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思意鹏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xxx号xx楼（部位：Ba）（仅限办公）。法定代表人：凌某勇。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典娜，广东合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奥体南路12号广州市高德汇奥体购物中心市场内D305-3房。法定代表人：吴健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新范，广东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强，广东佰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思意鹏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德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50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思意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高德公司的起诉或者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用由高德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存在严重的程序错误，一审法院未经合法送达，直接公告送达、缺席判决，剥夺了思意公司的诉讼权利、审级利益。二、一审法院判决思意公司承担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的租赁合同关系已经于2020年3月4日因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而在租赁关系解除后，思意公司无需再向高德公司支付任何租金。由于疫情原因和市场整体状况不佳等原因，思意公司经济情况非常紧张，已经没有办法继续承租案涉物业，思意公司决定不再承租案涉物业的第一时间即2020年3月3日向高德公司及时提出不再承租及要求撤场的申请，并于2020年3月4日向高德公司提交了书面的撤场申请，希望通过积极主动地沟通缩小案涉物业的空置时间，最大程度地减少各方损失，高德公司在收到思意公司的撤场申请后，于2020年3月4日收回了案涉物业的钥匙，并进行了加锁，双方的合同关系自然因此解除。思意公司无需支付2020年3月4日之后的租金，至于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4日之间的租金，思意公司缴纳的押金已经足以抵扣该部分费用，无需另行支付任何费用，且高德公司还应当向思意公司返还剩余押金。三、高德公司与其物业管理公司在未经思意公司同意的情况下，擅自扣留思意公司价值40900元办公用品不予返还，侵害了思意公司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查明。综上，特向本院提起上诉。被上诉人高德公司辩称：思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法院依法驳回。首先，对于思意公司所述一审法院没有向其送达相应的传票以及一审诉讼资料，高德公司并不认同，一审判决书明确载明思意公司经法院合法传唤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对于思意公司在上诉状中所述，双方于2020年3月4日协商一致，达成合同解除合意，高德公司并不认同。2020年3月4日，思意公司向高德公司提交了提前解除合同的申请，但是高德公司认为，根据双方所签订的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五条第五点约定，思意公司提出单方提前解除合同，应当提前两个月向高德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并且高德公司作为一个比较大的公司，对于租赁合同的解除，需要由工作人员向公司高层审批，因此思意公司在没有经过高德公司书面同意提前解除合同的情况下自行以事实行为单方提前终止租赁合同，违约责任在于思意公司而非高德公司。对于思意公司所述的物品扣押问题，在物业服务合同纠纷案（2020）粤0106民初34814号案中，思意公司就该物品在该案中提出了反诉，根据一事不再理原则，该物品在另案中已有处理，思意公司在本案中对该物品再起诉请求没有依据。对于3000元一址多照费用的问题，思意公司并没有提出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在一审中放弃了答辩及应诉权利，其在二审中所提交的证据并非为新的证据，且已经超过了举证期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该证据不应被二审法院采纳。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高德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思意公司支付高德公司自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租金86699.52元及迟延缴纳租金的违约金1445元（以86699.5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标准，自2020年4月6日起计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5日，违约金计算以拖欠本金为限）；2.判令思意公司支付一址多照费用3000元；3.判令思意公司支付高德公司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律师费9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思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高德公司（甲方∕出租人）与思意公司（乙方∕承租人）签订《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及《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广州市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了：甲方将位于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xxx号xx楼Ba房号（以下简称“涉案场地”）出租给乙方作办公用途使用，建筑面积213平方米。租赁期限为2018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其中2018年9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月租金为27264元，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期间月租金为28899.84元。租金按月结算，由乙方在每月的第5日前按银行转账或现金支付付款方式缴付租金给甲方。乙方应依时交纳租金，逾期交付租金的，每逾期一日，乙方须按当月租金额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等。《房屋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六点约定了因不可抗力造成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一方应书面通知另一方，甲乙双方同意原合同及补充协议提前终止的，按实际承租时间计付租金等费用，双方互不追究、互不补偿；第八点约定了由于乙方欠费导致甲方通过发送律师函或诉讼途径追索欠费的，由乙方承担甲方委托律师等所产生的合理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发送律师函费用（每封100元）、律师代理费、交通费、工商查询费、邮寄费、公证费、鉴定费等。2020年3月期间，高德公司多次发送催缴费用的函件给思意公司，催收2020年2月、3月的租金。2020年3月31日，高德公司向思意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告知思意公司因其欠租金、管理费等，高德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收回涉案场地。庭审中，高德公司确认涉案场地已于2020年5月1日收回。高德公司提交《委托合同》、发票及付款凭证，证明其律师费支出。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高德公司、思意公司之间就涉案场地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为涉疫情不动产租赁合同纠纷，应当秉持损失共担、利益衡平的原则进行处理。因受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等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思意公司的经营必然亦会受到影响，高德公司要求思意公司承担违约责任，有违公平合理及诚实信用原则。