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30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西园222号楼16层B-16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057002295943。 法定代表人：史红华，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史红华，男，196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文峰，河北瑞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军，山东胜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营恒拓排放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广饶县大王镇政府驻地（信义集团院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23MA3D80CF77。 法定代表人：延晓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建青，山东广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北京亚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王辛庄镇校园路8号楼8-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7MA00201T1E。 法定代表人：史红华，董事长。 上诉人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因与被上诉人东营恒拓排放控制系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拓公司）、原审被告北京亚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工程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恒拓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恒拓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存在程序错误。1.一审判决遗漏了关于鉴定费的承担,其属于程序严重错误。《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鉴定费等由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第五十三条规定：“案件审结后，人民法院应当将诉讼费用的详细清单和当事人应当负担的数额书面通知当事人，同时在判决书、裁定书或者调解书中写明当事人各方应当负担的数额。”根据上述规定，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一部分，由申请鉴定方预交，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决定由哪方当事人承担。2.一审判决无故扩大审理范围，将不属于案件审理范围的《首钢长钢公司焦化厂焦炉烟气脱硝工程材料买卖合同》纳入事实认定和判决依据，违反了不告不理及一案一审的民事诉讼原则。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直接否定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结论，并认定涉案催化剂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关于亚太股份公司实际付款金额及实际欠款金额的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判令亚太股份公司向恒拓公司支付剩余货款错误。两份催化剂采购合同签署之后，亚太股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恒拓公司支付了相应货款，恒拓公司亦向亚太股份公司提供了相应催化剂，亚太股份公司不存在拖欠货款的情形。四、史红华不应就亚太股份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承诺函》中多处明确，承诺方为亚太工程公司，史红华系作为亚太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并非史红华个人同意承担连带责任。 恒拓公司辩称，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1.鉴定费不属于诉讼费，鉴定事项由亚太股份公司提起。而亚太股份公司没有提供关于鉴定费数额的证据。2.一审判决不存在扩大审理范围问题。恒拓公司与亚太股份公司先后签订三份合同，恒拓公司按合同约定供货。亚太股份公司及亚太工程公司在支付货款时，未注明是哪一份合同的付款，无法确定三份合同各自付款情况。