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1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紫金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马村路段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7606446503。法定代表人：艾文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华，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帅，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荣国，男，1967年10月5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西匠精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分宜县城东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21MA36YEUJ8Y。法定代表人：袁细根，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力，江西钤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娟娟，女，1982年10月18日生，汉族，住新余市分宜县。系该公司采购部部长。原审被告：艾文龙，男，1970年3月23日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新干县。上诉人被告佛山市顺德区紫金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下称紫金龙公司）、曾荣国因与被上诉人江西匠精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下称匠精公司）、原审被告艾文龙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20）赣052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紫金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帅，曾荣国，匠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力、袁娟娟到庭参加诉讼，艾文龙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紫金龙公司、曾荣国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分宜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052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匠精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均由匠精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进而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喷涂线+电泳线+废水处理技术协议》并返还货款1,862,000元及赔偿损失532,000元，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均通过函件来往沟通，对前期双方各自一些延期履行合同的事宜作了处理，最后对延期交付货款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在2018年12月19日的会议纪要中也达成了共识，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第五十一条约定，匠精公司必须做好相关配合工作，否则制造、安装工期自然顺延。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匠精公司延期支付第二笔设备款、主干道水泥硬化、水未到位等，按照《技术协议》第五十一条约定交付货期须相应顺延，且这些未做好的配合工作均发生在2018年8月18日双方确认交付货期变更为2018年11月13日之后，属于紫金龙公司事先无法预料的情形，双方此后对这些延期时间并未达成新的一致意见，依约至少在2018年11月13日后再顺延39天，紫金龙公司实际交付货期未超过30天。二、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12月19日，双方达成了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已确认设备已超过合同交付时间一个多月，说明双方对延期交付一个月的事实均已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依照当天会议记录记载的内容，可以确认该“合同交付时间”为交付货期而不是交付使用时间；且双方确认了空载验收、终验收的通知时间，以及空载试运行期间出现的问题，双方再达成修正标准等约定，匠精公司并没有通知解除合同。三、一审法院认定紫金龙公司书面通知匠精公司验收之日为2018年12月20日，属认定事实错误。依照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约定，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紫金龙公司向匠精公司发出书面通知，匠精公司接到通知后五日内组织人员对设备进行空载验收。紫金龙公司于2018年11月26日完成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分别在12月6日、9日、15日、20日四次通知匠精公司进行空载验收。而匠精公司仅在2018年12月8日邮件回复水在三日内到位，其他一概不予理睬，也不做好准备，因此，紫金龙公司通知匠精公司验收时间应为2018年12月6日。四、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条件成就，鉴定与否并不影响合同解除，属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货期”与“交付使用”为同一概念、同一时间点。依据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第一条、第九条以及《技术协议》第五十三条约定，能确定交付货期为紫金龙公司安装调试完毕的时间；交付使用（时间）应为安装调试完毕，经空载验收后，设备连续正常运行90天验收通过的时间。一审法院混淆“交付货期”与“交付使用”时间，认定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成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2.匠精公司依法承担不同意鉴定而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同意了紫金龙公司鉴定申请并委托了鉴定机构，却仅因为匠精公司不同意进行鉴定，而在判决时又认为鉴定与否并不影响合同的解除，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五、本案合同解除条件未成就，紫金龙公司提供的设备质量符合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要求，达到了交付使用条件，匠精公司无权要求解除合同及赔偿损失。