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528民初272号原告：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二村民小组。负责人：李解华，系该组组长。原告：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三村民小组。负责人：李兴华，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养，男，1950年6月14日出生，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三村民小组村民。被告：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枢纽工程管理站，住所地新宁县。法定代表人：曾安兵，系该站站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学，湖南湘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二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冻江村二组）、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三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冻江村三组）与被告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枢纽工程管理站（以下简称堡口水电站）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冻江村二组负责人李解华、冻江村三组负责人李兴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养，被告堡口水电站法定代表人曾安兵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健学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冻江村二组、冻江村三组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用地单位（被告）与供地单位新宁县××乡××村××组所签的《占用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1992年新宁县政府修建堡口电站时，委派副县长李由定牵头，抽调本县各部门、各机关人员组建了新宁县堡口电站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李由定副县长兼任指挥长。按设计要求，左（西）岸为土方工程即土坝，需占用所在地××乡××村××组地名大园里26.9亩耕地做取土场，取土做填充土坝之用。其中二组占10.10亩，三组占11.25亩，两组合计21.35亩，占总面积的82%。这片耕地是原告两个组最好的耕地，是两组人员常年靠种蔬菜过日子的黄金宝地，当时大部分土地上已经栽上了脐橙树,即将成为收入不菲的脐橙基地。群众听说要把这块耕地的土全部取走，坚决不同意。指挥部委派副指挥长李昌旺代表县里，李万旺代表乡里，来逐户逐人做思想工作，美其名曰支援国家的四个现代化建设，支援国家的电气化事业，并且在所有的群众面前承诺“这片土地只是临时占用，土坝完成后一定复耕好，还给你们，照样可以种蔬菜、栽脐橙。”并声称谁不肯让出要负刑事责任，连哄带逼，在这种情况下，群众才勉为其难地忍痛同意占用。1993年6月29日，指挥部在群众毫不知情，根本没有协商，更谈不上同意的情况下召集村当时负责人和2-7组小组长，把格式条款《占用地协议书》拿出要求签字。该协议第三条条款约定不明，条理不清，把占地费、青苗费、复垦费三种不同补偿金额混淆。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七条规定，被告应将占地费、青苗费足额支付给原告，法律规定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标准应该遵循省、自治区、直辖市规定而不是村组自定，而被告将青苗费补偿标准要原告自己确定。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二条、《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第十条规定，被告负有不可推诿的复垦义务和责任，而被告通过格式条款将自己的复垦义务和责任完全排除，导致原告的26.9亩耕地全面荒芜，28年来颗粒无收，分文未进，等同于原告两组有37人长期被非法剥夺了赖以生存的耕地，原告的权益受到长期的侵害，原告的损失之巨难以估算，并且这种侵害还在继续。根据《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占用地协议书》格式条款具有免除其本人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该条款应无效。原告认为被告违反了《土地管理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七条共五条强制性规定；违反了《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四款，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等硬性规定；违反了《合同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这四项基本原则；违反了《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三）、（四）、（五）项关于合同无效的规定。故提起诉讼,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占用地协议书》无效。堡口水电站辩称：一、原告起诉被告名称错误，原告诉状所列被告为“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站”，而答辩人注册登记的是“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枢纽工程管理站”。