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3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明策伟华有限公司，住所地香港特别行政区新界沙田安平街6号新贸中心B座1309室。法定代表人：张晓琳，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蓉，福建海山（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中山，福建海山（宁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异议案外人）：福建广林福茶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福鼎市点头镇观洋茶叶集中加工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9825934827881。法定代表人：林型坐，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少雄，福建雄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清香，福建雄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周朝和，男，1966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鼎市。上诉人明策伟华有限公司（简称明策伟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广林福茶业有限责任公司（简称广林福公司）、周朝和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鼎市人民法院（2020）闽0982民初28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明策伟华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明策伟华公司的诉讼请求，即准许执行周朝和在福鼎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6230××××8936账户的银行存款385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广林福公司享有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是金钱债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首先，广林福公司对周朝和账户内的385000元不享有所有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三款，“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账户名称判断；”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七十条之规定，“债务人或者第三人为担保债务的履行，设立专门的保证金账户并由债权人实际控制，或者将其资金存入债权人设立的保证金账户，债权人主张就账户内的款项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当事人以保证金账户内的款项浮动为由，主张实际控制该账户的债权人对账户内的款项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金钱作为一般等价物，金钱货币转移占有即转移所有权，金钱的特定化需要符合一定的条件，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实现货币特定化的情形只有担保人将货币存入特定的银行账户，作为保证金，设立金钱质押。案涉账户被冻结，但它仍属于基本账户，无法明确表明该账户内资金的特定化，不具有公示和对抗第三人的效力。因此周朝和账户内的385000元的所有权仍属于周朝和。其次，广林福公司依据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在冻结后作出，其所涉及的并非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不应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的权属纠纷以及租赁、借用、保管等不以转移财产权属为目的的合同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返还执行标的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应予支持；（二）该法律文书系就案外人与被执行人之间除前项所列合同之外的债权纠纷，判决、裁决执行标的归属于案外人或者向其交付、返还执行标的的，不予支持。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法律文书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之间的民事调解书作出时间在案涉账户被冻结后，协议内容为“周朝和自愿于2018年11月23日前返还广林福公司385000元”，调解书中对于周朝和应当返还的款项并不具有明确指向性。因此广林福公司享有的不当得利请求权并非基于所有权或担保物权，属普通债权，并不足以阻却执行，其提出排除执行异议，应当不予支持。二、原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应依法改判。本案无法认定是广林福公司错汇给周朝和的情形。原审判决审理查明，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及案外人周云之间均存在茶叶交易往来。而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周云之间彼此认识，周朝和和周云曾有合伙做茶叶生意，广林福公司提交的收购单中产品名称下面备注的“周字号”无法明确是周朝和还是周云还是两人合伙的共同体表示，因此无法排除周朝和和广林福公司存在真实交易的可能性。网银转账需要确认姓名和账号，周朝和和周云不论是姓名还是银行账号号码，均由较大差异，且是公司的财务负责转账，不存在错汇的可能性。