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24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旭芬，女，1977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刚，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挺耀，广东宏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南驰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水蓝街11号104房自编之三。法定代表人：周岳强，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晋，系该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圆梦，系该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海珠区新港东路1238号万胜广场A座。法定代表人：丁建隆，职务：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婷，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丽萍，广东踔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梁旭芬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南驰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驰公司”）、广州地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地铁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110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梁旭芬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南驰公司、地铁公司向梁旭芬赔偿侵权损失1980000元；2.驰公司、地铁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梁旭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310元,由梁旭芬承担。判后，梁旭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2.南驰公司、地铁公司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上诉主要理由：一、梁旭芬有权依据《侵权责任法》和《物权法》的规定要求南驰公司、地铁公司对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侵权责任法》第七条属于准用性规范，其虽然没有明确规定行为规则内容，但明确指出可以援引其他的规则使本规则的内容得以明确。根据《物权法》第三十五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同时，《侵权责任法》第八条还规定：“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所以，梁旭芬认为其物权遭受南驰公司、地铁公司的共同侵害，要求南驰公司、地铁公司就损害后果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梁旭芬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属于错误的事实认定，依法应予纠正。二、一审认为封闭涉案墙体对涉案商铺经营影响轻微与事实不符，且一审既然认定疫情和场地围蔽均系涉案商铺租赁价值的减少的主要原因，但却未查明上述原因各占比例以及商铺租赁价值减少的具体金额，属于基本事实未查清，依法应予纠正。首先，本案中地铁项目施工虽然是在南驰公司所有的物业(公共通道和空间)进行，且系地铁通道防火需要，但客观上却导致了梁旭芬涉案商铺的一侧入口的永久性封闭。在施工过程中，必定会产生粉尘、噪音影响，施工完成后，商铺一侧出口封闭导致进出商铺必须绕行、行人受限、商铺柜台须减少展示面积来增设出入口，上述影响对涉案商铺的经营和使用价值必然造成重大影响，从而导致对涉案商铺所有权人的使用或收益造成损害，故一审法院认为损害轻微与事实不符。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待证事实的鉴定，不是必须在举证期限提出，而是可以在举证期限提出。本案中，虽然梁旭芬已对损失金额进行了举证，但南驰公司、地铁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而损失金额的核算属于专门性问题，梁旭芬当庭要求鉴定并未违反申请人鉴定的上述相关规定。此外，一审在认为商铺租赁价值减少的主要原因是施工围蔽和疫情的情况下，既不查明上述两个原因各自影响的程度和损失金额，也不同意梁旭芬对商铺租赁价值减少的鉴定请求，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第七条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必须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的规定，不利于人民法院依法查清案件事实。更何况，即便梁旭芬不申请鉴定，人民法院也应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对上述专门性事项依职权委托具备资格的鉴定人进行鉴定。