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190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闫慧，女，汉族，1981年3月29日出生，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军，陕西惠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王媛媛，女，汉族，1974年3月14日出生，住陕西省韩城市新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延和，男，汉族，1972年1月7日出生，住陕西省韩城市。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航，北京市万商天勤（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闫慧与王媛媛、马延和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陕0112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后，闫慧与王媛媛、马延和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审理查明，2019年8月2日王媛媛（甲方、转让方）与闫慧（乙方、受让方）签订《幼儿园办学资产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西安市未央区名下的固定资产（幼儿园设施、设备、装修、装饰等）和无形资产转让给乙方，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归乙方所有，若乙方接手经营前，因甲方过错造成该幼儿园的产权纠纷，甲方负责处理与承担，与乙方无关。甲方所使用的房屋场地是租用的，原房屋租赁合同是甲方与房东郭达签订，租期为4年，到2023年8月31日止，年租金为第一年36万元、第二年37万元，现甲方已交纳到2020年8月31日前房租。合同期满后乙方希望继续经营幼儿园，由乙方与房东续签房屋租赁合同。转让费总金额232万元，分三次支付，第一次在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前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费116万元；2019年10月20日前支付转让费58万元；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转让费58万元，甲方不得再向乙方索取任何其他费用。2019年8月20日前该幼儿园的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处理与承担，2019年8月21日后乙方经营过程中引起的债权债务全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的幼儿人数是真实的，甲方不得隐瞒误报在园幼儿人数，乙方应保证达到甲方向已入托幼儿的一切服务承诺，妥善处理好因经营权变更所带来的相应问题，若在乙方接手前甲方已收取了乙方接手后在园幼儿的托费，甲方应如数退还给乙方。甲方保证向乙方提供的教职工人数及工资待遇是真实的，甲方不得在乙方接手该幼儿园后未经乙方许可把教职工辞退或挖走。乙方应保证原教职工工资待遇在接手经营两个月期间按原甲方商定的工资待遇不变。任何一方对因幼儿园转让而获知的另一方的商业机密负有保密义务，如使用教材、教学方法、招生规定及价格等不得向有关其他第三方泄露。若在协议约定付款日期内，乙方未向甲方付清协议约定的支付款项，违约支付时间最长不得超过5日，如超过5日，甲方收回幼儿园教学资产，已收转让费用不退还乙方。王媛媛、闫慧分别在协议上签名。该协议签订后，闫慧通过微信转账分别于2019年7月13日支付5万元、8月6日支付81万元、10月19日支付313380元、现金支付33万元，其他方式支付26662元，共计177万元。王媛媛确认收到177万元属实。第三笔款58万元付款时间到期后，闫慧未支付。庭审中，闫慧称其自2019年9月1日经营至2020年1月10日放假，因疫情放假一直闭园状态，其2019年8月20日至同年12月31日期间经营该幼儿园收入1009223元（附专用收据凭证50本，一式两份，幼儿园一份，家长一份），累计支出880493元（附四套会计凭证），盈利128730元；2020年1月1日至1月10日收入63992元，支出104960元（附收入支出凭证）亏损40968元，以上盈利87762元，并提供现金明细账、收据原件。王媛媛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收据为对方制作，并提供2018年全年及2019年1月至7月经营收入汇总、明细统计，以证明2018年全年利润469098元、2019年1月至7月利润714076元，平均月收入62272元，闫慧自2019年9月正式经营幼儿园直至2020年1月10日共计5个月折算预期收入应为311360元。闫慧对王媛媛的经营收入明细真实性亦不认可，认为系单方制作。另查，闫慧提供在该幼儿园资料中找到的西安市未央区的组织机构代码证，载明：代码05155596-2；机构类型民办非企业单位；负责人王媛媛；有效期自2015年8月3日至2019年8元2日；颁发单位西安市质量技术监督局。闫慧称经查证该组织机构代码证系王媛媛伪造，该幼儿园无办学合法手续。王媛媛质证认为，其从未向闫慧交过组织机构代码证，该代码证系保险公司销售员在2018年3月为幼儿园学生投保人身意外团险时私下PS的，闫慧清楚乐贝贝幼儿园是看护点没有资质。另，闫慧主张其于2019年11月19日与物业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租期三年2019年11月20日至2022年11月20日，并支付年租金6万元。经质证，王媛媛对房屋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不认可，与其无关。一审审理中，闫慧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原、被告于2019年8月2日签订的《幼儿园办学则产转让协议书》已经解除。