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721民初1639号原告：汤品德，男，1961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祖明，湖南中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安全乡董家垱居委会。法定代表人：胡宏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杰，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虎，男，安乡县安全乡司法所推荐诉讼代理人。原告汤品德与被告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湖公司）渔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汤品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祖明、被告北湖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宏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红杰、范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汤品德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北湖公司退还其承包费、保证金及赔偿利息损失共计76849.16元（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6月26日）；2、判令北湖公司赔偿其他损失910000元（以评估结果为准）；3、北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后原告将第1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83457元，并增加主张后续利息损失按照月息8‰计算至承包费、保证金全部退还之日止，将第2项诉讼请求金额变更为674200元（评估净值642200元+汤品德另行主张淤泥建坝费用30000元）。事实和理由：汤品德与原为安乡县安全乡水产养殖总场于2002年1月7日签订《粗养鱼池承包合同》，约定汤品德承包其鱼池，承包期限22年，自2002年1月7日至2024年1月8日止，承包费为19500元。汤品德于2001年11月20日、12月28日分别交纳承包费6000元、13500元，另交纳了1500元的保证金。2016年12月26日，汤品德与北湖公司签订《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鱼池养殖水面承包合同书》，对原承包合同条款予以认可，并将承包期限延至2037年12月31日，延包期间的承包费为55500元。当日，汤品德交纳延包期间承包费55500元，后北湖公司返还汤品德建设费用5000元，汤品德实际交纳延包期间承包费50500元。2020年6月4日，北湖公司向安乡县人民法院起诉称，依据安政发（2014）5号、安水（2020）8号文件精神，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可能，请求解除双方鱼池租赁经营合同，并于2020年10月31日前返还鱼池。2020年7月20日，法院判决支持了北湖公司的诉讼请求。汤品德认为，双方签订的鱼池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北湖公司解除合同的行为违反了合同约定以及相关法律规定，给其造成了巨额经济损失，依法应当由北湖公司予以赔偿。北湖公司辩称，同意汤品德主张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对第二项诉讼请求，案涉合同因国家政策调整而由法院依据情势变更原则判令解除，合同双方对合同解除均无过错，故汤品德因合同解除而遭受的损失，应当依据公平原则，由双方合理分摊，且补偿仅限于在履行合同中合理的、必要的、合法的范围内的补偿。关于房屋补偿问题，两处房屋均属于违章建筑，其修建未经职能部门批准和北湖公司认可，其用途非完全为履行合同必须的，若是生产棚则可计算在分摊损失之列。鱼池升级与筑坝属于过度性经营，不应给予补偿。渔网、渔具、养殖设备的补偿，应进行评估后依据公平原则进行分摊。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湖南里程资产评估土地房地产估价有限公司出具的《资产评估报告》，汤品德拟证明其损失数额。北湖公司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该评估报告中所采取的评估方法成本法（房屋、构筑物或者设备设施参照现行重置成本确定）、市场法（林木参照市场上同类资产近期交易价格确定），并不适用本案中汤品德损失的认定方法，损失认定应在汤品德实际支付成本的基础上，按照残值法和折旧法，以剩余承包年限内的资产剩余价值来确定，另外评估资产项目中除“坝上住房”以外的“住房”为生活设施，对“林木”汤品德可以自行处置，均不应纳入损失范围。对《资产评估报告》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其关联性，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阐述认定。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02年1月7日，汤品德与原安全乡水产养殖总场签订《粗养鱼池承包合同》，约定汤品德承包100亩鱼池，期限22年（2002年1月7日至2024年1月8日），承包费19500元，该合同第四条尾部，手写批注“在电排不能取水时，不能用小型柴油机取水，在经水产站同意自行堵坝的北部渔池保持水深1米”。