因此，原告所诉被告主体错误，应驳回起诉。二、原告诉请“确认《占用地协议书》为无效合同”已超过诉讼时效。《民法典》规定不动产争议的诉讼时效最长为20年，该《占用地协议书》签订时间为1993年6月29日，至起诉时已经27年多，原告主张已丧失诉权。三、签订《占用地协议书》的甲方主体为新宁县人民政府修建堡口水利水电枢纽工程而设立的临时机构，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枢纽工程完成后该机构由县人民政府撤销，所以《占用地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及合同的履行主体均不是堡口水电站。四、《占用地协议书》所涉土地是经依法审批，甲方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全部合同约定义务，不存在违约、违法行为，没有《合同法》以及现行《民法典》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综上所述，请求人民法院驳回原告起诉或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结合当事人陈述，查明以下案件事实：1992年新宁县人民政府为修建堡口电站，组建了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因工程左岸土坝修筑取土需要，指挥部就临时使用土地经向县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决定在××乡××村××组设置取土场。为此，指挥部就该项事宜多次进驻村组开展工作并做好群众思想工作，各组也分别召开了村民会议。1993年6月29日，指挥部召集冻江村负责人和2-7组各组长，在指挥部二楼会议室签订了以指挥部为甲方、村组为乙方的《占用地协议书》，协议主要约定：一、临时占用土地类别及面积。旱土26.9亩，其中二组10.1亩，三组11.25亩，四组0.53亩，五组1.84亩，六组0.18亩，七组0.8亩，4-7组2.2亩。二、占用土地费及附着物的价格。占用土地补偿标准为每亩800元，在保证土地占用费和还耕劳力费的同时，地上青苗补偿费的金额比例由村组自定；坟堆每冢搬迁费100元，柑桔、棕树按5-7元／株，已当面清点到组并附表；土地补偿费按面积，补偿标准计算到组并附表。三、付款办法。土地补偿费由村出具领条，在一个月内甲方支付50%，其余50%待取土完工时付给；土地上附着物赔偿费用动土后一并支付到组，由组到户。四、占用时间。从1993年7月1日至1995年6月30日，为期两年。协议签订后，各方代表均在协议上签字并加盖公章，二、三组代表并在协议上备注要求承包部分土坝工程。工程取土完成后，指挥部将土地退还给了冻江村2-7组，此前也依约向村组支付了全部土地补偿费用。村组在接收土地后未对土地重新进行分配，也未组织复耕。现该土地除部分空置外，其他部分已被村民无序占用用于建房、种植等。电站建成后，指挥部已被新宁县人民政府予以撤销，建设期间的相关投入与支出也一并划入了电站资产。自2012年6月起，冻江村二、三组群众代表多次向县、乡两级人民政府上访，前后提出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复耕费、对土地进行复垦、赔偿土地闲置期间的损失等诉求，但该诉求没有得到相关部门的支持，并经信访终结。冻江村二、三组遂提起本次诉讼。本院认为，本案系因合同效力的确认而引发的纠纷，合同有效与否应依相关合同法律规范予以调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诉争合同成立于1993年，处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实施期内，通常情形下应适用本法规定，但该法已被1999年10月1日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废止。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合同法实施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适用合同法有关规定，当时的法律确认合同无效而适用合同法合同有效的，则适用合同法。依照前述规定，结合本案案情，案涉《占用地协议书》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判断其效力。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案涉水利水电枢纽工程系政府投资兴建的重大民生工程项目，新宁县人民政府专门成立堡口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负责组织实施，指挥部在与新宁县××乡××村七个村民小组签订协议之前，派专人入村宣传协调并做了相应的群众思想工作，村民一方也召开过村民会议予以讨论。协议签订后，村组及其村民也依协议行使了相关权利并履行了相应义务。可以认定，村民对本次政府需征用部分集体土地用于工程建设以及相关政策和补偿标准应该知情，村民小组的签约行为应该得到了村民的认可或授权，其行为并不违反关于村民自治的相关法律规定，该用地协议的达成应属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堡口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基于工程建设的需要，经依法办理用地审批手续，与村集体经济组织签订临时用地协议，系平等的民事主体之间协商一致的结果，属合同法调整的民事法律行为。该民事行为并不存在侵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以及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等情形，也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合同法前述规定，本协议合法有效。