再次，即使未经鉴定，梁旭芬亦对自己的损失金额进行了主张和举证。地铁建设虽然系公共利益工程，但亦应考虑到对其他受损害和影响的个人利益的弥补。本案涉案地铁通道施工为永久性通道，对于梁旭芬涉案商铺的一次出入口属于永久性封闭，对涉案商铺的影响巨大且可预期的影响时间较长。梁旭芬在提出赔偿金额时，亦考虑到涉案商铺所处地段、建筑面积、遮挡程度、实际影响时间及上述诸方面因素，对实际损失进行了相应的折算，是符合客观事实的，梁旭芬的请求金额合法合理，依法应予支持。三、一审认定有损害事实的发生，却没有判决南驰公司、地铁公司承担相应的责任，这判决明显对梁旭芬不公正。一审已经认定涉案商铺是双门面的构造，也认定了建设涉案墙体对梁旭芬有产生影响，而在此基础上却没有判决南驰公司、地铁公司承担责任。涉案墙体是南驰公司、地铁公司共同建造的，需南驰公司、地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南驰公司作为侵权人之一，也应当相应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南驰公司答辩称：一、梁旭芬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七条，援引物权法第37条的规定，认为有权要求南驰公司对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梁旭芬对相关法律条款的错误理解。损害赔偿是侵权行为在实践中运用最广泛、最经常的民事责任形式，在传统民法理论中损害赔偿的侵权请求权被归入债权的范畴，因为物权被侵害造成的损失，物权人应当以侵权行为法向行为人主张侵权的损害赔偿，而不能根据物权请求权寻求救济。而物权法第37条主要是关于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规定，该条规定的赔偿损失特指侵害物权的责任形式，对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行为，权利人享有损害赔偿的请求权，该条规定是对纯粹经济损失赔偿，而不是对侵害物权的赔偿责任的归责原则的规定。因此适用物权法第37条，对于损害物权的赔偿责任除法律特别规定的侵权责任，侵权行为适用无过错责任外，物权法第37条也应当适用于过错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因此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是完全正确的。梁旭芬援引物权法第37条要求，南驰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法院在查明案涉地铁出入口及墙体建设合法，且东北侧内街才是案涉商铺，及其同侧商铺的主要必经通道的基础上，认定封闭案涉墙体对商铺经营影响轻微是正确的。一审已经查明了建设案涉墙体是地铁设计防火标准的强制性规范要求，而且经政府主管部门审批同意，建设是具有合法性，一审法院立案现场勘查情况显示，案涉商铺东北面内皆设有独立的门口，地铁出入口外大厦亦有独立门口，即使在没有建设地铁之前，一旦地铁出入口外的独立门口关闭，案涉商铺也无法向西南侧通行至大厦外。因此，东北侧内街才是案涉商铺及其同侧商铺的主要必经通道，梁旭芬在购买案涉商铺时，已经知道了该商铺的西南侧为预留地铁出入口位置，梁旭芬应当预见到该地铁出入口的施工，而封闭的涉案墙体为预留地铁出入口位置的范围内，对存在的风险或利益，梁旭芬是完全可以预见的，梁旭芬既然要购买商铺，这也是说明梁旭芬是接受的。预留位置是地铁出入口的专用通道和空间，并不是梁旭芬所称的公共通道和空间，只是在地铁出入口建设前没有采取封闭措施，禁止大厦商户业主临时通行，梁旭芬对此也是知情的。既然地铁出入口预留位置原本就不是大厦，包括涉案商铺的通道也不属于大厦业主的共有的公共部分，地铁出入口建设前将其恢复原有用途合理合法，封闭涉案墙体并未侵害上述的物权，相反封闭的涉案墙体阻挡了地铁出入口施工，可能产生的粉尘噪音。对涉案商铺的影响。退一步由于梁旭芬在过户时已知相邻位置预留地的出入口，其应知、地铁施工围蔽粉尘噪音，可能对其造成一定影响，对此梁旭芬应承担容忍义务，因此一审认定封闭案涉墙体对案涉商铺经营影响轻微是正确的，这种影响，也是梁旭芬在购买案涉商铺是预知并接受的。三、本案无需就封闭涉案墙体，对案涉商铺价值影响进行鉴定。虽然市规划和资源局的建设工程规划验收合格证附图中，案涉商铺西南侧没有墙体，但也没有说明西南侧为部门或铺面，而且上述附图并不是南驰公司与梁旭芬买卖商铺的依据，南驰公司与梁旭芬就案涉商铺装的状况的约定，应以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为准。另外，如前所述，地铁出入口预留位置是地铁出入口的专用通道，并非大厦的公共部分，包括案涉商铺在内的大厦业主对此不享有任何权利。而且南驰公司将案涉商铺出售给梁旭芬时，约定案涉商铺只有一个铺面即东北侧铺面，因此梁旭芬对封闭的墙体不享有物权法第37条及其他法律法规规定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同时一审法院认定即使对案涉商铺经营存在一定影响，亦为无过错责任，梁旭芬并不能举证地铁公司的无过错责任，由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另外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和众所周知的事实，地铁竣工开通后交通更便利，能带来更多的人流和客户，周边的商铺的价值必然会大幅上升，最直接受益的就是案涉商铺。梁旭芬称其商铺价值因地铁出入口建设而减少无事实依据。因此梁旭芬申请鉴定的事项对证明待证事实无异议。而且如前所述，梁旭芬无证据证明地铁公司的无过错责任由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鉴定无实质意义，不影响本案的判决结果。根据民诉法司法解释第121条第一款规定，本案无需就封闭涉案墙体对涉案商铺价值影响进行鉴定。