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1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桥南街陈涌村市南路23号之一101、201、301。负责人：何兆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龙，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峪，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安佳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东里村汽车产业配套员工宿舍S3栋（101房、102房）。法定代表人：蒲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素琼，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家颍，广东海际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助理。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安佳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佳物流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安佳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安佳物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作出安佳物流公司所主张的三台车的损失均在保险责任范围内，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理应赔付的认定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适用法律错误。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保险人应当向保险人提供其所能提供的与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有关的证明和资料；本案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也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未履行约定的单证提供义务，导致保险人无法核实损失情况的，保险人对无法核实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安佳物流公司未提供三台商品车受损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证据，也未提供技术鉴定证明、事故报告书等证据证明三次事故属于雇员操作不当、过失行为原因造成商品车的损失，修复商品车前也未通知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协商修复价格，销售降价车前也未通知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协商合理降价程度。一审法院仅凭安佳物流公司已报案但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未及时查勘为由就认定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放弃查勘的权利，从而免除了安佳物流公司提供保险法以及保险合同约定的单证提交义务，明显有悖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在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本案中的第三次事故，根据安佳物流公司所述，该车辆于2018年8月4日正常入库，8月8日收到出库指令，司机拿钥匙发车时发现车辆无电无法启动，后经搭电后仍无法启动，8月16日拖车至东莞市东莞瑞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检测，直到8月20日才通知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此时距离第一次发现无法启动时已经过去12天时间，且车辆已经送往维修检测，即使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第一时间安排工作人员查勘，依然已经无法准确核实事故性质和原因，无法确定该车辆在入库前是否已经出现问题，无法确定该问题在安佳物流公司的雇员进行操作之前是否已经存在。一审时，安佳物流公司并没有举证该车辆在入库前已经过合格验收，也没有举证该损失是由雇员操作不当或过失行为造成的鉴定结论，因此，由于安佳物流公司自身的原因导致无法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安佳物流公司承担。三、退一步说，即使一审法院认定需对安佳物流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对于安佳物流公司的损失核定也是存在事实错误。三辆车的维修费分别是4200元、6000元、190000元，均是含税价，汽车维修公司开具的均是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分别为579.31元、827.59元、26206.89元。根据增值税管理的相关规定，该部分费用安佳物流公司是可以依法抵扣进项税额的，不属于安佳物流公司的实际损失，核定损失时应当先予以扣除税额后再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扣除免赔额。再者，即便法院认为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未及时查勘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安佳物流公司不能举证确认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的前提下，仍然应当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仅判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在正确核定的损失金额扣减保险合同免赔额基础上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而不是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驳回安佳物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被上诉人安佳物流公司答辩称：不同意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第一，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认为没有证据证明属于雇员操作不当、过失行为造成的，但没有相反的证据予以推翻不是雇员操作不当过失行为的事实认定，并且实际上安佳物流公司已经提交了损失的相关材料；另外，在车辆出险的时候，安佳物流公司第一时间就通知了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没有及时到现场，尤其是第三辆车，保险公司就是因为损失额比较大而不愿意理赔。第二，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认为无法确定第三辆车在入库及入库前是否已经出现问题，理由是不成立的。车辆如果有问题，是不可能入库的，在接单的时候也会拒收。第三，关于增值税管理的问题，并非所有的增值税发票都可以抵扣，也跟本案没有关系。本案资金回笼不到位也严重影响了本来就经营困难的小企业，请求二审法院及时判决。安佳物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立刻支付应付的保险赔款合计285980元；2.判决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支付迟延履行保险合同赔付义务的违约损失费15417元（利息以本金285980元为基数，自损失实际发生之次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4月2日）；3.