匠精公司在多次验收过程中从非专业角度提出一些自认为的问题，这并不影响设备正常运行，紫金龙公司积极配合匠精公司进行了完善，但匠精公司仍不签署终验合格报告。六、一审法院认定曾荣国应对紫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买卖合同尾部的委托代理人为曾荣国，证明曾荣国系紫金龙公司委托代理人，并不是合同相对方，不属于买卖合同约定的合同签订人，依法不应对紫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匠精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虽然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技术协议》对双方的权利义务有相应的约定，但双方就有关如：水电气、配套设备等延迟进厂等事项通过函件作了处理，最后对涉案设备的延期交付一个多月的事实达成了一致并最终以《会议纪要》的方式予以盖章确认。二、根据双方往来函件可以确定的是双方同意“工期顺延至2018年11月13日”，而双方就延期交付超过30天的事实已经通过2018年12月19日《会议纪要》的方式由双方相关人员签名予以确认，且该纪要也明确了紫金龙公司需尽快确定空载验收的时间和匠精公司保留追溯紫金龙公司延期交货的权利等内容，而2018年12月21日、2019年1月8日、2019年1月22日、2019年4月15日的四次会议纪要中都记载了紫金龙公司设备出现问题、试运行造成产品不合格等问题。由此可见，双方的往来函件不但反映出紫金龙公司严重逾期交付涉案设备，且其自认涉案设备无法正常交付使用，匠精公司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如今，紫金龙公司偷换概念将交货期限的时间点认定为“安装调试完毕”而不是交付使用的时间。事实上，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中关于交付时间的约定只有合同第一条的交付货期自合同生效后100天内到厂安装调试完毕，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规定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达到需方技术要求交付使用超过30天买受方可以解除合同，由此可见，合同第九条中交付使用的时间点与第一条预定交货期限的时间点系同一时间点。三、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而非产品质量纠纷，涉案设施能否在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限内交付匠精公司正常使用是紫金龙公司的合同约定义务，《技术协议》中关于预验收和终验收的约定实际上不仅仅需要其负责购买零部件并负责组装，还要满足匠精公司能正常使用，而不是其在所不问，由匠精公司以后自行边使用边摸索解决原本应当调试合格的问题。如果紫金龙公司逾期交付超过30天，匠精公司有权根据合同约定解除合同并主张赔偿损失；现在紫金龙公司不仅没有按时交付涉案设备，且其组装的设备也无法达到协议的相关技术要求，导致设备至今也无法正常使用。对于紫金龙公司在一审提出对案涉设备进行鉴定，匠精公司在接到法院通知后就以书面形式阐明不需要鉴定的立场和观点；在一审法院提出鉴定时匠精公司也没有参与共同选择鉴定机构，且鉴定机构仅有一家。四、匠精公司是私营企业，投资目的是为了尽快产生效益，否则有违投资的初衷。五、曾荣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同上签名并注明日期就表明其系合同签订人的身份肯定无疑，其对合同条款内容及后果明知且自愿承担，该担保条款对其当然具有约束力。原审被告艾文龙未到庭参加诉讼，庭后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匠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匠精公司、紫金龙公司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2.判令紫金龙公司退还匠精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862,000元，并赔偿匠精公司经济损失532,000元（2,660,000元×20%）和配套设施、原材料损失200,000元，共计2,594,000元；3.艾文龙、曾荣国对上述货款及经济损失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及保险费由紫金龙公司、艾文龙、曾荣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1日，匠精公司（买受人）与紫金龙公司（出卖人）经过协商后，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约定：1.买受人以2,660,000元的价款购得出卖人生产的喷涂线+电泳线+废气、废水处理线；2.规格型号以技术协议为准；3.交付货期自合同生效后100天内到厂安装调试完毕；4.产品质量技术要求为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执行，产品质量满足匠精公司使用要求，否则，买受人有权退款退货；5.验收标准、方法为按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进行验收；6.结算方式及期限：合同双方签字盖章、收到定金后立即生效；买受人以现汇或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合同生效预付总额的30%（798,000元），主材到达匠精公司工厂支付40%（1,064,000元），终验收合格后支付25%（665,000元），余款5%（133,000元）满6个月后付清；当出卖人收到70%的总额时，需在5天内提供合同总额的100%增值税发票给买受人；7.违约责任：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达到技术要求交付使用，每日按合同总价的5‰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超过30日，买受人可解除合同，且出卖人应按双倍返回匠精公司已付款项并按合同总额的20%赔偿买受人的损失；8.合同变更：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合同的变更及修改须经双方同意，以书面形式变更，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9.争议解决方式：协商不成时，任何一方应向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10.法人及合同签订人自愿对本合同及双方签订的合同组成部分、补充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其他权利和义务。匠精公司在买受人处加盖公章，曾荣国在出卖人处签名，并加盖了紫金龙公司的公章。同日，匠精公司（甲方）与紫金龙公司（乙方）签订《喷涂线+电泳线+废气、废水处理技术协议》，协议约定：1.乙方保管好自己的材料、财产物品，若丢失、损坏，甲方不负任何责任；2.甲方必须做好配合工作（如水、电、气配套设备、场地、设备款等），否则制造、安装工期自然顺延；3.