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4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所在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广州大道中303、305号首层西面、2、6、7、8、14、2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1712412249C。负责人：乌方。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楚狄，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金贵，国信信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健华，男，1956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柏洪，男，1982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利平，女，1984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柏东，男，1985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上列四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秋琼，广东大观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严曼莉，女，1984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建营，男，1984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娟，广东韬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严曼莉、陈建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的诉讼代理人郭楚狄律师，被上诉人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的共同诉讼代理人罗秋琼律师，被上诉人严曼莉、陈建营的共同诉讼代理人肖娟律师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赔偿110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原告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赔偿773085.29元；三、驳回原告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7139元，由原告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负担1152.47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5986.53元。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为“保险公司”）不服上述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无需向被上诉人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该四名被上诉人以下简称为：“一审原告方”）赔偿（异议金额：110000元）；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决，改判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无需向一审原告方赔偿（异议金额：773085.29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无证据证明受害人朱树兰的死亡结果与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定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首先，受害人朱树兰于2019年6月1日至2019年10月28日住院治疗，2020年5月6日朱树兰在家死亡。出院至死亡之日相隔有7个月之久，在此期间未有任何门诊病历等治疗资料证明受害人的情况，也直接导致一审法院委托了四家鉴定机构均不能对死者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一审原告方未能举证证明死者死亡与事故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次，死者在家中死亡，死亡时并未到医院进行救治。虽然《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载明死亡原因为“脑出血”,但该证明出具时未对尸体进行解剖，因出具该死亡证明的单位仅就受害人住院期间的病历对受害人的死亡原因进行判断，因此该死亡证明无法证明受害人死亡的真实原因。一审法院仅依据该死亡证明以及住院资料就认为受害人死亡与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依据不足。再者，一审法院据一审原告方提供的资料认为受害人死亡结果与事故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但并未明确是部分因果关系还是直接因果关系。一审法院直接按照100%计算所有损失无法律依据。二、根据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规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驾驶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上诉人在商业险不予赔偿。严曼莉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涉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严曼莉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未立即停车，保护现场是造成事故的主要原因。且保险公司己就该免责条款履行了明确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有效。因此，在本案中即使认为保险公司要赔偿的，保险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赔偿。三、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有误。受害人朱树兰于1958年10月25日出生，于2020年5月6日死亡，死亡时已满61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19年。而且受害人朱树兰户籍地从化区城郊街麻三村民委员会的城乡分类代码为220,应当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一审法院计算有误。四、涉案《交通事故认定书》，受害人承担次要事故责任，对损害结果有过错，可适当减轻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保险公司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过高，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不超过3000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公正判决。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方辩称：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同意一审判决。一、受害者朱树兰因本次事故受伤后，被送往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朱树兰因事故造成基底节区脑出血、创伤性脑症、右下肢深静脉血栓形成、创伤性蛛网膜下出血、双肺损伤、多处肋骨骨折、急性出血后贫血、创伤性胸腔积液、前颅底骨骨折、肺部感染、泌尿系统感染、多处软组织挫裂伤、低蛋白血症。住院经救治149天后于2019年10月28日办理出院手续，出院时大小便失禁、不能言语、肌肉萎缩、一直未有意识，仍然处于植物人状态。出院后，受害者朱树兰一直就近在医院治疗就诊并使用一次性胃管、鼻饲管置管、一次性甘油注射器等其他辅助植物人的材料，于2020年5月4日在家突然复发脑出血死亡。因此，一审原告方提供的医疗证据、事故认定书、法院调取的交警笔录、医学死亡证明，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起交通事故与受害人朱树兰的死亡结果存在明显的因果关系，依据充分。二、严曼莉在事故发生后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非主观恶意，且严曼莉的驾驶行为和保险公司的免责条款不相符，保险公司拒赔商业险的理由不足。被上诉人严曼莉、陈建营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关于在第三者责任险免赔的上诉请求。本院二审查明，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且与本院查明的事实相符。对于一审法院认定一审原告方的损失项目和金额，保险公司对与受害人死亡有关的赔偿项目表示有异议（其中对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和年限、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表示有异议）外，其他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当事人没有表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受害人朱树兰事故后在南方医科大学第五附属医院的出院记录显示其出院时停留胃管，鼻饲流质，二便失禁，自发睁眼，无遵嘱动作，不能言语，左侧肢体肌力1级，右侧肢体肌力4级，肌肉萎缩明显。本案诉讼期间，一审原告方未能提供足以证明受害人朱树兰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或者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的证据。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关于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朱树兰损害与其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根据现有的证据，足以证明受害人朱树兰因本起交通事故损害经住院治疗后，出院时仍处于停留胃管，鼻饲流质，二便失禁，自发睁眼，无遵嘱动作，不能言语，左侧肢体肌力1级，右侧肢体肌力4级，肌肉萎缩明显。可见，受害人朱树兰出院时的伤情仍十分危重，随时危及生命。受害人朱树兰在出院后在家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载明其死亡原因为脑出血，由于没有证据足以排除其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其颅脑损伤再次引起脑出血可能性，保险公司以该《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不能证明受害人死亡的真实原因为由，否定受害人的死亡与本起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受害人的伤情，本案中无法排除受害人因本起事故造成其损伤造成其死亡的可能性，受害人对于出院治疗后因再次脑出血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属于可以减轻侵权人的法定情形。因此，一审以本起交通事故与受害人的死亡结果存在因果关系为由，认定侵权人承担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一审原告方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关于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金额认定。由于受害人的户籍地的城乡分类代码属于农村，因一审原告方不能提供证据证明受害人朱树兰在事故发生前在城镇居住生活或者其主要生活来源于城镇，且受害人死亡时年满61周岁，一审法院以城镇居民的标准按20年的年限计算其死亡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保险公司关于死亡赔偿金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死亡赔偿金按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农村居民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8818元计算19年为357542元。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金额认定，一审根据本起交通事故的当事人的事故责任以及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结果，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70000元合理，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公司是否在商业三者险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虽然严曼莉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但交警经对事故的调查，并没有认定严曼莉在事故发生后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系逃逸行为。且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事故发生时，严曼莉存在明知事故已经发生仍驾驶车辆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且严曼莉驾驶的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已经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责任为100万元），不存在严曼莉知道事故后为逃避赔偿责任而逃逸的动机。因此，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得据其主张的涉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免赔。一审法院对保险公司主张在商业三者险免赔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保险公司该部分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原告的损失为：医疗费235718.7元、院外购药费19825元、营养费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900元，合计270943.7元，属于交强险医疗费用赔偿分项的损失。住院期间护理费22350元、出院后护理费22680元、死亡赔偿金357542元、丧葬费638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0元、交通费4470元、护理用品费用605.2元、轮椅618元，合计542065.2元，属于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分项的损失。保险公司已在交强险医疗费赔偿限额内向一审原告方赔偿10000元，保险公司还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一审原告方110000元（其中精神损害抚慰金优先予以赔偿）。交强险不足部分693008.9元（270943.7元+542065.2元-10000元-110000元），因严曼莉承担事故的主要责任，由保险公司予以赔偿70%（即赔偿485106.23元），扣除严曼莉、陈建营已赔偿的20000元，保险公司已在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内赔偿的115393.54元，保险公司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一审原告方赔偿349712.69元。严曼莉、陈建营已赔偿的20000元，由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另行向保险公司理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7民初40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自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赔偿限额内向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赔偿349712.69元；四、驳回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受理费7139元，由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共同负担239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4744元。二审受理费11973.06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5322.47元，由李健华、李柏洪、李利平、李柏东共同负担6650.5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潘志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戴凯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