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吉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8民终5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吉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栗县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萍乡市上栗县上栗镇浏万东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322688534026P。负责人：李建博，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足苟（江西省吉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栗县人），男，197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所：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吉水县新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省吉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城文峰中大道58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822736361044E。法定代表人：王发强，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吉水县新江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雷，男，1968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所：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秀（朱雷之妻），女，1972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棠武，江西荟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足苟，男，1970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吉安市吉水县。上诉人江西省吉水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栗县分公司（以下简称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江西省吉水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吉水房地产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雷、原审被告李足苟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水县人民法院（2020）赣0822民初2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足苟、彭建军、吉水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军、被上诉人朱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正秀、谭棠武及原审被告李足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朱雷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朱雷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2日协议中“（朱雷负责促使）法院解除对栗江苞项目房屋查封之后，李足苟代表分公司返还垫付款”的约定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2条规定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五、六项之规定，申请执行人撤回执行申请、被执行人提供担保、法院认为应当解除查封的其他情形均可解除查封。因此，朱雷完全可以采取合法的方式促使法院解除查封，双方2017年6月2日协议中约定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认定为无效条款，该条款对协议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协议各方当事人应当依约全面履行。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原审法院认为“朱雷资料追回义务只是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协助办理备案及产权登记的前提条件，与垫付款返还并不相关”属认定事实错误，从各方当事人订立协议中可以确定，资料追回是返还垫付款的前提，且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无效的情形，对各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现朱雷未完全履行资料追回义务。根据《合同法》规定，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返还垫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朱雷辩称，一、2017年6月2日协议未要求朱雷负责解除栗江苑查封措施，故朱雷没有义务负责栗江苑的解封；二、吉州区人民法院查封吉水房地产公司栗江苑项目系公司负债导致，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栗江县分公司故意不履行还款义务，导致垫付款返还条件不成立，不能据此返还垫付款。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李足苟述称，其与朱雷及张峰三方签订的协议非常清楚，解除查封之后才能返还税款，相关的税款、合同、房产证等相关证件朱雷负责追回。朱雷主张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欠别人的钱，其实是王从军欠的钱，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的义务已经全部履行了，但朱雷没有履行协议。朱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支付朱雷垫付款849,023.34元及利息（按月息2分从2019年1月23日起计算），并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系吉水房地产公司的分支机构，成立于2008年5月16日。