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68325号原告：杨某1，女，201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法定代理人：杨某2（原告之父），男，198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大秦铁路股份有限公司职工，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运，北京市华德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安定门外安贞里。法定代表人：张宏家，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北京市华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杨某1（以下称原告）与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以下称被告）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李文丹独任审判，依法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法定代理人杨某2、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运，被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自2018年2月1日至2018年4月3日期间的医疗费110837.28元、交通费992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400元（主张两人的）、住宿费21700元、家属因陪护产生误工减少的收入24813.4元（主张两人的）；2、被告赔偿原告自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12月4日期间的医疗费114511.64元、交通费19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元、家属因陪护而因误工减少的收入51528元（主张一人的）、残疾生活辅助具费7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自2018年12月4日至2022年4月3日需要支出的医疗费572558.2元、交通费24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00元、因误工减少的收入257640元、残疾生活辅助具费42000元；4、被告赔偿原告鉴定费15000元；5、被告赔偿原告营养费50000元。上述诉讼请求均要求被告承担100%的责任。事实与理由：2018年1月26日，原告到被告处就诊，被诊断为先天性心脏病，同日住院并建议手术。2018年2月1日，被告对原告实施手术，在手术过程中，被告失误导致原告身体健康受损。2月2日、5日，被告组织多次专家会诊，会诊结论是被告在手术过程中手术不当，使得原告脊髓缺血达3小时而严重受损，致使原告下肢无肌力，肌张力差。2018年2月8日，原告出院后，遵医嘱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清华大学玉泉医院就诊，开始康复治疗，但效果并不显著。2018年4月4日，原告返回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康复治疗。被告的医疗过错行为导致原告身体健康遭受损害，故诉至法院。被告辩称：第一、被告不同意按照100%责任比例进行赔偿。根据鉴定报告，被告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占主要因果关系。司法实践中主要因果关系的责任比例为60%-75%之间。原告要求被告承担100%的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此外，原告从被告处出院后至清华大学玉泉医院住院治疗，恢复尚可，但在山西省内多家医院继续治疗后无明显改善，以至于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延误治疗，才导致目前的损害后果。故被告应当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第二，针对原告第一项、第二项诉讼请求提出以下意见：首先，针对医疗费，在运城市盐湖区人民法院支出的不符合医学原则（药物剂量不符合儿童使用、使用数量不符合医嘱）的营养神经药物费用55270.5元不应由被告承担；在被告治疗神经系统支出的62623.02元医疗费中仅同意承担13053元，因为仅有13053元用于治疗神经系统的恢复。其次，交通费应以正式票据为凭证，原告未就此提交证据，故不予认可。最后，针对误工费，原告未提交个人所得税完税凭证及误工损失证明，故其所主张的误工损失不应得到支持。第三，针对原告第三项诉讼请求提出以下意见：首先，对于尚未发生的医疗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费用，尚无法确定是否发生及实际发生的数额，故应待实际发生后再行给付。其次，原告将赔偿日期定至2022年4月3日不符合人身损害后续康复治疗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2015年发布的《人身损害后续诊疗项目评定指南》第3.5款规定：“医学康复期：本标准所指的医疗康复期指人身损害受伤人员住院接受康复治疗的时间。医疗康复期因伤情不同各异，原则上不超过2年。”因此，后续康复治疗的时间应以2年为上限。第四，同意按照责任比例承担部分鉴定费。第五，针对第五项诉讼请求提出以下意见：原告手术之日为2018年2月1日，根据鉴定意见，营养期为至患儿评残前一日。因原告尚未评定伤残，同意按照每日20元的标准，按照60%的责任比例，承担从手术之日起已发生的营养费。第六，原告本就患有心脏病且为低龄儿童，其治疗原发疾病时本就需要看护，加强营养，另外其年幼本身就需要人员看护。鉴于原告自身情况，不能将其后续治疗、康复期间所支出的所有护理、误工、交通、康复、营养等所有费用均由被告承担，还应综合其原发疾病、年龄等情况按比例承担。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经查，原告系侯国颖与杨某2之女。2018年1月26日，原告因主室间隔缺损及动脉导管未闭、肺动脉高压，入住被告处。入院诊断：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重度肺动脉高压。2018年2月1日，行“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动脉导管未闭关闭”术。术后发现原告下肢动脉搏动微弱，立即左后外侧开胸，见结扎线位于降主动脉上、左侧锁骨下动脉以远、动脉导管连接处的近端。松懈后，重新游离并缝扎动脉导管。2018年2月9日，原告双下肢无力，建议转院治疗。出院诊断为：室间隔缺损，动脉导管未闭，肺动脉高压、心功能II级。