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安佳物流公司在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保险，被保险人为安佳物流公司，保险标的项目为仓储物品（商品车），保险金额5亿元，保险费22万元，保险标的座落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保险期间2017年9月29日零时起至2018年9月28日二十四时止。特别约定：（1）主险及附加险免赔额：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2）本保险单仅承保，在广州港南沙汽车码头租赁区域内，从车辆检验作业开始至商品车提离港区经过轿运车运输到达仓库并进行收车堆存至车辆发出库完成交接为止的整个移动操作过程。由于被保险人及其雇员（移动操作需承包时，承包方人员即视为被保险人雇员）操作不当、过失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检验漏检、车辆碰撞、开门磕碰）原因造成商品车的损失。（3）赔付费用指因为被保险人及其雇员因为操作不当，过失行为（包含但不限于检验漏检、车辆碰撞、开门磕碰）原因造成商品车的质损所产生的费用，包含损伤部位的维修费用，附属件丢失的补办费用。达到降价级别的损伤，需要增加降价费（原则上是车辆市场指导价的10%至15%，且最高不超过车辆市场指导价的15%）。价格依据以经销商的报价为主。（4）码头地址：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沙仔北路6号，仓库地址：广州市南沙区黄阁镇东泽一、二路（左侧、右侧）。2018年5月28日，车架号为LSVN04BR0JN095783的汽车发生刮碰，安佳物流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报案，2018年7月25日，安佳物流公司向上海五角场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支付该车维修费4200元。2018年7月19日，车架号为LSJW74U32JZ072637的汽车发生追尾碰撞，安佳物流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报案，2018年9月5日，安佳物流公司向珠海市永奥汽车有限公司支付该车维修费6000元。2018年8月20日，因车架号为LSV2B7CAXJN043360的途昂2.0T汽车搭电失误有大电流通过导致车辆多组组件、模块烧毁，安佳物流公司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报案，2018年10月11日、2019年1月4日，安佳物流公司分别向东莞市瑞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支付该车维修费10万元、9万元。根据安佳物流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安佳物流公司在微信中有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说明事故原因，发送车辆照片，并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发送了支付维修费的电子回单。另，对于车架号为LSV2B7CAXJN043360的途昂2.0T汽车，东莞市瑞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与购车人余洋签署《购车证明》，载明余洋于2018年11月28日在东莞市瑞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购买一台途昂2.0T四驱旗舰版，全国统一零售价428900元，该车存在更换配件维修过，由广州安佳物流有限公司承担该车辆的成交降价费，费用为85780元整，特此证明。东莞市瑞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销售发票显示出售价格为378900元。前述三台车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未进行赔付，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拒赔的理由是安佳物流公司未能提交充分的资料证明三次事故的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对损失金额，安佳物流公司未能提交损失清单、照片等材料予以佐证，对第三次事故安佳物流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车辆经过了检验排除在安佳物流公司操作前已经存在故障的情况，对于降价费安佳物流公司未能提交车辆的进货发票及最终出售价格的购车发票予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安佳物流公司在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保险，保险期间内，安佳物流公司因雇员操作不当或过失行为造成车架号为LSVN04BR0JN095783的汽车、车架号为LSJW74U32JZ072637的汽车以及车架号为LSV2B7CAXJN043360的汽车受损，产生维修和降价费用。安佳物流公司在事故发生后及时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报案，并陈述了事故原因，发送了事故照片，并在支付维修费后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提供了支付凭证，支付凭证中载明的车架号与前述事故车辆的车架号一致，安佳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前述三台车的损失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安佳物流公司已经履行了相关保险合同义务及举证义务。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接到报案后理应及时派人勘查现场，确认事故原因及责任范围，但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未及时派人勘查，应视为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自愿放弃该权利，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现在认为涉案事故不属于其保险责任，明显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确认前述事故是保险事故，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理应进行赔付。前述三台车分别产生维修费4200元、6000元、190000元，保险条款特别约定：主险及附加险免赔额：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500元或损失金额的5%，以高者为准，故三次维修费分别应扣除免赔额500元、500元、9500元，剩余189700元，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理应赔付。对于车架号为LSV2B7CAXJN043360的汽车降价损失，保险合同约定达到降价级别的损伤，需要增加降价费（原则上是车辆市场指导价的10%至15%，且最高不超过车辆市场指导价的15%）。价格依据以经销商的报价为主。合同并未约定赔付降价费必须提交进货发票及最终出售的购车发票，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以此为由拒赔，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安佳物流公司主张降价费85780元，但《购车证明》上载明的全国统一零售价428900元减去实际的出售价格378900元为50000元，故一审法院认定降价费为50000元，该费用未超过市场指导价的15%，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理应赔付。