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2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道山路**。法定代表人：张正绵，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连元福，男，该院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伟臻，男，该院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敏，男，1984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春兰，女，1985年2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敬欣，福建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因与被上诉人张瑞敏、陈春兰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2民初12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瑞敏、陈春兰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瑞敏、陈春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违反法定程序。一、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医疗行为符合诊疗常规，不存在过错。患者系妊娠期糖尿病、隐性胎盘早剥，阴道检查后产程进展快速，胎心下降至胎儿分娩仅17分钟，发病急，症状重，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已根据患者病情，按照医学诊疗常规采取积极医疗措施予以及时处理，尽到了临床应尽的注意义务。二、在新生儿科治疗中，患者的病情有所好转，但因张瑞敏、陈春兰放弃治疗，将患者带出医院才导致患者死亡，患者的最终损害后果应为新生儿科的出院诊断，并非“死亡”。三、新生儿“死亡”结果的发生与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诊疗行为无因果关系。新生儿出生后由新生儿科医师在场进行及时的新生儿的复苏，评分明显改善，迁入新生儿科进一步治疗。张瑞敏、陈春兰自行放弃对新生儿的治疗，要求办理出院手续，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新生儿科医师告知其病情危重，若放弃治疗可能出现病情反复，出现昏迷、抽搐、呼吸衰竭、心力衰竭、休克，甚至心跳、呼吸骤停及死亡，再次强烈建议家属住院抢救治疗，但劝阻无效，遂予办理自动出院手续。出院后第二日，张瑞敏、陈春兰将新生儿送医，但因病情严重，新生儿于4月1日死亡。因此，在新生儿科不到1天的治疗后，患儿的病情即有所好转，虽仍处于危重，但在现有医疗技术条件下并非不可医治，但因张瑞敏、陈春兰坚决放弃治疗，导致患儿经抢救仍告不治。即使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存在一定的不足，但该不足与患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且本案可被追责的损害后果应该是患儿出生后的“新生儿缺血缺氧性脑病（重度）；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窒息（重度）”等病患，并非“死亡”。四、一审判决对于责任比例和赔偿金额的认定存在错误。1.如前所述，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不存在任何的过错，一审认为其应承担25%的赔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2.患者在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就诊支出的医疗费系其治疗自身疾病产生的，依法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其实际的医疗费支出仅为除医保之外的自付部分。3.患者的死亡后果并非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过错所致，故张瑞敏、陈春兰主张的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无需承担任何赔付责任。另，一审判决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和被抚养人生活费等相关损失，证据不足。张瑞敏、陈春兰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应予驳回。一、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认为其不存在过错，其诊疗行为与新生儿的死亡无因果关系没有任何依据。一审诉讼过程中，通过法院摇号选取有资质的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其过错与新生儿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机构通过听证听取双方意见，最终做出鉴定结论，鉴定程序合法。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在一审诉讼期间也未申请重新鉴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二、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第一、二、三点上诉理由已经在鉴定机构组织的听证会中陈述过，鉴定机构通过病例及双方陈述，作出鉴定意见认定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在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过错参与度为15%-25%，已经偏向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现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又以同样的理由上诉，且在一审期间也无任何证据证明鉴定结论错误，其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依据，一审认定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承担25%的责任有事实依据。三、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在孕产妇分娩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因其过错必定致使孕产妇及新生儿在分娩过程中造成损害，一审已经按过错责任比例25%计算医疗费，并无错误。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作为侵权人不能因受害人享受的保险利益减轻责任，故不论张瑞敏、陈春兰是否有享受医保，也不能减轻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赔偿责任。四、张瑞敏、陈春兰主张的各项损失都有依据及证据支持，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张瑞敏、陈春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赔偿张瑞敏、陈春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971242.92元。一审辩论终结前，张瑞敏、陈春兰变更诉讼请求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赔偿张瑞敏、陈春兰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鉴定费、丧葬费等损失共计360395.08元（983580.32元×25%+100000元+14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春兰因停经37周、发现血糖高2+月、下腹紧缩感半天，于2019年3月29日入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待产。3月30日，在分娩过程中，因出现反复胎心下降，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告知陈春兰及家属，不排除胎儿窘迫可能。陈春兰及其家属要求继续阴道试产的情况下，于3月30日22：24以LOA位娩出一男婴，重3315g，后羊水Ⅲ度混浊。婴儿娩出后，因出生无呼吸5分钟、呼吸不规则18分钟，于3月30日23：30转入新生儿科治疗，并告知患儿家属病情危重，在新生儿科救护。诊断为：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窒息（重度）、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代谢性酸中毒、高乳酸血症、凝血功能异常、高血糖症、室管膜下囊肿、糖尿病母亲婴儿、低钙血症。因家属要求放弃治疗，并要求自动出院，张瑞敏办理签字出院。出院医嘱：建议家属继续住院抢救治疗。陈春兰之子出院后于2019年4月1日死亡。陈春兰、张瑞敏主张在上述医案中，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存在严重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据此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陈春兰、张瑞敏于2020年1月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书”，请求对以下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在对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其与新生儿出生后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根据陈春兰、张瑞敏的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16日传唤陈春兰、张瑞敏、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到庭进行鉴定听证，并制作了“质证笔录”。