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1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州市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中经济开发区尹中南路718号。法定代表人：聂祖康，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顺亦，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艳，江苏展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华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7500号。法定代表人：徐则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寰，男，该单位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彤，男，该单位工作人员。上诉人苏州市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华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0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顺亦、被上诉人中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震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华建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所涉货款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具体理由如下:1.根据中铁公司在一审法院(2020)沪0112民初27447号案件中提供的由监理单位出具的《情况说明》披露,本案所涉项目“苏州高新区XX停车场项目”(以下简称XX停车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为2019年9月30日,中铁公司与业主将竣工时间调整为2020年12月31日。根据《情况说明》披露的工程延期原因来看,主要系因中铁公司与业主方额外增加了部分工程项目,以及因中铁公司场地移交导致的工作滞后。华建公司对上述移交滞后等事项在《买卖合同》签订时不能预见，中铁公司与业主方达成的延期竣工合意，对华建公司不具有约束力。2.华建公司要求返还质保金于法有据。由于中铁公司与业主方达成一致延期竣工，故业主方返还质保金的时间也相应顺延，对于华建公司亦无约束力。华建公司最后一次供货在2017年6月2日，距诉讼已达三年之久,业主并未提出混凝土质量问题，故合理的质保期限内系争货物不存在质量问题。被上诉人中铁公司辩称：1.中铁公司与华建公司所签合同并未对竣工时间进行约定。华建公司称工期存在延误，该情况超出其预期。但工期延期属于建设工程内普遍发生现象，华建公司作为当地企业，常年与建设工程施工单位合作，在与中铁公司签订合同时，便应充分考虑到建设工程中的各种突发情况发生，包括工期延期。双方合同中对付款的节点有明确约定。华建公司以此为由，要求中铁公司提前支付未满足支付条件的货款，实属于法无据。2.涉案工程尚未竣工，华建公司所供货物是否有质量问题尚未可知。一审庭审中，华建公司与中铁公司均确认涉案工程仍在建，尚未竣工。因尚未竣工，业主方并未对中铁公司承建的工程进行验收。故虽华建公司距最后一次供货已有三年，不代表华建公司所供货物没有质量问题。综上，中铁公司已基本按照合同条款履行付款义务。华建公司主张的货款尚未满足付款条件，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公司支付货款759,364.48元及以759,364.48元为本金，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LPR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2.判令中铁公司返还保证金10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1月（具体日期不详），中铁公司（甲方、买方）与华建公司（乙方、卖方）在上海市XX路XX号签订编号为SZRF-WUZI-005《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对商品混凝土强度等级、数量、价格等作了约定，暂定数量合计37,200立方米，暂定总价款10,561,914元。合同对数量约定：表中数量为暂定，甲方根据现场实际需要确定具体数量，在暂定数量范围内，乙方应无条件保证供应，最终结算以实际发生数量为准；乙方不得以暂定数量向甲方提出任何结算或支付货款要求。合同对结算约定：货到甲方工地现场按月计量结算，每月26日至次月25日为一个结算周期，乙方在每个结算周期结束后3日内将该结算周期供应的货物经甲方有权收料人签收的发货单数量汇总报甲方审核，双方在结算当月的30日前按该结算周期内发货单上签认的数量和本合同约定的单价，以确认书（或结算单）形式进行数量和金额的汇总核实，在结算当月的月底前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供货完毕后，双方对历次供货和付款进行核实汇总，办理最终结算。结算后卖方按结算金额提供国家规定的税务发票和预拌混凝土28天强度报告，未到28天的先出具7天强度预报，买方每月支付卖方已完成供货量结算价款的75%，直至所有混凝土供货完成，项目完工（业主竣工结算后）支付至开票结算总额的85%，剩余15%作为质保金，如所供产品无质量问题，在业主工程质保金返还买方后支付。合同对担保方式约定：采用招标方式的，投标保证金自签订合同之日起自动转为履约保证金。合同对违约责任约定：甲方不按合同约定付款，在乙方催告后，仍不按时付款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向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欠付货款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但在甲方支付欠付款的当天，乙方未书面主张该欠付货款违约金的，则视为乙方放弃要求甲方承担该欠付货款部分产生的违约责任。2016年10月26日，华建公司向中铁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支付100,000元，客户回单摘要注明“投标保证金”。2017年2月至2017年6月，华建公司向中铁公司供应混凝土8,344.80立方米，供货金额合计3,029,364.48元。中铁公司向华建公司累计付款2,270,000元。庭审中，华建公司、中铁公司均确认XX停车场工程仍在建，尚未竣工。一审法院认为，华建公司、中铁公司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悖法律规定，系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约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华建公司按约向中铁公司供应了商品混凝土，供货金额合计3,029,364.48元。根据约定付款进度，中铁公司应向华建公司支付至结算价款的75%即2,272,023.36元。现中铁公司仅支付了2,270,000元，尚欠到期货款2,023.36元应由中铁公司继续支付。对于其余25%货款757,341.12元，根据约定付款进度，其中10%应于项目完工即业主竣工结算后支付，15%作为质保金，在业主质保金返还后支付，因华建公司、中铁公司均确认涉案项目工程未竣工验收，故付款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华建公司的这部分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华建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起算时间，因双方在诉讼前未进行结算，直至2020年9月10日庭审方才明确供货金额和付款金额，故逾期付款利息应自2020年9月10日起算。