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领，女，1982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志勇，四川元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秀芳，女，1969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行，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领因与被上诉人邱秀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领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改判李领支付邱秀芳8万元借款及自2018年3月3日起的利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邱秀芳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仅凭邱秀芳的单方陈述及其子陈某的取款记录，在没有任何其他证据证明邱秀芳或陈某向李领交付了10万元的情况下，认定2013年国庆期间邱秀芳向李领出借了10万元，缺乏事实依据。本案借条出具的真实情况是李领提出向邱秀芳借款30万元，邱秀芳称只有20万元，但要扣下2万元利息，因此先通过银行转款18万元，余下10万元稍后再付，然而邱秀芳并未实际交付余下借款。2.邱秀芳在一审中自认李领通过其父亲李某还款10万元，此后却又违背诚信原则要求李领归还此款，一审判决支持其请求明显不当。综上，李领仅借到邱秀芳18万元，已偿还本金10万元，尚欠本金8万元。 邱秀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1.关于第一笔借款10万元，不仅有邱秀芳的陈述及该笔10万元的取款记录，还有证人陈某的证言及陈某与吴某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亦与借条载明金额相互印证。因此一审认定该10万元实际出借并无不当。2.李领在一审、二审中均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并指使其前夫吴某作伪证，依法应当对李领和吴某予以罚款、拘留。3.关于李某向陈某转款10万元，因一审中李领始终不承认该款项为还款，并主张系李某邱秀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领与陈某之间的其他关系，因此该笔款项应当由李某另行主张。 向邱秀芳偿还借款300000元；2.李领向邱秀芳支付逾期还款期间的资金占用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3月3日起至全部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李领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邱秀芳、陈彬系夫妻关系，陈某系邱秀芳、陈彬之子。陈彬于2013年10月1日向陈某转款100000元，陈某在2013年10月5日至2013年10月9日期间，将该款项取出。邱秀芳自述该款项由陈某将现金给了李领。邱秀芳在2016年2月11日向陈某转账290000元、2016年3月1日转款130000元、2016年3月2日转款10000元，2016年3月3日，陈某向李领转款180000元。邱秀芳另提交《借条》一张，载明：“今借春秀姐人民币30万（大写叁拾万元整），于两年归还。借款人：李领。日期为2016年3月3日。”邱秀芳自述该《借条》系在之前的100000元尚未归还的情况下，为了再借180000元，李领主动提出给邱秀芳计算20000元的利息，并出具金额为300000元的借条。陈某在一审中出庭作证陈述2016年3月3日其向李领转款180000元，系邱秀芳委托其转款，就该笔180000元陈某本人与李领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李领与陈某曾订立《合伙合同书》，约定合伙共同经营“自由面”，合伙人陈某以股份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0000元，出资于2017年3月25日以前交齐。陈某于2017年3月24日通过妻子王洁向李领转款100000元。2020年3月20日，邱秀芳与李领通话，通话过程中李领多次称呼邱秀芳为“春秀姐”。李领于2020年5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笔迹鉴定申请，要求对《借条》上载明的李领本人签字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借条》上的“李领”署名字迹与李领签名样本字迹是同一人笔迹。邱秀芳自认李领通过其父亲李某于2017年1月9日向其偿还了100000元借款本金。 一审法院查明以上事实，有邱秀芳、李领的当庭陈述及《借条》《司法鉴定意见书》、邮政银行账户明细、中国建设银行电子回单、户口簿、证人证言、通话录音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邱秀芳、李领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关于《借条》的真实性问题。李领在一审庭审中先是陈述《借条》非本人书写且申请鉴定，经鉴定，《借条》上李领的签字系李领本人书写。此后，李领又变更主张，称《借条》系交给陈某的空白委托书变造而来。一审法院认为，李领对于《借条》上落款是否本人书写前后存在矛盾陈述。且从《借条》形式来看，系横向书写于Ａ4纸的左半侧。即使存在李领签字的空白委托书，从一般理解，交给政府机关的委托书也不可能横向落款于纸张的左半部分。故对李领的该项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借条》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关于《借条》是否系向邱秀芳出具。李领主张，《借条》上载明为“借春秀姐……”，与邱秀芳名字不符。一审法院认为，在邱秀芳与李领的通话录音中，明确多次听出李领称呼邱秀芳为“春秀姐”。李领在一审庭审中否认该称呼，明显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对李领该项抗辩亦不予采纳。关于邱秀芳向李领是否出借款项的问题。首先，针对通过邱秀芳之子陈某转账的180000元，陈某出庭向法庭明确该款项系受邱秀芳之托转款，不对该款项主张任何权利。李领抗辩称该款系陈某与其合伙支付款项，并提交《合伙合同书》。然陈某提交证据显示，《合伙合同书》上载明款项系由其妻子王洁向李领支付，支付时间与《合伙合同书》上要求时间一致。李领所说收取陈某180000元系基于该《合伙合同书》明显与事实不符。对于李领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陈某向李领支付的该180000元可认定为邱秀芳向李领的出借款项。其次，2016年3月3日，在已有出借180000元事实的情况下，邱秀芳陈述《借条》系对前期本金100000元加利息20000元再加上当日出借本金180000元共计300000元的打总，该陈述更具有合理性。李领在本案中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形，该情形亦作为一审法院综合评判案件事实和判决结果的考量因素。