应承担商业保险责任。经营性货车驾驶人必须取得从业资格证方可从事相关运输活动，这是国家对运输行业的管理规范要求。本案胡洪盛无从业资格证，驾驶重型货运车辆，违反了法律规定和社会公序良俗，保险公司将上述违法行为列入免责条款，不构成加重被保险人或投保人的责任情形，不属于无效条款。广东高院（2019）粤明再317号一案判决也秉持了这个观点，同时在2020年6月广东高院关于梁翠嫦等人与新疆前海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适用法律问题的复函，也就是2020粤明他70号文件中也明确指出，商业三者险条款关于无从业资格证的条款不属于无效的格式条款，当事人以该约定未指向具体证书名称，或事故发生时车辆不属于营运状态为由抗辩的不予支持。二、保险公司已履行法律要求的提示说明义务，原审中保险公司也提供了投保单、保单和保险条款，证实保险公司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京威公司作为一个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并可以独立判断的法人组织，理应清楚其加盖公章的法律效力。其在投保人声明中加盖公章即确认声明内容为其真实意思表示，而且保险单上也有加黑加粗的提示，提示投保人在收到保险单和保险条款后，应认真阅读保险条款，尤其是免责条款有异议的，应及时与保险公司联系。另外没有从业资格证驾驶营运车辆属于违法行为。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保险公司只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无需进行明确说明。保险公司已履行了法定要求、更高的提示和说明义务。京威公司是专业的道路运输公司，具有多年的投保经验，应当比一般人更清楚，经营性道路运输的驾驶人不仅要具备驾驶证，还要具备从业资格证，也比一般人更清楚，保险条款上约定的交通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就是指货运从业资格证，京威公司在原审甚至在刚刚的上诉补充理由中也承认货运车辆的驾驶人必须要有从业资格证才能进行货物运输。现又在上诉状中表示不清楚保险条款中约定的许可证书是何种证书，有违常理和诚实信用原则。三、经原审法院查明，胡洪盛是京威公司聘请的司机，事发时胡洪盛正在履行职务，故原审法院判决京威公司与胡洪盛承担连带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充分，请法院驳回京威公司的诉讼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经审查，各方对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庭审中何茂昭主张没有对京威公司提出明确诉讼请求属于笔误遗漏了，其列明京威公司是为了让京威公司承担赔偿侵权责任，若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胡洪盛没有从业资格证有重大过失，应由胡洪盛和京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京威公司表示不同意何茂昭的上述解释，但表示对于京威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同意二审法院一并审查处理。保险公司亦表示同意二审法院一并审查处理京威公司是否需要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对当事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项进行审查。关于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赔偿责任问题，保险公司已经在原审中提交了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证明其已经就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等的免责事由向投保人京威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义务，无证据证实事故发生时胡洪盛具有合法有效的从业资格证，故原审法院判令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免除赔偿责任论理充分、结论正确，本院不予赘述。关于京威公司的责任问题。何茂昭虽然在原审中没有对京威公司提出具体的诉讼请求，但在二审中何茂昭对京威公司提出明确的诉讼请求，且其他各方同意对京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二审中一并审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双方当事人同意由第二审人民法院一并审理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一并裁判。”依照该规定，本院对京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在二审中一并审查处理。何茂昭和保险公司均确认保险公司已经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了120000元给何茂昭，故对于超出交强险限额的赔偿责任，应由侵权责任人一方承担。胡洪盛在履行京威公司的职务过程中发生涉案事故，原审法院认定应由京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胡洪盛不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至于胡洪盛和京威公司之间因从业资格证问题产生的纠纷，应另行处理，本案不予调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在何茂昭未明确请求京威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判令京威公司承担责任，超出何茂昭的诉讼请求范围，裁判有误。因双方同意对于京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由二审法院审查处理，本院依法予以裁判。原审判决的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3865.71元，由广州京威运输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建文审判员  潘志刚审判员  王汇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卢燕清李霞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