综上，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共计应向安佳物流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39700元，安佳物流公司请求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安佳物流公司要求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支付自车辆损失实际发生之次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没有法律依据，但考虑到安佳物流公司的确有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以2397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安佳物流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4月7日起，向安佳物流公司支付迟延付款利息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广州安佳物流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赔偿款239700元及利息（利息以2397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7日起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广州安佳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5820元，由广州安佳物流有限公司负担942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4878元。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于第三辆车即途昂2.0T汽车出现问题数日后2018年8月20日才报案的问题，安佳物流公司解释，该车辆于2018年8月4日正常入库，8月8日收到出库指令，司机拿钥匙发车时发现车辆无电无法启动，后经搭电后仍无法启动，于是功能性上报系统，8月16日通过拖车至东莞市东莞瑞德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进行维修检测，直到8月20日才检测反馈是搭电失误有大电流通过车辆导致车辆组件模块烧毁，此时才知道是属于物流质损，不属于经销商应承担的质量问题，于是当天向保险公司报案。二审庭审上，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述称，接到该单事故报案时车辆已经不在事故现场，后来有到维修公司进行查勘，当时车辆还没有进行维修。二审期间，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提出案涉三辆车的维修费发票均是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额分别为579.31元、827.59元、26206.89元，认为安佳物流公司可以依法抵扣进项税额，核定损失时应当先予以扣除税额后再按照保险合同约定扣除免赔额。二审庭审上，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要求安佳物流公司查核是否已经有进行税额抵扣，如果没有抵扣则可以作为安佳物流公司的实际损失，而如果已经抵扣则应该在安佳物流公司实际损失金额中予以扣减。庭审后，安佳物流公司提交《证明》：“涉及三台车的维修费，因我公司是从事仓储物流的企业，没有汽车维修资质，所开具的发票只能用于记账凭证，不能用于进项税抵扣。”本院认为，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主要焦点在于：一、案涉三台车的损失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应否理赔；二、维修费发票中记载的税额应否从安佳物流公司损失金额中予以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安佳物流公司在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处投保财产一切险保险，约定承保范围“在广州港南沙汽车码头租赁区域内，从车辆检验作业开始至商品车提离港区经过轿运车运输到达仓库并进行收车堆存至车辆发出库完成交接为止的整个移动操作过程。由于被保险人及其雇员（移动操作需承包时，承包方人员即视为被保险人雇员）操作不当、过失行为（包括但不限于检验漏检、车辆碰撞、开门磕碰）原因造成商品车的损失。”本案中，安佳物流公司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报案所述的车架号为LSVN04BR0JN095783的汽车发生刮碰、车架号为LSJW74U32JZ072637的汽车发生追尾碰撞、车架号为LSV2B7CAXJN043360的途昂2.0T汽车搭电失误有大电流通过导致车辆多组组件、模块烧毁，均属于合同约定的承保范围情形。安佳物流公司在一审时提交的经过公证采集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安佳物流公司工作人员在事故发生后有通过微信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工作人员报案，并陈述了事故原因，发送了事故照片，进行理赔事宜沟通，也在支付维修费后向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提供了支付凭证。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在接到前两台车事故报案后没有及时派人勘查现场，其代理人在一审庭审上也表示如果损失不是很大的情况下保险公司的人员应该不用到现场；第三台车事故的报案时间虽是在汽车损坏发生数日后，但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到维修公司查勘时该车辆尚未维修，而其并没有在车辆维修前对安佳物流公司报案事故提出质疑或对车辆致损时间、原因重新进行检测，一审法院视为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放弃权利并无不当。现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提出上诉但亦未能有充分证据推翻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故本院对其抗辩无需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安佳物流公司提交的维修费发票虽为增值税发票，但“货物或应税劳务、服务名称”记载为“汽车维修”，安佳物流公司已经作出合理解释，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也没有证据证明安佳物流公司已有获得相应进项税抵扣，故本院对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上诉提出的损失总额应扣减税费金额的抗辩意见予以驳回。至于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上诉提出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五条之规定，认为应当判决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在正确核定的损失金额扣减保险合同免赔额基础上承担一定比例的赔偿，而不是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的意见，本院审查认为，该司法解释是最高人民法院就《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中关于保险合同章人身保险部分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解释，并不适用于本案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故对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的上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寿财保番禺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89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番禺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迎晖审 判 员 许雪芳审 判 员 李璐思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林洁裕书 记 员 何贤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