且长治钢铁合同不属于专属管辖范围，更不专属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二、质量鉴定报告记载内容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不予采信正确。除鉴定机构现场勘验及鉴定人出庭，恒拓公司与鉴定机构没有任何接触。三、恒拓公司主张亚太股份公司欠付的货款金额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四、史红华、亚太工程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亚太工程公司答辩称同意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上诉意见。 恒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太股份公司支付其货款6982790元；2.判令亚太工程公司、史红华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亚太股份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其与恒拓公司于2017年3月签署的编号为58-1(2017-62)FB-009号《脱硝催化剂购货合同》及2017年10月签署的编号为GF-QJ2CHJ171024号《迁焦1-4号炉脱硝催化剂采购合同》和《迁焦1-4号炉脱硝催化剂补充协议》；2.判令恒拓公司返还其支付的货款19522960元；3.判令恒拓公司自行拆卸运《脱硝催化剂购货合同》、《迁焦1-4号炉脱硝催化剂采购合同》项下其已实际交付的全部脱硝催化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因亚太股份公司与案外人(即业主方)西山焦化公司签订《唐山首钢京唐西山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一期焦炉烟气脱硫脱硝EPC工程》(以下简称京唐一期工程)、与迁安中化公司签订《迁安中化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5、6号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以下简称迁安5、6号炉工程)，恒拓公司与亚太股份公司于2017年3月份签订《脱硝催化剂购货合同》一份、针对上述工程的《脱硝催化剂技术协议》各一份，约定由恒拓公司为亚太股份公司承揽的上述工程提供低温脱硝催化剂，规格型号见技术协议，单价2.80万元/立方米，其中京唐一期工程用量614.40立方米，总价款17203200元，迁安5、6号炉工程用量151.62立方米，总价款4245360元，以上价款总计21448560元，该价款包含增值税、运费等各种税费，不因市场因素而变化，以实际到货量为准。合同签订后预付200万元，提货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45%(含上述200万元)即提货前再支付7651852元，恒拓公司分批交货，每批发货前亚太股份公司到恒拓公司进行发货验货，恒拓公司提供出厂合格证、设备检验报告正本等资料，亚太股份公司于全部货物运到现场三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20%即4289712元作为到货款，通过性能验收及168小时验收合格后亚太股份公司支付合同总价的25%即5362140元作为验收款，2018年1月1日前支付完毕，全部货物无质量问题，余款10%作为质保金，2019年1月1日前支付完毕。亚太股份公司股东对本合同应付款项担保，担保函作为合同的一部分另外签署。恒拓公司提供的全部货物均应采用现行国家(或专业出口产品包装)标准的保护措施进行包装，使包装适宜于防潮、防雨等，如因包装不善致使产品损坏或性能下降由恒拓公司承担责任。质量保证期为上述两个工程整体通过竣工验收合格并由总发包方颁发竣工验收合格证书之日起24个月，恒拓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货物经正确安装、正常运转和保养在使用寿命期限内应具有满意的性能。在质保期内如货物出现质量问题，亚太股份公司有权以书面形式通知恒拓公司，提出索赔。如所供货物经修理或更换并经重复性试验后仍不能保证性能指标，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货退款，卖方还应支付其合同签约价10%的违约金，如不足以弥补买方损失，买方可继续追偿。若买方延期付款，每年应支付卖方延期部分1%的违约金，累计最高不超过延期部分的5%。该合同还对其它问题进行了约定。技术协议对催化剂的各项参数、检验等进行了约定，特别是京唐一期工程约定的催化剂单元尺寸(长宽高，单位mm)分别为150x150x1170。 2017年3月13日，史红华向恒拓公司出具担保函一份，载明其作为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对上述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亚太股份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收到迁安5、6号炉工程所涉催化剂151.62立方米，于同年8月18日收到京唐一期工程所涉催化剂614.40立方米，收货证明载明货物完好。 