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1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厦门特斯梅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集银路69号1号厂房四楼、五楼202室。法定代表人：韩效，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恳，福建懿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苏为涛，福建懿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潍坊市暖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安丘市新安街道丘家庄社区丘西村南。法定代表人：潘小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岩，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黎明，女，1981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安丘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岩，山东文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厦门特斯梅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斯梅尔公司）与上诉人潍坊市暖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暖力公司）、被上诉人潘黎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同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212民初4075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特斯梅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恳、苏为涛，暖力公司与潘黎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特斯梅尔公司上诉请求：一、变更一审判决第二项为暖力公司向特斯梅尔公司退还货款46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6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27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退款之日止）；二、变更一审判决第三项为暖力公司向特斯梅尔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撤销一审判决第五项，改判暖力公司向特斯梅尔公司支付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200元；四、一、二审诉讼费由暖力公司和潘黎明共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交易发生于疫情期间，此时口罩机市场火爆，合同约定双倍赔偿违约责任正是基于当时市场情况，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暖力公司在《退款说明函》中也作出双倍赔偿的承诺，故特斯梅尔公司有权要求双倍赔偿。即使暖力公司抗辩违约金过高，也应基于实际情况调整，但将违约金调整为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有失公允。特斯梅尔公司二审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合理合法，应予以支持。二、本案违约方为暖力公司，特斯梅尔公司支付的保全费、保险费系维权支出的必要费用，亦提供相应证据，应由暖力公司、潘黎明共同承担。暖力公司、潘黎明辩称：一、特斯梅尔公司以462000元为基础计算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该款项是特斯梅尔公司支付给暖力公司的货款，暖力公司及时按约交付了机器，特斯梅尔公司一审主张机器存在质量问题，但并没有证据证明，暖力公司没有违约。特斯梅尔公司主张违约金按月利率2％计算，更于法无据，月利率2％是民间借贷的利率标准，即使支付违约金也应从2020年7月21日起算。二、暖力公司不应承担保全费，即使要承担同意一审判决意见。保险费与本案无关。暖力公司上诉请求：一、改判不能解除暖力公司与特斯梅尔公司之间案涉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二、改判暖力公司不承担违约金或不应承担一审判决如此之高的违约金；三、改判即使合同解除后特斯梅尔公司同时返还案涉2台KN95口罩机；四、一、二审诉讼费由特斯梅尔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不应解除案涉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因为该合同的当事人都认真履行了合同权利义务。特斯梅尔公司一审起诉请求解除的是2020年2月27日签订的2台一拖二全自动口罩机合同，该合同已经双方协商解除。后双方另行签订一份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该合同是一份履行完毕的独立合同。一审法院混淆两份合同内容。二、即便解除的是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暖力公司已将机器交付给特斯梅尔公司，没有违约。即便产生违约金，也不能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一审法院错误适用民间借贷利率上限判定违约金，适用法律错误。三、即便解除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具有同时返还的义务，一审判决退款后返还，显失公平，适用法律错误。特斯梅尔公司辩称：一、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在2020年2月27日签订一份口罩机买卖合同，履行中因对方不能提供给付标的一拖二自动口罩机，各方协商变更标的为KN95口罩机，属于同一合同项下的变更给付。暖力公司出具《退款承诺函》并在一审中表示同意解除合同情况下，各方对合同应当予以解除。二、暖力公司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特斯梅尔公司自愿调低违约金，以462000元为基数自订立合同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三、根据暖力公司出具的《退款说明函》，其应当无条件先向特斯梅尔公司退款。不需要以特斯梅尔公司先退货为条件。