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6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湘潭市九华示范区奔驰西路**。法定代表人：文一波，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翠，女，198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湖南省长沙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长沙市美宇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高新技术开发区麓谷基地麓龙路**法定代表人：周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成柱，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健明，湖南崇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桑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长沙市美宇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宇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桑顿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模具开发合同》第一条和第四条约定，乙方（被上诉人）为甲方（上诉人）免费开模。《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明确约定：“需方采购的货物名称、规模、数量、单价等明细由《采购订单》确定。该协议中预估的合作数量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各自经过分析后做出的市场预估，并不构成上诉人对被上诉人采购数量的承诺。在该合作项目中，上诉人在产品的技术研发、技术参数确定、外观设计和市场调查等多方面产生了较多成本，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各有付出，被上诉人承诺免费开模就应当承担此笔费用。上诉人的采购量未达到预订的数量，是市场原因造成，而非上诉人的过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其自身经营的风险于法无据，故上诉人无须承担损失赔偿责任。美宇公司辩称：答辩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战略合作协议》系预约合同，上诉人未履行该预约合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赔偿答辩人为履行该合同所遭受的损失。一、所谓预约合同，是指约定将来订立一定契约的合同，对预约合同的当事人而言，需依照预约合同的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其中最主要的义务就是“必须缔约”。预约成立后，双方须以诚信原则进行磋商，除不可归责于双方的事由外，应当缔结本约，否则将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应在签订预约合同后按照合同约定向答辩人不断发出采购订单，但上诉人与答辩人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后，所采购的货物严重低于《战略合作协议》载明的预估数量，致使答辩人遭受重大损失，上诉人应予赔偿。二、预约合同与商业风险不同。答辩人与上诉人双方签订的是预约合同，而不是商业合作的前期磋商，基于预约合同这一特殊的性质，答辩人产生了充分的信赖，由此才会同意为答辩人免费开模，答辩人认为，此种情况下答辩人遭受的损失不属于商业风险，不是答辩人商业判断错误造成的，而是答辩人违约造成的。三、合同违约责任属于严格责任，即使上诉人未能履行预约合同是基于市场变化导致，但该市场变化或风险不属于法定免责事由，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违约责任。该市场风险答辩人也无从判断，答辩人无从知晓产品的市场需求。在签订《战略合作协议》时，上诉人承诺预估采购数量不低于20000套，现上诉人采购的数量严重低于《战略合作协议》预估的数量，这只能说明上诉人对产品市场需求存在判断错误，该错误应由上诉人负责，不能要求答辩人承担。美宇公司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货款30790元；2、判令被告赔偿损失176万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2017年7月25日，原告美宇公司（承托方/乙方）与被告桑顿公司（委托方/甲方）签订《模具开发合同》，被告桑顿公司委托原告美宇公司开发模具图号为EV-002-331120-01的产品，产品开发费用及结算为“乙方为甲方免费开模”，乙方在此次模具开发过程中产生的知识产权及模具所有权均归甲方所有，该模具仅用于甲方使用，未经甲方批准，乙方不得将模具及产品销售给第三方，双方还约定模具开发后产品价格为订单总数量的1套至10000套的单价为4645元、10001套至20000套的单价为4596元。2017年7月28日，原告美宇公司（供方）与被告桑顿公司（需方）签订《战略合作协议》，就双方在该协议有效期内的采购合作事项进行了约定，其中约定该协议各项条款均适用于双方合作有效期内需方及需方分公司向供方发出的《采购订单》或《采购合同》，预估EV-002-331120-01项目到2019年底数量总计达到20000套，需方采购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明细由《采购订单》确定，供方应保证给予需方货物的价格为同行内市场最优惠价格。该协议还对质量保证及期限、交（提）货日期方式及地点、验收标准及提出异议期限、付款方式及期限、包装、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2017年7月31日，原告美宇公司与广翰公司、湖南湖大三佳车辆技术装备有限公司就上述EV-002-331120-01产品签订《委托开模合同》，约定模具制作费用为1760000元。此后，广翰公司提供了相应模具，原告美宇公司支付了制模费用1760000元。2017年10月13日，原告美宇公司（供方）与被告桑顿公司（需方）签订编号为SD-DD-20171056的《采购合同》，被告桑顿公司向原告美宇公司采购了合同价款为30790元的涉及上述模具的货物。