但其在法庭辩论时坚持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效，坚持诉讼请求为确认《幼儿园办学则产转让协议书》无效。闫慧与王媛媛均认可转让款为235万元，包含闫慧交付的3万元定金。闫慧与王媛媛于2020年6月4日达成关于乐贝贝看护点办学有关问题的协商结果，决定：1、至2020年6月4日起乐贝贝看护点停办，不再进行教学活动；2、2020年6月4日前看护点所收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书本费、园服费、保教费）由李红退还，时间在6月7日前；3、遵照劳动法处理教职工劳动争议，妥善解决教职工争议问题；4、双方共同做好园内幼儿分流工作；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协商不一致诉诸法律。王媛媛、李红、闫慧分别在上面签名。王媛媛坚持反诉赔偿损失494391万元，其提供的证据为该幼儿园2018年全年及2019年1月至7月经营收入汇总及明细统计，收入有394391元，以及闫慧应赔偿生源损失10万元。因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未果。原审法院认为，《幼儿园办学资产转让协议书》的效力是本案的争议焦点。《幼儿园管理条例》第十一条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举办幼儿园。《幼儿园办学资产转让协议书》系闫慧、王媛媛真实意思表示，但王媛媛未办理任何手续开办幼儿园，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将未办理任何手续的幼儿园转让给闫慧，亦违反了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转让协议无效，且过错方在王媛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王媛媛认可收到闫慧转让款177万元，该款应返还闫慧。同时闫慧应将幼儿园交付王媛媛，闫慧经营幼儿园期间的盈利，亦应当向王媛媛赔偿。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闫慧提供的相关凭证，可以反映其经营状况，其盈利87762元应赔偿给王媛媛。王媛媛提供的经营期间收入情况不能证明闫慧经营收入情况，其反诉未支持部分，证据不足，不予支持。闫慧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幼儿园没有取得办学许可证，可能遭受的风险，故闫慧应当对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其主张利息及赔偿损失，不予支持，由其自行承担。王媛媛与马延和系夫妻关系，其参与王媛媛开办的幼儿园的经营活动，对王媛媛收取闫慧的转让款知晓，应与王媛媛共同承担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闫慧与王媛媛签订的《幼儿园办学资产转让协议书》无效；二、王媛媛、马延和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返还闫慧转让款177万元；三、闫慧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王媛媛赔偿损失87762元，并将西安市未央区交还王媛媛；四、驳回闫慧其余诉讼请求；五、驳回王媛媛其余反诉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360元（原告闫慧已预交），由闫慧承担5420元，由王媛媛承担19940元；王媛媛承担部分于上述款项支付时一并给付闫慧；反诉费12680元（被告王媛媛已预交），由闫慧承担1994元，由王媛媛承担10686元，闫慧承担部分于上述款项支付时一并给付王媛媛。宣判后，闫慧不服，上诉于本院称，一、判令其给王媛媛赔偿87762元错误，本案案涉幼儿园转让协议无效，基于该无效情形，如果认定闫慧将利润返还给王媛媛，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王媛媛占用177万元期间的利息8万余元也应返还给闫慧。一审判决未支持闫慧的利息主张，却支持王媛媛的经营利润的主张，明显不公。二、一审判决闫慧将幼儿园交还给王媛媛，明显错误，一是超出王媛媛反诉请求。二是该幼儿园已经于2020年6月4日停办，幼儿园已不复存在，怎么交还幼儿园？三是其已经将幼儿园公章及全部钥匙寄给了王媛媛，并就幼儿园场地及资产移交问题，书面通知王媛媛接收。其已经履行了资产移交义务。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一、二审诉讼费亦由王媛媛、马延和承担。王媛媛、马延和答辩称，一、案涉《幼儿园办学资产转让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闫慧提起本案诉讼的根本目的是意图通过诉讼规避经营风险，挽回经营损失，将经营风险全部转嫁给王媛媛，闫慧的行为属恶意诉讼。三、闫慧恶意违约，根据合同约定，王媛媛有权收回幼儿园办学资产，要求返还经营收益，但实际上办学资产已无法返还。王媛媛、马延和上诉称：一、案涉转让协议约定转让的是幼儿园的办学资产，而非办学资质，一审判决认定转让协议无效明显错误。首先闫慧对该幼儿园系看护点而非幼儿园是知情的，双方亦是在此基础上形成转让合意，王媛媛并未隐瞒任何事实，不存在过错。其次，本案转让协议转让的为资产，并未提及幼儿园资质转让问题，因此该幼儿园是否办理幼儿园手续与本案资产转让无关。最后，现行幼儿园资质管理的相关规定也是管理性规定，不是效力性规定。本案幼儿园属于学前儿童看护点，国家并不禁止。二、一审判决以闫慧提交的单方证据确定其盈利87762元，与实际不符。三、一审判决马延和与王媛媛承担共同返还义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经本案发回重审。闫慧答辩称，一、案涉转让协议涉及幼儿园资产、资源、无形资产、入托幼儿、教师等全部要素，属于幼儿园整体转让协议，王媛媛称仅为资产转让明显不成立。二、现行幼儿园资质管理的相关规定属于效力性规定，而非管理性规定。一审对此认定正确。