该分公司系李足苟与案外人王从军、王德龙等人为开发萍乡市上栗县粮食局地块栗江苑小区房地产开发项目（以下简称栗江苑项目）而出资设立，并以其名义从事栗江苑项目的开发活动等。李足苟、王从军、王德龙三人在该分公司的出资比例分别为45%、30%及25%。该分公司的负责人李建博系李足苟之子。朱雷与案外人王从军、谢花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该院调解生效后，因王、谢二人未履行调解协议，朱雷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朱雷及其配偶张正秀（甲方）、王从军和谢花香（乙方）、李足苟和王德龙（丙方），以及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丁方）四方经协商，于2017年1月13日就乙方对甲方的借款本息等债务清偿达成了一项以房抵债协议（以下统称2017年1月13日协议）。该协议的主要约定有：1、各方同意以栗江苑项目的办公楼二至五楼作价7,713,000元抵偿给朱雷；2、该笔抵偿款从王从军的股份收益中扣除；3、上栗县分公司负责办理房屋产权证书的有关手续，办证所需税费各方依法负担等。2017年1月24日，朱雷与李足苟、以及王德龙等人为解决2017年1月13日协议所涉税费及其他一些事项签订了一项协议（以下统称2017年1月24日协议）。该协议与本案有关的主要约定有：1、栗江苑项目办公楼二至五楼所交纳的税收款（法律规定由开发商所交部分）由朱雷垫付，二年内多退少补；2、栗江苑项目相关房产证、他项权证、税盘、销售合同由朱雷负责追回，否则李足苟、王德龙不予办理备案等。2017年6月2日，朱雷与李足苟就案涉抵债房产的过户及税费垫付及返还等事项又达成了一项协议（以下统称2017年6月2日协议）。该协议的主要约定有：1、李足苟协助朱雷办理栗江苑项目办公楼二至五楼房屋过户的缴税手续；2、由开发商（上栗县分公司）负责缴纳的税收款由朱雷垫付，（朱雷促使吉安市）吉州区法院解除对栗江苑项目房屋的查封之后，李足苟代表开发商退回朱雷垫付税款；3、朱雷将王从军交付的栗江苑项目相关房产证、他项权证、税盘、销售合同等交付给李足苟；4、2017年1月24日协议同时生效。同日，朱雷向李足苟移交了栗江苑项目的房产证、购房合同等。李足苟收到后出具了收条，承诺在2017年6月6日朱雷交纳税款后协助办理备案手续等。2017年6月8日及9日，朱雷根据与李足苟一方共同确认的数额分两次共汇款943,616元至上栗县分公司银行账户。该笔款项由两部分费用组成，一部分是垫付上栗县分公司应缴税费691,500元，另一部分是朱雷的自担费用252,116元，包含：（1）契税及印花税99,900元、（2）办证工本费及产权登记费用2,060元、（3）维修基金129,226元、（4）物业费20,930元等。2017年10月11日及12日，上栗县分公司代朱雷等人缴纳契税、印花税等共计94,592.66元。2017年10月30日，上栗县不动产登记局为朱雷等人办理了不动产权登记并颁发了证书。此后，朱雷屡次要求李足苟返还垫付款，均被拒。栗江苑项目的大量房产至今仍被吉安市吉州区人民法院查封。一审法院认为，朱雷要求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李足苟等人返还垫付税款的理由主要是案涉协议的相关约定，故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本案当事人为解决朱雷与案外人王从军、谢花香的债务清偿等事宜先后签订了三份协议。本院对这三份协议的性质及主要约定分析认定如下：（一）2017年1月13日协议系以房抵债协议。该协议的当事人有债权人朱雷，债务人王从军、谢花香，抵债房产的权利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及其出资人李足苟、王德龙和王从军等。该协议约定了抵债房产办证所需税费由各方当事人依法负担。（二）2017年1月24日协议系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由出资人李足苟、王德龙代表就税费垫付、资料追回及其他一些事项与朱雷等人达成的协议。该协议对2017年1月13日协议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作了补充，即约定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应当负担的税费由朱雷先行垫付，二年内多退少补。其中“二年内多退少补”的真实意思表示，根据当事人的陈述，特别是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在该院（2018）赣0822民初2253号案件审理时所提交的答辩状中均有“退还税款应在两年内返还”的陈述，认定为“二年内返还朱雷垫付税款”。（三）2017年6月2日协议是朱雷与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李足苟签订的，主要内容也是关于税款垫付及返还、资料追回等事项。该协议约定由朱雷负责促使法院解除对栗江苑项目房屋查封之后，李足苟代表分公司返还垫付款。但同时，该协议还特别约定2017年1月24日协议同时生效。这就表明其中“二年内返还朱雷垫付税款”的约定仍然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朱雷要求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返还垫付税款等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当事人之间存在三个方面的争议，一是返还数额的认定，二是应否返还，三是返还责任主体的确定等。关于第一个方面的争议，该院认为返还数额包括垫付税款691,500元，以及朱雷等人多预交的契税及印花税5,307.34元（预交额99,900元-实际发生额94,592.66元），共计696,807.34元。办证工本费及产权登记费用、维修基金及物业费等均为抵债房产受让人所应当承担的费用开支，朱雷要求返还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方面的争议，该院认为朱雷垫付的税款等款项应予返还，理由有：1、朱雷要求返还符合2017年1月24日协议“二年内返还朱雷垫付税款”的约定。根据该约定，朱雷在2017年6月9日履行交付垫付税款等费用义务满二年后，即从2019年6月9日起就有权主张返还；2、2017年6月2日协议中“（朱雷负责促使）法院解除对栗江苑项目房屋查封之后，李足苟代表分公司返还垫付款。”的约定虽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法院解除查封一般是以相关债务清偿为前提条件，朱雷显然不可能以代为清偿的方式，而只能通过非正当途径来促使法院解除，因此，其目的不具有合法性。当事人为了使该约定合法化故意隐去“朱雷负责促使”的内容之行为，具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之情形，故依法认定该约定为无效合同条款，并对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以之为据，要求驳回朱雷诉讼请求的答辩意见不予支持；3、根据当事人约定，朱雷资料追回的义务只是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协助办理备案及产权登记的前提条件，与垫付款返还并不相关，且产权登记已经完成，故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以朱雷未完全履行资料追回义务为由拒绝返还垫付款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及合同依据，不予采纳。