故对于邱秀芳陈述曾于2013年通过陈某以现金方式向李领出借1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邱秀芳主张该100000元的利息20000元计入后期本金，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且与《借条》载明出借金额相吻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最后，关于李领父亲李某支付给陈某的100000元是否构成还款。因李领否认该款项为还款，并主张系李某与陈某的其他关系，而李某经一审法院要求未出庭作证。现邱秀芳基于李领否认该款项为李某代其还款，要求李领偿还该笔借款，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综上，邱秀芳、李领之间成立了民间借贷关系，邱秀芳向李领出借300000元，李领于2016年3月3日出具借条承诺两年归还，故李领应在2018年3月2日前归还借款。现借款已届满清偿期，对邱秀芳要求李领偿还借款本金300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邱秀芳要求李领按年利率6%支付逾期还款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自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领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邱秀芳支付自2018年3月3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对邱秀芳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邱秀芳要求李领支付保全保险费的请求，该费用并非诉讼必然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邱秀芳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邱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66元、保全费1647元，由李领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领为证明其通过父亲李某归还本案借款10万元的事实，申请证人李某到庭作证；为证明其未收到2013年10万元现金的事实，申请证人吴某到庭。经质证，邱秀芳称，对李某的证言三性均不予认可，其陈述与李领在一审中的多次陈述相反，证明李领在一审中否认借款事实，是故意虚假陈述，且李某的证言并非二审新证据，一审法官在第一次庭审即通知李某到庭作证，但其未以任何方式出庭作证；吴某系李领前夫，与李领具有利害关系，并且其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其陈述与在先同陈某的通话时的陈述前后矛盾，本案中证言系虚假陈述。本院认为，李某的证言结合其转款凭证及一审中邱秀芳的陈述，能够证明李某代李领向邱秀芳归还10万元的事实，本院对此予以采信。吴某的证言因与其在和陈某的通话中的陈述相矛盾，且其并未对在先的相反陈述作出合理解释，亦未提交证据推翻其在先陈述，结合其系李领前夫的特殊身份，根据禁止反言原则，本院对吴某在本案中的证言不予采信，对其在与陈某通话中的陈述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2017年1月9日，案外人李某代李领向陈某转款100000元，系归还案涉借款。 又查明，2020年11月2日，邱秀芳之子陈某与李领前夫吴某部分通话内容如下：“陈：就是13年我们给二嬢借了那10万块钱喃，当时卡和密码都是给到二嬢的，但是后来我想起每次取钱的时候都是你给我打的电话，所以说我现在想问下，当时是啥子情况呢？吴：当时你们二嬢就是说，就是你们那边的亲戚，她就慢慢想办法给你们还。” 再查明，本案一审于2020年4月9日立案受理。 本院查明以上事实，有证人证言及留存于一审卷宗的转款凭证、视听资料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实际出借本金金额；2.案涉借款尚欠本金金额。现逐一评析如下： 关于本案实际出借本金金额。邱秀芳主张案涉借条系由2013年10月李领用陈某银行卡取现10万元加上2016年转款18万元及李领自行承诺的2万元构成，李领则称其出具该借条是拟向邱秀芳借款30万元，然而邱秀芳仅实际出借18万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邱秀芳的主张有该笔10万元的取款记录、证人陈某的证言及陈某与吴某通话录音等证据予以佐证，而李领的主张既不符合常理，也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作证。若李领出具借条后未实际收到借款，应要求邱秀芳及时退还借条或者主张邱秀芳及时履行，而李领仅听对方说会销毁而不加核实，与常理不符。其次，李领在本案一审及二审审理过程中多次前后陈述不一。第一，李领否认借条系本人出具，然而鉴定结果显示确系李领本人签名；第二，李领称借款内容系对方在空白文件上自行添加，二审中又称所有借条均系李领本人书写；第三，李领否认其父李某代其还款，二审中又主张该笔款项系李某代其还款。一审法院将李领不诚信的行为作为评判案件事实和判决结果的考量因素并无不当。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在案陈述，本院对邱秀芳主张2013年通过陈某以现金方式出借10万元给李领的主张予以采信。故，对李领上诉主张实际出借本金为18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尚欠本金金额。虽然李领在一审过程中对李某还款10万元的款项性质多次作出不实陈述，但结合一审中邱秀芳的自认以及二审中李某到庭的证言，能够认定该笔款项系对本案的还款。据此，本院对该笔款项在案涉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本案尚欠借款本金20万元。 综上所述，李领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二审中出现新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2273号民事判决； 二、李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邱秀芳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3月3日起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邱秀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266元、保全费16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均由李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莫 雪 审 判 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李 莉 书 记 员  谢章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