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黎秀莲，女，1941年1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花都区×××××××××××××××，公民身份号码440××××××××××××246。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军，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燕苹，广东瀛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鸿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43B。法定代表人：郭家源，该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灵，广东樵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晓晴，广东樵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陈景生，男，1976年1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312814。上诉人黎秀莲因与被上诉人广东鸿晖企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晖公司）、原审第三人陈景生与公司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39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黎秀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黎秀莲的股东资格，并恢复其股东身份、合法行使股东的各项权利；2.鸿晖公司向黎秀莲归还黎秀莲名下的股权证(股权证号：194)；3.鸿晖公司向黎秀莲支付2018年剩余的股东分红款18600元(6000股×3.1元/股)。一审诉讼中，黎秀莲增加其诉讼请求如下：请求以2018年度分红款为本金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相应利息。一审法院查明，鸿晖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1990年9月6日，该公司章程载明：1.公司注册资本为6000万元，公司是由本公司及下属子公司的653位员工共同出资设立，委托其中的7人作为本公司的股东依法登记注册；2.本公司股份全部为企业职工内部股，全体股份定向本公司及下属子公司内部募集。本公司及下属子公司内部职工个人可认购本公司股权，依法成为本公司股东；3.本公司只向股东签发“股权证明书”，以作为股东持股凭证。2019年5月27日，包括黎秀莲在内的20人作为甲方签名出具《授权委托书》，载明甲方与乙方（陈景生）都是鸿晖公司的股东之一，为便于行使股东的相关管理权，便于公司的经营决策管理，甲方基于对乙方的信任，将所持公司股份（黎秀莲持有6000股）委托给乙方并由乙方以自己的名义持有、管理和处分（转让、质押除外），甲方仍享有所持公司股份的收益。2019年7月3日，郭家源与陈景生签订《信托合同》，约定陈景生将其持有的鸿晖公司的459500股股份，以信托管理的方式委托给郭家源，由郭家源以自己的名义持有、管理和处分。黎秀莲于2020年4月分别向鸿晖公司及陈景生邮寄《撤销授权委托书》，表示自即日起撤销其于2019年5月27日出具的《授权委托书》。后于同月，黎秀莲向鸿晖公司邮寄《关于返还股权证通知的函》，要求鸿晖公司收到该函后三日内将股权证返还给黎秀莲。一审法院认为，公司章程是规范股东之间以及股东与公司之间权利义务关系的基础性文件，属于公司意思自治的范畴，其内容只要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理应得到遵守。鸿晖公司的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653位员工出资设立，委托其中7人作为公司的股东登记注册。即除7名显名股东外，其余646名员工包括黎秀莲在内均是隐名股东亦是实际出资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现黎秀莲要求鸿晖公司确认其股东资格及归还股权证，并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其次，公司将小额股份集中交给显名股东管理，从而减少众多股东之间因意见分歧产生集体损耗，提高公司的管理和决策能力，符合有限责任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亦系公司自治原则的体现，不违反公司法的禁止性规定。故黎秀莲该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黎秀莲是鸿晖公司的实际出资人，理应享有相关财产性权益。黎秀莲持有6000股，2018年度分红款为18600元，鸿晖公司对此没有异议，法院予以确认。由于股息应缴交个人所得税，个人所得税以所得人为纳税人，以支付所得的单位或者个人为扣缴义务人。