四、特斯梅尔公司因对方违约引起诉讼，向保险公司缴纳了诉讼责任保险费，系因维权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特斯梅尔公司的损失，应由对方承担。特斯梅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解除特斯梅尔公司和暖力公司签订的口罩机买卖合同；2.暖力公司向特斯梅尔公司退还货款462000元并支付赔偿金1320000元，共计1782000元；3.潘黎明对暖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诉讼保全责任保险费3200元由潘黎明、暖力公司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特斯梅尔公司的周建华与暖力公司的潘明通过微信就口罩机采购事宜进行磋商后，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签订一份买卖合同，约定：特斯梅尔公司（乙方）向暖力公司（甲方）购买2台“一拖二全自动口罩机”，单价33万元/台，合同总价66万元。合同第四条“甲方对质量负责的条件及期限”约定，质保期1年（模具、超声波保修期3个月，耗材除外），设备质量出问题甲方将在48小时以内给予解决方案。终身提供售后服务（模具、耗材除外），长期进行免费技术咨询及提供最佳模具制作方案（上门服务除外）。第六条“交货期限”约定，合同生效甲方收到乙方定金后25日交货。如到期未交货，甲方须按乙方合同价款的2倍支付乙方赔偿金。第七条“付款方式及期限”约定，合同签订后预付70%定金，出货前付清30%出货款。合同签订后，特斯梅尔公司于合同签订当日即2020年2月27日向暖力公司转账支付70%货款462000元。之后，暖力公司无法按期交货。2020年3月29日，双方的工作人员周建华和潘明通过微信协商后，同意特斯梅尔公司改为向暖力公司购买2台KN95口罩机（简易打片机+鼻梁条机+粘合机），单价20万元/台，总价40万元。协商过程中，特斯梅尔公司的周建华提出就该买卖做个合同，潘明答应第二天早上做。之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20年4月9日至10日，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的工作人员通过电话对2台KN95口罩机的设备构成、价格、产能及交付交货时间等进一步协商确认。2020年4月15日，暖力公司向特斯梅尔公司交付前述2台KN95口罩机。暖力公司指派人员到特斯梅尔公司工厂进行安装、调试，但未形成调试合格的相关文件。2020年4月27日，特斯梅尔公司向暖力公司提出，交付的2台KN95口罩机没调试好，少配件，不能用。暖力公司确认少了1块铝板，并称已经通过顺丰快递补发。之后，特斯梅尔公司仍向暖力公司提出机器不能用。暖力公司认为机器没问题，要求特斯梅尔公司派人到暖力公司处学习机器操作，但特斯梅尔公司未派员前往。2020年5月21日，双方经协商后就退还2台KN95口罩机货款达成一致，暖力公司因此向特斯梅尔公司出具1份《退款说明函》。《退款说明函》载明：“由于贵司（厦门特斯梅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在2月初在本司定购两台自动化一次性口罩机，由于本司技术原因导致无法在交期内交货，后根据口头上沟通调整两台KN95口罩机提供给贵司。由于疫情阶段技术员紧缺，无法及时让机器正常运转。我司与贵司友善的协议沟通决定退回贵司支付的预付款46.2万元。共计人民币46.2万元。贵司（厦门特斯梅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放弃合同约定的双倍赔偿，本司无条件退款，退款期限为签订本合同起2月内。如有超过时间没有退款，本司无条件履行双倍赔偿协议。”2020年5月25日，特斯梅尔公司通过微信要求暖力公司退还货款，暖力公司回复“约定时间内肯定会退”。2020年6月23日，特斯梅尔公司电话催促暖力公司退还货款，暖力公司回复称，现在机器不好卖，公司快倒闭了，等库存的机器卖了回笼资金再慢慢退还货款。暖力公司还在此次电话沟通中称，交付给特斯梅尔公司的机器没问题，特斯梅尔公司未及时将机器退回至暖力公司，现在退还也不好卖了。2020年6月29日、7月1日，特斯梅尔公司通过电话向暖力公司催促退款，暖力公司的回复与2020年6月23日基本相同。特斯梅尔公司因催讨退款未果，遂于2020年9月2日提起本次诉讼。诉讼中，特斯梅尔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而交纳申请费5000元，向保险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责任险保费3200元。另查明，暖力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原为案外人潘小永。被告潘黎明于2019年4月24日受让潘小永的全部股权，成为暖力公司的唯一股东。本案所步买卖交易发生在潘黎明作为暖力公司股东期间。潘黎明在诉讼中确认，暖力公司近三年未依法进行年度财产审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订立的案涉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以及《退款说明函》，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暖力公司辩称《退款说明函》是受胁迫出具，缺乏依据，不予采信。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在《退款说明函》及之后的沟通中达成一致，双方同意对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按退款退货方式处理。本案诉讼中，暖力公司对特斯梅尔公司请求解除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无异议，故特斯梅尔公司诉求解除与暖力公司之间的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依法予以支持。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是：一、暖力公司退还特斯梅尔公司已付货款462000元是否必须以特斯梅尔公司先行退货为条件。《退款说明函》载明：“我司与贵司友善的协议沟通决定退回贵司支付的预付款46.2万元。……贵司（厦门特斯梅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放弃合同约定的双倍赔偿，本司无条件退款，退款期限为签订本合同起2月内。如有超过时间没有退款，本司无条件履行双倍赔偿协议。”从《退款说明函》所载内容的文义理解，暖力公司退款46.2万元是无条件的，2个月期限届满即应无条件退还。另外，从特斯梅尔公司催讨退款过程中暖力公司的回复看，暖力公司起初同意按《退款说明函》约定时间退款，并未提出以先行退货为条件，之后在机器行情不好时才提出须先行退货。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暖力公司在2020年5月25日表示将按约定时间退款。但2020年6底7月初，暖力公司提出机器不好卖了，才一并提到特斯梅尔公司没退货故暖力公司未退款。综上，可以认定双方约定暖力公司退款462000元并不需要以特斯梅尔公司先行退货为前提条件。特斯梅尔公司请求暖力公司退还货款462000元，符合双方之间的《退款说明函》约定，予以支持。