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06民初2456号原告：陆惠珍，女，1955年1月2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黄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涛，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雅璠，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法定代表人：王兴和，职务代理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彬，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唯，上海市通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陆惠珍与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以下简称东方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同年2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陆惠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涛、张雅璠，被告东方公证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德彬、姜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陆惠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因遗嘱公证书被撤销所造成的遗产继承损失860,000元、支出的案件受理费17,542元、案件执行费50元、律师费60,000元；2.要求被告退还公证费470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的父母陆仁中、单全英育有原告、陆惠琴、陆德明三名子女。陆仁中于1980年8月16日去世。单全英与第二任丈夫金锋于1989年1月27日登记结婚，婚后双方未生育，金锋于2001年7月21日去世。2002年1月21日，单全英至上海市公证处(现为被告东方公证处)申请办理遗嘱公证。2002年1月25日，被告为单全英制作公证遗嘱，遗嘱内容为：“我年事已高，我和陆仁中结婚后有子女三人，陆仁中于一九八〇年去世；后我于一九八九年与金锋结婚，无生育子女，金锋于二〇〇一年去世。为防止日后子女为遗产发生纠纷，现趁我头脑清楚，特自愿立遗嘱如下：属于我名下的动产和不动产，在我去世后，由女儿陆惠珍继承。”2002年1月28日，被告为上述遗嘱出具(2002)沪证字第167号《公证书》，并为此收取公证费470元。2018年12月13日，单全英去世。2019年4月，原告与陆惠琴、陆德明因继承单全英遗产(即本市普陀区延长西路XXX弄XXX号XXX室房屋，以下简称系争房屋)发生纠纷，本案原告以遗嘱继承纠纷为由，将陆惠琴、陆德明等人诉至上海市普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普陀法院)。该案审理过程中，陆惠琴向本案被告申请复查涉案遗嘱公证书。2019年6月14日，被告出具(2019)沪东证复决字第10号《撤销公证书决定书》，载明：“(2002)沪证字第167号遗嘱公证书的内容合法、正确，但在办理过程中有违反程序规定、缺乏必要手续的情形，且立遗嘱人单全英已死亡，无法补办缺漏的程序和手续，根据《公证程序规则》第六十三条第(五)款的规定，本处决定撤销(2002)沪证字第167号公证书”。2020年9月7日，普陀法院作出(2019)沪0107民初563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02)沪证字第167号公证书被撤销，其所公证的遗嘱也随之失去公证效力，而在办理公证遗嘱时所形成的其他材料包括公证书所公证的遗嘱、《遗嘱公证申请表》、手写遗嘱、谈话笔录等均不符合继承法上规定的其他遗嘱形式要件，故判决对单全英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本案原告继承，本案原告再分别向陆德明、陆惠琴各支付折价款430,000元，该案案件受理费由本案原告负担5,142元。本案原告不服一审判决，向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中院)提起上诉。2020年12月18日，二中院作出(2020)沪02民终97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上诉案件受理费12,400元，由本案原告负担。后本案原告向普陀法院申请执行(2019)沪0107民初5637号案件，为此支付执行费50元。2021年1月12日，原告将系争房屋折价款共计860,000元支付至普陀法院账户。因上述遗嘱继承纠纷以及本案诉讼，原告聘请律师，共计支出律师费60,000元，包括遗嘱继承纠纷一审律师代理费10,000元，遗嘱继承纠纷二审和本案诉讼律师代理费共计50,000元。原告认为，被告在为原告母亲单全英办理遗嘱公证的过程中，违反《公证程序规则》，未告知立遗嘱人应当亲自填写《遗嘱公证申请表》，而原告本人不清楚该规定，代为填写该申请表后，被告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导致被告以此理由撤销遗嘱公证书；涉案遗嘱公证书并非由公证书上署名的公证员亲自办理，而是由没有资质的助理公证员办理，助理公证员缺乏经验导致办理过程中出现上述程序错误；涉案公证书所公证的遗嘱，形式上为打印件，仅有立遗嘱人的签名，导致该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原告因而无法按照代书遗嘱进行继承。被告作为专业从事公证服务的机构，在办理公证过程中存在过错，导致涉案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原告未能按照遗嘱继承其母亲单全英的遗产。