合同签订后，汤品德依约支付了承包费19500元，并支付了保证金1500元。后原安全乡水产养殖总场改制为北湖公司。2016年12月26日，汤品德与北湖公司签订《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渔池养殖水面承包合同书》，约定承包面积100亩不变，承包期限延至36年，即2002年1月7日至2037年12月31日。2024年1月8日至2037年12月31日的承包费为24000元；2017年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的建设费用为31500元。该合同第四条第2款约定“渔池四周的池干必须按发租时原样进行护理，主干渠道养殖户应主动还原原貌，土建工程由养殖户全部负责。”第6款约定“承包期内，乙方（汤品德）因生产需要，对种养面积的升级与维护发生的费用，在承包期满后，乙方享有优先继续承包权。”汤品德依约向北湖公司支付55500元（含建设费）后，北湖公司返还其建设费5000元，北湖公司实际收取汤品德50500元。从2002年承包开始，汤品德根据养殖需要自行投入大量资金，自行填筑了部分泥坝，使其承包渔池与他人承包的相邻渔池相区分，利于鱼塘养殖用水及邻近农田取水灌溉，并对鱼池进行了其他升级改造，修建房屋2栋、添置养鱼设施设备若干、栽种林木若干。2020年2月，安全乡人民政府根据省、县政府要求对洞庭湖生态环境进行专项整治的文件精神，启动所辖范围内公益水面回收工作。因汤品德所承包的北湖公司理兴垱哑河100亩鱼池包含在拟回收水面范围内，北湖公司根据政府要求通知汤品德解除双方鱼池承包合同，汤品德予以拒绝，多次协商未果后，北湖公司于2020年6月5日将汤品德诉至本院，请求判令解除双方鱼池承包合同，汤品德于2020年10月31日前返还鱼池。本院经审理后以合同双方均无过错，符合情势变更情形为由，判决支持了北湖公司的上述诉讼请求。汤品德对本院判令解除合同无异议，但认为北湖公司应当赔偿其因合同解除而遭受的经济损失，双方就赔偿数额未能达成一致意见，汤品德遂将北湖公司诉至本院。诉讼过程中，汤品德向本院申请对其渔业承包期间所涉及资产的价值予以司法鉴定。经本院委托，资产评估公司于2020年11月18日出具评估报告：评估基准日2020年10月12日，纳入评估范围资产的评估原值为76.33万元，评估净值为64.22万元，包含设备设施3.13万元、林木3.94万元、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57.15万元。其中：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包含以下项目：1、《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评估明细表》序号1-5：住房及侧屋4间，地处河洲上，系生活居住用途，折旧后评估净值35950.04元；2、《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评估明细表》序号6-10：坝上住房及侧屋1间等，地处河坝上，系生产经营用途，折旧后评估净值46290.46元；3、《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评估明细表》序号8-45：构筑物主要是填淤泥坝及附属设施，按成新率100%评估净值489259.50元。本院认为，本案确实因政府政策的调整，导致不能继续履行合同，属于合同当事人意志之外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情形。因此，本案属于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的情势变更情形，并非因为合同一方存在主观过错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形，在双方对因合同解除发生的损失如何处理不能协商解决的情况下，应该根据公平原则处理。对于汤品德的损失，应该遵循填平原则，即汤品德因为涉案合同签订及履行已经实际发生的费用、损失，应公平地予以补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并非是要求其分担损失，更不是要求其承担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汤品德的哪些损失应该由北湖公司予以补偿。一、关于汤品德主张退还未到期承包费（含建设费）、保证金及利息损失补偿的问题。对汤品德的该项请求，北湖公司表示同意，此属于当事人意思自治，符合公平、诚信的民法原则，应予以采纳。经计算：汤品德交纳2002年1月7日至2024年1月7日（承包期264个月）承包费19500元，保证金1500元，至2020年10月31日合同解除时，合同已履行226个月，折合后（19500－19500元÷264个月×226个月）未履行期间承包费2806.82元，期间占用利息损失补偿7786.73元，即（2806.82元+1500元）×月利率8‰（北湖公司同意按照该利率标准补偿利息损失）×226个月。汤品德2016年12月26日实际交纳延长期间承包费（含建设费）50500元，占用资金利息补偿18584元，即50500元×月利率8‰×46个月，从2016年12月26日已算至2020年10月26日，计46个月。北湖公司应退还承包费53306.68元（2806.68元+50500元），保证金1500元，补偿利息损失26370.73元（7786.73元+18584元），共计81177.41元。二、关于解除合同后财产损失补偿问题。资产评估报告书将评估资产列为设备设施、林木、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三项。1、设备设施评估净值31300元，汤品德要求按此补偿，北湖公司表示同意，应予以采纳。