因此，对于高德公司要求支付迟延付款违约金及律师费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结合本案情况，从公平角度出发，应对2020年2月至4月的租金予以适当减免。据此，一审法院酌定涉案场地该期间的租金减免10%，减免后思意公司还应支付78029.57元（86699.52元×90%）。高德公司主张思意公司支付一址多照费用3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九十条、第七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思意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德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的租金78029.57元；二、思意公司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高德公司支付一址多照费用3000元；三、驳回高德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高德公司负担220元，思意公司负担931元。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应的证据为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思意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思意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凌某勇与高成（广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高盛大厦分公司李某媛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思意公司于2020年3月3日向李某媛反馈情况并提出撤场要求，并于第二天提交了书面撤场申请，李某媛于2020年3月4日收回了案涉物业的钥匙，并进行了加锁；2.撤场申请；3.《有关履约租金、租金保证金事宜》和租赁保证金发票；4.物资清单；5.被扣留的办公设备图片；6.仍被扣押的物资明细；7.高成（广州）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高盛大厦分公司出具的《案件情况说明》以及思意公司的回应意见。经质证，高德公司发表以下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3的真实性确认，关联性不确认，已过了举证期限。对于证据4-6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都不确认。二审另查明：一审法院的送达人员于2020年9月11日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xxx号的xx楼，发现并无思意公司的招牌。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通过思意公司工商登记住所地“广州市天河区体育西路xxx号xx楼（部位：Ba）”、联系人凌某勇、手机号码“186××××7468”以法院专递邮寄民事起诉状副本及证据、开庭传票等，该邮件于2020年9月4日退回，退回原因为：原址查无此公司。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7日在大洋网上对思意公司公告送达民事起诉状副本、开庭传票等。思意公司向高德公司缴纳了57799.68元履约保证金。双方当事人同意在二审时一并处理思意公司缴纳的租赁保证金。凌某勇与李某媛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20年3月4日，凌某勇发送《撤场申请》，内提及：由于思意公司在发展道路上遇到重大挫折，再也没有能力履行完余下的半年合同，2020年3月3日，凌某勇已经找到高德公司的李小姐说明了情况，并于2020年3月4日面谈了高德公司驻点刘经理，向她坦诚了思意公司的情况，并把办公室钥匙交给了李小姐，期待能尽快接洽新的租户，减少损失。希望高德公司能用思意公司已交付的两个月场地租赁及管理费押金抵销思意公司所欠的2月及本月4天所产生的租金及管理费。并表示这只是单方申请，无论高德公司是否同意，思意公司都会理解。2020年3月5日，李某媛称其同事加锁了。2020年3月11日，李某媛发送《关于提前终止租赁合同关系沟通函的复函》，内提及：虽然此次疫情对思意公司乃至各行业现阶段的经营造成了影响，但该影响属于暂时性且可终结的，疫情已经基本得到了有效的控制，故高德公司认为现有疫情并不能直接导致合同完全不能履行，也不能作为思意公司提出立即解除合同的依据，退一步讲，纵使疫情在特定地域部分禁止经营行业中构成不可抗力，也应当根据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处理。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需处理以下问题：一、关于思意公司上诉主张一审送达违法法定程序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已经向思意公司工商登记的所在地及其法定代表人的联系手机用法院专递的方式邮寄送达民事起诉状、开庭传票，且在邮寄送达不成后以公告的方式进行送达，思意公司主张一审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合同解除时间、原因以及高德公司能否没收租赁保证金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为涉疫情不动产租赁合同纠纷，应当秉持损失共担、利益衡平的原则进行处理。从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在思意公司于2020年3月3日提出解除合同时，其已经因经营问题拖欠了2020年2月起的租金，本次新冠××疫情及疫情防控措施确实对思意公司的经营产生了一定的影响，思意公司提前解除合同系因疫情所致，并非故意违约，而高德公司也于2020年3月5日收回案涉物业的钥匙并加锁，实际收回了案涉物业，故本院认定双方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5日解除，但是双方当事人对合同解除均无过错，从共担风险、共克时艰的角度出发，秉承公平合理原则，对于疫情导致租赁合同提前解除给高德公司造成案涉物业的空置损失，应当由双方共同承担，本院酌情认定由高德公司没收一半的租赁保证金。三、关于思意公司应支付的租金及一址多照费用的金额。本院也已认定双方租赁合同于2020年3月5日解除，本院认可一审法院酌定减免该期间租金10%的处理意见，故思意公司应当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5日的租金共计30205元[（28899.84＋28899.84÷31×5）×90%]，扣除高德公司应当退还的租赁保证金28899.84元，思意公司还需支付1305.16元。至于一址多照费用，思意公司虽上诉称其已经向高德公司支付该费用，但在本案审理期间，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对事实的分析认定，即对思意公司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思意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501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501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自由贸易区南沙片区人民法院（2020）粤0191民初150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广州思意鹏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3月5日期间的租金差额1305.16元；四、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没收广州思意鹏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交纳的保证金28899.84元；五、驳回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1元，由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770元，由广州思意鹏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8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62元，由广州市高德高盛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99元，由广州思意鹏基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6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李思泳刘嘉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