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9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桃仔，女，1959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妙计，江西华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国良，男，1958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荣平，江西龙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委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60981B38095332W。法定代表人：邦树荣（已退休）。负责人：曾斌泉，男，1976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系该村主任。（镇政府已下文任命）上诉人范桃仔为与被上诉人于国良、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委会（以下简称芳田村委会）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范桃仔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因一审确认事故损失总金额为207734.4元，上诉要求增加后续治疗费6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7000元，故损失共计274734.4元。被上诉人应承担该金额的70%即192314.08元，核减被上诉人已经支付的43000元，被上诉人还需赔偿149314.08元。二审应增加赔偿金额105065.63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于国良、芳田村委会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范桃仔存在过错系错误的。本案事发时在村委会，并非于国良私人住所，系范桃仔前去打探老伴于龙泉与于立明建房纠纷调处一事，范桃仔完全有权利去村委会，在范桃仔指责于国良办事不公后，于国良出于泄愤报复心理用力将范桃仔推倒，该行为直接导致范桃仔摔倒受伤，系直接侵权人。一审法院认为范桃仔存在指责行为，正因为该前期举动，才会有于国良想离开办公室的举动，所以于国良在离开办公室时将范桃仔推倒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接受的，所以认定范桃仔自身存在相当的过错。难道于国良离开办公室就可以动手将范桃仔推倒？2.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后续治疗费系错误。6万元人工全髋关节置换费用系鉴定机构根据范桃仔年龄、具体伤情等评定出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用，范桃仔将该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在本案中一并主张完全符合相关法律规定，鉴定中心根据范桃仔的年龄、人均寿命及人工全髋关节使用寿命15年左右，评定出范桃仔需要更换一次人工全髋关节，范桃仔的该项诉请应得到支持。3.一审法院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偏低。范桃仔因本次伤害事故评定为九级伤残，对范桃仔的身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显然偏低。被上诉人于国良答辩称：1.范桃仔过错明显，应自担主要责任更符合事实，一审法院判决范桃仔自担40%责任是对范桃仔的偏袒。一审法院认定范桃仔存在过错，是指其不应无理纠缠、咄咄逼人、举动不文明，并非指其无权去村委会，范桃仔回避其在村委会的所作所为，却以其有权去村委会为由，认为其不存在过错属偷换概念。范桃仔过错表现在：（1）于国良是在调解纠纷执行公务，范桃仔在于国良执行公务过程中进到于国良办公室无端指责、胡搅蛮缠，严重影响了于国良正常工作和村委会的工作秩序；（2）范桃仔称到村委会打探其丈夫与于立明建房纠纷调处情况，却又牵扯办理低保事情，打探消息只是借口，以低保之事借机挑事才是真；（3）范桃仔不仅辱骂于国良，还将手指点着于国良鼻子咄咄逼人，于国良不想与范桃仔纠缠，准备离开办公室，才将范桃仔的手拨开，如果不是范桃仔将手指着于国良鼻子，双方根本不会有身体接触。因此，客观分析事发经过，范桃仔自担主要责任才更公平。2.一审法院认定范桃仔自身身体原因仅占30%再次偏袒了范桃仔。范桃仔自身存在肢体残疾，其摔倒的主要原因是自身身体重心不稳，正常情况下，于国良将其手指拨开行为是不可能造成如此严重损害后果的。鉴定机构评定于国良甩手行为与范桃仔损害后果之间参与度为61%-70%属加重于国良责任，而一审法院在该幅度范围选择按最高比例判决。3.一审法院判决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与事实不符。范桃仔虽然登记户口是非农户口，但其几十年都居住生活在农村，其登记的户口属空挂户，且双方发生纠纷原因是范桃仔要求享受农村低保，说明其自己也认为自己属于农村居民，一审法院不顾基本事实，仅凭一份名不符实的户口本就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范桃仔残疾赔偿是偏袒范桃仔。4.一审法院判决暂不支持范桃仔后续资料费是正确的。范桃仔主张的后续治疗费是15年左右以后可能发生的费用，15年的时间有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一审法院在无法完全预知15年不确定因素的情况下，判定待实际发生时再另行主张是符合事物发展规律的。5.一审法院计算错误。于国良还需付39261.8元存在笔误，应当是36261.8元。被上诉人芳田村委会答辩称：与于国良答辩意见一致。范桃仔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于国良赔偿范桃仔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计239934元；2.案件受理费由于国良承担。于国良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芳田村委会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认定如下：2019年10月18日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老汊口组村民于龙泉（范桃仔丈夫）和于立明因建房一事发生纠纷，时为芳田村委会会计的于国良得知后，通知双方到村委会进行调解。当日9时许，于龙泉、于立明到于国良办公室，于国良对双方进行调解。不久后，范桃仔在未得到通知的情况下自行来到于国良办公室，询问于国良如何处理该纠纷，于国良予以回应。交谈中，范桃仔谈到其低保的事，范桃仔指责于国良办事不公，专给自家亲戚办理低保。