2、林木评估净值39400元，系汤品德在承包期间自行栽种，与案涉合同约定内容无关，且具有独立的财产价值，归汤品德所有，不应列入解除合同损失补偿的范围，故对汤品德栽种林木的补偿请求，不予支持。3、“房屋建筑物及构筑物”评估净值489259.50元。可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是房屋建筑物，主要包括房屋建筑物2处。一处修建于河洲之上，主要是生活居住用房，不属北湖公司收回鱼池的范围内，解除合同后不会影响其使用属性，该资产折旧后评估净值为35950.04元，不应列入财产损失补偿范围，故对汤品德的这一补偿请求，不予支持。另一处修建于淤泥坝之上，属生产经营用房屋建筑物，为履行承包合同从事养殖生产经营所需，与承包的鱼池形成附合物，合同解除后，不具有使用价值，丧失资产的独立性，该资产折旧后评估净值为46290.46元，应当予以补偿。另一部分是构筑物，包括填淤泥坝及附属设施，评估净值489259.50元。北湖公司主张双方合同约定鱼池系粗养承包，该承包方式不允许承租人自行填筑泥坝，汤品德未经北湖公司允许私自填坝，属于过度经营，对此不应补偿。虽然承包合同约定粗养承包方式，但根据实际养殖情况，汤品德需要自行填筑淤泥坝，才能保证鱼池水面的养殖水位及邻近农田的灌溉取水和与相邻其它的承包鱼池水面的隔离，使承包的鱼池具有独立性，符合养殖行业的承包经营习惯和常理，属于履行渔业承包合同必要的投资，且汤品德投资修建的构筑物与鱼池形成附合物。因此，对汤品德主张的构筑物补偿请求，应予考虑。对北湖公司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汤品德在填淤泥坝的评估净值以外另行主张淤泥建坝30000元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主张的淤泥建坝费用不包含在评估报告中所列“填淤泥坝”中，故对汤品德主张的淤泥建坝费用30000元，本院不予认可。本案中，汤品德从2002年承包起开始筑坝，历年累计投入，资产评估时未考虑折旧，按100%成新率评估作价，在合同双方无特别约定的情况下，该资产评估净值应该在承包期内逐年摊消，消耗完毕。汤品德与北湖公司于2016年12月26日签订的《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渔池养殖水面承包合同书》约定将原承包期22年延长至36年，即从2002年1月7日至2037年12月31日，对承包合同期限的进行了变更，是补充性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以其它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当事人的权利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该补充性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汤品德按照合同约定付清了延长期限的承包费等，表明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解除合同包括了延长承包期合同，渔池承包年限应以延长后的承包期即36年为准。本院生效判决汤品德应于2020年10月31日前返还鱼池，汤品德已经使用的承包期为18年10个月（2002年1月7日至2020年10月31日），尚未开始履行的承包期为17年2个月（2020年11月1日至2037年12月31日，折合17.17年），故对汤品德构筑物损失补偿费计算如下：489259.50元÷36年×17.17年＝233349.60元。综上所述，因提前解除承包合同，北湖公司应当退还汤品德承包费、保证金并补偿其利息损失，计81177.41元。应当补偿汤品德鱼池投入财产损失310940.06元（设备设施31300元+坝上房屋建筑物46290.46元+构筑物233349.60元）。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在付清补偿款后，对汤品德承包鱼池的设备设施、修建在淤泥坝上的房屋、填淤泥坝及相关配套设施，享有所有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汤品德承包费53306.68元、保证金1500元、补偿利息损失26370.73元，共计81177.41元。（利息损失补偿已算至2020年10月，后续利息损失按照月利率8‰计算至承包费、保证金全部退还之日）；二、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汤品德财产损失补偿款310940.06元。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在付清补偿款后，汤品德承包鱼池的设备设施、修建在淤泥坝上的房屋、填淤泥坝及附属设施，归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所有；三、驳回汤品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1377元（汤品德预交13668元，超出部分2291元，退还汤品德），鉴定费20000元，由汤品德负担15139元，安乡县北湖水产养殖有限公司负担16238元。审 判 长  吴 强人民陪审员  龚伦旭人民陪审员  葛虹宇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 助理  夏江霞书 记 员  刘雨衡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当事人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各方的权利和义务。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