系争房屋按照法定继承方式进行处理，原告不得不向案外人陆惠琴、陆德明支付系争房屋折价款共计860,000元，并因遗嘱继承纠纷涉讼，承担了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542元、案件执行费50元。因上述遗嘱继承纠纷及本案诉讼，原告还支出律师代理费共计60,000元，上述损失均系被告的过错所导致，被告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由于被告办理的遗嘱公证书被撤销，故收取的公证费470元亦应退还。综上，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东方公证处辩称，其并不知晓涉案《遗嘱公证申请表》系原告代为填写，除此之外对于原告主张的其余事实无异议。其认为：1.原告与立遗嘱人单全英有利害关系，原告不应代为填写《遗嘱公证申请表》。涉案《遗嘱公证申请表》中有一栏要求代笔人签名，但原告没有在该处签名，导致被告认为该申请表系立遗嘱人本人填写。2.该申请表中有一栏需要明确家庭成员对于遗嘱处分的财产有无争议，而原告没有填写。事实上立遗嘱人的家庭成员对于系争房屋存在争议，原告隐瞒了相关事实。3.立遗嘱人在办理遗嘱公证过程中的手书遗嘱亦是原告书写后再由单全英签名。若被告发现该份遗嘱系原告代为书写，亦不会出具遗嘱公证书。4.在办理公证过程中，对于公证书所公证的遗嘱以打印件的方式呈现，符合办理遗嘱公证书的要求。5.助理公证员可以办理相关公证业务，且这也并非涉案遗嘱公证书被撤销的原因。因此，被告在办理遗嘱公证的过程中并无过错，涉案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原告无法按照遗嘱继承系争房屋，系原告自身的过错所导致，故不同意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原告主张的各项费用，其对于金额均无异议，但认为公证费系立遗嘱人缴纳，并非向原告收取，故不同意退还；对于系争房屋折价款，认为原告隐瞒事实导致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原告因法定继承获得系争房屋才支付了折价款，故并非原告的损失；对于案件受理费、案件执行费、律师费，认为上述费用系在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后所产生，原告自身原因导致产生上述费用，且公证文书被撤销的后果与法院关于遗嘱继承纠纷的判决结果一致，故也并非原告的损失。综上，请求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请。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包括原告的母亲单全英至被告处办理遗嘱公证，被告收取了公证费470元；2019年6月14日，被告以公证办理过程中违反程序规定、缺乏必要手续为由，撤销了涉案遗嘱公证书；原告与案外人陆惠琴、陆德明因遗嘱继承发生纠纷，普陀法院(2019)沪0107民初5637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以及二中院(2020)沪02民终9702号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原告承担了遗嘱继承纠纷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17,542元、案件执行费50元，向案外人陆惠琴、陆德明支付了系争房屋折价款共计860,000元，并因遗嘱继承纠纷以及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0,000元等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于被告是否知晓原告代为填写了涉案《遗嘱公证申请表》、代为书写涉案的手书遗嘱存在争议。被告为此提供了《遗嘱公证申请表》复印件和手书遗嘱复印件各一份，被告认为原告没有在申请表上代笔人处签名，擅自违规填写申请表，并代为书写手书遗嘱，擅自指示其母亲签名，且没有在代书遗嘱上签名，隐瞒了代书事实。原告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告的证明目的。原告认为该申请表上没有提示需立遗嘱人本人填写，且被告也未告知，同时立遗嘱人也如实告知了其家庭成员情况。审理中，原告称，其陪同母亲前往被告处办理遗嘱公证，被告工作人员发放了申请表，由于原告母亲只会写自己的名字，原告代为填写了表格上的基本信息，填完基本信息后，被告工作人员将原告母亲带至他处做询问笔录，询问原告母亲的意愿，笔录做完后，原告按照被告工作人员的指示在申请表上填写遗嘱内容和立遗嘱原因，再由原告母亲签名，被告工作人员未让原告在代笔人处签名。涉案手书遗嘱也是被告工作人员给原告母亲做完笔录后让原告书写，书写完毕后再由原告母亲签名。申请表和手书遗嘱上立遗嘱人的签名与其余内容的字迹均不一致。原告在申请表上留下了自己的电话，被告工作人员知晓原告的身份，一直是联系原告办理公证事务，故被告应当知晓原告为利害关系人。被告则称其不清楚涉案遗嘱公证书办理的具体经过，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代为填写了申请表，并代为手书遗嘱，若被告当时发现则不会出具遗嘱公证书。本院认证：办理遗嘱公证是一项专业性的事务，原告表示其与母亲根据被告工作人员的要求填写相关表格，完成相关事项，符合常理。涉案《遗嘱公证申请表》和手书遗嘱上立遗嘱人的签名与其余内容的字迹存在明显差异，被告工作人员应当能够识别。从原告陈述的涉案遗嘱公证的办理经过来看，原告主张被告知晓其代为填写涉案《遗嘱公证申请表》、代为书写遗嘱，具有可信度，本院予以确认。被告仅凭原告未在申请表上代笔人处签名、未在手书遗嘱上签名，主张原告隐瞒了相关事实，其并不知晓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代为填写了申请表、代为书写遗嘱，依据不足，本院不予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被告撤销了涉案遗嘱公证书，原告未能按照遗嘱继承其母亲单全英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最终系争房屋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原告向其他继承人支付了系争房屋折价款。