根据交易习惯，一个公司的财务在转账时不可能仅确认是“周总”就办理转账手续。那么有可能存在广林福公司财务确认了周朝和的姓名和账户无误后，通过网银向周朝和转账，后周朝和发现转入了其已经被冻结的账户无法提现，双方采取虚假诉讼直接庭前调解结案的方式将该笔款项退回，而且广林福公司在提起诉讼后，才向周云多次汇款，也不能认定其才是实际收款人。因此原审判决认为周朝和仍指定涉案账户为收款账户不具有期待可能性，足以判断广林福公司是错误汇款至周朝和名下被冻结账户有误。综上，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占有即所有”确属其基本属性。本案不属于货币特定化的特殊情形，因为案涉款项385000元的所有权归周朝和。广林福公司享有的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是金钱债权，不足以排除强制执行。且本案不当得利是否真实存疑，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是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之间不存在真实交易，该笔款项是错汇给周朝和的。因此，请求改判支持明策伟华公司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广林福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款项385000元系广林福公司错汇到周朝和的账户，之后广林福公司也采取诉讼措施及时查封冻结该笔款项，直至目前该笔资金没有与其他资金混同，所以该笔资金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情形，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周朝和未答辩。明策伟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准许执行周朝和在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的6230××××8936账户的银行存款38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及案外人周云之间均存在茶叶交易往来。2018年10月23日，广林福公司汇入周朝和在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6230××××8936账户385000元款项。2018年10月25日，广林福公司以上述款项本应支付给案外人周云，系财务人员误汇为由，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不当得利之诉，同时申请对周朝和银行账户中涉案款申请采取财产保全措施。福鼎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982民初2991号民事裁定书，冻结该385,000元的存款。2018年11月16日，经福鼎市人民法院主持调解，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达成调解协议，周朝和自愿于2018年11月23日前返还广林福公司385,000元。该案（2018）闽0982民初2991号民事调解书已于同日生效，并已进入执行程序。福鼎市人民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8）闽0982执2232号执行裁定书，并于2018年12月11日作出协助划拨存款通知书，将被执行人周朝和的涉案银行存款385,000元划拨至福鼎市人民法院单位银行账户。在此期间，除了利息收入外，该账户没有发生其他款项往来。另，周朝和因未能履行（2014）鼎民初字第43号、（2016）闽09民初288号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义务，福鼎市人民法院分别于2014年3月21日、2017年8月7日立案执行福鼎市华达汽车电器厂与肖赛月、周朝和及明策伟华公司与福建大洋山生态农业发展有限公司、周朝和等借款合同纠纷案。2019年7月22日福鼎市人民法院作出《关于被执行人周朝和、肖赛月系列案财产分配表（3）》将该385,000元作为周朝和、肖赛月的存款进行分配，广林福公司的分配比例为10.7%，实际可分得执行款41,005元。广林福公司不服上述分配方案提出异议，福鼎市华达汽车电器厂、明策伟华公司对该异议提出反对意见。广林福公司收到反对意见后，于2019年10月9日提出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经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认为，该案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通过执行标的异议和执行异议之诉程序进行处理，而不能适用执行分配方案异议之诉程序，并于2020年6月18日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广林福公司起诉。广林福公司为此于2020年7月1日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出执行标的异议和执行异议，福鼎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1日作出（2020）闽0982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广林福公司系在与周朝和无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形下，因财务人员操作失误致涉案款项错汇，广林福公司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权益，为此，裁定中止对周朝和在福鼎市农村信用合作联社6230××××8936账户的银行存款385000元的执行。明策伟华公司对该裁定不服，于2020年10月12日向福鼎市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广林福公司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周朝和银行账户下385,000元的执行的权利，涉及：1、涉案款项385,000元是否可以和周朝和名下被冻结账户的其他款项相区分；2、广林福公司是否确属错误转账到涉案周朝和银行账户。