2017年10月，恒拓公司与亚太股份公司就迁安1-4号炉工程签订《脱硝催化剂采购合同》及《技术协议》（以下简称迁安1-4号炉工程）各一份，约定亚太股份公司向恒拓公司购买低温脱硝催化剂，其中1、2号炉用量105立方米，3、4号炉用量114立方米，规格型号见技术协议，单价均为2.95万元/立方米，1、2号炉用货价款3097500元，3、4号炉用货价款3363000元，总价款6460500元。2017年11月24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将3、4号炉用货数量更改为97.60立方米，单价3.2万元/立方米，总价款3123200元，由此该工程所用货物的总价款变更为6220700元。合同签订后预付总价款的30%，提货前支付总价款的30%，通过性能验收及168小时验收合格后支付总价款的30%，余款10%作为质保金(该质保金622070元在本案中未主张)。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对本合同应付款项担保，担保函作为合同的一部分另外签署。恒拓公司提供的全部货物均应采用现行国家(或专业出口产品包装)标准的保护措施进行包装，使包装适宜于防潮、防雨等，如因包装不善致使产品损坏或性能下降由恒拓公司承担责任。质量保证期为该合同约定货到两个月后起36个月，恒拓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货物经正确安装、正常运转和保养在使用寿命期限内应具有满意的性能。在质保期内如所供货物经修理或更换并经重复性试验后仍不能保证性能指标，买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退货退款，卖方还应支付其合同签约价10%的违约金，如不足以弥补买方损失，买方可继续追偿。若买方延期付款，每年应支付卖方延期部分1%的违约金，累计最高不超过延期部分的5%。该合同还对其它问题进行了约定。技术协议对催化剂的各项参数、检验等进行了约定。 2018年3月21日，亚太工程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载明亚太股份公司与恒拓公司及案外人东营信拓汽车消声器有限公司存在多年合作关系，签订多份买卖合同，其自愿为亚太股份公司所有合同项下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本承诺函出具之前亚太工程公司支付的款项可视为代亚太股份公司支付，亚太工程公司在该承诺函单位名称处加盖了公章，史红华在该承诺函下方的承诺人处签名。 亚太股份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收到上述合同及补充协议所涉全部催化剂共计202.60立方米，收货证明载明货物完好。 2018年5月6日，恒拓公司与亚太股份公司就首钢长治公司焦化厂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签订《催化剂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协议书》（以下简称首钢长治工程）各一份，约定亚太股份公司向恒拓公司购买催化剂187立方米，焦炭盒196个，总价款5958560元。合同签订一周内预付总价款的30%，到货后支付总价款的30%，通过168小时验收后支付总价款的30%，余款10%作为质保金。 亚太股份公司于2018年10月30日收到该合同所涉全部催化剂，收货证明载明货物完好。 案涉催化剂双方均未保存样本。 2018年10月26日，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甲方)、南京东大能源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乙方)、恒拓公司、亚太股份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乙方于2018年4月13日与亚太股份公司签订首钢长治公司焦化厂焦炉烟气脱硫脱硝工程材料买卖合同，后亚太股份公司与恒拓公司签订催化剂买卖合同，因亚太股份公司拖欠恒拓公司货款，由乙方代亚太股份公司向恒拓公司付款240万元，恒拓公司在收款后两日内将合同项下剩余货物送至指定地点，亚太股份公司与恒拓公司另行签订房产抵押合同，作为亚太股份公司剩余货款的担保，若房产不能成功抵押，亚太股份公司须在本协议签订60日内再无条件支付货款195万元，若亚太股份公司不能按期支付，乙方在本协议签订120天内愿意无条件代亚太股份公司支付160万元给恒拓公司，恒拓公司与甲方均同意若乙方不能在规定时间内支付上述160万元，甲方在本协议签订后120天内愿意代乙方支付160万元给恒拓公司，该协议还对四方之间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乙方代付的240万元已于协议签订之日支付。 经双方于2018年1月23日对账，亚太股份公司确认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其已付款600万元，尚欠恒拓公司货款15448560元，迁安1-4号炉工程其已付款250万元，上述两份合同涉及的工程其共欠恒拓公司货款16046060元。 