冻江村二、三组主张，村民虽召开过会议，但只对堡口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需征用村民土地这一事项知情，具体征地价款为多少并不知情，且在协议签订之时没有召开过会议。本院从查明的用地协议履行情况来看，二、三组认可，指挥部依约将补偿款支付给村组后，村民领取了青苗补偿费和其他部分款项，其余款项已用以修建村内道路开支。此行为表明，即便村民对补偿标准不知情，但其领款或将款项用于公共设施建设的行为，也应当认定为对临时用地协议内容的追认。况且，二、三组在协议签订时仅要求承包一定的劳务，协议履行后近二十年来，该组及其村民并没有就协议内容主张相关权利，现在提出对协议内容不知情，本院不予采信。冻江村二、三组主张，《占用地协议书》系采用格式条款签订，该格式条款没有确定占地费、青苗费、复垦费的标准，侵害了该组的利益，依合同法规定应属无效。本院认为，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用地协议是指挥部经相关程序审批，就电站的建设取土这一特定事项与确定的合同相对方签订的协议，该协议的签订具有一次性，协议内容的达成系合同双方协商的结果，不存在一方以预先拟定并重复使用的条款，在未与对方协商的前提下而签订协议的情形。该协议尽管由一方执笔书写，但也并不具备格式条款的基本属性。因此，案涉用地协议中的相关条款并非是格式条款，协议系双方自愿达成，二、三组并无证据证明协议内容侵害了其自身利益，本院不予采信。冻江村二、三组主张，堡口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未依土地管理法和土地复垦条例相关规定以用地主体身份履行土地复垦义务，其行为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用地协议应无效。《土地管理法》规定：“因挖损、塌陷、压占等造成土地破坏，用地单位和个人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负责复垦。”国务院《土地复垦条例》规定：“生产建设损毁的土地，按照“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由生产建设单位或者个人作为复垦义务人负责复垦。”依照前述规定，作为建设用地的一方在通常情形下依法应当自行履行土地复垦义务。但土地复垦条例同时还规定，土地复垦方式可以采取多种模式，一是政府职能部门负责实施复垦，二是土地权利人自行复垦，三是社会投资进行复垦。因此，法律法规虽确定土地利用者为复垦义务人，但并不限制土地复垦义务人通过合同约定将复垦义务有偿转移给他人。本案诉争用地协议约定的补偿款中包含的“还耕劳力费”，实质上即是给予提供土地一方对土地进行复垦的费用。由此可见，案涉土地复垦义务已通过约定转移至土地权利人二、三组等供地方，此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当属有效，二、三组所主张的无效理由不能成立。冻江村二、三组在领取相应复垦费用后，理应对退还的土地及时进行复垦，由于其怠于履行义务以致复垦成本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增加，导致现在无法复垦；或者二、三组认为，当时的土地复垦费明显过低，根本无法复垦。鉴于案涉用地协议成立于1993年，距今年代久远，对于当时的复垦费用标准难以厘清，同时也不能以现时的标准予以衡量，结合签订用地协议时的时代背景、经济发展水平、政策因素等考量，难以得出协议签订之时相关费用补偿标准过低的结论。但无论何种情形，均不应影响用地协议的效力，更何况作为协议一方的二、三组已接受了相对方的履行，也体现出了缔约当时其对合同价值的基本判断和认同。冻江村二、三组如果认为涉案土地现尚有复垦的必要，并具有复垦的现实可行性，且有相应政策支持，可依法向政府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本案不予审查。堡口水电站抗辩，案涉用地协议的权利义务主体并非电站，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且原告主张的被告名称也与实际不符，应予驳回原告起诉。本院认为，新宁县堡口水利水电工程指挥部系政府为建设水电站而设立的临时机构，电站建成后指挥部虽已撤销，但相关前期投入与支出已一并划入电站资产，指挥部存续期间的相关权利义务也应一并转移给电站，且本案仅对合同效力进行确认，堡口水电站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也并无不当。至于冻江村二、三组在诉状中所列被告名称与实际不符的问题，经查系口语化简称所致，庭审中原告予以了补正。此外，冻江村二、三组在诉讼中对自身名称也进行了简化，本院应一并予以纠正。因此，对于原、被告本案诉讼主体资格，本院予以确认。堡口水电站还抗辩，本案原告的主张已超过二十年最长诉讼时效期间。因本案系对合同效力认定的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原告并非行使债权请求权，依相关法律规定，该主张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综上所述，案涉《占用地协议书》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相关法定情形，本院应确认其效力。原告冻江村二、三组主张协议无效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二村民小组、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三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0元，由原告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二村民小组、新宁县清江桥乡冻江村第三村民小组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姚继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郭艳芳书记员郭艳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