二、《退款说明函》中约定逾期退款违约金是否过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退还预付货款并退货是双方自愿协商一致的结果，并非违约行为导致。虽然暖力公司未能按照约定交付2台“一拖二全自动口罩机”，但双方及时协商后同意不再交付该机器，而是改为采购2台KN95口罩机。《退款说明函》达成的退款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结果，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暖力公司交付给特斯梅尔公司的KN95口罩机存在质量问题而导致退款退货。暖力公司在本案讼争的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是未按《退款说明函》约定时间及时退款。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的总价款为40万元，若按《退款说明函》约定的双倍赔偿计算，违约金为80万元。暖力公司在答辩中提出了违约金过高的抗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如前所述，暖力公司在本案讼争的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违约行为是未按《退款说明函》约定时间及时退款。该违约行为给特斯梅尔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462000元资金到期未能收回并用于周转的损失。综合本案情况，上述违约金明显偏高。根据公平原则酌情确定违约金按如下方式计算：以已付货款462000元为基数，自约定退款期限届满次日即2020年7月21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三、潘黎明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暖力公司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本案所涉交易发生在潘黎明作为暖力公司唯一股东期间。潘黎明在本案中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暖力公司财产独立于潘黎明自己的财产，故潘黎明依法应当对暖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之间的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依法应予以解除。暖力公司应当退还特斯梅尔公司货款462000元并支付相应违约金。暖力公司向特斯梅尔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1379.48元。特斯梅尔公司收到全部款项后应及时向暖力公司退还案涉两台KN95口罩机，否则暖力公司可依法另案主张权利。特斯梅尔公司的其他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之间的案涉2台KN95口罩机买卖合同；二、暖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特斯梅尔公司退还货款462000元，并支付违约金（以462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实际退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倍计算）；三、暖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向特斯梅尔公司支付财产保全费1379.48元；四、潘黎明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特斯梅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签订的口罩机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签订后，特斯梅尔公司支付全额货款，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因暖力公司无法交货，双方协商变更口罩机型号及价格，暖力公司交货后，因机器无法正常运转，暖力公司出具《退款说明函》给特斯梅尔公司，承诺退还全部货款。故双方前后履行的是一份买卖合同，暖力公司出具《退款说明函》给特斯梅尔公司，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特斯梅尔公司一审请求解除合同，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暖力公司上诉主张双方实际签订两份买卖合同，其只同意解除第一份合同，第二份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无需解除，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二、暖力公司已经承诺退还货款，但却未依约履行，已经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因双方约定双倍返还货款的违约金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并无不当。暖力公司主张无需承担违约金及调整后的违约金过高，特斯梅尔公司主张应按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三、暖力公司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根据其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对其应承担保全费数额予以调整，并无不当。双方未约定违约方需承担对方支出的保全责任保险费，且该费用不属于守约方必须支出的费用，一审法院对特斯梅尔公司该项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四、暖力公司一审中未请求特斯梅尔公司返还口罩机，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审理，暖力公司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特斯梅尔公司与暖力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3.96元，由上诉人厦门特斯梅尔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410.56元，由上诉人潍坊市暖力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43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师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科研）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