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2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岩，男，197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冬泳，男，1968年10月31日出生，壮族，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北京天驰君泰（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岩因与被上诉人马冬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0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岩、被上诉人马冬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马冬泳全部诉讼请求，由马冬泳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张岩与马冬泳不是单纯的借贷关系，而是生意伙伴关系。早在2013年，双方签订《合作合同》共同投资和经营酒类生意，并于2014年5月成立广州长歌酒业有限公司，马冬泳是大股东、公司监事，张岩因为在其他公司任高管，以妻子罗华伟名义投资，罗华伟是法定代表人。本案所述马冬泳的投资款用于合作生意周转，除了马冬泳承认的已经归还的款和少量货款，事实上马冬泳还以母亲生病、孩子上名校、车辆大修等各种借口向张岩借款，并多次要求张岩发货给他而未支付货款。张岩基于对马冬泳的信任，并且认为款和货都有账目，没有要求马冬泳出具借条。马冬泳的银行账户清晰记录了张岩以个人或公司账户多次转账给他的金额，仓库提货记录真实反映了马冬泳欠货款的事实和数额，法院应该调查或要求举证两项账目的真实性，不应该为了结案或另有目的而损害张岩的合法权益。张岩转账给马冬泳的时间和金额：2017年10月31日8740元、2017年11月29日9627元、2017年12月30日9627元、2018年1月31日9627元、2018年2月28日9627元、2018年4月1日9627元、2018年6月30日9627元、2018年8月30日9627元、2017年3月31日20000元、2017年6月25日50000元、2017年8月9日200000元、2017年11月7日20000元、2017年12月11日20000元、2018年1月3日80000元，合计466129元。张岩发货给马冬泳的时间和金额：2018年1月4日17400元、2018年1月11日18966元和13800元、2018年1月29日41400元、2018年5月4日57420元、2018年5月11日49266元、2018年6月4日3036元、2018年6月9日34800元和27600元、2018年9月10日5220元、2018年9月11日6960元、2018年9月12日5220元和414元、2018年11月2日19140元、2018年11月6日2760元、2018年11月24日3588元、2018年12月1日2760元、2019年1月16日10710元，合计320460元。上述两项合计786589元。二、一审法院采信马冬泳提交的2019年9月12日18：33发给张岩的微信，张岩没有否定也没有肯定是因为截止到马冬泳起诉张岩，双方都没有正式就以往的款项往来对账。相对于马冬泳欠张岩78万元多，马冬泳讲的14万元只是相当于五分之一而已。按照该逻辑，2020年9月17日张岩在微信中质询马冬泳欠了上百万元，马冬泳没有反驳，是不是可以认定马冬泳欠张岩上百万元？三、马冬泳在微信中多次讲需要用钱，发货给他也可以，实际从龙森物流仓库多次大量提货而未付款。张岩负责销售和仓库管理，批量发给客户的货都是亲自经手。既然一审法院倾向于采信微信记录，就应该认定双方以货抵债的事实是存在的。马冬泳声称全部货是张岩安排他发给客户，但发给哪些客户、签收单据、货款等，法院应该要求马冬泳举证，不能举证的就是欠张岩的钱。除了本案以货抵债部分，马冬泳拖欠的大量货款，张岩会依法追讨。四、一审法院只是认定四笔小额还款，实际除了第一笔8000多元外，另外七笔相同金额9627元中有四笔没有认定。一审法院采信马冬泳不能佐证的证据，而对张岩提交的真实有效的证据全部不予采信，作出不公正的判决。五、马冬泳在2017年8月9日曾向张岩借款20万元，完全可以抵销本案投资款。被上诉人马冬泳辩称，本案马冬泳与张岩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已经成立并生效，马冬泳已经完成了相应的举证义务。针对张岩提出的投资行为这一点，对此马冬泳认为虽然双方之间曾经存在过其他合作行为，但是张岩并未能完成举证责任，证明双方就涉案转账行为达成任何投资约定。那么，在无证据证明存在合同约定的投资项目，仅有一方向另一方交付款项并定期取得收益的，应当认定是借贷行为。马冬泳自借款开始至2019年9月12日之间不时通过微信向张岩催收，张岩提供给马冬泳的最终对账金额一一对应事实，也证明双方之间民间借贷行为的合意。张岩认为马冬泳在过往的商业往来中通过瞒骗等方式窃取货款或者有向张岩借款等行为，应当在一审时提起反诉。马冬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张岩偿还马冬泳借款14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岩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冬泳、张岩系合作伙伴关系，马冬泳向珠海华润银行贷款270000元，并为此借款向广州市优格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支付13500元手续费，余款256500元出借给张岩。2017年10月10日，张岩向马冬泳出具收据，内容：兹收到马冬泳融资款256500元，已支付手续费13500元，余款分36期等额本息还款，每月1日汇入马冬泳农行账户；收款人：张岩（签名）。还款情况：张岩于2017年10月31日还款8740元、于2017年11月29日还款9627元、于2017年12月30日还款9627元、于2018年1月31日还款9627元、于2018年2月28日还款9627元、于2018年4月1日还款9627元、于2018年6月30日还款9697元、于2018年8月30日还款9627元。马冬泳交付涉案256500元借款给张岩后，就还款事项通过微信通信等方式与张岩进行了沟通，2018年10月5日14:14分，马冬泳向微信号×××发送：“2018年，收到你给珠海华润银行的还款记录：1月31日：9627元、2月28日：9627元、4月1日：9627元、6月30日：9697元、8月30日9627元。