于国良听完后很不愉快，一边跟范桃仔解释，一边从办公室柜子里拿办理低保的册子给范桃仔看，范桃仔不仅不听解释，反而用手指着于国良，说一些让于国良接受不了的话，于国良见范桃仔咄咄逼人，就想离开办公室，用手一甩，甩到范桃仔身上，范桃仔随即倒地。当天下午经丰城市中医院诊断为左股骨颈骨折。经左股骨颈骨折人工股骨头置换术，住院治疗27天后于2020年11月14日出院，共花去医疗费31800.4元。2020年5月14日经江西开元司法鉴定中心鉴定为九级伤残，综合评定误工期210日，护理期105日，营养期105日，后续治疗费（15年左右之后更换人工全髋关节置换费用）60000元整。另查明，范桃仔30年前有中风病史，左侧肢体活动不利，左下肢短缩外旋畸形，系肢体残疾人，残疾等级为三级，残疾证号为3622021959××××××××43；2019年11月7日、2019年11月13日范桃仔方分别收到芳田村委会垫付的20000元，总计40000元整；2020年8月26日于国良申请对其行为与范桃仔的损害后果之间原因参与度进行鉴定，对范桃仔是否存在非治疗外伤用药进行鉴定。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2020年9月23日出具的鉴定意见书认定，范桃仔本次治疗用药中未见与本次摔伤无关联药物；并明确，根据荣塘镇派出所出具的事情经过，事发时“范桃仔用手指着于国良，说一些让于国良接受不了的话，于国良见范桃仔咄咄逼人，就想离开办公室，用手一甩，甩到范桃仔身上，范桃仔随即倒地”，随后被拍片发现左股骨颈骨折并行手术，以上可证实于国良的甩手行为与范桃仔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可证实于国良与范桃仔身体有接触，并有外力施加于范桃仔身体，该外力作用于左侧肢体偏瘫的范桃仔身体可致人摔倒，故为主要作用，评定于国良的甩手行为与范桃仔的损害后果之间参与度评定为61%-7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范桃仔因本次事故的损失是多少，于国良的甩手行为对范桃仔的损伤参与度要不要考虑进来，于国良、芳田村委会均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多少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范桃仔因本次事故的造成的损失问题。范桃仔本次事故的损失为：1.医疗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范桃仔医疗费正式发票，核定医疗费为31800.4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27天=1350元；3.营养费：30元×105天=3150元；4.护理费：150元×105天=15750元；5.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范桃仔为非农业户口，故九级伤残的伤残赔偿金为146184元；6.精神抚慰金：范桃仔诉求10000元，但考虑到范桃仔本身即为肢体残疾三级的残疾人，范桃仔方亦未举证本次事故造成范桃仔严重精神损害，故酌定为3000元；7.后续治疗费：由于该后续治疗费为15年之后发生的费用，在该15年中，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比如科技进步，医疗技术改进等，故在此不予支持，待实际发生时范桃仔另行主张；8.鉴定费：3200+3000=6200元；9.交通费。范桃仔诉求为300元。综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总计为207734.4元。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于国良的甩手行为对范桃仔的损伤参与度要不要考虑进来。本案中，范桃仔在受到于国良甩手行为摔伤之前，本身就系中风后遗症患者，左侧肢体偏瘫，右踝畸形，右侧脑梗，自身残疾等级为三级。当然，该自身疾病并不是范桃仔的过错；但于国良的随手的一个甩手行为，因为范桃仔的自身原因导致损害后果超出正常情况下的预期范围，一审法院认定应酌情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参照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酌定减轻30%的责任，即减轻207734.4×30%=62320.32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于国良、芳田村委会应对本次事故承担多少责任。本次事故中，于国良在对于龙泉和于立明的建房纠纷进行调解，范桃仔随后不顾自己的残疾身体，到于国良办公室询问，在于国良予以回应的情况下，又指责于国良办理低保不公；在于国良解释其并未办事不公，并将办理低保的册子给范桃仔看时，范桃仔不仅不听解释，反而用手指于国良，说些让于国良接受不了的话。范桃仔在这个过程中，用手指人，咄咄逼人，举动不文明，存在相当的过错，正是因为范桃仔的该前期举动，才会有于国良想离开办公室的举动，故范桃仔应为自己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酌定范桃仔自身承担40%的责任，即自行承担207734.4×70%×40%=58165.63元。于国良见范桃仔咄咄逼人，就想离开办公室，用手一甩，甩到范桃仔身上，范桃仔随即倒地。于国良在此过程中，应当考虑到范桃仔本身就是左下肢残疾、有中风后遗症的人，本身就重心不稳，但于国良在当时情况下，未尽到注意义务，以致甩手甩到范桃仔，故于国良应对范桃仔的损失负相应的责任。事发时，于国良系履行其作为村干部的职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用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因执行工作任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侵权责任”，故于国良对他人造成的伤害，由芳田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芳田村委会承担60%的责任，即承担207734.4×70%×60%=87248.45元，扣除芳田村委会已先行垫付的40,000元，及于国良已支付的3000元鉴定费，芳田村委会还需赔偿44248.45元；但于国良在工作中，未能保持冷静克制、未尽到注意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于国良存在重大过失，应在芳田村委会承担的赔偿责任里承担相应一部分责任，综合本案，于国良在芳田村委会承担的责任里承担45%，即87248.45×45%=39261.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元鉴定费，于国良还需给付36261.8元给芳田村委会。