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泰安路西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2863054047J。 法定代表人：刘丙钊，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磊，山东鲁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营市东胜星源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辛河路9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737203443E。 法定代表人：潘敏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宗，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茹，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滨州市滨城区黄河三路6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1600166891413F。 法定代表人：曹庆训，董事长。 上诉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以下简称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营市东胜星源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东胜星源公司）、原审被告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滨州城建集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区人民法院（2021）鲁0502民初3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东胜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东胜星源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东胜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东胜星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及对账单等证据材料均系2016年形成，而《明细账》系其单方自行制作，一审法院根据《明细账》认定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于2018年2月22日支付过货款，证据不足，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从未发生过中断，东胜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与东胜星源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为王丰华，与东胜星源公司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也是王丰华。1.在案涉供货合同、补充协议及对账单上签字的王小波、巩同福等人，与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无任何关系。2.供货合同、补充协议与对账单上的印章使用混乱，使用资料专用章进行对账违反印章使用规范。3.东胜星源公司未提交买卖合同实际履行的相关证据，其主张截至2018年2月22日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共支付货款60万元，未提交证据证实。三、一审判令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自2018年2月23日起按年利率9%向东胜星源公司支付货款迟延履行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东胜星源公司辩称，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一审中认可承包了案涉工程，东胜星源公司已将混凝土送至案涉工地。东胜星源公司在诉讼时效期间曾委托律师事务所向滨州城建集团发送过催告函主张权利，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8年2月，因此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案涉供货合同约定，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支付违约金的起算点应为2017年1月1日，一审法院判令自2018年2月23日起支付迟延履行金，在合同约定的起算点之后，符合法律规定。 滨州城建集团未作陈述。 东胜星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滨州城建集团支付货款364696元、自2018年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11月20日止的迟延付款利息91174元及自2020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年利率9%计算的迟延付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由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滨州城建集团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3日，东胜星源公司作为供方，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作为需方，签订《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山东统州化工有限公司，交货地址为东营港经济开发区，混凝土总方量约为7300方，总金额约为1812500元(按实际供货量结算)。本合同工程施工过程中，商品混凝土如遇市场价格调整，调整幅度在±10元/方(含10元/方)之内的，不予以调整，调整幅度超过±10元/方，只增减10元/方之外的部分，价格调整双方需要提前另行签订补充协议，确定价格调整幅度、时间以及工程量。支付方式：自浇筑之日起，每使用2000立方结清一次货款，依此类推；每月双方对账挂账，工程主体或大批量施工完成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若需方不按合同约定付款，供方有权自需方应付款之日起停止供应混凝土，因停止供货造成的损失由需方承担，且需方每天应按所欠款总额的0.1%向供方支付迟延履行金。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合同供方盖有东胜星源公司合同专用章，需方委托代理人有王小波签字，并加盖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合同专用章，且注明“报料巩同福”。2016年6月1日，东胜星源公司作为甲方，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自2016年6月1日之后的混凝土价格(以C30为例)调整为260元/立方，依此类推；此价格为含税价，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甲方盖有东胜星源公司公章，乙方有王小波签字并盖有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合同专用章。2016年10月1日，东胜星源公司作为甲方，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自2016年10月1日至2016年10月6日期间的混凝土价格(以C30为例)调整为270元/立方，依此类推；2016年10月7日之后所使用的混凝土价格(以C30为例)为280元/立方，依此类推。此价格为含税价，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甲方有委托代理人签字并盖有东胜星源公司公章，乙方有巩同福签字并盖有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资料专用章。 2016年6月2日、2016年7月1日、2016年8月1日、2016年9月2日、2016年9月30日、2016年11月1日，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分别向东胜星源公司出具销售对账单6份，对账单合计供货金额为964696元。东胜星源公司庭审中陈述，2018年2月22日，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以承兑汇票形式向其支付最后一笔货款，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共向其支付款项计60万元，剩余货款未支付。 另查明，滨州城建集团、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分别于2020年4月29日和2020年5月22日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公司东营分公司变更为现名。 一审法院认为，东胜星源公司提交的《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及其补充协议、销售对账单等证据，能够证明东胜星源公司与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该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滨州城建集团辩称，其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山东统州化工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的实际施工人另有其人，但对合同上印章的真实性表示无法核实，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滨州城建集团仅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东胜星源公司自认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多次分批向东胜星源公司支付货款，于2018年2月22日向其支付最后一笔款项10万元，并提交自行制作的入账信息等材料予以证明，因此东胜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对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滨州城建集团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东胜星源公司诉请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支付货款364696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东胜星源公司主张以3646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不违反合同及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自2018年2月23日起至2020年11月20日计算迟延履行金金额为89806元。