2020年1月20日，一审法院依法委托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陈春兰、张瑞敏的申请事项进行司法鉴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接受一审法院委托后，于2020年8月26日做出了天泽司法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0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为孕妇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存在检查不够充分、病历书写不够规范、沟通不够充分，未及时结束分娩等不足，与陈春兰之子的死亡存在一定因果关系，考虑本例为隐形胎盘早剥，患方为主动要求放弃治疗后胎儿死亡，且胎儿未经尸体解剖，其死因不明确，考虑与医院出院诊断所载“新生儿缺氧缺血性脑病（重度）；新生儿肺炎；呼吸衰竭；新生儿窒息（重度）；新生儿缺血缺氧性心肌损害；代谢性酸中毒；高乳酸血症；凝血功能异常；高血糖症；室管膜下囊肿；糖尿病母亲婴儿；低钙血症”等有关，建议因果关系为轻微至次要责任，参与度为15%-25%。鉴定意见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为孕妇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建议因果关系为轻微至次要责任，参与度为15%-25%。该鉴定意见书经庭审质证，陈春兰、张瑞敏对鉴定意见书的三性没有异议。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对鉴定意见书有异议，认为其医疗行为符合常规不存在过错。本案经开庭审理，庭审中陈春兰、张瑞敏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赔偿各项损失共计360395.08元（983580.32元×25%+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鉴定费14500元），其中：医疗费13431.7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50元/天×5天），营养费10000元，护理费2311.6元（84374元/年÷365天/年×5天×2人），交通费3000元，死亡赔偿金912400元（45620元/年×20年），丧葬费42187元（84374元/年÷12个月×6个月）。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认为其不存在过错，请求驳回陈春兰、张瑞敏的诉讼请求。陈春兰、张瑞敏系城镇户口，二人系夫妻关系，于2009年2月6日登记结婚。根据福建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字，福建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5620元/年，2019年福建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设区市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年平均工资为84374元/年。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在于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行为与陈春兰之子死亡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对此，一审法院委托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对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对孕妇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若存在过错，与新生儿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为孕妇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建议因果关系为轻微至次要责任，参与度为15%-25%。鉴于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有资质的机构按照合法程序所出具的鉴定书，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未有证据足以推翻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从对鉴定机构的权威性及鉴定程序考虑，一审法院采纳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认定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为孕妇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过错因素是导致陈春兰之子死亡后果的次要因素，酌定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陈春兰、张瑞敏按福建省2019年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主张各项损失，予以准许。金额认定如下：1.医疗费：陈春兰在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住院4天共花费医疗费8102.03元，陈春兰之子在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住院1天共花费医疗费5329.42元，医疗费共计13431.45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250元；3.营养费：酌定250元；4.护理费：2311.6元（84374元/年÷365天/年×5天×2人）；5.交通费：因陈春兰、张瑞敏未提交交通费票据，但按常理处理鉴定及丧葬事宜必定发生交通费，酌定1000元；6.死亡赔偿金：陈春兰之子生前未登记户籍，其父母陈春兰、张瑞敏为城镇户口，依据我国现行户籍登记制度，子女户籍可随父亲也可随母亲，故对陈春兰、张瑞敏要求按福州市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予以准许：45620元/年×20年=912400元；7.丧葬费：按照福建省2019年度城镇非私营单位分设区市在岗职工（含劳务派遣工）月平均工资六个月总额计算为42187元（84374元/年÷2）。上述各项合计971830元，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25%即242957.5元。因陈春兰之子死亡，陈春兰、张瑞敏受到精神伤害，结合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诊疗过错与陈春兰之子死亡之间关联程度，酌定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至于陈春兰、张瑞敏主张鉴定费14500元，应按责任比例分担，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25%为3625元，陈春兰、张瑞敏负担75%为10875元。当事人的诉辩主张与上述计算标准不一致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陈春兰、张瑞敏医疗等费用共计271582.5元；二、驳回陈春兰、张瑞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706元，由张瑞敏、陈春兰负担5029.5元（张瑞敏、陈春兰已预交13512元），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1676.5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对于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在对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医疗过错，若存在医疗过错，其与陈春兰之子出生后死亡结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委托福建天泽司法鉴定所作出了鉴定意见，该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且鉴定程序合法，作出的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根据该鉴定意见，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为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错，该过错与陈春兰之子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建议过错参与度为15%-25%，一审根据该鉴定意见酌定福建省妇幼保健院承担2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其为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新生儿的死亡与其诊疗行为不存在因果关系，但没有提交足以推翻上述鉴定结论的证据，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的医疗费损失符合法律规定，福建省妇幼保健院上诉主张患者在其处就诊支出的医疗费是其治疗自身疾病的医疗费，应由患者自行承担，且应扣除医保费用，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如前所述，福建省妇幼保健院在对陈春兰分娩诊疗过程中的过错与陈春兰之子的死亡具有一定因果关系，一审根据其过错程度判令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赔偿交通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等损失，并无错误。一审根据我国现行户籍登记制度及张瑞敏、陈春兰的户籍情况，按城镇标准计算陈春兰之子的死亡赔偿金，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福建省妇幼保健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374元，由福建省妇幼保健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马 青审 判 员 陈碧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卢里灿书 记 员 黄晓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