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3民终11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另案被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住所地沂南县大庄镇驻地（壶井一道东侧）。 法定代表人：林其锋，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山东阳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另案原告）：邵康，男，1988年9月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临沂市罗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勇，山东鼎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邵康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4092号、4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三德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明、被上诉人邵康委托诉讼代理人庄晓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德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停产后工资及基本生活费差额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的被上诉人工作年限过长，导致经济补偿金过高。关于工作年限，一审要求上诉人提供入职登记表等证据予以证明，因上诉人公司人员较多（四千余名工人），且因为劳动者的入职登记表并非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劳动合同成立或者劳动关系确立的必备的材料，实际生活中存在很多不签入职登记表而劳动者直接上岗工作的情况，且上诉人在仲裁庭审及一审庭审的过程中已经明确，因上诉人的公司经营地变动，很多材料在搬迁时丢失。因此，该要求不合理，不符合实际。上诉人已提供被上诉人本人签订（并按捺手印）的劳动合同，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入职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的入职年限应以劳动合同为准。被上诉人提供的身份证复印件、企业查询信息、银行发放工资清单等证据，仅能证实其实际工资收入，不能证实其入职上诉人公司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对其入职时间，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计算被上诉人具体补偿金年限，应以双方合同签订时间为起算点。二、上诉人2018年9月30日停产，应国家产能政策的要求暂时停产，不是关闭或者解散，单位也是暂时放假，放假期间为职工发放生活补贴并缴纳社会保险，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少部分职工，不愿意与企业同舟共济、共渡难关，急于谋求新的工作岗位，就不应再向上诉人提出无理要求。原审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即对该解除劳动关系确认书不予认定，从而判决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违背法律规定。三、原审计算经济补偿金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三款、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山东省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若干问题的意见（鲁高法2010184号）第二十八条，上述法律规定确定了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适用老人老办法、新人新办法。本案中，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工作系在2008年之后，因此，解除劳动合同后经济补偿金的计算方法应当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三款规定：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企业大规模停产本身经济能力就急剧下降，现2018年9月30日因被政府责令暂时停产，被迫放假，至今不能复工。如果依旧按照停产之前12个月平均工资计算经济补偿金，那么2008年实行的《劳动合同法》中第九十七条规定便失去了意义。四、关于2018年、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被上诉人邵康于2020年1月1日向罗庄仲裁委提请仲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对于被上诉人主张2018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因此，2018年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应当支持。对于2019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被上诉人邵康2019年10月18日放假，劳动合同解除前已经有十多天的假期未向上诉人提供劳动，原审法院判决2019年4天的带薪年休假工资，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应当支持。 邵康辩称，被上诉人在仲裁及一审阶段均提供了上诉人的内部档案（罗庄厂区政审人员名单表），该档案详细记载了职工姓名、工段、岗位、入职时间、年龄及家庭住址。上诉人不认可该份档案中入职时间的真实性，但又同时拒绝向仲裁庭及法院提交职工花名册、考勤表、工资发放表来证实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上诉人称其档案于搬迁厂区时丢失不合常理，也无证据证实，依据最高院司法解释，上诉人以材料丢失为由拒不提供职工档案信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供了罗庄法院作出的已经生效的（2019）鲁1311民初87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已经查明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系空白合同，劳动合同的起止时间系上诉人收回合同后单方填写，被上诉人并不知情。被上诉人提供的工资银行流水远早于劳动合同的签订时间，证明在签订劳动合同前上诉人已经给被上诉人发放工资多年，因此上诉人主张以劳动合同载明的起始时间作为被上诉人入职时间不能成立。二、上诉人因环保问题被责令停产整顿，陆续给被上诉人放假，自2019年7月份起，停止给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自11月份起，停发基本生活费，被上诉人依法有权请求解除劳动合同并要求支付经济补偿。三、上诉人停工放假后，每月向被上诉人发放基本生活费，最后一次发放时间为2019年10月15日。本案中经济补偿金的月平均工资应当按照被上诉人放假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计算。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邵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2.请求三德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72260.40元；3.请求三德公司支付2018年及2019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5537.20元；4.请求三德公司支付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2650元及基本生活费3460元。 三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驳回邵康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工资差额和基本生活费差额的诉求；2.诉讼费由邵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邵康于2010年6月16日到三德公司制氧车间担任设备段长。2016年12月份，三德公司搬迁至沂南县大庄镇，邵康留守罗庄厂区工作。2017年11月1日，双方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期限自2017年11月1日起至2019年11月1日止。2019年10月18日，三德公司通知邵康放假，并发放了该月工作期间的工资2175元，之后未再发放工资.2019年11月1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未再续签。邵康离职前12月平均工资为3762.92元。2020年1月17日，邵康提起申诉。2020年6月10日，临沂市罗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临罗劳人仲裁字[2020]第187号裁决书，裁决确认邵康与三德公司之间劳动关系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三德公司支付邵康经济补偿36816.49元、2018年、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3563.60元。邵康与三德公司不服该裁决，均诉至原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邵康与三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或者终止的时间以及三德公司是否应支付邵康经济补偿、未休年休假工资、公司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及基本生活费差额。 一、关于劳动关系问题。2017年11月1日邵康与三德公司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邵康虽对合同内容有异议，但未能提供相应证据证实，邵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该劳动合同明确载明合同期限至2019年11月1日止，合同到期后，邵康与三德公司均未主张续签劳动合同，邵康亦未继续提供劳动，三德公司也未发放劳动报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合同终止：（一）劳动合同期满的；”的规定，邵康与三德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应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故邵康要求确认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1月1日起解除的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二、关于经济补偿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三德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与邵康的劳动合同时，应依法向邵康支付经济补偿。