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18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申请执行人）：江西省金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高新开发区赛维大道。法定代表人：肖水龙，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国，江西商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案外人）：新余市渝水区城区建设投资开发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仙来办。法定代表人：刘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红星，江西大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被执行人）：江西佳沃新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下村工业基地。法定代表人：王霞，该公司总经理。诉讼代表人：江西佳沃新能源有限公司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娟，江西姚建（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江西省金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锂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新余市渝水区城区建设投资开发公司（以下简称城投公司）、江西佳沃新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沃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作出的（2020）赣民终9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依法询问当事人，现已审查终结。金锂公司申请再审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赣民终9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维持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赣05民初84号民事判决，即准许执行司法拍卖款5801927元中的4001842.27元归属给金锂公司所有；3.判令被申请人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二审对“锈蚀程度可作为电池电芯品相分类”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二审主要依据是江西平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赣平安评报字[2019]第X0304号《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委估江西佳沃新能源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以下简称资产评估报告书）中的《存货评估明细表》，但该明细表并没有对所列电池电芯作出ABCD的品相区分。二审与此相关联的错误包括：（1）不尊重锂电池行业规制的专业性，根据锂电池制造行业通行的区分标准，厂家在生产同一批电池的时候是根据电池的放电、测试性能分为ABCD四类，并不是按外观锈蚀程度作品类区分；（2）对司法拍卖品属城投公司的认定，亦属缺乏证据证明；（3）与一、二审均查明的B品50万支、C品14万支、D品6万支，共计70万支非A品的基本事实矛盾；（4）将审理焦点由案外人是否有“足以排除执行”的证据，转移到数字演算推测；（5）将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佳沃公司管理人的自制表格作为定案依据；（6）未查明先后四次处理的3074606支电池电芯是A品，还是B、C、D品；（7）对佳沃公司抵押给城投公司的电池电芯数量的认定，与《存货—产成品移交明细表》内容冲突；（8）对前述“D品6万支”只字未提，“D品6万支”不翼而飞。2.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二审对“锈蚀程度可作为电池电芯品相分类”的错误认定,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江西平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9日对此出具了《关于备注栏内容的说明》，内容为：“我司于2019年3月21日所出具的《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委估江西佳沃新能源有限公司资产评估报告书》中之《存货评估明细表》备注栏载明的第2项：‘存在锈蚀现象’和第3页（项）：‘锈蚀严重’，仅是对评估对象在存货现场实地查勘时就部分电池电芯外观状况作出的如实说明，与电池电芯品相分类无关，不能因此据以界定电池电芯第1项为A品、第2项为B品、第3项为C品，锈蚀现象与评估对象的存放条件、包装、维护保管等因素有关。另外，产权持有方也未对评估对象全部标注等级。”3.二审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六项。（1）二审认为“金锂公司主张准予继续执行亦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金锂公司主张城投公司的抵押物A品电池电芯不可能在18#成品仓库”“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关于“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2）忽略城投公司作为案外人的举证责任，重视利害关系人佳沃公司的答辩证据，倒置申请执行人金锂公司举证责任。城投公司提交意见称，二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金锂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其再审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金锂公司的再审申请。1.