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梁旭芬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地铁公司答辩称：一、梁旭芬援引《物权法》第三十七条(第三十五条应该是笔误)作为地铁公司无过错仍要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法律依据，是对该条款的错误解读，该条款只是规定权利人在物权遭受侵害时享有的债权请求权，没有规定归责原则，应适用一般性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侵权责任法的规定，归责原则是以过错责任原则为主、以无过错责任原则为辅，无过错责任原则仅适用于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特定情形，例如侵权责任法第五章的产品责任、第八章的环境污染责任和第九章的高度危险责任。而这些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的法律条款无一例外的均规定了归责原则，体现在文字表述就是“…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不承担责任”。但《物权法》第三十七条只是赋予物权人从债权角度而言的救济权，未规定具体的归责原则，既然法律没有特别规定要适用无过错责任，就应该适用一般的过错责任归责原则。二、案涉地铁出入口并非案涉商场的公共区域，无论南驰公司售卖给梁旭芬的案涉商铺是单门面还是双门面，梁旭芬对案涉地铁出入口都不享有共有权，自然也不存在物权受损的情形。根据(2019)粤0103民初10153号案件的现场勘查情况，东北侧内街是案涉商铺及同侧商铺的主要必经通道，言下之意就是案涉地铁出入口是次要的通道，而这产生的原因是因为案涉地铁出入口在建设以前，物业公司长期管理缺位，未关闭出入口通道，案涉地铁出入口长期被作为闲置通道使用。但地铁公司从案涉地铁出入口建设起就开始对出入口进行围敝，并独立控制出入口通道的开启或关闭，才会造成梁旭芬所述的案涉商铺靠近地铁一侧的铺门因为与地铁出入口围敝区域距离太近，导致无法出入。但从权属而言，案涉地铁出入口是地铁公司与南驰公司的合建物业，不属于商场的公有区域，梁旭芬等商铺业主对案涉地铁出入口不享有任何的共有权和共同管理权，即梁旭芬无权对他人所有的通道主张权利。既然如此，地铁公司建设地铁出入口何来损害梁旭芬的物权?梁旭芬据此向地铁公司主张损害赔偿责任本身就是权利缺失。即便南驰公司卖给梁旭芬的双门面商铺是成立的，那也是一个虽然有着双门面但只有一个门面能使用的商铺，但因此导致的责任与地铁公司无关。三、案涉商铺在商场内有独立的出入口，封闭案涉墙体并未因此影响到案涉商铺的出入，对案涉商铺的经营影响轻微，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1.案涉地铁出入口规划在先，建设案涉墙体具有合法性，无论梁旭芬的案涉商铺是单门面还是双门面，都不能对抗规划在先的地铁出入口。2.从建设案涉墙体的效果而言，案涉商铺在商场内有独立的门面和通道，建设案涉墙体并未因此影响到案涉商铺的出入和客流。反之，地铁开通后只会增加案涉商铺的客流。3.如一审判决所述，案涉商铺的租值减少主要受场地围敝及疫情影响所致。梁旭芬认为施工过程中所必定遭受的粉尘、噪音影响，是梁旭芬作为公民对涉及公共利益的工程在施工和建设时应承担容忍义务的合理范畴，地铁公司无需对此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4.关于梁旭芬提出的一审法院不同意其鉴定请求、违法程序的观点也是不成立的。一审法院认为即便地铁公司有过错，梁旭芬也未举证证明本案存在地铁公司无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情形，既然如此，就算是通过鉴定确定梁旭芬的具体损失，因为本案不属于适用无过错责任的情形，地铁公司也无需承担侵权责任。更何况，梁旭芬的鉴定请求，缺乏特定的参照物，即便申请鉴定也极有可能是无鉴定机构可以承接。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南驰公司、地铁公司是否应对梁旭芬承担财产损害赔偿责任。对此，首先，物权法第三十七条是关于损害赔偿请求权的规定，主要规范侵害物权的责任形式，梁旭芬上诉认为援引该条而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七条应承担无过错责任，并不能成立。其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是行使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前提。而侵害物权的行为，是指行为人主要通过非法侵占、损坏他人之物等手段侵害他人的物及物权的行为。地铁公司建筑的案涉墙体经消防设计审批备案，并非非法建设。第三，案涉商铺西南面，确实在建设工程规划验收时没有墙体，但从现场勘验和规划验收附图可看出，东北侧内街才是案涉商铺及其同侧商铺的主要必经道路，封闭案涉墙体虽然会对案涉商铺造成一定影响，但开通地铁出入口包括梁旭芬在内的广大公众都将受惠，且对案涉商铺市场价值的提升亦有助益，相比而言，案涉商铺经营受到的影响轻微，而商铺出租以及租金是受多方面因素影响，梁旭芬主张南驰公司、地铁公司赔偿198000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梁旭芬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620元，由上诉人梁旭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庄晓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本书记员  胡 涛肖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