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15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莹，女，1988年4月26日生，汉族，住长春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住所：长春市朝阳区西安大路。负责人：杨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健，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崔莹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春分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莹上诉请求：1.撤销（2020）吉019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2.诉讼费由人保长春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一、根据《个人贷款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崔莹已经向光大银行还款累计33118.38元，一审法院对21444.22元代偿款的数额认定与事实不符。根据崔莹与案外人光大银行签订的《个人贷款合同》第七条第（二）项，借款人授权贷款人在本合同约定的还款日从还款账户中，划扣相应数额的款项以偿还贷款本息、逾期利息、违约金等贷款相关费用。崔莹并未授权光大银行从其还款账户划扣其他款项，同时崔莹也并未授权人保长春分公司从该还款账户中划扣保险费。事实上，崔莹连续17个月每月均向其在光大银行开立的还款账户转款，光大银行每月扣款1948.14元，崔莹已经向光大银行还款累计33118.38元，综上，一审法院对21444.22元代偿款的数额认定与事实不符。二、“投保人声明”、“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均为格式条款，现有证据无法证明2016年6月16日崔莹签订《投保单》时，人保长春分公司已经向崔莹提供并详细介绍了《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证条款》，也无法证明人保长春分公司对保险合同中关于“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向崔莹做了明确说明，因此不对崔莹发生法律效力，要求崔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案涉《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即为《投保单》“投保人声明”中提到的保险合同。崔莹填写投保单在先，崔莹填写的投保单申请金额为10万，之后经光大银行审批后借款金额为4万，最后人保长春分公司按照4万贷款金额出具了案涉《保险单》。在人保长春分公司诉至法院前，崔莹并未收到任何形式的案涉《保险单》，因此崔莹对案涉《保险单》中关于每月719.45元保费的“付费约定”，以及保险人代偿赔偿款、未付保费以及相关违约金的“特别约定”并不知情，对崔莹不发生法律效力，要求崔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每月719.45元保费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三、案涉《保险单》是保证保险合同，是保险人对主债权的担保行为，根据保证合同的从合同属性，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以主债务为限。《个人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中关于违约金超过主债务范围，因此不对崔莹发生法律效力，要求崔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1）根据《关于保证保险合同纠纷案的复函》（保监法［1999］第16号）的规定，保证保险是财产保险的一种，是保险人提供担保的一种形式。（2）根据担保法第21条的规定，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3）保证合同对保证责任范围的约定，虽实行意思自治，但因保证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保证责任是主债务的从债务，基于从属性原则，保证责任的范围及强度不能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及强度；其次，如果允许保证责任超过主债务的范围，将违反保证责任的从属性规则，可能产生滥用权利的后果；保证责任超过主债务的部分，使债权人获得从主债务人处不能获得的利益，保证人对该部分承担后无法对主债务人追偿，对保证人产生不公平的结果。综上，要求崔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四、即便根据《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确认光大银行已经将其对崔莹的债权转让给人保长春分公司，因为一审庭审时，人保长春分公司未举证证明债权转让通知已送达债务人（崔莹），因此该债权转让对崔莹不发生法律效力。此外，即便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崔莹，人保长春分公司基于债权转让而享有的追偿权也不能扩大到《保险单》约定的违约金，要求崔莹支付违约金，于法无据。五、关于保费，崔莹认为《保险单》约定的保费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崔莹不欠人保长春分公司保费。综上，崔莹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现崔莹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规定，请求法院在查明本案事实和正确适用法律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并支持崔莹的上诉请求。人保长春分公司辩称，我方不同意崔莹的上诉请求，我方认为我们收取的保费都是正当合理的，因为崔莹在光大银行放款时必须有在人保长春分公司承保的保单才给放款，同时人保长春分公司也承担一定风险，我公司在投保承接以后，出保险单之前，都会有面签放款的过程，同时向客户详细说明还款的时间以及我方收取的保费标准。人保长春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崔莹向人保长春分公司支付代位求偿款21，144.22元，并向人保长春分公司支付《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中双方约定的按日千分之一计算给付违约金，自人保长春分公司向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保险理赔金额赔付日起（2018年4月18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请求判令崔莹支付到期应交保险费用459.3元；3.请求判令崔莹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2016年6月28日，崔莹与人保长春分公司签订了一份《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以下简称《个人信用贷款保险投保单》），人保长春分公司在向崔莹详细介绍《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条款》并对其中的条款进行充分说明后，崔莹确认并与保险人签订了《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崔莹随后于《个人信用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春人民大街支行（以下简称光大银行）处获取4万元贷款。