关于第三个方面的争议，该院认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虽然是法人的分支机构，但具有独立的财产，并且在本案中既是朱雷所垫付税款的缴纳义务人，也是当事人约定的返还义务主体，是以自己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据此，根据朱雷的选择依法确定其以之管理的财产承担返还相应款项的责任。如有不足，则由设立它的法人，即吉水房地产公司承担补充责任。李足苟系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的出资人及实际控制人，签订案涉三份协议均系其代表分公司的职务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亦应当由分公司承担。对于朱雷以2017年6月2日协议“朱雷负责促使法院解除对栗江苑项目房屋查封之后，李足苟代表分公司返还垫付款。”的约定为依据，要求李足苟承担责任的意见，该院认为由于该约定属无效约定，因此不论该约定是出于李足苟的职务行为，还是其个人行为，均不能成为朱雷主张的合法依据，故不予采纳。对于朱雷要求从2019年1月23日起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院认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未按约定返还垫付款的行为属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等违约责任，但是：1、月息2分的计算标准过高，酌情调整为年利率6%；2、利息起算时间应从朱雷实际支付款项后满二年之日起开始计算，即从2019年6月9日起开始计算。对于吉水房地产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李足苟主张应由案外人王从军、谢花香承担返还税款义务的答辩意见，由于王从军、谢花香不是2017年1月24日协议及2017年6月2日协议确定的义务主体，因此，该院认为该意见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经该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朱雷垫付税款等费用696,807.34元及利息（从2019年6月9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吉水房地产公司承担补充责任；二、驳回朱雷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12,290元、保全申请费2,520元，诉讼费用共计14,810元，由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负担13,288元，朱雷负担1,52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2017年6月2日，李足苟向朱雷出具《收条》：收到朱雷交来的栗江苑房产证贰拾贰本、购房合同壹拾份、进户门锁子一套、测绘报告捌份，在2017年6月6号由朱雷先交税款后协助办理办公楼2-5层备案手续。2017年6月2日，朱雷与李足苟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第二条约定：“栗江苑”项目办公楼二楼至五楼所交纳的税收款（法律由开发商所交部分）由甲方垫付，二年内多退少补。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朱雷代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支付税款等费用696,807.34元，双方对此均无异议。现双方争议焦点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返还朱雷垫付税款等费用的条件是否成就？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主张朱雷未将栗江苑项目相关证照追回，且2017年6月2日《协议书》约定吉州区法院解除对萍乡市上栗县“栗江苑”项目房屋查封后才将朱雷垫付的税款予以退回，现退款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2017年1月24日协议书中仅约定，朱雷负责追回“栗江苑”项目相关证照，否则不予办理备案，该约定与本案税款等费用的返还无关。且李足苟于2017年6月2日出具了《收条》，认可收到朱雷交付的相关证照，双方以房抵债的房屋也已经办理备案手续，故对其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支持。至于栗江苑项目房屋至今处于查封状态是否导致本案税款等费用返还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所谓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当事人以未来客观上不确定发生的事实，作为民事法律行为效力的附属。栗江苑项目处于查封状态系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或其投资人对外存在债务未清偿造成，能否解封取决于其债务是否清偿，不属于“未来客观上不确定发生的事实”，换言之，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投资人若积极清偿债务，则栗江苑项目能够解除查封，若其怠于履行还款义务，则无法解封。朱雷无法促使也无法决定该项目是否解封，该项目是否解封也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发生变化，其仅取决于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是否积极履行其还款义务。故双方该条款的约定不能作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拒不还款的理由。双方2017年1月24日《协议书》第四条亦约定：栗江苑项目办公楼二楼至五楼所交纳的税收款由朱雷垫付，二年内多退少补。该税收款朱雷于2017年6月8日、9日向李足苟支付，至今已逾两年，双方还款期限已届满，故对其该抗辩理由，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应在双方约定的期限届满后向朱雷返还其垫付的款项。综上所述，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62.92元，由上诉人吉水房地产公司上栗县分公司、吉水房地产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爱平审 判 员 李虎广审 判 员 龙 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谭 洋书 记 员 刘小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