2018年2月8日，原告因术后出现下肢肌力及肌张无力，入住清华大学玉泉医院，入院诊断：脊髓缺血、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后、动脉导管未闭术后。2018年2月9日行腰椎穿刺后并椎管内注入神经营养药物，患儿于腰穿后3小时，双下肢可与床面呈15度角，同时予脱水、营养神经、抗血管痉挛等对症治疗。2018年4月3日，原告出院，出院情况：双下肢肌力III级，肌张力低，可支辅助行走。出院医嘱：1、回当地医院继续康复治疗；2、定期复查腰椎核磁、髋关节正位片；3、不适门急诊随诊。2018年4月4日，原告入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接受康复治疗。入院诊断：缺血性脊髓病，先天性心脏病术后，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动脉导管未闭关闭术。2018年8月27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继续营养神经治疗、功能锻炼、不适及时就诊。2018年11月3日，原告入住运城市第三医院，2018年12月4日，原告出院，出院医嘱：积极治疗原发病，加强监护，预防跌倒等，定期复查，不适随诊。起诉后，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被告的诊疗过错对原告的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原告的伤残等级、护理期、休息期、营养期及各自的费用、继续治疗的时间及其费用进行鉴定。后因原告年龄小、正处于继续治疗阶段等原因，暂不申请对原告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19年5月21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京）法源司鉴[2018]医鉴字第703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错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原告术后出现脊髓缺血性损伤、遗留双下肢肌力下降结果的因果关系原因力程度，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主要因果关系程度范围，请法庭结合审理情况综合确定民事过错程度和民事赔偿程度。2、原告护理期、休息期、营养期至评残前一日。3、原告具有继续营养神经等康复治疗的指征，具体费用受地区物价、医院级别、患者个体体质差异等多因素影响，难以准确预估，本次鉴定首先尊重原被告双方协商一致的意见或者医疗机构的医学建议，其次可以实际发生为准。本次鉴定建议患方提供过去半年或一年期间相关诊疗费用情况，经法庭质证后确认费用，并以此计算出平均每月费用作为基数，供法庭审理参考。原告认可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及结论，被告认可鉴定报告的真实性，认为责任偏高。原告预交鉴定费15000元。被告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询，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鉴定人何颂跃出庭接受质询，质询中被告问题之一为：“本案被鉴定人是2016年4月出生，在鉴定时刚满三周岁，手术时还不到两周岁，鉴定书中的护理期评价到定残前一日，她的护理期起始日期当如何计算？即便手术顺利，他是否也需要护理期？如果有该护理期是否与本案的护理期有重合以及三岁之前婴儿自己也有护理需要？”答：“患儿的护理期从转入玉泉医院开始起算比较合适，因为她在被告处就待了一周，正常住院也就是观察一周。三岁以下的孩子都是婴幼儿期，在日常生活中本身就需要照看和护理，但是孩子下肢瘫了以后，后续主要就是针对下肢肌力问题的恢复治理，在护理期的问题里，针对婴幼儿确实有特殊性，法庭可以裁量，到底是根据原因力的程度来评价还是根据一般生活准则来评价，请法庭来斟酌。护理依赖我们一般不会评价，但即便是让我们评价护理依赖程度，针对这种婴幼儿也是完全护理依赖。”接受质询后鉴定人表示对于鉴定结论没有变更。被告预交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原告提交被告住院费结算清单，收费票据及病人费用清单，证明其实际支出费用62623.02元，原告称2018年2月1日之前（不含当日）的费用共计12139.64元，应当扣除，故因医疗侵权所导致的费用为50483.38元。被告认可真实性，但称仅有13053元系用于治疗神经系统的恢复，仅同意支付该费用。原告提交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票据两张，证明其支出医疗费67.7元。被告认可真实性。原告提交清华大学玉泉医院收费票据、病人费用清单、购买固定支具发票、门诊检查票据及病历复印费收据复印件，证明其在玉泉医院支出住院费58178.06元、购买下肢外固定支具2000元、门诊收费共计95.4元、复印费12.8元，以上共计60286.26元。被告认可真实性。原告提交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住院费用清单，证明其支付医疗费89277.22元。被告认可真实性，称其中55270.5元系超量使用药物，不同意负担。原告提交运城市第三医院收费票据，住院收费票据及清单，证明其支付医疗费1125元、住院费21592.32元。被告认可真实性，认为原告诊断为截瘫，科室为“老干科”，不具备治疗儿童疾病的相关资质。原告提交运城市中心医院静脉导管维护收费票据，证明其支付医疗费1130.1元。被告认可真实性。原告提交运城市盐湖区西城办事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收费票据，证明其支付医疗费1420元。被告认可真实性。原告提交发票，证明其购买矫形器6900元、康祝远红外负离子护腰100元。被告认可真实性。原告提交杨某2、侯国颖工资卡银行流水，证明杨某2月工资6441元，侯国颖月工资5565.5元。被告认可真实性，称未提交完税凭证及误工证明，不认可证明目的。就交通费及住宿费，原告未提交证据。本院认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医疗行为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等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经鉴定，被告对原告的诊疗过错中存在医疗过错，该医疗过错与原告术后出现脊髓缺血性损伤、遗留双下肢肌力下降结果存在主要因果关系。被告答辩称主要因果关系的责任比例为60%-75%没有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结合原告自身疾病情况、被告行为的过错程度以及给原告造成的损害后果等，确定被告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5%的赔偿责任。