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作为滨州城建集团的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滨州城建集团作为总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东胜星源公司诉请滨州城建集团承担支付货款及迟延履行金，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东营市东胜星源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支付货款364696元、迟延履行金89806元，并支付自2020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迟延履行金(计算方式为以36469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二、驳回东营市东胜星源工程安装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69元，由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东胜星源公司向本院提交送货单原件424份，律师催告函复印件、EMS中国邮政速递单、EMS中国邮政速递物流明细网上打印件各1份，记账凭证7页、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1份，拟证明：东胜星源公司已将混凝土送至案涉工地，2019年12月20日，东胜星源公司曾委托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向滨州城建集团寄送律师催告函一份，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 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1.关于送货单。送货单上签字的巩同福、张全猛等人均不是滨州城建集团或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工作人员，部分送货单上标注的工程名称为东辰化工，无法确认与本案是否存在关联性。2.关于律师催告函、EMS中国邮政速递单及其物流明细。律师催告函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8日，距离东胜星源公司提交的最后一份对账单的时间已超过3年，且该催告函是否系接受东胜星源公司委托发出无法确认，催告函的内容与发出的实际内容是否一致无法确认，EMS签收单没有滨州城建集团或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工作人员或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3.关于记账凭证、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该记账凭证系东胜星源公司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确认，亦不能证实其证明目的。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显示的出票人为宏太建筑安装有限公司，该汇票没有背书及交付的相关情况，不能证明是由滨州城建集团或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将该汇票交付东胜星源公司。 滨州城建集团未对上述证据进行质证。 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如下：1.关于送货单。虽然部分送货单上记载工程名称为“东辰化工”，但结合其他送货单记载工程名称为“东辰集团统州化工”的事实，能够说明“东辰化工”与“东辰集团统州化工”系指同一工程，即东辰集团山东统州化工有限公司工程，上述送货单与东胜星源公司一审中提交的对账单相互印证，能够证实东胜星源公司已履行了向案涉工地供应混凝土的合同义务。2.关于律师催告函、EMS中国邮政速递单及其物流明细。EMS中国邮政速递单及其物流明细能够证实东胜星源公司曾委托律师所向滨州城建集团发出快递，东胜星源公司提交了留存的律师催告函复印件，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虽然主张该邮件与本案无关，但其未提交证据证实该邮件系因其他事由发出，故东胜星源公司委托律师所发出律师催告函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3.关于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复印件。该记账凭证系东胜星源公司单方制作，而银行承兑汇票系复印件且缺少相关的汇票流转过程，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对其真实性不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 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2月20日，山东领先律师事务所接受东胜星源公司委托以EMS快递向滨州城建集团住所地邮寄律师催告函，要求其尽快支付案涉货款，该律师催告函于2019年12月21日被签收。 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503民初806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3月份，滨州城建集团下属的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在承建东辰集团山东统州化工有限公司的5万吨/年乙丙橡胶装置工程项目期间，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从李燕明处购买预拌混凝土，双方签订《预拌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约定了供货地点、混凝土质量、价格、计费方式、交付方式；买受人指定王小波、李庆富、巩同福作为现场负责收货人和结算对账（确认）人。该判决现已生效。 东营市河口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503民初1005号民事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6年3月份，滨州城建集团下属的滨州城建东营分公司在承建东辰集团山东统州化工有限公司的5万吨/年乙丙橡胶装置项目工程时，其现场施工员巩同福及材料员李庆富与张延祥达成口头协议，从张延祥处购买建筑材料。该判决现已生效。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应否就案涉买卖合同向东胜星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二、东胜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一，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应否就案涉买卖合同向东胜星源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明确记载买受人为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合同需方落款处由王小波签字并加盖了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印章，并注明“收料巩同福”。本案审理过程中，滨州城建集团一直称其对合同上所盖印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其既未提交证据否定该枚印章的真实性，亦未申请进行鉴定，本院对该主张不予支持。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主张王小波、巩同福不是其工作人员，但从其他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看，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曾在案涉工程涉及的买卖合同中指定王小波、巩同福为收货人和对账人，巩同福系案涉工地现场施工员。故王小波持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印章与东胜星源公司签订案涉《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的行为系代表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的行为，东胜星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及送货单能够证实其已将混凝土送至案涉工程，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应按照《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的约定向东胜星源公司支付货款。 关于焦点二，东胜星源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自浇筑之日起，每使用2000立方结清一次货款，依次类推，每月双方对账挂账，工程主体或大批量施工完成后两个月内付清全部货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同一债务分期履行的，诉讼时效期间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虽然案涉合同约定每使用2000立方结清一次货款，但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最后一期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对案涉工程主体的完工时间均不知情，故工程主体的完工情况无法作为结算货款的依据。根据东胜星源公司提交的对账单证实，双方最后一次对账时间为2016年11月1日，此时双方之间的供货基本结束，根据合同约定，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应于两个月内即2017年1月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东胜星源公司二审中提交的律师催告函及快递单号查询情况能够证实其于2019年12月21日曾向滨州城建集团主张过案涉货款，故东胜星源公司的本案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且如一审法院所述，根据东胜星源公司陈述的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的付款情况，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最后一次支付货款的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滨州城建集团虽对东胜星源公司主张的支付货款情况不认可，但其作为合同相对方亦未说明付款情况，故一审法院根据东胜星源公司的陈述认定付款事实，并以此认定案涉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亦无不当。 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货款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是否正确。本院认为，其一，关于迟延履行金的起算时间。如前所述，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应于2017年1月1日前付清全部货款，其未按约支付货款应承担违约责任。东胜星源公司陈述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最后一次付款时间为2018年2月22日，并主张自2018年2月23日起计算迟延履行金，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并结合东胜星源公司的主张自2018年2月23日起支持迟延履行金，符合法律规定。其二，关于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标准。根据案涉《商品混凝土供货合同》约定，若需方不按约定付款，则应每天按所欠款总额的0.1%向供方支付迟延履行金，即迟延履行金的计算标准为年利率36%。本案中，东胜星源公司因合同约定的计算迟延履行金的标准过高而自动将计算标准下调至年利率9%，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未违反法律规定，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主张该计算标准仍然过高，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滨州城建集团东营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38元，由上诉人山东滨州城建集团有限公司东营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隋美玲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屈梦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