案件审理过程中，亚太股份公司申请对恒拓公司提供的脱硝催化剂的各项性能指标是否符合双方催化剂购货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指标进行司法鉴定，对案涉脱硝催化剂的实际使用条件是否符合双方购货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范围进行司法鉴定，对案涉脱硝催化剂的脱硝指标不达标的成因进行鉴定。 该质量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为：1.检材1轴向抗压强度偏低，非硬化端磨损强度及硬化端磨损强度偏高，不符合标准约定指标的要求；检材1几何比表面积及开孔率偏低，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指标的要求；检材2未硬化端磨损强度及硬化端磨损强度偏高，轴向抗压强度偏低，不符合标准约定指标的要求；检材2脱硝效率偏低、S02/S03转化率偏高，几何表面积及开孔率偏低，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指标的要求。2.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相关技术协议，案涉催化剂使用寿命不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使用寿命期限的要求，案涉5、6号脱硝催化剂、唐山首钢一期脱硝催化剂在最低连续运行温度指标上达不到技术协议约定的最低连续运行温度1900C的要求。3.由于现场条件限制及委托人无法提供案涉催化剂厂家针对合同中焦炉烟气脱硝的相关技术设计及检测资料，根据检材1、检材2存在磨损率(未硬化)、磨损率(硬化端)、轴向抗压强度等指标达不到标准约定的相关指标的要求，以上参数不达标是案涉催化剂无法保证在运行期间达到技术协议约定使用寿命的原因之一。河北省生态环境信息中心保存的唐山首钢京唐西山焦化有限责任公司、迁安中化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废气排放连续监测小时平均值年报表显示，迁安中化煤化工有限责任公司的1至6号焦炉烟筒在2017年1月至2020年7月期间内均能达标排放，唐山首钢京唐西山焦化有限责任公司的ABCD烟筒在2019年4月至2020年7月期间内均能达标排放。 经网上查询工商登记信息，史红华为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恒拓公司与亚太股份公司签订的案涉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迁安1-4号炉工程脱硝催化剂购货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均为有效合同，恒拓公司提供脱硝催化剂后，亚太股份公司亦应支付其相应的价款。亚太工程公司的出具的承诺函明确表示其对亚太股份公司欠付恒拓公司的货款承担连带责任，恒拓公司接受且无异议，该保证合同成立，亚太工程公司应对亚太股份公司欠付恒拓公司的所有货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亚太股份公司与恒拓公司在购货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对应付款项提供担保，史红华作为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除针对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所欠货款单独出具担保函外，还在亚太工程公司针对所有欠款出具的承诺函下方以承诺人的身份签名，在该承诺函已由亚太工程公司盖章的前提下，其在承诺人处签名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其亦应对亚太股份公司欠恒拓公司的所有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亚太股份公司就案涉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迁安1-4号炉工程实际欠恒拓公司的货款数额是多少。2.根据现有证据能否认定恒拓公司提供的脱硝催化剂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约定。3.恒拓公司要求亚太股份公司支付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东营信拓汽车消声器有限公司与恒拓公司系各自独立的法人单位，亚太股份公司无证据证实其支付给恒拓公司的款项中包含支付给东营信拓汽车消声器有限公司的货款600万元，故对其关于实际付款金额少于恒拓公司自认的已收款金额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本案诉讼过程中，亚太股份公司关于其实际支付案涉工程款项数额的陈述前后矛盾，亚太股份公司与恒拓公司除案涉催化剂采购合同外，还签订有包括首钢长治工程等多份催化剂采购合同，另外其还同东营信拓汽车消声器有限公司签订有多份催化剂采购合同，其在付款时大多未注明系针对哪一份合同的付款，其统计的付款情况与恒拓公司统计的付款情况不一致，恒拓公司用亚太股份公司应付款金额减去已付款金额(除去注明针对其他专门合同的付款)后得出案涉工程的未付款金额，且该金额低于亚太股份公司认为的未付款数额，对该数额予以确认，除迁安1-4号炉工程10%的质保金外，亚太股份公司实际欠恒拓公司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迁安1-4号炉工程货款共计6982790元。 