故鸿晖公司认为2018年度分红款应扣减20%个人所得税率后仅支付14880元的意见，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由于黎秀莲没有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具体分红时间，且鸿晖公司之所以至今未向黎秀莲分红，系因双方就持股方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故黎秀莲请求计算利息，没有依据，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鸿晖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8年度分红款14880元给黎秀莲；二、驳回黎秀莲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黎秀莲负担46.5元，鸿晖公司负担86元。黎秀莲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主文第二项，改判确认黎秀莲的股东资格，并恢复其股东身份、合法行使股东的各项权利；2.改判鸿晖公司返还黎秀莲名下的股权证（股权证号：194）；3.改判鸿晖公司以2018年度分红款为本金自2019年5月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相应利息予黎秀莲；4.本案诉讼费用由鸿晖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黎秀莲是在受隐瞒及欺诈的情形下于2019年5月27日签订案涉《授权委托书》。2019年5月27日，鸿晖公司分批多次召集公司股东至办公室处。公司两名工作人员拿出事先打印好的《授权委托书》，并将内容折叠，用夹子夹住，只露出签名的空白地方，诱骗黎秀莲签名，并催促按捺指模。期间曾有股东要求对方告知《授权委托书》的内容，但遭到拒绝。鸿晖公司所述黎秀莲有充足时间阅读内容，及签名后能立即拿到原件，均不属实。黎秀莲与案涉《授权委托书》中的受托人“陈景生”素不相识。直至2019年6月黎秀莲收到《授权委托书》原件，才知悉该《授权委托书》的具体内容。由此，黎秀莲在签订《授权委托书》时并不清楚内容，更不知道是将自己的股东权利授权给陈景生。案涉《授权委托书》签订程序不合法，不是黎秀莲的真实意思表示。二、黎秀莲作为鸿晖公司的股东，应依法享有股东的权利，鸿晖公司应返还黎秀莲的股权证。黎秀莲及其他股东得知案涉《授权委托书》内容后，曾多次向鸿晖公司表达自身真实意愿，但鸿晖公司不仅不理会，还打电话恐吓黎秀莲，扬言若不服从公司管理，将不予发放分红，取消股东资格。2019年6月3日，黎秀莲与其他44名股东向鸿晖公司出具投诉信和抗议书，鸿晖公司一直未予处理。2019年7月，鸿晖公司私下组织陈景生与郭家源签订《信托合同》，约定陈景生通过《授权委托书》“持有”鸿晖公司的459500股，以信托管理的方式委托给郭家源，由郭家源以自己的名义持有、管理和处分。鸿晖公司未将此事告知各股东，黎秀莲对此完全不知情。黎秀莲是鸿晖公司的股东之一，持有鸿晖公司股份6000股，之前一直由郭家源代持。鸿晖公司欺骗黎秀莲签订《授权委托书》，将股东权限委托给陈景生，再由陈景生以信托管理方式委托给郭家源，这样一来，黎秀莲就无法行使股东权利，也无法参加股东大会。一审庭审中当事人未对《信托合同》进行质证，黎秀莲自始至终未曾见过该份《信托合同》，故怀疑该合同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更为可笑的是，股东的分红款要经过所谓组长打入各股东账户。可见，鸿晖公司让各股东签订《授权委托书》的目的不是为了便于管理公司，实质上是剥夺股东权益。一审法院对双方签订《授权委托书》的过程只字不提，仅认为公司将小额股份集中交给显名股东管理，减少众多股东之间因意见分歧产生集团损耗，提高公司的管理和决策能力，符合有限公司封闭性和人合性的特点，亦系公司自治原则的体现，认定事实错误。2020年4月7日，黎秀莲向鸿晖公司及陈景生邮寄了《撤销授权委托书》，内容为：黎秀莲撤销其于2019年5月27日向陈景生出具的《授权委托书》。鸿晖公司于2020年4月8日签收了上述文件。2020年4月10日，黎秀莲向鸿晖公司出具《关于终止授权及返还股权证通知的函》，请求鸿晖公司返还黎秀莲名下股权证。鸿晖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签收上述函件，但至今未归还黎秀莲股权证。鸿晖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向股东签发“股权证明书”以作为股东持股凭证，黎秀莲已撤销陈景生的授权，鸿晖公司理应返还股权证。三、黎秀莲作为鸿晖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股份分红权利。鸿晖公司应向黎秀莲支付2018年剩余分红款及利息。股东上一年度的分红款一般是在当年度的第一季度召开股东大会后分发。鸿晖公司2019年3月30日召开股东大会后，理应将2018年度的分红款发放给各股东，但鸿晖公司至今未向黎秀莲发放2018年剩余分红款。鸿晖公司恶意拖欠分红款已严重侵犯黎秀莲的股东权益，应支付相应利息。一审认为鸿晖公司未向黎秀莲支付分红，系双方就持股方式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不予支持黎秀莲的利息主张，认定有误。四、鸿晖公司并没有下达关于黎秀莲被组合成30万一组，以组长名义行使该组股东权利，并由组长将每年分配的股东分红款按照各组员股东的持股书分配给各位组员股东的通知，纯粹是公司高层管理人员自行决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三条规定：“股东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鸿晖公司强迫股东组成小组，并胁迫不参加组合者或无人与其组合者，作为自动退股处理的行为是违法的。况且，以30万股股份为一组的管理形式无法解决各股东子女继承的问题。组合后的股权证只有一张，仅有组长一人名字，组内其他股东不再持有原来个人名义的独立股权证，将导致其他股东日后无法按照章程约定继承及办理公证手续。被上诉人鸿晖公司辩称：一、关于《授权委托书》《信托合同》效力问题。