三、王媛媛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幼儿园是看护点，也没有任何政府批准该幼儿园为看护点的许可文件。看护点实质上仍是无证幼儿园。本案转让协议明确约定的是幼儿园转让，不是看护点转让。四、闫慧在一审已提供了详细的账目，能够印证总的盈利为87762元。五、马延和和王媛媛共同经营幼儿园，所欠债务属于共同债务，理应共同偿还。二审审理中，闫慧提交证据：百世快递邮寄单、快递查询记录、闫慧与百世快递员的微信记录、闫慧与王媛媛的微信记录，证明目的是闫慧已经幼儿园公章及钥匙移交给王媛媛，并多次通知王媛媛移交幼儿园现场物品，但王媛媛拒不移交，应责任自负。现幼儿园已经关闭，王媛媛自行掌管幼儿园公章及钥匙。因此，一审判决闫慧将西安市未央区交还王媛媛与事实情况不符，属于错误判项，应予改判撤销此判项。王媛媛、马延和质证称，对该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百世快递单只有签收，但是没有王媛媛或者是马延和本人签字的字样，不是我方签收的，将现场实物拍照交付的，应需要交付是实物，拍照不能产生交付效果，实际实物已经在房东控制，因为欠付房租、物业费等，无法交付。王媛媛、马延和提交证据：1、企业登记信息、预付款转账记录。证明闫慧作为专业人士在受让乐贝贝看护点之前已充分考察调研，其明知受让的是看护点而非幼儿园。闫慧受让后，获取经营利益，后因新冠疫情无法正常经营，方才提起本案诉讼，属于恶意诉讼。2、《西安市实施学前儿童看护点工作指导意见（试行）》。证明该文件认可学前看护点的合法性和社会价值，证明《幼儿园管理条例》关于幼儿园开办许可的行政管理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导致案涉转让协议无效。3、郭达（房东）与李红（闫慧合伙人）的电话录音及文字摘录版。证明案涉幼儿园房屋在承租期内，王媛媛可以转租该房屋，且该转租行为房东事后再次确认，王媛媛的转租行为符合合同约定，房屋转租行为不影响合同目的的实现。证明闫慧存在拖欠教师工资、物业费的行为，其行为导致转让协议无法实际履行。4、乐贝贝看护点转让前照片、乐贝贝看护点现状照片。证明闫慧受让乐贝贝看护点后，在可以恢复经营的情形下拒绝恢复，并且放任办学资产损失的进一步扩大，直至废弃无法使用，造成办学资产流失，进而无法经营的后果应由闫慧承担全部责任。闫慧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与本案争议事实无关，与本案合同效力无关，合同是否有效，按法律规定认定，不取决于当事人的认定，证明目的和证据材料不对应，证据材料不能证明闫慧是为了获取收益才恶意诉讼的。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只是规范性文件，不是证据，本案是幼儿园转让，与文件无关，对方也不能提交涉案幼儿园属于看护点审批文件。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来源不合法，在电话录音中只能听见男人的录音，不能听出是对话，同时案外人的电话录音不约束本案当事人。对证据4真实性无法核实，幼儿园资产现状由王媛媛自行负责，闫慧已经履行交付义务。本院认为，根据《幼儿园管理条例》的规定，国家实行幼儿园登记注册制度，未经登记注册，任何单位不得举办幼儿园。王媛媛在未办理幼儿园相关证照情况下，将幼儿园的经营权等转让给闫慧，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该转让无效。王媛媛称该幼儿园实系看护点而非幼儿园，该主张与案涉转让协议内容相悖，其也无充足证据证明转让时与闫慧达成的是看护点的转让合意。但本案二审审理中，闫慧对该幼儿园在转让时有无资质称，“王媛媛说没有资质，是两不管的地方，说后期要求可以办理（公司的名称）”，由此可见，闫慧对该幼儿园转让时有无资质也是知晓的，其对转让协议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对其主张的由王媛媛、马延和退还转让费部分，酌情按照60%比例支持。关于一审判决闫慧将将西安市未央区交还王媛媛一节，经查，王媛媛在一审判决前已通过快递将幼儿园钥匙、公章退还给了王媛媛，且通过微信通知王媛媛接收资料，应视为闫慧已将幼儿园交还王媛媛。因该房屋系王媛媛与房东所签租房合同已到期，闫慧并未续签，房东已将房屋收回，该幼儿园也已经关闭，不再经营。故原审判令闫慧将幼儿园交还王媛媛已无必要和实际操作性。判决此项应予撤销。综上，原审判决应予以变更，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王媛媛、马延和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返还闫慧转让款106.2万元（177万元×60%）；三、变更西安市未央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2民初443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闫慧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向王媛媛赔偿损失87762元；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原告闫慧已预交），由闫慧承担9420元，由王媛媛承担15940元；反诉费12680元（被告王媛媛已预交），由闫慧承担1994元，由王媛媛承担106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95元（闫慧已预交），由王媛媛、马延和承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360元（王媛媛、马延和已预交），由王媛媛、马延和承担15650元，闫慧承担97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童 运 军审 判 员  张 海 荣审 判 员  季 立 耘 二○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 记 员  何 诗 萌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