关于争议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恒拓公司提供的脱硝催化剂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约定，理由如下：首先，通过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亚太股份公司于2017年6月22日收到迁安5、6号炉工程所涉催化剂，于同年8月18日收到京唐一期工程所涉催化剂，于2018年6月15日收到迁安1-4号炉工程所涉催化剂，收货证明均载明货物完好，说明恒拓公司提供的催化剂在外观、规格、数量方面无任何瑕疵。按照业主方陈述，迁安1-4号工程炉使用过程中按照约定工况开始时可以达标，迁安5、6号炉工程自2017年8月开始试运行，2018年10月份发现脱硝效率下降，京唐一期工程2017年8月30日开始运行，2019年6、7月份脱硝指标开始达不到85%。在上述期间内，亚太股份公司除于2018年10月份开始就迁安5、6号炉工程脱硝指标不合格问题向恒拓公司进行了反馈外，对其他案涉工程是否存在问题未进行过任何反馈，说明其他工程运行至今未出现问题，即使业主方在鉴定过程中陈述的京唐一期工程存在的问题真实，出现问题时该工程亦已达标运行两年。亚太股份公司对迁安5、6号炉工程发现的问题进行反馈时该工程已达标运行一年有余，且反馈时史红华亦不认为案涉催化剂存在质量问题，如果恒拓公司提供的催化剂存在问题，该工程在运行之初即不可能达标。其次，华碧检测公司在鉴定报告第22页第二段中描述，工艺技术、操作方式、原材料等都会对烟气的组成造成影响，在对焦炉烟气进行脱硫脱硝处理的过程中，需要根据焦炉烟气的特点设计相应的工艺参数和方案，若简单的根据提供的烟气指标进行设计无法保证案涉催化剂达到合同、技术协议约定指标的要求。此处的指标应当是排放效果指标，该描述与亚太股份公司申请鉴定时考虑的因素一致，因为案涉脱硝工程涉及业主方(西山焦化公司、迁安中化公司)、承包方亚太股份公司及供货方恒拓公司，亚太股份公司负责案涉工程的具体设计施工，对业主方负总则，恒拓公司提供的催化剂仅是案涉工程中的一个环节，恒拓公司仅能按照亚太股份公司提供的技术协议生产催化剂，在恒拓公司对业主方的工艺技术、操作方式、原材料均无法控制的前提下，即使其所供催化剂合格，亦有可能出现案涉工程脱硝指标不合格的情况，故亚太股份公司在申请对恒拓公司提供的脱硝催化剂的各项性能指标是否符合双方催化剂购货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技术指标进行司法鉴定的同时，还申请对案涉脱硝催化剂的实际使用条件是否符合双方购货合同、技术协议约定的范围及对案涉脱硝催化剂的脱硝指标不达标的成因进行鉴定，即亚太股份公司亦认为导致案涉工程脱硝指标不合格的原因既可能是催化剂本身的原因，也可能是催化剂的实际使用条件不符合协议约定的条件导致。西安热工院在鉴定前明确表示，在双方不能提供催化剂样品的前提下，其只能对现有旧催化剂样品进行检测并判断当前样品是否符合技术指标，即其不能判断恒拓公司当时提供的催化剂是否符合双方合同及技术协议的要求，其仅能对检测期间的各项条件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范围进行判断，不能对催化剂投运以来的全部时间段的使用条件是否符合技术协议约定的范围进行判断，不能对脱硝催化剂的脱硝指标不达标的确切成因作出判断。华碧检测公司在鉴定之前亦要求双方提供案涉脱硝系统的设计图纸、催化剂检测报告、调试运行记录、催化剂样品、催化剂相关运行验收记录、业主方对于案涉催化剂使用情况说明等材料，但双方均未能提供上述材料，恒拓公司除对未保留催化剂样品承担一定的责任外，其余材料未能提供的责任均应由亚太股份公司承担，因为催化剂检测报告恒拓公司已随货送达，其余材料或由亚太股份公司掌握，或应由其协调业主方提供。通过对上述材料的要求可以看出，华碧检测公司与西安热工院对案涉鉴定事项的判断一致。华碧检测公司在缺少上述材料的前提下虽然作出了鉴定报告，但该鉴定报告仅针对所采用的旧催化剂样品作出了鉴定结论，并未对亚太股份公司申请的对案涉脱硝催化剂的实际使用条件是否符合双方购货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的范围、对案涉脱硝催化剂的脱硝指标不达标的成因作出鉴定结论，在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恒拓公司保证“所提供的货物经正确安装、正常运转和保养在使用寿命期限内应具有满意的性能”的前提下，上述结论未能做出不能排除在安装、使用、保养环节导致该部分催化剂受损的可能性，且华碧检测公司针对旧催化剂样品作出的鉴定结论还存在如下问题：1.