至今还尚有4个月的未收到。”上述微信号回复“这个要查一下，和你受理货款抵一下。”2019年9月12日18:19分，马冬泳向上述微信号发送：“对账：2017年10月：8740元11月：9627元12月：9627元2018年1月31日：9627元2月28日：9627元4月1日：9627元6月30日：9697元8月30日：9627元。现金合计：76199元，货物合计51190元，共计127389元。”上述微信号回复“华润最初的保险、利息。”马冬泳微信称：“华润至今共收到现金加货物共计人民币：127389元。贷款总额：270000元-127389元=142611元。你尚欠我共计142611元。你可以减去保险。但你说的利息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回复：“办理贷款时支付了2000多保险费”。马冬泳微信称“这个可以减去。这样华润的一个整数14万元，上面借条上的本金10万元共计24万元整，你想办法把这些还给我就行”…。之后张岩无返还余下借款，遂成讼。就马冬泳认可的以货抵借款情况，马冬泳称张岩提交的龙森仓储出库明细中以物抵债一共有6笔：（1）2018年9月10日，单号为180910-0005；（2）2018年9月11日，单号为180911-0032；（3）2018年9月11日，单号为180911-0102；（4）2018年9月12日，单号为180912-0111，该批33箱货物中有3箱是按照张岩指令发货，30箱以货抵债；（5）2018年11月2日，单号为181102-0009，该批110箱货物中有10箱是按照张岩指令发货，100箱是以货抵债；（6）2019年1月16日，单号为190116-0013；以上共折抵本案借款51190元。一审庭审中，张岩提交了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龙森仓储出库明细，并抗辩称其以通过转账及以货抵债的方式已清偿马冬泳的借款。马冬泳提交了2018年1月4日-2018年5月11日马冬泳、张岩出货微信记录，并称货物是协助张岩将货物从仓库提出，寄至张岩指定的地点和客户，与涉案借款无关。另外，张岩确认其微信号为×××；马冬泳另表示如胜诉或部分胜诉，所预交的受理费不需要法院退回，要求由张岩迳付给马冬泳。另查，广州长歌酒业有限公司成立于2014年5月27日，法定代表人罗华伟，股东为马冬泳及案外人罗华伟、胡传友、汪红高，监事为马冬泳、罗华伟。张岩自称是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罗华伟的配偶，负责公司仓库管理及现金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合法的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马冬泳提交了张岩所写的收据、银行转账明细及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通过双方庭审所述和证据的相互印证，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马冬泳、张岩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有效。关于张岩欠款金额。马冬泳提交了收据、银行转账明细及双方间微信对账单等证据，证明张岩尚欠借款140000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对张岩转账还款76199元无异议，只是对以货物抵债的数额有争议。关于以货抵债的抗辩，张岩提交的龙森仓储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11月27日出库明细，没有明确约定系折抵本案的借款，结合张岩对马冬泳于2019年9月12日微信对账单所载：转账及货物抵债共计还款127389元等内容未提出异议，马冬泳、张岩为合作经营酒业等情况，一审法院采信马冬泳所述：提货是协助张岩将货物从仓库提出，并寄至张岩指定的地点和客户，与涉案借款无关的意见，确信张岩仍拖欠马冬泳140000元的涉案借款，其应尽快还款。如张岩认为与马冬泳之间存在与货物相关的其他纠纷的，可另寻法律途径解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张岩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马冬泳清偿借款14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张岩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马冬泳已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回，由张岩迳付给马冬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岩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合作合同》，拟证明双方之间早于2013年确定合作关系，马冬泳支付给张岩的款项都是投资款，不是借款。证据2.广州长歌酒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拟证明马冬泳与张岩之间的合作关系，法人代表罗华伟是张岩的妻子，代持股份，实际经营由张岩、马冬泳共同参与。证据3.马冬泳账户明细查询复印件，拟证明张岩转账给马冬泳的款项，是马冬泳向张岩的借款，金额总计39万元，完全可以抵扣掉马冬泳所诉的（2020）粤0103民初10758、10759号两案的合计24万元。证据4.张岩与马冬泳2020年9月14日至2020年9月17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张岩在微信里与马冬泳沟通，张岩质询马冬泳欠款、欺骗张岩获取100多万元，马冬泳没有反驳，马冬泳有默认的意思欠张岩款项上百万元。马冬泳质证称，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存在异议。本案是民间借贷合同纠纷，双方曾经存在合作关系，并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本案马冬泳已经完成了证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的举证义务。