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8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卜荣，男，1970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秋芬，女，1969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上诉人（原审被告）：丁秋莲，女，1972年8月2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嘉祥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琦，山东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法春，女，1948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嘉祥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嘉祥护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因与被上诉人杨法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嘉祥县人民法院（2020）鲁0829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829民初3215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当予以撤销、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丁登存生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和行为。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提交的《证明》系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凭证是错误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法律上的“证明”和“借据”不是同一法律概念和内涵，不能对“证明”的外延作扩大解释。本案中，被上诉人一审未提交“借据”，只提交了《证明》，该《证明》不是法律规定的借据，也不具有真实性，并且证明上载明的是“用款”而非借款，落款处没有丁登存的签名和按手印，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和书写习惯，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与丁登存生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2、一审法院未査清《证明》上全部内容是否系丁登存生前所书写，便认定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是错误的。2020年10月19日，被上诉人对其提交的“证明”中的字迹与丁登存的签名是否系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调取了(2018)鲁0829民初3497号卷宗，并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2020年11月27日，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需检“丁登存”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在笔迹一般特征及细节特征符合点的数量多、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需检内容字迹因无比对样本，所属无法确定。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17年4月25号”《证明》中“丁登存”签名字迹与样本中“丁登存”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其他内容字迹是否丁登存所写无法确定。上诉人认为，该鉴定意见仅仅能证明“丁登存”三个字的签名字迹系本人所写，其他内容字迹并韭丁登存所写，况且其他内容事关用款数额、利息及书写时间，对查清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起着极其重要和关键的作用。被上诉人申请对《证明》中载明的全部内容系丁登存生前书写的笔迹进行鉴定，而鉴定意见为《证明》中除“丁登存”三个字系其本人书写外，其余字迹非丁登存本人字迹，足以说明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丁登存生前向其出具了“借据”，不能仅凭“丁登存”三个字便认定双方存在真实有效的债务关系，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上诉人申请司法鉴定时，丁登存已经去世且其生前也未留有书写资料，即使有资料也会按照农村风俗习惯在发丧出殡时一起烧掉，上诉人因客观原因不能提供资料，不需要承当任何不利后果。恰恰相反，被上诉人在丁登存生前不起诉，而在刚刚去世后起诉，其应当承担全部不利后果。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并没有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系丁登存生前书写，一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在没有证据支持的前提下，认定2017年4月25日向被上诉人出具借款证明是错误的。相反，被上诉人认为存在借贷关系的证据不足，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3、一审法院未查明是否存在已经支付12000元利息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交是否收到12000元的明细和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证据前提下认定支付12000利息的事实，是完全错误的。被申请人起诉时诉称：2017年至2018年间，丁登存偿还了原告部分利息12000元。被上诉人一审是未提交12000元利息支付的明细及交付的方式，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明该事实是否真正存在，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依据被上诉人的主张若支付利息的话，2017年4月25日借款6万元、年利息为10%，自2017年4月25日至2018年12月31日共计615天，总额应为10250元，该数额与被上诉人起诉时诉称的12000元不一致，被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利息支付的时间、方式、数额，一审法院也没有查清该事实是否真实存在，直接依据被上诉人的表述便认定利息，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认定，一审法院对该事实认定为(判决书第6页第10-11行)：“后，丁登存支付了原告2019年4月25日前的利息12000元。”被上诉人主张2017年至2018年底支付的利息是12000元，而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4月25日前的利息12000元，存在严重错误，同时被上诉人没有提交有关利息支付的证据，也未做详细表述，一审法院对该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认定借条、利息证据从何而来?又是如何查明的该事实?仅凭被上诉人起诉状和实际不一致的一句话，认定存在事实是错误的。综上，从借据凭证、利息支付方面没有查清事实，且都存疑，一审法院认定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案件事实，便认定案涉款项6万元实际交付给丁登存，是完全错误的。依据法律和事实，人民法院认定债权凭证系借贷关系存在的真实性时，出借人要求借款人主张归还借款，应当证明的事实包括两个方面：双方就借贷法律关系达成合意；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出借款项。一审法院仅依据真实性存疑的《证明》认定民间借贷合同关系成立，而未对款项实际交付事实进一步审查即作出判断，系依据不足，应当予以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依据该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查清6万元现金的交付方式、交付时间、交付地点、交付人和接受交付人的情况等多方面内容。被上诉人一审仅仅提交银行交易明细查询单(户名是否系被上诉人有待核实)，但不能证明2017年4月25日将案涉6万元现金交付丁登存的事实。