金锂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关于备注栏内容的说明》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1）评估时的B、C品电池电芯的质量状态，并不能代表抵押时的电池电芯的质量状态。（2）虽然平安评估公司未明确为A、B、C品，但其参考的市场价格，就是当时市场A、B、C品的价格，也就是说A、B、C品最终体现在市场价格上。（3）一、二审均认定有A、B、C品之分，品相只是分类依据之一。二审通过对大量事实及证据的陈述、分析，来论证和说明电池A、B、C品的区分以及678301支A品电池属于城投公司的抵押物。（4）锈蚀现象虽不是电池电芯分类的唯一标准，但也是重要标准之一。二审只是把锈蚀程度作为标准之一，并非是唯一标准。（5）该《说明》本质是证人证言，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依法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况且《说明》的内容本身与《评估报告书》存在矛盾。2.二审认定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金锂公司认为二审存在的8点错误系断章取义。（1）金锂公司描述的行业惯行标准与客观事实不相符，金锂公司所提ABCD品的分类标准不是唯一标准，品相即外观应当也是标准之一。（2）二审认定的数据均有其它书证和数据来互相印证，金锂公司对相关数据的理解与认识错误、偏激。（3）关于佳沃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只是对查封的200万支电池电芯作了一个质量评估，不能作为依据。该批电池电芯已全部拍卖成交，并不存在金锂公司所说的D品电池“不翼而飞”。（4）佳沃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客观，但数据具有盖然性，二审通过相关证据综合认定城投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及优先受偿范围，并无不当。3.二审适用法律正确。佳沃公司管理人提供的证据具有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合法性，城投公司用相关证据完成了举证责任，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中，案外人承担更多的举证责任，但并不意味着案件执行申请人没有举证义务。在城投公司已举证可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况下，金锂公司应当就不能排除强制执行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佳沃公司管理人提交意见称，金锂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与本案所要查明的事实不存在逻辑上的联系，无法证明案涉电池电芯在抵押物范围之外；作为佳沃公司的诉讼代表人，其提交相关证据是履行管理人职责，目的是为了查清本案事实，并不存在任何身份或者程序问题；电池电芯的品质区分是在处置变现时做的，佳沃公司在办理抵押登记时将全部电池电芯都抵押出去，未对品质进行区分，电池电芯的品质因存放条件、存放时间等原因会发生变化，金锂公司所称《存货-产成品移交明细表》内容冲突并不成立。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申请再审的焦点问题在于二审判决认定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部分属于城投公司抵押范围是否正确，结合金锂公司所提申请再审理由及提供证据情况和城投公司、佳沃公司管理人提交的意见，评判如下：（一）关于二审将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分为A品与非A品问题金锂公司提出，二审对“锈蚀程度可作为电池电芯品相分类”这一基本事实的认定缺乏证据证明。为此，金锂公司提交了新证据，即江西平安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于2021年1月9日出具的《关于备注栏内容的说明》，主要证明目的为：资产评估报告书中《存货评估明细表》记载的“锈蚀严重”与电池电芯品相分类无关，不能据以区分A、B、C品。城投公司提出，金锂公司提供的新证据与资产评估报告书的评估价格等内容存在矛盾，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佳沃公司管理人称，佳沃公司生产和储存的电池电芯最初并无品质区分，均视为A品，但电池电芯的品质因存放条件、存放时间等原因会发生变化，处置变现时会对品质进行区分。经查，二审判决另查明部分记载，依据锈蚀现象的严重程度等综合因素对品质的影响，可以确定拍卖成交的2019430支电池电芯（32650型号）中属于第一档次的A品数量为1978301支，而非A品为41129支。二审判决裁判理由部分认为，一审已查明，从质量状况看，佳沃公司的电池电芯有A品、B品、C品划分，具体根据电池的容量、电压、内阻、外观等质量状况区分，其中A品以下实际上即次品，相应的价值也有所区别。根据现有的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来分析，司法查封并拍卖成交的2019430支电池电芯中确实存在着非A品的情形。其具体理由有四点：一是根据佳沃公司2018年9月20日向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佳沃公司自认对于查封的电池电芯有A品和非A品之分；二是资产评估报告书对司法查封并拍卖的电池电芯及原材料的质量、数量、产品特性、规格型号、保存腐蚀程度等作出客观的居中评判和如实记载，并在此基础上计算出评估价值，《存货评估明细表》虽然没有明确列明“A品、B品、C品”，但根据锈蚀现象的严重程度，被查封的电池电芯分为三个档次；三是根据佳沃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存货-产成品移交明细表》，管理人也认可交接的电池电芯存在A品与非A品的区分；四是根据查明的事实，佳沃公司抵押给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管理委员会和城投公司的A品电池电芯共13000044支，而佳沃公司自2018年9月以来已处置的电池电芯与移交给管理人的电池电芯共计13016461支，两个数量之间存在差额，即确实有非A品存在。由此可见，锈蚀程度是资产评估报告书作出价格评估的参考因素之一，评估价格是二审对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分类的参考因素之一。