对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认可，但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张岩与马冬泳之间从2013年1月19日就产生了合作关系，但本案当中所要证明的是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并生效，双方之间所存在的合作关系并不影响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成立。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关联性和证明内容存在异议，证据4与本案毫无关联，并且证据4是张岩收到起诉状以后通过微信向马冬泳发起语音进行威胁，并不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的任何关系。本院确认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张岩在二审期间提交的马冬泳账户明细查询复印件其在一审期间已经提交，其中载明：2017年11月7日张岩向马冬泳转账20000元的前一笔款项即是马冬泳向张岩转账100000元；马冬泳账户在2017年12月11日收到的20000元、在2018年1月3日收到的80000元，对方户名均是广州长歌酒业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在于：一、马冬泳与张岩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如存在，张岩是否应向马冬泳清偿借款140000元。针对焦点一，根据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张岩于2017年10月10日向马冬泳出具《收据》，确认收到马冬泳融资款256500元，已支付手续费13500元，余款分36期等额本息归还。张岩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完全具备理解上述《收据》内容的能力，应当承担出具上述《收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而上述《收据》注明需归还本金，也注明存在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的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张岩主张其收到的款项是投资款不是借款，但其提交的《合作合同》产生于上述《收据》之前，不足以推翻其出具的上述《收据》，其提交的广州长歌酒业有限公司营业执照等证据也不足以证实该主张，且该主张与上述《收据》的内容不相符，本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二，本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张岩主张其已还清涉案借款，依法应当由其承担举证责任。第一，对张岩上诉主张其向马冬泳转账的2017年10月31日8740元、2017年11月29日9627元、2017年12月30日9627元、2018年1月31日9627元、2018年2月28日9627元、2018年4月1日9627元、2018年6月30日9627元、2018年8月30日9627元，因一审判决认定的张岩转账还款76199元已包含了上述款项，故不应重复抵扣。第二，对张岩上诉主张其向马冬泳转账的2017年3月31日20000元、2017年6月25日50000元、2017年8月9日200000元，因转账均发生在张岩出具涉案《收据》之前，明显不是对涉案借款的还款，故不应抵扣涉案借款。第三，对张岩上诉主张其向马冬泳转账的2017年11月7日20000元，马冬泳不确认是对涉案借款的还款，且张岩提交的马冬泳账户明细查询复印件显示马冬泳于同日先向张岩转账100000元，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其他款项往来，而张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转账款是对涉案借款的还款，故不应抵扣涉案借款。第四，对张岩上诉主张向马冬泳转账的2017年12月11日20000元、2018年1月3日80000元，马冬泳不确认是对涉案借款的还款，且张岩提交的马冬泳账户明细查询复印件显示上述款项的对方户名是广州长歌酒业有限公司，故张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转账款是对涉案借款的还款，不应抵扣涉案借款。第五，对张岩上诉主张马冬泳欠其货款共计320460元，除马冬泳在本案中确认的用于抵扣涉案借款的货款外，张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货款已抵扣涉案借款。第六，张岩二审期间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足以证实马冬泳确认张岩已还清涉案借款。最后，如果张岩已还清涉案借款，但其却不要求马冬泳拿回涉案《收据》原件，也不要求马冬泳出具收到还款的书面证明，明显不符合常理。综上，张岩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已还清涉案借款，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张岩出具的涉案《收据》，结合马冬泳在一审期间提交的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一审判决张岩向马冬泳清偿借款1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张岩主张马冬泳向其借款以及欠其货款，因张岩未在本案中提出反诉，本院在本案中不作处理，张岩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张岩的上诉请求，因不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张岩在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程序中的新证据，且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张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吴 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陆艳婷吴云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