（一）黎秀莲质疑案涉《授权委托书》的效力，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黎秀莲所述《授权委托书》签署过程与事实不符，详细经过及缘由一审答辩意见已详细说明。《授权委托书》表明黎秀莲与陈景生之间发生委托合同法律关系，黎秀莲无证据证明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该《授权委托书》具有法律效力，受托人陈景生按照《授权委托书》上受托事项所作出的行为，即签署《信托合同》对委托人黎秀莲具有法律效力。（二）黎秀莲质疑《信托合同》，并否认对该证据进行过质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景生基于《授权委托书》签署《信托合同》，将案涉股份信托给郭家源，符合公司章程第三条关于“公司是由来自本公司及下属子公司653位员工共同出资设立，委托其中的7人作为本公司的股东依法登记注册”的规定，合法有效。二、关于黎秀莲诉讼请求的本质及法律适用问题。（一）黎秀莲的诉请本质是关于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利益平衡的问题。对于鸿晖公司而言，黎秀莲是实际出资人，郭家源是名义股东，黎秀莲要求直接作为名义股东或显名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在商事实践中，名义股东与实际出资人约定由名义股东出面行使股权，但由实际出资人享受投资收益时，属于双方自由约定，如无违法情形，约定属有效。本案中，《授权委托书》《信托合同》共同组成了实际出资人黎秀莲与郭家源之间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记载于股东名册中的股东，可以依股东名册主张行使股东权利”，即指名义股东才能直接向公司主张行使股东权利。（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本案中《授权委托书》《信托合同》合法有效，对黎秀莲产生法律效力，其应当遵守。（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三款规定：“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黎秀莲要求确认股东身份、行使股东权利、索要股权证，是要求直接作为名义股东或显名股东行使股东权利，已突破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的合同范围，突破公司章程第三条规定及鸿晖公司多年来的做法。黎秀莲的目的是使其从公司外部进入内部，成为公司成员。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三、关于是否须支付分红款利息的问题。鸿晖公司的公司章程并没有约定案涉分红款支付时间，按照《授权委托书》《信托合同》的约定来看，分红款应支付给原审第三人。基于黎秀莲撤销了《授权委托书》且提起诉讼，双方就谁收取分红款产生争议，谨慎起见，鸿晖公司暂缓向黎秀莲支付分红款，待法院作出判决生效后再向相应收款主体支付。并无不妥，不应支付利息。原审第三人陈景生二审未陈述意见。各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本案系与公司有关的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黎秀莲的上诉请求与理由，二审的审查重点为其所提确认其为鸿晖公司的股东，鸿晖公司向其返还股权证，以及鸿晖公司向其支付分红款之利息的诉请应否支持的问题。本案经审理查明，鸿晖公司的章程第一章第三条载明：“公司是由来自本公司及下属子公司的653位员工共同出资设立，委托其中的7人作为本公司的股东依法登记注册，具有法人资格。”由于鸿晖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该司在章程中所作前述登记股东人数之安排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四条关于“有限责任公司由五十个以下股东出资设立”之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一条规定：“设立公司必须依法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对公司、股东、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具有约束力。”依该规定，依法制定的公司章程对股东具有约束力。公司章程对股东的效力，不仅及于制定章程时的原始股东以及参与修改公司章程的股东，而且还包括公司成立后加入公司的其他股东。由此，前述章程内容对黎秀莲具有约束力。黎秀莲并非经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鸿晖公司股东，其所享有的鸿晖公司股份依该司章程应由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股东代持，其主张确认其为该司股东，鸿晖公司向其返还股权证与前引公司章程内容不符，原审法院未予支持，未有不当，本院予以认可。另，黎秀莲诉请鸿晖公司向其支付分红款之利息，但黎秀莲与鸿晖公司就股东身份确认及分红款支付所生争议，乃基于黎秀莲对其所享股份之持有方式提出异议而产生，而如前所述，黎秀莲对股份持有方式所提异议不能成立，原审酌情未支持黎秀莲就分红款之利息支付所提诉请，未有不妥，本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黎秀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