现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涉案遗嘱公证书因违反程序规定被撤销应归咎于何方；2.对于原告未能按照遗嘱继承系争房屋而产生的损失，被告是否需要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关于原告的具体损失应如何认定。对此，本院逐一分析认定如下：第一，办理遗嘱公证是一项专业性的事务，被告作为专业公证机构，理应向申请人告知清楚具体的办理程序，在办理过程中应当审查核实相关材料是否符合要求。从涉案遗嘱公证书的办理过程来看，原告系按照被告工作人员的要求填写相关材料，被告应当知晓原告系代立遗嘱人填写了《遗嘱公证申请表》，但被告未告知原告作为利害关系人不得代为填写，并予以纠正。根据确认的事实，被告主张原告隐瞒了代为填写申请表、代为书写遗嘱的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原告代为填写相关材料，被告未能指出并纠正，亦表明被告未尽到审查核实义务。涉案遗嘱公证书因违反程序规定被撤销，系因被告的过错所导致。被告抗辩称原告隐瞒事实，对于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纳。此外，原告主张涉案遗嘱公证业务由助理公证员代为办理，公证书上署名的公证员未亲自办理相关事项亦是被告的过错表现。对此，本院认为在公证办理过程中，公证机构的工作人员跟申请人谈话、制作询问笔录，并无不妥，且该事实也并非涉案遗嘱公证书被撤销的原因，故原告该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同时原告主张被告对公证书所公证的遗嘱以打印件方式呈现，亦存在过错，依据不足，本院同样不予采纳。第二，涉案遗嘱公证书因违反程序规定被撤销，被告对此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公证机构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涉案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后，原告为继承系争房屋中被继承人的份额，向其他继承人支付了房屋折价款。若该遗嘱公证书有效，则系争房屋无需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原告亦无需向其他继承人支付房屋折价款，故原告存在相应损失。被告系专业的公证机构，立遗嘱人基于对公证机构的信赖，根据被告的要求办理遗嘱公证，在办理过程中形成的相关材料，均因不符合法定的遗嘱形式要件，未能被认定具有遗嘱效力。立遗嘱人在收到遗嘱公证书后，未再重新订立遗嘱，也并无不当。综上，被告的过错行为与原告未能按照遗嘱继承产生的损失之间具有相当性，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对于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关于原告未能按照遗嘱继承系争房屋的损失应如何认定。首先，根据遗嘱，原告可以继承被继承人在系争房屋中的份额。现系争房屋按照法定继承处理，原告需额外向其他继承人支付折价款共计860,000元。上述钱款原告原本无需支出，故应作为原告的损失。其次，关于原告在遗嘱继承纠纷案件中承担的案件受理费17,542元和执行费50元。被继承人单全英的子女因系争房屋的继承问题发生纠纷而涉讼，该诉讼系本案原告主动提起，上述费用的产生与涉案遗嘱公证书被撤销并无必然的联系，故不应认定为原告的损失。再次，关于原告支出的律师费60,000元。原告因前案遗嘱继承纠纷支出的律师费不应作为损失，理由同上不再赘述。关于本案诉讼的律师费，因本案为侵权损害赔偿纠纷，相应的赔偿项目应由法律明确规定，原告该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公证费470元，该费用系公证机构因办理公证事项向申请人收取。涉案遗嘱公证书系单全英向被告申请办理，原告并非申请人，故在本案中要求被告退还公证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作为公证机构，在办理涉案遗嘱公证书的过程中，违反程序规定，存在过错，应当赔偿原告因此产生的损失共计860,000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陆惠珍赔偿款860,000元；二、原告陆惠珍的其余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590元，由原告陆惠珍负担390元，由被告上海市东方公证处负担6,2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宋东来法官助理 朱佳敏书 记 员 王丽君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因过错给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造成损失的，由公证机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公证机构赔偿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公证员追偿。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与公证机构因赔偿发生争议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依照公证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民事赔偿的，应当以公证机构为被告，人民法院应作为侵权责任纠纷案件受理。第四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四、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