验收方法：验收分为空载验收和负载验收两个阶段进行，设备安装调试完毕后，乙方向甲方发出书面通知，甲方接到通知后五天内组织人员对设备进行空载验收，设备预验收合格后，双方签署预验收合格报告；甲方对设备进行试运行，终验收按标准执行，所有环保要求能达到国家及当地排放标准，并通过环保验收；4.设备连续正常运行90天，视为验收通过，双方签署验收报告，乙方将设备正式交付甲方；5.在设备试运行期间，设备出现质量问题而影响正常工作，乙方应及时纠正，经双方共同认可，可重新开始计时；技术协议还约定了生产线的设计工艺、规格、报价以及设计联络、售后服务等事项。匠精公司在甲方处加盖公章，曾荣国在乙方处签名，并加盖了紫金龙公司公章。2018年4月18日匠精公司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向紫金龙公司支付货款798,000元。合同签订后，匠精公司与紫金龙公司通过发送电子邮件的方式，对涉案生产线的设计、工期、设备进场、安装调试、验收等事项进行沟通联络。2018年6月5日，因匠精公司改变升温方式以及安装场地水泥土建工程未完工，双方协商同意将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顺延30天，同日，紫金龙公司向匠精公司发送工期顺延后工程工期表，顺延后工期：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6月16日为发货日期，2018年6月17日至2018年7月6日炉体及喷淋成型，2018年7月7日至2018年7月26日辅助设备安装完，2018年7月27日至2018年8月15日废气污水安装完，2018年8月16日至2018年8月26日为调试期。2018年8月1日匠精公司函告紫金龙公司水泥地面已完工，要求紫金龙公司一周内安排材料进厂，2018年8月4日紫金龙公司复函匠精公司因人手紧张，工程设备于2018年8月25日至8月26日装车发货，2018年8月7日紫金龙公司向匠精公司发送工程延期协议及最新工程工期表，再次顺延后工期：2018年4月19日至2018年8月25日为发货日期，2018年8月26日至2018年9月14日炉体及喷淋成型，2018年9月15日至2018年10月14日辅助设备安装完，2018年10月15日至2018年11月3日废气污水安装完，2018年11月4日至2018年11月13日为调试期。2018年8月18日双方通过沟通协商，匠精公司向紫金龙公司发函同意在安全、文明施工的前提下工程期顺延，要求紫金龙公司于2018年8月26日安排材料进场。2018年8月26日紫金龙公司将工程设备主材运抵匠精公司，并催告匠精公司按《买卖合同》约定交付第二期工程款项1,064,000元，匠精公司于2018年9月20日通过江西省农村信用合作社联合社网上银行向紫金龙公司支付货款1,064,000元。此后匠精公司多次发函紫金龙公司加快工程进度，2018年12月6日、9日紫金龙公司复函匠精公司喷涂线电泳线基本完工处于试机阶段，要求匠精公司尽快完善配套设施、购买试机材料，匠精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12月17日发函催告紫金龙公司尽快调试完毕通知匠精公司验收；2018年12月19日，双方在匠精公司就电泳线设备问题召开现场会议，双方达成会议纪要：1.设备已超过合同交付时间一个多月；2.紫金龙公司需尽快确认空载验收时间，且提前一周通知匠精公司做好空载验收准备；3.在空载试运行期间出现问题，双方再达成修正标准；4.设备终验收须满足双方签订的技术协议标准，提前一周通知匠精公司准备物质及相关事项；5.匠精公司保留追溯紫金龙公司延期交货的权利。袁娟娟代表匠精公司在会议记录上签名确认，曾荣国代表紫金龙公司在会议记录上签名并加盖紫金龙公司公章确认。2018年12月20日紫金龙公司发函匠精公司于同年12月21日进行空载初验收，涉案生产线经过2018年12月21日初步空载查验，2019年1月6日二次空载查验、2019年1月22日三次空载查验后，于2019年4月10日-15日进行负载试运行，匠精公司对试运行情况提出19个不合格项要求紫金龙公司整改，2019年6月15日、7月26日紫金龙公司先后委派工作人员到匠精公司处对生产线设备进行整改，2019年7月31日匠精公司发函紫金龙公司要求对生产线试运行期间发现的16个不合格项进行整改，双方协商不成产生争议。本案在审理过程中，紫金龙公司申请对本案所涉设备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广东省南粤质量技术研究院进行鉴定，匠精公司认为本案系紫金龙公司违约延期交货，按合同规定匠精公司可以解除合同，并不是产品质量纠纷，坚决不同意进行产品质量鉴定，广东省南粤质量技术研究院无法进行实地勘验，对法院委托的鉴定不予受理。紫金龙公司因此支付鉴定前期调查费用2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1.本案属于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2.匠精公司提出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匠精公司要求紫金龙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艾文龙、曾荣国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1.关于本案属于买卖合同还是加工承揽合同纠纷。买卖合同是以有偿的方式转让标的物的所有权，是基于对标的物现有性能来考虑并进行买卖的，标的物可以是种类物，也可以是特定物。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要求完成并交付一定工作成果，具有一定的人身性质，定作人选择承揽通常是基于对承揽人能力、设备、技术等方面的考虑并决定是否签订合同，并不转移财产所有权，其标的物是特定物。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内容来看，合同内容包含产品名称、数量、价款、产品质量技术要求、验收标准及方法、结算方式及期限、违约责任、纠纷解决方式及其他约定事项等，紫金龙公司的主要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向匠精公司提供喷涂线+电泳线+废气、废水处理线，是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并不是按照匠精公司要求完成工作成果；匠精公司按照合同接受紫金龙公司的产品，无权过问紫金龙公司生产经营过程，也不能对紫金龙公司的工作状况进行控制或者监督，不能单方改变紫金龙公司生产方案或者要求停止加工；紫金龙公司负责对生产线设备安装调试及对甲方技术人员进行系统操作、简单维护等各方面培训，是买卖合同的附随义务。因此双方所签订的合同属于买卖合同而非加工承揽合同。2.关于匠精公司提出解除双方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买卖合同》第一条约定，匠精公司向紫金龙公司购买喷涂线+电泳线+废气、废水处理线一套，交付货期为合同生效后100天内到厂安装调试完毕，故涉案生产线安装调试完毕就应视为紫金龙公司已经按约履行了产品交付义务。