三德公司虽提供了劳动合同主张邵康入职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但该劳动合同只能证实双方在该段时间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在邵康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0年6月16日的情况下，三德公司未能提供公司的职工花名册、考勤表、工资发放表等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诉讼后果，结合邵康提交的其他证据及庭审调查情况，本院依法予以认定邵康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6月16日。邵康主张经济补偿72260.40元的主张，结合邵康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本院依法予以支持35747.74元。 三、关于未休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三德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邵康已享受2018年和2019年带薪年休假，故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以下简称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第三条“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已满10年不满20年的，年休假10天；已满20年的，年休假15天。国家法定休假日、休息日不计入年休假的假期”和第五条第二、三款“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三德公司应支付邵康该两年的带薪年休假工资。邵康主张2018年度的带薪年休假工资1730元，结合邵康的工作年限和工资数额，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邵康主张的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因双方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故根据《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第一、二款“用人单位与职工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当年度未安排职工休满应休年休假的，应当按照职工当年已工作时间折算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但折算后不足1整天的部分不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前款规定的折算方法为：（当年度在本单位已过日历天数=365天）x职工本人全年应当享受的年休假天数-当年度已安排年休假天数”的规定，邵康在该年应享受的年休假天数为4天，带薪年休假工资为1384元。 四、关于公司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及基本生活费问题。根据《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企业停工、停产、歇业，企业未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停工、停产、歇业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企业应当视同劳动者提供正常劳动并支付该工资支付周期的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企业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按照双方新约定的标准支付工资，但不得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企业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劳动者没有到其他单位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70%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三德公司于2019年10月18日停产放假，应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支付邵康正常劳动期间的工资，但三德公司在该月仅支付了邵康工资2175元，故三德公司仍需支付邵康2019年10月18日至2019年11月1日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期间的工资差额1875元。之后因双方劳动合同终止，故邵康要求三德公司支付2019年11月和12月期间的生活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五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山东省企业工资支付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另案被告）邵康与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于2019年11月1日终止；二、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另案被告）邵康经济补偿35747.74元；三、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另案被告）邵康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730元和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384元；四、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另案被告）邵康停产后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工资差额1875元；五、驳回原告（另案被告）邵康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两案案件受理费各10元，各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另案被告）邵康和被告（另案原告）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邵康入职时间的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以其提交的劳动合同主张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本院认为该劳动合同仅能证实双方在该段时间内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在无职工花名册、工资发放表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被上诉人主张其入职时间为2010年6月16日，并提交了三德公司罗庄厂区政审人员名单表（该名单载明邵康入职时间为2010年6月16日）的情形下，原审认定被上诉人的入职时间为2010年6月16日并据此计算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主张其职工档案在厂区搬迁时丢失，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经济补偿金计算标准的认定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19年11月1日劳动合同期满后，未再续签劳动合同，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存在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被上诉人不同意续订的情形，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之规定，上诉人应依法向被上诉人支付经济补偿金。上诉人停产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系邵康提供正常劳动情况下的实际工资，上诉人停产以后为被上诉人发放的系基本生活费而并非工资，原审依据上诉人停产前的12个月的平均工资作为计付经济补偿金的标准并无不当。 关于2018年、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问题。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诉求2018年带薪休假工资已过仲裁时效，但其一审未提出仲裁时效抗辩，二审提出本院不予审理。对于2019年带薪年休假工资，上诉人已于2019年10月18日通知被上诉人放假，双方于2019年11月1日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期间放假天数已超过应休带薪年休假天数，且原审已判令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放假期间的工资差额1875元，故上诉人2019年度的带薪年休假权益已经得到保障。原审判令上诉人支付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主张不支付2019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4092号、406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五、六项及诉讼费负担； 二、变更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20）鲁1311民初4092号、406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三德特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祖全建2018年度带薪年休假工资173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两案件受理费各10元，均由上诉人临沂三德特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金 宏 审判员 徐天威 审判员 杨海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侯俊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