关于涉案385,000元是否可以和周朝和名下被冻结账户的其他款项相区分问题。通常情形下，货币作为种类物，占有即所有，应当以占有状态确定货币的权利人。但在本案中，因周朝和名下的涉案账户自2016年5月20日被福鼎市人民法院冻结以来，处于多年反复被冻结的状态，在2018年10月23日广林福公司向该账户转入涉案款项之前，仅于2016年6月7日收到广林福公司的茶叶款50,000元（该款已于2017年3月21日被福鼎市人民法院划扣）及其余零星利息收入，转入涉案款项之后该账户也未有其他资金往来，涉案款项并未与周朝和其他资金混同，并已被福鼎市人民法院扣划，可以特定化。关于广林福公司是否确属错误转账到涉案周朝和银行账户问题。从广林福公司提供的兴业银行流水来看，广林福公司在2016年6月7日之前向周朝和涉案账户多次发生过转账，保留了周朝和的账户信息，周朝和与周云的姓氏相同，出具给周云的收购单中产品的名称下备注有“周字号”，因此存在错误点击收款人的可能性；广林福公司于2016年6月7日往周朝和涉案账户转账50,000元，随后就被法院扣划为执行款，周朝和其时已患癌症却无财产可供执行，广林福公司与周朝和之间若有正常茶叶交易，周朝和仍指定涉案账户为收款账户不具有期待可能性；结合广林福公司在转账给周朝和名下账户涉案款项后即及时组织材料，于第三天以财务转账错误为由要求退还上述款项，并提起不当得利的诉讼，同时申请对涉案款项采取保全措施，以及在向周朝和提起诉讼后多次向周云汇款金额已超过涉案款项金额等事实，足以判断广林福公司是错误汇款至周朝和名下被冻结账户。综上，广林福公司对其错误汇至周朝和名下被冻结账户的涉案款项385,000元，因可以和周朝和该账户的其他款项相区分，广林福公司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涉案款项的执行的权利。明策伟华公司请求准许执行涉案银行存款385,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周朝和经法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与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规定，判决：驳回明策伟华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对广林福公司将诉争款项汇入周朝和账户是否属错误汇入的事实有争议外，对其余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0月23日涉案汇款后，广林福公司有分批向案外人周云支付款项60多万元，时间与金额分别是2018年11月12日20万元，2019年1月28日229655元，2019年2月3日10万元，2019年4月10日11万多元。各方当事人对此事实及相应银行记录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事实为广林福公司将诉争款项汇入周朝和账户是否属错误汇入，本院认定如下：广林福公司2018年10月23日汇款后，仅隔两天就于25日起诉周朝和要求返还该款；周朝和2016年之后因身患癌症已停止经营茶叶生意，且账户从2016年起被法院查封多年，在此情况下，周朝和到2018年再通过此账户收取广林福公司茶叶款的可能性较小；对错汇原因，广林福公司解释系其法定代表人的妻子通知公司广州总部的财务人员办理汇款事宜，通知时告知的收款人为“周总”，而此前周朝和、周云均与广林福公司有茶叶交易往来，且均为福鼎市磻溪镇人，导致广州财务人员误认为收款人是周朝和而错汇，广林福公司这一解释的可能性确实存在；而对广林福公司与周云在涉案汇款时存在茶叶交易的事实各方当事人并无异议，周云一审亦出庭陈述其与广林福公司在汇款前的2018年9月2日时确有茶叶交易，并对相应收购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广林福有向周云付款义务的事实前提得到证明；周云还陈述，确实有一次收到广林福公司通知说有汇款30多万元，但款项一直没到账，后广林福公司说错汇到别人账户，这一证言进一步印证了错汇事实；而在诉争汇款后，时隔不久广林福公司即分批汇给周云60多万元，印证了广林福公司关于错汇后补汇相关款项给周云的主张。因此，上述事实与证据互相印证，综合判断后，广林福公司对本案系错汇的事实主张所提供的证据已足以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对本案系错汇这一事实可予认定。明策伟华公司对此所提上诉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本案法律争议焦点为，本案广林福公司错汇款项后，可否排除明策伟华公司申请执行周朝和一案对该款的强制执行，现分析如下。明策伟华公司所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关于银行存款权利人的判断标准，系执行异议程序中进行形式审查时的标准。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对诉争款项可否排除执行应采用实质审查标准，故并不适用该条的形式审查标准。明策伟华公司此上诉理由不成立。广林福公司的权利虽属不当得利，但不当得利返还请求权是否可对抗执行，应区分其为原物返还请求权还是原物无法返还后的赔偿请求权。前者实质为物权请求权，可对抗执行；后者系赔偿请求权的债权，一般不宜对抗执行。而本案存在特殊情况，即因涉案款项汇入的是法院已冻结账户，且根据银行交易记录，涉案款项汇入该账户后无其他任何资金往来，故该款实际上并无任何变动，其性质应为特定物。基于此特殊情形，本案广林福公司要求返还的实际上仍是原错汇的特定物性质的银行存款，故有权排除对周朝和的一般强制执行。明策伟华公司认为不当得利作为债权一律不能对抗执行的观点不成立，也不公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明策伟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75元，由明策伟华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余梓安审 判 员 陈光华审 判 员 韦晓菁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王武亮书 记 员 王丽娟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