对迁安5、6号炉工程所取检材1而言，按照亚太股份公司提交的《迁安焦化项目SCR催化剂样品检测报告》记载可知，该样品端头被类似焦油的物质覆盖，有孔堵塞现象，样品微观比表面积低，有硫胺中毒现象，该检材如确为恒拓公司所供，亦为已经损坏且被替换下来放置于仓库中已一年有余的催化剂，不通过鉴定亦可推知该部分催化剂极有可能不符合质量要求，双方合同对催化剂的包装特别是防水、防潮有严格约定，在未能确认该催化剂被焦油覆盖、堵塞、硫胺中毒的原因且未充分考虑未经防潮包装放置达一年之久是否会对其抗压强度等指标造成影响之前，该鉴定结论自然不能反应该部分催化剂的原有真实性能，不能证明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在使用之初即不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但即使在此等情况下，通过鉴定结论仍可看出该催化剂大部分指标仍然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2.对京唐一期工程所取检材2而言，技术协议明确约定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单元尺寸(长宽高，单位mm)为150x150x1170，亚太股份公司收货后亦从未对恒拓公司所供产品的规格提出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对该工程所用催化剂进行过更换，但鉴定所用检材长度却为1300mm，该检材明显与技术协议约定的催化剂规格不一致，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检材与恒拓公司有关，鉴定机构依据该检材所作出的鉴定结论自然不能得出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不符合约定的结论。综上所述，在恒拓公司提供的脱硝催化剂质量、亚太股份公司的设计工艺及业主方提供的实际运行环境对涉案工程的脱硝指标均有影响且实际运行环境亦能影响脱硝催化剂的使用寿命、脱硝指标的前提下，本院根据该鉴定结论不能作出恒拓公司提供的脱硝催化剂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约定的判断。第三，即使亚太股份公司陈述属实，对案涉工程的部分催化剂进行了更换，被更换的催化剂只是被损坏的很少一部分，且现有证据不能证实该损坏系由于催化剂本身原因所致，恒拓公司所供大部分催化剂仍在案涉工程中使用且均能达标排放，进一步证实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合格。 关于争议焦点3，案涉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分预付款、提货款、到货款、验收款、质保金五个阶段，且约定全部货物无质量问题，余款10%作为质保金，2019年1月1日前支付完毕，案涉迁安1-4号炉工程双方约定的付款方式分预付款、提货款、验收款、质保金四个阶段，案涉催化剂恒拓公司已全部交付，案涉工程均已通过168小时实验，迁安1-4号炉工程的质保金恒拓公司并未在本案中主张，故只要案涉催化剂通过了性能验收，亚太股份公司支付恒拓公司所诉货款的条件即已成就。虽然双方合同中约定了以通过性能验收和168小时实验作为支付验收款的条件，但性能验收和168小时实验系业主方针对整个脱硝工程的验收，并无单独针对案涉催化剂的性能验收，河北省生态环境信息中心提供的数据显示案涉工程均能达标排放，即使亚太股份公司曾对案涉迁安5、6号炉工程脱硝指标不合格问题进行过反馈，但反馈时该工程亦已达标运行一年有余，亚太股份公司未提交业主方向其主张权利的任何证据且现有证据不能证实恒拓公司提供的催化剂不符合双方技术协议的约定，故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已通过性能验收，亚太股份公司向恒拓公司支付所诉货款的条件已经成就，该部分货款其至今未付，已构成违约，亚太工程公司、史红华作为上述货款的连带责任保证人，未履行担保责任，其行为亦已构成违约，故对恒拓公司要求亚太股份公司支付货款及要求亚太工程公司、史红华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亚太股份公司关于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质量不合格、其付款条件未成就及史红华关于其系作为亚太工程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承诺函上签名的抗辩主张，不予采纳。亚太股份公司在支付恒拓公司上述货款后，如有证据证实案涉催化剂在后续使用期间内存在不符合双方合同和技术协议约定的情形，仍可向恒拓公司主张权利，恒拓公司仍应对其所供催化剂在质量保证期内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责任。亚太股份公司提起反诉后，未按指定的期间缴纳反诉费用，按其撤回反诉处理。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东营恒拓排放控制系统有限公司货款6982790元；二、北京亚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史红华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60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向本院提交下列证据： 证据一、2018年10月16号，北京首钢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向亚太工程公司提出的索赔通知（复印件）（原件存于北京首钢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拟证明：迁焦5、6号焦炉脱硫脱硝系统催化剂验收无法满足环保指标达标排放。 