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检查费、住院费以及会诊费等收款凭证予以确定。根据票据显示，原告在被告处发生医疗费62623.02元，原告称2018年2月1日之前系治疗自身疾病，自愿扣除2018年2月1日之前（不含当日）的费用共计12139.64元，本院不持异议。故剩余50483.38元属于被告赔偿范围。对于原告从被告处出院后在其他医疗机构发生的医疗费，系治疗原告脊髓缺血性损伤、双下肢肌力下降所发生，亦属于被告的赔偿范围，具体金额由本院根据现有证据计算并依法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费标准予以确定。原告于2018年1月26日至2018年2月6日在被告处住院共计14天，2018年2月8日至2018年4月3日在清华大学玉泉医院住院共计54天，现原告主张在北京治疗期间自2018年2月1日计算，并按照每天100元的标准计算62天，未超过实际住院天数，本院予以支持，但原告主张计算两个人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018年4月4日至2018年8月7日原告在运城市盐湖区人民医院住院共计145天，2018年11月3日至2018年12月4日原告在运城市第三医院住院共计31天。在运城市治疗期间原告主张按照每日50元计算，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具体住院伙食补助费总金额由本院按照上述天数及标准计算。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本案中，原告并未提交相关交通费票据，但原告系异地就医，确有交通费发生的必要，故对于交通费的金额，由本院依法酌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故护理人员有固定工资的，护理费即为护理人员因误工扣减的工资收入，但对于实际收入减少的确定需要当事人提供合法证明，包括完税证明、供职单位证明及劳动合同等。本案中，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为家属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实际上是主张原告的护理费。2018年2月1日手术时原告不到两周岁，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时即2021年3月18日时，原告五周岁，该期间原告年幼，且双下肢无力，确实需要护理。但如被告所言，即使没有本案医疗侵权，原告在此年龄段本身亦需要家长的看护，这亦是护理需求。故本院综合原告的年龄、健康情况、被告的过错程度、鉴定人意见等，确定自原告在玉泉医院开始治疗时即2018年2月8日至2021年3月18日期间共计1135天的护理费，由被告按照70%的赔偿比例承担，之后被告应承担的护理费的赔偿比例待原告再主张时根据原告的身体情况、年龄及被告医疗过错程度等再行确定。关于护理人数，因原告无相关证据证明需要两人护理，故本院确定护理人数为一人。关于护理费标准的确定，原告仅提供其护理人员的银行流水，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护理人员实际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故原告主张护理费的标准按照月工资标准计算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具体标准由本院依法酌定。关于住宿费，受害人确有必要到外地治疗，因客观原因不能住院，受害人本人及其陪护人员实际发生的住宿费，其合理部分应予赔偿。本案中，原告未就住宿费举证，但原告系异地就医，其陪同家属确有住宿必要，由本院依法酌定住宿费金额。原告现有证据可以证明其实际支付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7000元，故对于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根据原告的身体及损害后果，确有加强营养的必要。现鉴定结论暂未确定具体的营养期，但被告同意支付自原告手术之日起已发生的营养费，本院不持异议。但被告主张的营养费标准过低，本院予以调整。故本院依法酌定原告自2018年2月1日至本案法定辩论终结时即2021年3月18日期间共计1142天的营养费。关于后续治疗费，本案中原告确有后续治疗的必要性，但考虑到后续治疗费确实尚未发生，且双方对于后续治疗的金额计算、后续原告可能的恢复程度存在分歧，故本案中，本院对于原告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不予支持，原告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向被告主张。原告主张后续治疗可能要支出的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尚未实际发生，本院不予支持，原告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向被告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原告杨某1医疗费191574.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750元、护理费143010元、交通费2000元、住宿费8000元、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5950元、营养费48535元；二、驳回原告杨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需要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鉴定费15000元，由原告杨某1负担2250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12750元（原告杨某1已预交，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杨某1）。鉴定人出庭费2000元，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已交纳）。案件受理费17988元，由原告杨某1负担2698元（已交纳），由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负担15290元（原告杨某1已预交，被告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安贞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原告杨某1）。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李文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王政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