对于计算标准，根据合同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欠付货款的银行同期存款利息计算，华建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无合同依据，本院依法予以调整。中铁公司庭审中同意退还华建公司保证金，与法不悖，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中铁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建公司支付到期货款2,023.36元；二、中铁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建公司支付以2,023.36元为本金，自2020年9月10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的逾期利息；三、中铁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建公司退还保证金10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39.68元，由华建公司负担5,925.08元，由中铁公司负担714.60元。本院二审期间华建公司提交一审法院（2020）沪0112民初27447号民事判决书，用以证明该案所涉项目与本案所涉为同一个项目，案情相同，但一审法院作出与本案相反的判决，支持了该案原告的诉请。中铁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质证，中铁公司对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为，另案民事判决已经生效，对证据三性没有异议。工程虽属同一项目，另案判决也认定工期延误不归责于另案原告，但不能就此推导出属于中铁公司的责任。施工由多部分组成，不是中铁公司单方组成，XX停车场还有其他单位参与，工期延误也可能是其他单位导致。因华建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属于证据范畴，本院不予认定为二审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在本院二审期间确认涉案工程原竣工日期为2019年9月30日，因额外增加工程等原因，预计竣工日期2020年12月31日，至二审庭审时尚未竣工。华建公司在本院二审期间明确：撤回要求中铁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一审诉请。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系争工程延期尚未竣工结算是否导致系争10%的货款付款条件未成就。二、系争工程延期未经竣工验收是否导致15%的质保金付款条件未成就。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基于买卖合同的性质和目的，中铁公司支付货款的对价在于华建公司全面履行了交付标的物的义务，华建公司已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中铁公司也已经接收并投入使用，理应支付相应价款。双方签订的《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中虽然约定了第二笔价款即至开票结算总额的85%为项目完工（业主竣工结算后）时支付，但涉案工程延期是基于增加工程项目等原因引起，在调整竣工日期后，中铁公司也未通知华建公司，华建公司与该工程项目的竣工延期并无关系，项目竣工时间延后对华建公司不具有拘束力。中铁公司支付供货总额75%-85%间的款项实际上已于2019年9月30日前后的合理期限内届满，且华建公司供货已逾三年，故中铁公司应向华建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即302,936.45元（3,029,364.48X10%=302,936.45）。中铁公司认为项目延期属于建工项目中的常见现象、华建公司理应预见的主张与是否应该支付货款并无逻辑关系，本院不予采信。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项目完工（业主竣工结算后）支付至开票结算总额的85%，剩余15%作为质保金，如所供产品无质量问题，在业主工程质保金返还买方后支付。本院认为，如果案涉产品质量存在问题，中铁公司可以作为拒绝支付该15%价款的抗辩事由，但距华建公司最后一次供货至今已有3年多时间，中铁公司并未对产品质量提出质疑，仅以工程尚未验收无法确认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为由主张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华建公司要求中铁公司支付剩余15%价款即454,404.67元(3,029,364.48X15%=454,404.67)，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供货金额75%部分的剩余未支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约定付款进度，中铁公司应向华建公司支付至结算价款的75%即2,272,023.36元。现中铁公司仅支付了2,270,000元，尚欠到期货款2,023.36元应由中铁公司继续支付。对此，本院予以赞同。华建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放弃要求中铁公司支付逾期利息的诉请，属于自行放弃权利，本院予以准许。综上，中铁公司应向华建公司支付货款759,364.48元。华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因双方当事人均予认可，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不当之处，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034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3034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三、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华海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诉人苏州市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759,364.48元。负有金钱给付义务的当事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6,639.68元，由上诉人苏州市华建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17元，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华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022.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73.41元，由被上诉人中铁上海工程局集团华海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清审判员 王 峥审判员 桂 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闫伟伟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