二审将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分为A品与非A品，系基于一审已查明的事实并通过对多种证据综合评判作出的认定，其在事实表述上，也是将锈蚀现象严重程度作为影响电池电芯品质的综合因素之一，将品质和价格作为区分A品和非A品的主要依据，并未简单地按照是否“锈蚀”及“锈蚀”程度区分A、B、C品。金锂公司所提二审以锈蚀程度作为电池电芯品相分类标准证据不足的理由，与二审判决记载的内容不符，不能成立。本院还注意到，根据再审审查询问时双方都认可的“锂电池电芯如何区分A品、B品、C品”说明材料，同一批生产的电池根据放电测试性能分为ABCD四类，在电池外观上有区分。但也存在以质量区分品类的情况，即A品电芯是完全按照订单的标准制作出来的，参数达标的产品；B品电芯包括生产中不良率造成的容量或者尺寸不完全达标的产品，以及A品在仓库存放3-6个月没有出货变为B品，B品的价格要比A品便宜一些；B品电芯在仓库放置8个月以上仍没出货就是C品电芯，C品电芯安全性较差，性能大大下降。由此可见，在以质量区分品类的情形下，不同品类的电池电芯最终会对应不同的价格。本案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符合这种情况，二审法院根据品质、价格等因素作出A品与非A品的区分，并无不当。金锂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关于备注栏内容的说明》，与二审判决采取的电池电芯分类标准之间并无实质矛盾，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二）关于二审认定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中A品部分属于城投公司抵押范围问题金锂公司主张，案涉拍卖成交的2019430支电池电芯中，除了130万支电池电芯属于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管理委员会抵押物之外，其余719430支均不属于城投公司的抵押范围。城投公司主张，上述719430支电池电芯均属于其抵押范围，对二审判决相关认定不申请再审，但持保留意见。佳沃公司管理人称，将11500044支电池电芯抵押给城投公司时未作品类区分，均作为A品抵押。经查，二审判决认为，根据在案证据情况，佳沃公司与城投公司之间的抵押担保关系成立并生效，应当认定佳沃公司已经将《抵押物清单》中记载的电池电芯、原辅料、机器设备等作为抵押物品，抵押给城投公司。同时认为，拍卖成交的2019430支电池电芯中，除130万支A品属于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管理委员会的抵押物之外，还有A品678301支属于城投公司的抵押范围，其余的非A品为41129支，因与城投公司在《动产抵押登记书》及《抵押物清单》中注明的抵押物“质量与状况：A品”明显不符，不属于城投公司的抵押范围。本院还注意到，佳沃公司在2018年9月之前已停产，2018年9月至2019年12月处置、移交电池电芯总共13016461支，其中，抵押给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管理委员会的A品电池电芯和抵押给城投公司并登记为A品的电池电芯共13000044支。据此，从数据记载上能够认定为非A品的只有16417支。但另一方面，佳沃公司在电池电芯的保管过程中，确有数量统计不准确的问题。虽然佳沃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向新余市渝水区新兴工业产业园管理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记载，司法查封200万支电池中A品130万支、B品50万支、C品14万支、D品6万支，但该内容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品类上，与该批电池电芯查封拍卖的实际情况均不吻合；佳沃公司管理人亦明确表示该说明内容不准确，故该说明不能作为非A品电池电芯计数依据。虽然佳沃公司2019年12月24日《存货—产成品移交明细表》中记载，移交的电池电芯中包括B、C品1631318支，但不能排除该批B、C品电池电芯系A品因储存时间过长变化所致，故该明细表亦不能作为非A品电池电芯计数依据。二审根据案涉已拍卖电池电芯品质、价格等实际情况，认定其中非A品有41129支，并根据城投公司在《动产抵押登记书》及《抵押物清单》中抵押物电池电芯“质量与状况：A品”的明确记载，认定41129支非A品不属于城投公司的抵押范围，已依法保护了金锂公司的权益。（三）关于举证责任分配和法律适用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该司法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由此可见，在民事诉讼中，原则上“谁主张，谁举证”；在执行异议之诉中，案外人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但申请执行人就其反驳对方的主张亦需承担举证责任。二审认为，金锂公司对其主张的城投公司的抵押物A品电池电芯不可能在18＃成品仓库而是有可能存放于厂外租用仓库的抗辩理由应当负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本院还注意到，二审系通过对案涉《最高额抵押合同》《动产抵押登记书》《抵押物清单》资产评估报告书（含所附《存货评估明细表》）以及一审法院对相关证人所作询问笔录等一系列证据的综合评判，认为依法采信的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最终确认案涉已拍卖2019430支电池电芯中有678301支A品属于城投公司的抵押范围、城投公司对于相应拍卖价款4001842.27元基于抵押权享有优先受偿并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亦无不当。金锂公司所提二审违反执行异议之诉举证规则、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不能成立。此外，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金锂公司作为原案申请执行人提起诉讼，城投公司作为原案案外人主张明确。金锂公司在本院依法询问时所提原案执行部门超出城投公司诉求采取执行措施的问题，依法不属于本案再审审查范围。综上，金锂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江西省金锂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黄 鹏审判员 李延忱审判员 郁 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向 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