证据二、2019年1月25号，北京首钢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向亚太股份公司发出详细的索赔通知（复印件），要求亚太股份公司支付1071330元。拟证明：迁焦5、6号焦炉脱硫脱硝系统催化剂质量不合格。 证据三、2019年10月8号，亚太股份公司致函恒拓公司（扫描件）。拟证明：针对迁焦京唐西山焦化一期工程催化剂脱硝效率只有57%，请求将催化剂进行更换。 证据四、2019年12月26号亚太股份公司致函恒拓公司（扫描件）。拟证明：针对迁焦1-4号脱硝效率下降到56%和63%，要求立即给出更换催化剂的方案。 证据五、亚太股份公司致函东营信拓汽车消声器有限公司（恒拓公司）（扫描件）。拟证明：针对合同编号为GF-SMCHJ180910项下的付款已经全额支付，要求上述两公司退款。 恒拓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二、三、四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从该证据记载时间来看不属于新证据的范围；对证据五的真实性有异议，该证据为复印件，且与本案恒拓公司没有关联，对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的主张不予认可。亚太工程公司质证称同意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意见。 本院认为，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提交的证据一、二、三、四均为复印件，恒拓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庭审后，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虽提交了由北京首钢国际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工程项目经理十七部对证据一、二重新加盖印章的证据，但只有印章，没有相关人员签名，不符合证据形式要件，亦不能证实证据一、二的真实性，因此，本院对证据一、二、三、四不予采纳。证据五为复印件，恒拓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该证据和本案无关联性，本院对证据五不予采纳。 恒拓公司、亚太工程公司二审期间未提交证据。 二审庭审中，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与恒拓公司一致确认涉案三份买卖合同亚太股份公司已付款金额为24922960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本案一审判决是否存在程序错误。鉴定费是否属于诉讼费的范围，一审将首钢长治工程纳入审理范围，是否违反不告不理原则。2.恒拓公司所提供的催化剂是否存在质量问题。3.亚太股份公司是否尚欠恒拓公司货款6982790元。4.史红华是否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三）证人、鉴定人、翻译人员、理算人员在人民法院指定日期出庭发生的交通费、住宿费、生活费和误工补贴。《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二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因鉴定、公告、勘验、翻译、评估、拍卖、变卖、仓储、保管、运输、船舶监管等发生的依法应当由当事人负担的费用，人民法院根据谁主张、谁负担的原则，决定由当事人直接支付给有关机构或者单位，人民法院不得代收代付。因此鉴定费系由鉴定机构直接向申请鉴定的一方收取的费用，不属于人民法院收取的诉讼费用。因亚太股份公司一审未提交相关鉴定费单据,一审法院未就鉴定费由谁承担作出判决不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将首钢长治工程纳入审理范围，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恒拓公司在起诉状中称其与亚太股份公司签订多份脱硝催化剂买卖合同，庭审中恒拓公司将首钢长治工程作为证据向法庭进行了举证，同时明确对该合同项下的欠款数额160万元不在本案中主张，且因亚太工程公司、亚太股份公司通过银行承兑或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货款，未注明是哪一份合同的付款，无法确定三份合同各自付款情况，只能从总应付款金额中减去已付款金额的方式来确定涉案欠款数额。一审判决对该160万元没有作出认定，因此一审判决并不违反不告不理原则。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恒拓公司所提供的催化剂存在质量问题。