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范桃仔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总计为207734.4元；二、芳田村委会应承担本次事故的60%的责任，即赔偿范桃仔87248.45元（=207734.4×70%×60%），扣除其已垫付的40000元，再扣除于国良已支付的3000元鉴定费，还需支付44248.45元，该款限芳田村委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于国良应在芳田村委会承担的赔偿责任里承担45%的责任，即在芳田村委会赔偿范桃仔的87248.45元里承担39261.8元（87248.45×45%），扣除其已付的鉴定费3000元，还需付36261.8元，该款限于国良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芳田村委会；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四、驳回范桃仔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99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合计人民币6619元，由芳田村委会负担1815元，于国良负担1485元，范桃仔自行负担3319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于国良、芳田村委会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问题；2.后续治疗费6万元是否应当支持的问题；3.精神损害抚慰金的确定问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于国良作为芳田村委会的工作人员，明知范桃仔存在肢体残疾，在工作过程中对出现不当言行的群众未能保持克制冷静，用手去甩范桃仔的手，造成范桃仔摔倒致残的后果，于国良应承担主要责任。范桃仔用手指于国良，说一些让于国良接受不了的话，范桃仔在向村委会工作人员反应诉求时存在不文明的言行，存在一定过错。于国良在执行工作任务时造成他人损害，用人单位即芳田村委会应承担赔偿责任。于国良存在重大过失，应在芳田村委会承担的赔偿责任内承担部分责任。本院认为于国良对范桃仔受伤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较为妥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鉴定中心的意见是人工全髋关节置换使用寿命是15年左右，范桃仔鉴定时60周岁，我国人均寿命是77周岁，故范桃仔应当需要更换一次人工全髋关节，费用为6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后续治疗费为15年后发生的费用，该期间可能会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故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时再另行主张。本院认为15年时间较长，我国医疗技术发展日新月异，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后续治疗费的考虑并无不妥，本院亦予以采纳，范桃仔可待实际发生后续治疗费后再行主张。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范桃仔虽因本次伤害事故评定为九级伤残，但其本身为三级肢体残疾的残疾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次事故未对范桃仔的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酌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3000元较为恰当，本院亦予以确认。双方当事人均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范桃仔因本案造成的其他损失的金额提出异议，本院亦确认范桃仔的各项损失为207734.4元（医疗费31800.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营养费3150元、护理费15750元、伤残赔偿金146184元、鉴定费6200元、交通费3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于国良的甩手行为对范桃仔的损害后果经鉴定参与度为61%-70%，一审法院确认为70%，双方当事人亦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于国良未对一审法院确认的其工作中存在的重大过失而应在芳田村委会承担责任内承担45%的责任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芳田村委会应对范桃仔的损失承担100319.86元（204734.4×70%×70%）及3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103319.86元的赔偿责任，其他损失由范桃仔自行负担。扣除芳田村委会已垫付的4万元及于国良垫付的3000元，房田村委会还应向范桃仔支付赔偿款60319.86元。于国良应承担芳田村委会承担的赔偿款103319.86元中的45%即46493.94元的责任，扣除其已支付的3000元，于国良应向芳田村委会支付43493.9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丰城市人民法院（2020）赣0981民初259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范桃仔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各项损失总计为207734.4元；二、撤销上述判决的第一、三、四项；三、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范桃仔支付赔偿款60319.86元；四、于国良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委会支付43493.94元；五、驳回范桃仔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99元，财产保全费1720元，合计6619元，由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委会负担1567元，由于国良负担1283元，由范桃仔负担37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01元，由丰城市荣塘镇芳田村委会负担202元，由于国良负担165元，由范桃仔负担20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 琳审判员 周 晟审判员 龙 琴二〇二一年四月十日书记员 张晓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