现查明，双方在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经过协商二次将工期顺延，将合同约定的交付货期变更为2018年11月13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买卖合同》第九条约定，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达到需方技术要求交付使用，超过30日，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现匠精公司以紫金龙公司延期交付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12月19日双方对延期交付的事实已达成会议纪要，且按实际工期来核算，工程工期经过两次顺延，双方协商同意安装调试完毕即交付货期为2018年11月13日，从2018年11月13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20日紫金龙公司书面通知匠精公司验收之日，实际交付期也已经超过了30天，故《买卖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虽然在后来的时间里进行空载验收、负载运行，再进行整改的过程，但至2019年7月26日，紫金龙公司未能就设备不合格之处进行整改到位，也未达到匠精公司所要交付的条件，依据会议纪要约定，匠精公司保留追溯紫金龙公司延期交货的权利，因此匠精公司有权依合同规定和会议纪要的规定解除合同。匠精公司主张解除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紫金龙公司申请对本案所涉设备质量进行鉴定，匠精公司不同意进行产品质量鉴定，以致鉴定机构对法院委托的鉴定不予受理。一审法院认为，因合同解除条件成就，鉴定与否并不影响合同的解除。关于紫金龙公司提出交付货期时间与合同第九条所约定的交付使用时间不是同一时间节点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关于交付时间的约定只有一处，即合同第一条规定的交付货期为合同生效后100天内到厂安装调试完毕，合同第九条违约责任规定出卖人未按合同约定时间达到需方技术要求交付使用超过30日买受方可解除合同，这条规定的交付时间应理解为第一条所规定的交付货期时间。2018年12月19日，双方在匠精公司处就电泳线设备问题召开现场会议，双方达成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已经确认设备已超过合同交付时间一个多月，说明双方对延期交付一个月的事实均已认可。因此紫金龙公司的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紫金龙公司提出由于匠精公司拖延付款时间、主干道水泥地面硬化等原因，按合同规定交付货期应顺延39天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履行期间，双方均通过函件来往沟通，对前期双方各自一些延期履行合同的事宜作了处理，最后对延期交付货期达成了一致意见，且在12月19日的会议纪要中也达成了共识，紫金龙公司提出的延期39天的意见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3.关于匠精公司要求紫金龙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中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经查，匠精公司以现汇或承兑汇票方式支付了紫金龙公司货款1,862,000元，现合同予以解除，匠精公司主张紫金龙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1,86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因紫金龙公司未按照《买卖合同》及双方书面协商变更后确定的交付期限交付产品，紫金龙公司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匠精公司要求按《买卖合同》第九条“出卖人按合同总额的20%赔偿买受人损失”的约定，主张紫金龙公司赔偿经济损失532,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匠精公司要求紫金龙公司赔偿配套设备、原材料损失200,000元的请求，因合同没有明确约定，匠精公司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该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4.关于艾文龙、曾荣国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法人代表及合同签订人自愿对本合同及双方签订的合同组成部分、补充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曾荣国在《买卖合同》出卖人处签名，并加盖了紫金龙公司的公章，曾荣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合同尾部出卖人处签名并注明日期，应视为其对合同条款内容完全知悉，该担保条款对曾荣国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此曾荣国应认定为紫金龙公司的合同签订人，曾荣国依约应对紫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艾文龙系紫金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本人并未在《买卖合同》上签名，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艾文龙个人对《买卖合同》、合同组成部分、补充协议有连带保证的意思表示，故匠精公司主张艾文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匠精公司与紫金龙公司于2018年4月1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及《喷涂线+电泳线+废气、废水处理技术协议》；二、紫金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自行到匠精公司拆除并拉回喷涂线+电泳线+废气、废水处理线一套，匠精公司予以协助；三、紫金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匠精公司返还货款1,862,000元，并赔偿匠精公司经济损失532,000元；四、曾荣国对紫金龙公司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匠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552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552元，由匠精公司负担2,510元，紫金龙公司、曾荣国负担30,042元，鉴定费26,000元由紫金龙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18年9月20日，匠精公司向紫金龙公司转账支付货款1,064,000元。江西匠精零部件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更名为江西匠精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本案属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主要争议焦点是：1.案涉《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否应予解除；2.