首先，亚太股份公司虽于2018年10月份开始就迁安5、6号炉工程脱硝指标不合格问题向恒拓公司进行了反馈，但从2018年11月份亚太股份公司董事长史红华与恒拓公司总经理延晓峰的通话录音来看，史红华亦不认为是催化剂的问题造成5、6号炉工程脱硝指标不合格；其次，在对焦炉烟气进行脱硫脱硝处理的过程中，工艺技术、操作方式、原材料等都会对烟气的组成造成影响，涉案催化剂只是其中一个环节，不能仅从脱硝指标不合格就判定系催化剂的问题造成；再次，华碧检测公司的鉴定意见由于存在以下问题不应被采纳。1、使用旧催化剂进行鉴定。该鉴定只能判断当前样品是否符合技术指标，不能当然得出该技术指标即为新催化剂的技术指标，换言之，该项鉴定不能得出涉案催化剂是否曾存在不正确使用、存放等情形，该情形的存在对催化剂的性能是否造成改变，改变量多少等。2、(1)华碧检测公司提取的检材1系从迁安中化煤化工厂有限责任公司仓库中提取，样品端头被类似焦油的物质覆盖，有孔堵塞现象，样品微观比表面积低，有硫胺中毒现象，不能确定系5、6号脱硝炉更换下来，不能确定系恒拓公司提供产品，不能确定该催化剂被焦油覆盖、堵塞、硫胺中毒、未经防潮包装放置是否会对其指标造成的影响。而双方合同对催化剂的包装特别是防水、防潮有严格约定。(2)华碧检测公司提取的检材2系从唐山首钢京唐西山焦化有限责任公司仓库提取，该检材的长度为1300mm，而京唐一期工程及《脱硝催化剂技术协议》技术协议明确约定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单元尺寸(长宽高，单位mm)为150x150x1170，该检材明显与技术协议约定的催化剂规格不一致，亚太股份公司收货后从未对恒拓公司所供产品的规格提出异议，亦未提交证据证实曾对该工程所用催化剂尺寸进行过变更，因此，不能确定该检材系恒拓公司提供产品。上述问题在未能确认之前，该鉴定意见显然不能证明恒拓公司所供催化剂不符合技术协议的约定。 关于焦点3，本院认为亚太股份公司尚欠恒拓公司货款6482790元。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的合同价款21448560元，合同约定2019年1月1日前支付全部合同价款，恒拓公司主张全额付款符合合同约定；迁安1-4号炉工程的合同变更后合同价款6220700元，本案中恒拓公司主张90%即5598630元，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一审陈述该合同已通过168小时验收，已达到合同约定的支付合同总价款90%的条件，恒拓公司主张付款金额符合合同约定；首钢长治工程的合同价款5958560元，协议书约定由南京东大能源工程设计院有限公司及首钢长治钢铁有限公司担保的160万元未在本案中主张（另案主张），恒拓公司在本案中主张4358560元，该主张亦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以上三份合同共计应付款金额31405750元，亚太股份公司已支付24922960元，未支付货款为6482790元。 关于焦点4，本院认为，史红华应对涉案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首先，亚太股份公司与恒拓公司在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迁安1-4号炉工程购货合同中明确约定由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对应付款项提供担保，史红华为亚太股份公司的股东；其次，史红华针对京唐一期工程、迁安5、6号炉工程所欠货款单独出具担保函；再次，在亚太工程公司针对所有欠款出具的承诺函下方，史红华以承诺人的身份签名，在该承诺函已由亚太工程公司盖章的情况下，史红华在承诺人处签名的行为系个人承担担保责任的意思表示。综上所述，史红华应对亚太股份公司涉案欠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综上，本院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亚太股份公司欠付货款数额为6982790元，经二审查明欠付货款数额为6482790元，一审认定欠付货款数额错误，应予纠正。上诉人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关于欠付货款数额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亚太股份公司、史红华的其他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19）鲁0523民初1743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东营恒拓排放控制系统有限公司货款6482790元； 三、原审被告北京亚太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史红华对上述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四、驳回被上诉人东营恒拓排放控制系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上诉人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0680元，由上诉人北京亚太环保股份有限公司、史红华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