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45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川，山东顺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某，女，1936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男，1952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女，195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4，女，1962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5，女，196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6，女，1967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7，女，197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宝坻区。七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委，山东乐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胡某、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妍（以下简称胡某等七人）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8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审判程序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剩余的1834966元为胡某与陈步昂为夫妻共同财产，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条规定：承包人死亡时尚未取得承包收益的，可把死者生前对承包所投入的资金和所付出的劳动及其增值和孳息，由发包单位或者接续承包合同的人合理折价、补偿，其价额作为遗产。陈步昂2012年10月去世，陈步昂的遗产应为2012年10月陈步昂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一审法院将2019年政府对孙山头村原综合厂和养殖场树木补偿款剩余的1834966元，认定为2012年10月陈步昂死亡时与胡某的夫妻财产，违背上述法律规定。1.一审判决遗漏了2012年10月被继承人陈步昂死亡时原综合厂和养殖场《承包经营合同》履行中所欠的外债755800元，即孙山头村委会起诉陈步昂欠款755800元。2.一审判决遗漏了2012年10月前后，陈某1为了保护原综合厂和养殖场《承包经营合同》收益，减少陈步昂对外负债，而作出的种种努力和大量投资，这应是被继承人陈步昂2012年去世时应负担的家庭内部债务。3.一审判决遗漏了2012年10月至2019年七年间，陈某1独自经营管理原综合厂和养殖场，履行《承包经营合同》所得收益。4.一审判决遗漏了被继承人陈步昂所有的被拆迁安置的七套房产。（二）在双方对案件所依据的法律关系明显存在巨大分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法律关系明确认定和告知双方，剥夺了陈某1对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辩论的权利。1.一审法院立案案由是继承纠纷，继承案件是对被继承人遗留所有财产的分割案件。如果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继承法律关系，就需要查清和认定被继承人陈步昂的所有遗产，统一分割继承。陈某1已经提出了被继承人陈步昂还有七处房产，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一审判决没有进行认定，更没有告知另案处理，违反继承法的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在（2017）鲁0829民初2938号一案本案原告与陈某1认可共同拥有养殖场内的树木；在（2017）鲁0829民初4244号一案本案原告与陈某1认可共同拥有综合厂内其建筑的房屋。”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定产生补偿款的财物是双方共同拥有，就不是陈步昂的遗产，更不能作为遗产继承处理。因此，陈某1提出本案不是继承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对如此重要的法律关系只字不提，判决结果又与事实认定相互矛盾：“剩余的50%由本案的原、被告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继承。”这样的判决违背逻辑三段论的推理。3.陈某1认为本案不是继承法律关系，应为《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汇总（2020）》“49.共有纠纷（2）共有物分割纠纷”。（1）胡某等七人一审起诉的补偿款产生的时间是2019年，不是被继承人陈步昂死亡前所得、所产生的，更不是陈步昂遗留的财产。遗产不可能是被继承人死后多年后才产生的财产，只有被继承人生前遗留且一直存在的财产，才能被认定为遗产。（2）补偿款是由陈某1独自一人履行与孙山头村委会的《承包经营合同》过程中投资、管理、经营七年多后，原综合厂和养殖场被拆迁补偿所得，应为陈某1的个人所得。胡某等七人没有参与投资经营和管理，就没有所得。