一审法院认为，一、该院在（2019）湘0302民初3099号案件中根据双方之间形成的《企业对账函》等证据已对美宇公司与被告桑顿公司双方之间累积的欠付货款问题一并进行了处理，原告美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案件中未处理该公司本案中主张的30790元货款，故对原告美宇公司要求被告桑顿公司支付30790元货款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二、《战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虽然原告美宇公司承诺为被告桑顿公司免费开模，但其作出免费开模的承诺主要是基于《战略合作协议》中载明预估的采购数量；根据《战略合作协议》的“协议的各项条款均适用于双方合作有效期内需方及需方分公司向供方发出的《采购订单》或《采购合同》，预估EV-002-331120-01项目到2019年底数量总计达到20000套”等合同内容，可认定《战略合作协议》为预约合同；被告桑顿公司后续采购的货物远低于《战略合作协议》载明预计的数量，但并非未签订《采购订单》或《采购合同》，造成此种情况主要应还是市场原因，被告桑顿公司对此并无主观恶意。根据以上分析，从诚实信用、公平原则出发，综合考虑原告美宇公司为履行《战略合作协议》对开模费用的支出、被告桑顿公司的过错程度等因素，酌情认定被告桑顿公司应赔偿原告美宇公司损失1300000元。综上所述，对原告美宇公司的诉讼请求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长沙市美宇电器有限公司损失1300000元；二、驳回原告长沙市美宇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20元，减半收取计10460元，由原告长沙市美宇电器有限公司负担2867元，被告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593元。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模具开发合同》第三条约定“所开模具使用次数不低于20000模次，模具使用20000次后，若模具无法满足甲方（桑顿公司）后续产品需求，乙方（美宇公司）无条件复制模具，相关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除此之外，原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上诉人应否对被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战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秉持诚实信用的原则来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该协议第一条载明预估EV-0020331120-01项目到2019年底数量总计达到20000套，该条款表明双方在订立该协议时就桑顿公司在合同期限内将要采购的产品数量在一定范围内达成了一致，该条款作为有效合同的内容必然对双方产生约束力。正是基于该条款的内容，美宇公司才在与桑顿公司签订的《模具开发合同》中承诺免费为其开模。《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第1款虽然载明需方采购的货物名称、规格、数量、单价等明细由《采购订单》确定，但该条款是对于具体分次采购流程的详细规定，而非对双方预期采购数量的否定，故桑顿公司关于预估数不构成合同条款，不对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力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战略合作协议》是美宇公司与桑顿公司签订《模具开发合同》的前提与基础，不能将两者割裂来看。《模具开发合同》特别提到模具使用次数不低于20000次，甚至提到若模具使用超过20000次，美宇公司无条件复制模具，费用自行承担。该条款不仅是对《战略合作协议》中采购产品预估数20000套的确认，也足以使美宇公司对桑顿公司采购产品数量将达20000套产生合理预期，从而做出重大权利让与，同意为桑顿公司免费开模。美宇公司为桑顿公司开具的专用模具费用达到1760000元，而桑顿公司仅向美宇公司采购了合同价款为30790元的涉及上述模具的货物，在此情况下如仍要美宇公司单方承担开模费用必然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的严重失衡，也违背了美宇公司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桑顿公司对美宇公司的模具费损失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桑顿公司的采购数量未达预估数并非其主观故意，同时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本院酌情认定由桑顿公司承担损失的70%，即1232000元（1760000元×70%）。关于模具的所有权等权利，由双方另行处理。综上所述，桑顿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2民初29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上诉人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长沙美宇电器有限公司损失12320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60元，由上诉人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7196元，被上诉人长沙美宇电器有限公司负担32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上诉人桑顿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1351元，被上诉人长沙美宇电器有限公司负担514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谭 伟审判员 曾波毅审判员 田 晴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王**书记员何腊冬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