被上诉人主张2017年4月25日取款6万元后以现金方式交付的借款，但是没有说明如何交付的，时间、地点、在场人员、用途等等模糊不清，更没有证据加以证明。同时，一审法院对6万元现金的交付时间、交付地点、交付人和接受交付人等交付细节没有进一步予以审查确认，系证据不足。试想一下，被上诉人1948年12月27日出生，2017年4月25日取款时已经69岁了，按照常理来推断被上诉人独自到镇上农村商业银行取款6万吗?被上诉人若交付该款，是在什么时间、地点交付的?哪些人在场?《证明》是什么时候出具的?一审法院对交付案款的细节没有审查确认，按照常理和法律规定，银行取款凭证不能必然证明实际已经交付现金的事实，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实际交付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仅凭取款凭证便直接证明将6万元现金交付给了丁登存，系证据不足，也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对丁登存遗产范围及债务责任的承担认定是错误的。依据《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认定丁登存、孙学仁在本村嘉祥县黄垓镇前进村建设院落一处，包括堂屋三间、西屋一间、过堂一个。该案涉房屋属于不动产，且没有进行不动产登记，更没有证据证明房屋所有权属丁登存。一审法院对丁登存的遗产是如何查明的?有何证据支持?事实上，丁登存没有留下任何遗产，一审法院对丁登存遗产范围的认定是错误的。丁登存没有任何遗产，且上诉人亦没有继承遗产，明确表示不认可案涉借款6万元的事实，更不会自愿偿还事实上不存在的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丁登存遗产实际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6万元及利息是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改判上诉人不承担任何偿还责任，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杨法春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法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在继承丁登存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借款60000元，并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付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丁登存与孙学仁系夫妻关系，双方婚后生育了长子丁卜荣、长女丁秋芬、次女丁秋莲。孙学仁于2016年6月10日因病死亡，丁登存于2020年7月20日因病死亡。2017年4月25日，丁登存向原告借款6万元，原告从其在山东省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取款后将借款交付给了丁登存，丁登存日向原告出具了借款证明。该证明载明“证明今有丁登存用款60000万大写陆万元，使用期1年，年利率10%；2017年4月25日，农历2017年3月29日”。后，丁登存支付了原告2019年4月25日前的利息12000元。丁登存死亡，原告及其子丁保华于2020年7月24日就上述借款到被告丁卜荣家进行交涉，形成现场音视频一份。诉讼中，由于被告否认原告提交的证据1系丁登存生前书写，法院要求其提供丁登存生前字迹资料，但被告以丁登存的所有资料丢失为由未能提供。2020年10月19日，原告申请调取法院（2018）鲁0829民初3497号原告丁登存诉被告丁治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原始卷宗，并申请对证据1中的字迹是否与该案中的丁登存签名系同一人书写进行鉴定。法院根据原告的申请调取了上述案件的原始卷宗，并以该卷宗中丁登存在庭审笔录、调解笔录、调解协议及送达回证中的签名作为字迹对比样本，依法委托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2020年11月27日，山东浩德物证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分析说明部分载明：需检“丁登存”签名字迹与样本字迹，在笔迹一般特征及细节特征符合点的数量多、质量高，其总体价值充分反映了同一人的书写习惯；需检内容字迹因无比对样本，所属无法确定。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标称日期“2017年4月25号”《证明》中“丁登存”签名字迹与样本中“丁登存”签名字迹是同一人所写；其他内容字迹是否丁登存所写无法确定。原告支出鉴定费2600元。另查明，丁登存、孙学仁婚后在本村嘉祥县黄垓镇前进村建设院落一处，包含堂屋三间、西屋一间、过堂一个。三被告均未明确表示放弃对丁登存遗产的继承。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丁登存生前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虽然丁登存已经死亡，但因其留有遗产，且三被告作为丁登存第一顺序继承人在继承开始后未明确表示放弃对丁登存遗产的继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三被告应当在所继承丁登存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丁登存生前所负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于丁登存的遗产范围、实际价值及三被告的继承份额，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且法院查明的涉案房产中包含着孙学仁的遗产份额，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原告主张被告在继承丁登存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所继承丁登存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原告杨法春借款本金60000元及自2019年4月25号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6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的标准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交纳725元、诉讼保全费680元、鉴定费2600元，由被告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在所继承丁登存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承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7年4月25日丁登存向杨法春借款6万元，有当事人陈述及丁登存2017年4月25日出具的证明、嘉祥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取款明细等证据为证，事实清楚，应当予以认定，丁登存应当偿还杨法春借款6万元。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虽然对丁登存与杨法春之间的借款持有异议，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的事实，但并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对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是否应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经查明，丁登存、孙学仁婚后在嘉祥县黄垓镇前进村建设院落一处，包含堂屋三间、西屋一间、过堂一个。二审中，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明确认可丁登存留有遗产，并且表示不放弃对丁登存遗产的继承，因此原审法院判决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在所继承丁登存遗产实际价值范围内清偿杨法春借款本金60000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综上，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丁卜荣、丁秋芬、丁秋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马 斌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