（3）胡某等七人认为补偿款有其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基于被继承人陈步昂于1997年签订期限为33年的原综合厂和养殖场《承包经营合同》，并进行投资经营至2012年去世，原综合厂和养殖场《承包经营合同》于2012年时存在的收益为家庭财产，2019年的拆迁补偿款可能有被继承人遗产收益的一部分为由，参与分配2019年拆迁补偿款。这正是共有物分割法律关系的特点，说明了争议分割拆迁款的法律关系不是遗产继承法律关系。（4）如果按照继承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就应当首先查清被继承人陈步昂在2012年去世前所遗留的所有财物（包括《承包经营合同》在2012年死亡时的经营收益、外债和内债，为了保留《承包经营合同》收益所付出的费用，还有其他7套房屋），并计算是否存在剩余财产，无法确定价值的应当进行评估。只有被继承人死亡时存在剩余的财产，才能是被继承人的遗产，由双方继承2012年被继承人陈步昂所遗留的财产。一审判决既没有认定哪些是被继承人2012年遗留的财产，也没有对《承包经营合同》产生的内外债、各类费用、收益进行评估计算，简单认定拆迁款和树款在扣除胡某等七人自认已偿还陈步昂生前欠款294100元后为胡某与陈步昂系夫妻共同财产，侵犯了陈某1履行《承包经营合同》的投资和收益。（三）本案是共有物分割关系，就应当查清共有物的性质、来源，根据双方共有物产生的投资、保值、增值的贡献、参与、关注程度，来确定双方在共有物中所占的份额，根据双方所占份额进行公平分配共有物，才符合宪法规定的“坚持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的分配制度。”1.被继承人陈步昂去世前，年事已高，身体多病，无力管理综合厂和养殖场，又受到孙山头村委起诉755800元欠款并要解除《承包经营合同》，在内忧外困的情况下，胡某等七人无人去协助，都失去了保护家庭财产的信心，只有陈某1坚持与孙山头村委会打官司，委托律师，频繁出入法院和律所，投入大量精力和时间，经历七年多20余场官司，才保护了《承包经营合同》的经营权，使双合同继续履行。才有了2019年的拆迁补偿，与胡某等七人没有关系，陈某1应获全部收益。2.被继承人陈步昂2012年去世后，全家无人管理综合厂和养殖场。只有陈某1一人经营管理承租客、建设房屋、养护树木、维护房产、协调与村委关系。经过七年经营，管理积累和辛勤劳动，才有了2019年《承包经营合同》经营收益即拆迁补偿款。（四）2015年3月18日下午开家庭会，在家庭无能力经营的情况下，大家共同的意见是一次性处理，价钱不限，但大队必需100万，姊妹买50万元包括树林。2015年3月17日上午陈某1和陈某2到达嘉祥县评估公司，答复没有房产证不给评估，建议买卖双方协议，买卖自由。我们又到规划局、执法局、拆迁办，均答复没有房产证不能报批。于是对外公布后，有部分社会上人想买，未协商一致。事实是陈某1独自经营，管理承租客户，维修房屋，建造轻钢棚、轻钢房，协调与村委会关系，投资70余万元经过七年多经营管理辛勤劳动，与胡某等七人已形成了事实购买关系，多年来，胡某等七人从没有提出过反对。胡某等七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某等七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胡某原孙山头村内综合厂房和养殖场等附属物拆迁补偿款及树款917483元；2.判令被告按法定继承向七原告每人支付原孙山头村内综合厂房和养殖场等附属物其余拆迁补偿款及树款114685元；3.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步昂于1928年5月5日出生，其妻子为胡某，陈步昂三段婚姻共有七个子女，为：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某7及陈某1。2020年6月16日，孙山头村委会出具证明，载明：“1997年5月26日，陈步昂承包孙山头村综合厂并投资进行扩建房屋和经营；1998年4月1日，又租赁孙山头村养殖场进行投资植树造林。陈步昂于2012年10月去世。2019年，政府对孙山头原综合厂和养殖场进行棚改拆迁。根据相关政策，陈步昂生前承包的综合厂投资所扩建的房屋和租赁的养殖场投资所种树木应得补偿款人民币大写贰佰零伍万叁仟零陆拾陆元整（￥2053066.00）。2019年3月27日，嘉祥县萌山南片区一期棚改项目孙山头片区将此补偿款全部支付给陈步昂长女陈某1建设银行62×××42账户中。”2020年3月30日，嘉祥县萌山南片区一期棚改项目孙山头片区出具证明，载明：“2019年3月27日，嘉祥县萌山南片区一期棚改项目孙山头片区支付给陈步昂长女陈某1（原孙山头村内综合厂房和养殖场等附属物）补偿款共计：2053066元；人民币大写：贰佰零伍万叁仟零陆拾陆元整。”2019年3月27日，嘉祥县萌山南片区一期棚改项目孙山头片区分两次将补偿款2053066元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入陈某1的建行账户。2018年11月5日，陈某1将76000元卖树款亦存入自己上述账户内。上述补偿款、卖树款共计2129066元。在胡某等人与陈某1交涉补偿款及卖树款时，陈某1表示：“我也没说这个钱就是我的，我也没说咱爸爸就把这个钱给我了。你说对不对，我不过就是说这个钱在我这儿保管，该给谁多少就给谁多少，尽量公平。”。另，2017年胡某等七人与陈某1共同作为原告起诉孙山头村委会两次。在（2017）鲁0829民初2938号一案中本案胡某等人与陈某1认可共同拥有养殖场内的树木；在（2017）鲁0829民初4244号一案中本案胡某等人与陈某1认可共同拥有在综合厂内其建筑的房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转化为补偿款及卖树款的先前财产权益属于陈步昂的遗产还是属于陈某1个人财产？胡某等七人认为属于陈步昂的遗产。陈某1认为其本人已在2015年3月18日开完家庭会议之后购得上述财产，上述财产不再是陈步昂的遗产。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陈某1主张其已购得陈步昂的案涉遗产，但是陈某1提交的家庭会议是其自己的记录，并没有胡某等七人中任何人的签字。