若是，匠精公司是否有权要求紫金龙公司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曾荣国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争议焦点一，首先，合同解除分为合意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本案中，双方在《买卖合同》中约定了合同解除的条件，对于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是否成就，一审法院已作充分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述。其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8日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第47条“合同约定的解除条件成就时，守约方以此为由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审查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合同目的实现，根据诚实信用原则，确定合同应否解除。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显著轻微，不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守约方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反之，则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在约定解除情形下，本院应当就违约方的违约程度是否显著轻微，是否影响守约方合同目的实现进行审查。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生产线于2019年4月10日-15日进行负载试运行，匠精公司对试运行情况提出19个不合格项要求紫金龙公司整改，紫金龙公司工作人员在《现场试运行会议记录》上对此予以签字认可。现紫金龙公司主张其提供的设备质量符合技术协议要求，达到了交付使用条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在紫金龙公司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已整改到位，并已经通知匠精公司进行终验收的情况下，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本案诉讼期间，本院也做了双方的调解工作，但因双方争议过大无法达成调解，且合同已经中止履行近两年的时间，案涉生产线也一直处于闲置状态，结合合同履行情况及双方合作僵局的状态，强制继续履行合同已不具有现实性，故本院对一审判决主文第一、二项予以维持。对于紫金龙公司提出的匠精公司应承担不同意鉴定而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首先，一审法院未通过公开摇号方式选取鉴定机构，亦未与当事人协商；其次，如上所述，案涉合同已具备解除的条件，鉴定与否并不影响合同的解除，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匠精公司以现汇或承兑汇票方式向紫金龙公司支付了1,862,000元货款，现合同予以解除，匠精公司主张紫金龙公司返还已支付货款1,862,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问题，《买卖合同》中虽有“出卖人按合同总额的20%赔偿买受人损失”的约定，但在匠精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有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依据合同履行情况及公平原则，酌定紫金龙公司向匠精公司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损失。鉴于目前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现已付货款1,862,000元依法可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目前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年利率3.85%计算利息损失至清偿之日止。关于曾荣国是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买卖合同》第十四条约定：“法人代表及合同签订人自愿对本合同及双方签订的合同组成部分、补充协议承担连带担保责任。”本案中，曾荣国在《买卖合同》尾部出卖人处签名并注明日期，应视为其对合同条款内容完全知悉，该担保条款对曾荣国具有法律约束力，其依约应对紫金龙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综上所述，本案经调解未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20）赣052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江西省分宜县人民法院（2020）赣0521民初98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三、佛山市顺德区紫金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西匠精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返还货款1,862,000元，并支付占用资金期间的利息（以1,862,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3.85%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四、曾荣国对佛山市顺德区紫金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上述第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江西匠精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所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552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952元，合计58,504元，由江西匠精零部件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729元，佛山市顺德区紫金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曾荣国负担44,775元，鉴定费26,00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紫金龙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杜景柏审判员  傅惠君审判员  王 欢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裴宇婷书记员王志媛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二十六条买卖合同因违约而解除后，守约方主张继续适用违约金条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