但还款期限届至，崔莹并未按期偿还，根据《个人信用保险合同》，人保长春分公司对保险事故发生时崔莹在所投保的贷款合同项下未偿还的贷款本金和相应的利息向被保险人光大银行先行偿还，共计21，444.22元，截至起诉之日崔莹尚欠保险费用459.3元未缴。根据《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条款》第十九条“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投保人请求赔偿的权利”的规定，人保长春分公司在向被保险人中国光大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进行赔付之后，有权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向崔莹请求赔偿的权利。综上，崔莹的行为给人保长春分公司造成了经济损失，且人保长春分公司赔付后经多次向崔莹催要欠款及保险费用无果。据此，人保长春分公司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依法提起诉讼，恳请法院支持人保长春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崔莹辩称，我同意向人保长春分公司支付代位求偿款21，444.22元及保险费用459.3元，但是违约金希望人保长春分公司进行商议可以减免。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崔莹在人保长春分公司填写《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投保单》，为其银行贷款向人保长春分公司申请保证保险。人保长春分公司于同日出具《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载明被保险人为光大银行，贷款金额4万元，保险费为25，900.20元，投保人需向人保长春分公司每月支付保费719.45元。特别约定：“保险人赔偿后，投保人需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和未付保费，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超过30天，投保人仍未向保险人归还全部赔偿款项，则视为投保人违约，投保人需以尚欠全部款项为基数，从保险人赔偿当日开始计算，按每日千分之一向保险人缴纳违约金。”崔莹与光大银行签订《个人贷款合同》，向光大银行贷款4万元，贷款期限36个月。崔莹偿还部分贷款后出现逾期，人保长春分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向光大银行代偿21，444.22元，该行于当日出具《代偿债务与权益转让确认书》一份。人保长春分公司提供系统截图显示，崔莹欠人保长春分公司保费459.3元。一审法院认为，人保长春分公司与崔莹之间的保证保险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人保长春分公司于2018年4月18日向光大银行支付代偿款21，444.22元，崔莹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代偿款21，444.22元、保险费459.3元及违约金。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法院酌定调整为以21，444.22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崔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人保长春分公司代偿款21，444.22元及违约金（以21，444.22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二、崔莹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人保长春分公司保险费459.3元；三、驳回人保长春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崔莹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人保长春分公司所提交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中并无崔莹签名。人保长春分公司通过光大银行每月代为扣款的方式收取了崔莹保险费12230.65元。本院认为，人保长春分公司提出其依据《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的约定向崔莹主张保险费和代偿款的违约金，但是该份证据中并无崔莹的签字确认，在崔莹否认双方达成过每月收取保险费719.45元的合意的情况下，人保长春分公司所收取的保险费已经构成不当得利，崔莹提出应当予以全额返还，但是双方为有偿的保险合同，对此崔莹并不持异议，在双方对于保险金没有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本院结合实际情况，参照借款的金额及实际使用期限，酌情以人保长春分公司为崔莹提供担保的主债务4万元为基数，按照每年10%的标准，确定应当收取的保险费的具体数额，即8000元（4万元×10%×2年），故人保长春分公司应当返还给崔莹的保险费具体数额为4230.65元。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3条规定：“抵销权既可以通知的方式行使，也可以提出抗辩或者提起反诉的方式行使。抵销的意思表示自到达对方时生效，抵销一经生效，其效力溯及自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双方互负的债务在同等数额内消灭。双方互负的债务数额，是截至抵销条件成就之时各自负有的包括主债务、利息、违约金、赔偿金等在内的全部债务数额。行使抵销权一方享有的债权不足以抵销全部债务数额，当事人对抵销顺序又没有特别约定的，应当根据实现债权的费用、利息、主债务的顺序进行抵销”，因此，人保长春分公司对崔莹所享有的代偿款债权21，444.22元应当与崔莹对其所享有的返还多收取的保险费债权4230.65元相抵销，即崔莹应当给付的代偿款数额为17213.57元。其次，关于违约金的问题。人保长春分公司主张按照双方约定收取代偿款的违约金，但是其所依据的《个人信用贷款保证保险保险单》并没有崔莹的签字确认，故双方对于违约金没有进行过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和第四十五条的约定，人保长春分公司替崔莹向光大银行进行还款后所受损失可以为代偿款的利息损失，即以应付代偿款17213.57元为基数，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所述，崔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2民初196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崔莹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向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给付代偿款17213.57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4元，由上诉人崔莹负担1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8元，由上诉人崔莹负担200元，由被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分公司负担1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雨萍审判员  胡月皓审判员  时 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佳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