在会议记录中也只是记载：“一次性处理，价钱不限，但大队必须100万，姐妹买50万，包括树林”，没有胡某等人同意陈某1购买的意思表示。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胡某等七人亦不认可陈某1购买。其次，在陈某1认为其购买陈步昂的案涉遗产后的2017年，其又认可胡某等七人与其共同拥有养殖场内的树木、综合厂内其建筑的房屋。由此，可以看出至2017年，上述财产仍不属于陈某1个人所有。再次，在陈某1的录音中，其亦认可：并不是其父亲把补偿款及卖树款给其本人了，这个钱只是在陈某1处保管。综上，陈某1主张其已购得陈步昂的案涉遗产，基于上述遗产所产生的补偿款、卖树款归其本人的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上述的补偿款、卖树款在扣除胡某等七人自认已偿还陈步昂生前欠款294100元后，剩余的1834966元应为双方共有。因胡某与陈步昂系夫妻，补偿款、卖树款有50%归其个人所有，剩余的50%由胡某等七人与陈某1按照法定继承的规定继承。因该款在陈某1处，故，陈某1应当偿付胡某1032168.38元（1834966元×50%＋1834966元×50%×1／8），偿付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某7每人各114685.38元（1834966元×50%×1／8）。综上所述，胡某等七人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陈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胡某1032168.38元；二、被告陈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付原告陈某2、陈某3、陈某4、陈某5、陈某6、陈某7每人各114685.3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82元，减半收取计10141元，由被告陈某1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陈某1主张2019年拆迁时存在而2012年不存在的被拆迁物品为轻钢房、棚，轻钢房、棚建设以及部分房顶漏雨的修缮均由当时的承租人投资完成，出租人以租金优惠的方式给予承租人投资补偿。位于嘉祥县登记在陈步昂名下房屋于2010年被拆迁，分别由陈某2、陈某6、陈某3与嘉祥县嘉祥镇北关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10年3月签订了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陈某2应安置新房面积306.92平方米，陈某6应安置新房面积126.05平方米，陈某3应安置新房面积125.34平方米。2016年，陈成军选得冠亚上城Ｇ2-1-602室、Ｇ3-3-1001室、Ｇ7-2-301室，其中Ｇ区3号楼3单元3-1001号由陈某2与签订回迁安置合同，房屋现登记在陈某2、岳翠英名下；Ｇ区2号楼1单元1-602房屋由陈某2之子陈萌签订了回迁安置合同，房产现登记在陈萌名下；Ｇ区7号楼2单元2-301室房屋由李苗苗签订了回迁安置合同，现房屋登记在李苗庙名下。陈某6选得冠亚上城Ｈ2-2-401室，陈某3选得冠亚上城Ｈ2-1-1001室。位于嘉祥县房屋原登记在陈步昂名下，2014年依据经公证的陈步昂的遗嘱，该房屋变更登记到陈某5名下。本院认为，孙山头村原综合厂和原养殖场在陈步昂死亡时系陈步昂、胡某夫妻共同财产，陈步昂死亡后，在其遗产分割前，其遗产由被继承人共有，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某等人与陈某1在2017年诉讼中认可上述财产共有，并不能因此否定上述财产中陈步昂的遗产份额。陈某1主张其与胡某等人协商购买了孙山头村原综合厂和原养殖场，胡某等人不予认可，陈某1未提供向胡某等人支付购买款或已代陈步昂偿还债务的证据，故不能认定陈某1于2015年购买了孙山头村原综合厂和原养殖场。陈步昂就孙山头村原综合厂和原养殖场与孙山头村委会签订了租赁合同，2019年拆迁时拆迁补偿的建设物和设施，除陈步昂经营期间建设的外，其他为自陈步昂处租赁房屋的承租户出资建设，以租金抵偿建设资金，被拆除的设施并无陈某1个人出资建设，故被拆除的建筑物和设施应认定为陈步昂夫妇财产和收益。虽然陈步昂2012年死亡，案涉拆迁发生在2019年，但因被拆除的均系陈步昂夫妻共同财产和收益，拆迁后获得补偿款，仅仅是财产形式发生了变化，不能否定财产权属，故拆迁补偿款应为陈步昂、胡某夫妻共同财产。因上述财产系陈步昂、胡某夫妻共同财产，在陈步昂死亡后，陈步昂的继承人继承分割陈步昂的遗产时，必需先将陈步昂的遗产从夫妻共同财产中析出，再按照法律规定继承，故本案案由应为法定继承纠纷，而非共有物分割纠纷。原登记在陈步昂名下位于嘉祥县房屋在陈步昂死亡前已被拆迁，由陈某2、陈某6、陈某3分别与拆迁人签订了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无论陈某2等人主张的谁出资建设归谁所有是否属实，陈步昂生前对上述财产均已作出了处分，故在冠亚上城小区安置的5套房屋不属于陈步昂的遗产。位于嘉祥县的房屋也已根据经公证的陈步昂所立遗嘱变更登记到陈某5名下，陈某1要求分割该房屋，本院不予支持。位于陈步昂××杨家村的房屋现闲置，并未由胡某等人占有使用，本案双方对该房屋的产权归属性质也有争议（陈某1主张该房屋系其母亲董玉香与陈步昂的夫妻共同财产，胡某等人主张该房屋系陈步昂与胡某的夫妻沟通过财产），房屋价值目前也无法确定，在本案中对该房屋不予处理，不会损害陈某1的合法权益。就该房屋问题，陈某1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陈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315元，由上诉人陈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