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32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翠微路6号海恒大厦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149145267M。 法定代表人：王晓光，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李毅刚，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王珏，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合肥市包河区荣鑫钢管租赁站，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滨水湾小区25幢6号门面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40111MA2NQB1932。 经营者：孟军森，男，汉族，1980年12月8日生，住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树林，安徽典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建强，安徽典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合肥市包河区荣鑫钢管租赁站（以下简称荣鑫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人民法院(2019)皖0111民初126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建公司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驳回荣鑫租赁站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法律适用错误，在查明合肥二建第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二建三公司）系本案合同主体的情况下，仍认定中建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虽然我公司是案涉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的总承包人，但并不负责工程施工，而是交由下属子公司合肥二建三公司施工，合肥二建三公司将工程交给刘先宽施工，刘先宽将其交给沈军施工，该事实在以往生效的判决书已经予以查明。并且，原审判决中查明的事实亦是案涉工程由合肥二建三公司承建，对合肥二建三公司与沈军之间的内部承包合同予以采信。在“本院认为”部分，对案涉合同主体作出了系合肥二建三公司的认定。但合肥二建三公司与合肥市二建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中建公司原名，以下简称合肥二建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法律主体，在事实查明中认定了合肥二建三公司系合肥二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而不是分公司，合肥二建三公司具备法人资格，应当独立承担法律责任，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查明不清，在基于合肥二建三公司非法转包给沈军的事实上，认定合肥二建三公司是合同主体亦有问题。案涉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项目实际由沈军负责，该事实在其他生效判决中也作出了认定。虽然支付合同款项的是合肥二建三公司，但仅仅只是代付工程款，实际付款主体是沈军。中建公司在原审庭审中明确本案诉讼时效早已超过，但原审判决中对此未作事实认定，显属事实不清。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适用的是一年的特殊诉讼时效，荣鑫租赁站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主张过权利，依法丧失胜诉权，原审法院对此未能予以查明。 荣鑫租赁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以及判决中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正确，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实存在部分错误，请二审法院纠正后维持一审判决结果。一、本案合同主体为合肥二建公司与荣鑫租赁站，且构成表见代理法律后果的当事人亦系中建公司，故一审判决中建公司承担法律责任系正确。1.案涉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系合肥二建公司承建，且《建筑材料租赁合同》承租人落款处加盖了合肥二建公司组建的案涉工程项目部章。该章系合肥二建公司所有，且案涉项目部属于合肥二建公司的内设机构，故荣鑫租赁站完全有理由相信与之发生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合肥二建公司。因此，鉴于项目部并非民事责任主体，故一审判决中建公司承担民事责任于法有据。2.荣鑫租赁站一审提交的《监督意见书》内容显示，施工单位为合肥二建公司，沈军系项目经理，故沈军履行合同的行为，系代表合肥二建公司；《关于成立“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项目部的通知》显示，该项目部系合肥二建公司组建，加盖的印章为合肥二建公司公章，故沈俊系合肥二建公司任命的案涉工程劳资专管员，并非合肥二建公司下属子公司任命的管理人员。因此，本案表见代理的法律后果显然由中建公司承担。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案涉工程由合肥二建公司总承包后交由其下属全资子公司施工，以及沈军内部承包实际施工等事实，荣鑫租赁站并不知情。即便属实，其也是中建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不管合肥二建公司承接项目后将工程交由哪家子公司或者个人实际施工，但对外公示的施工方仍然是合肥二建公司，故我们认为合肥二建公司才是案涉合同的相对方。何况，荣鑫租赁站对中建公司的内部管理事项的确不知情，其不能作为对抗善意第三人的依据。因此，结合一审提交的所有证据，承担本案表见代理法律后果的当事人以及合同相对方应当为中建公司。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时却将合肥二建三公司与合肥二建公司混同，进而认定合肥二建三公司为合同主体，显属错误，请二审法院纠正。二、中建公司主张本案超出诉讼时效无事实依据。双方于2016年11月15日进行了总决算。因此，2016年11月15日发生了诉讼时效中断，后荣鑫租赁站于2017年5月11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并未超出诉讼时效。 荣鑫租赁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公司立即支付荣鑫租赁站建筑设备租赁费用合计639303.93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130312.91元（自2016年2月8日起，以639303.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直至款清息止）；2.判令中建公司向荣鑫租赁站支付违约金521251.64元（自2016年2月8日起，以639303.9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标准暂计算至2019年7月1日，直至款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5日，沈军（履约人）与刘先宽（退出人）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内容为：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前期投标事宜由沈军、左松林、刘先宽共同参与、商议，制定标书内容。2014年8月26日该项目中标，施工总承包合同由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与发包方经开区新年小学业主签订。公司内部承包合同由刘先宽与公司签订大家认可。沈军负责经开区新年小学项目，日常生产管理及资金支付，沈军承诺承担一切责任。同日，沈军向合肥二建公司出具《承诺书》五份。 2014年9月9日，刘先宽（乙方）与合肥二建三公司（甲方）签订《工程内部承包合同》一份，约定：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已与发包人签订承包合同，约定经开区新年小学建设工程施工由合肥二建公司承建，现乙方作为甲方下属项目部自愿负责该工程的实施，合同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 2014年9月12日，荣鑫租赁站（出租方、甲方）与沈军（承租方、乙方）签订《建筑材料租赁合同》一份，合同约定：一份由于经开区新年小学改扩建工程项目建设的需要，需从甲方处租赁钢管和扣件等材料。合同对租赁物品品种、服务费、日租金、租赁物损坏维修及赔偿标准、违约责任等作了约定。其中，乙方指定领料人为：沈家阳、胡召祥；违约责任中约定：一份未按约定交付押金、租金的，每日按欠款额的千分之一计算违约金；补充付款方式约定：2015年端午节、中秋节前付到总款50%，2016年春节前付清所有租赁费用。合同结尾部分，出租方处有荣鑫租赁站经营者孟军森签字并加盖荣鑫租赁站印章，承租方处有沈军签字并加盖“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经开区新年小学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该印章中标注有“本章不作为合同章使用”的字样。 上述合同签订后，荣鑫租赁站自2014年9月22日至2015年7月25日期间按合同约提供租赁物，并出具发货单交由合同指定的乙方领料人签收。2015年6月19日，合肥二建三公司向荣鑫租赁站经营者转账支付劳务费10万元，截至2015年10月22日承租方返还部分租赁物。2016年11月15日，荣鑫租赁站出具《结算单》一份，该结算单载明了租赁物的品种、数量、租金单价、丢失租赁物的品种、数量、赔偿单价，合计金额为789303.93元。沈俊作为承租方员工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荣鑫租赁站向法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经开区新年小学项目工程的监理资料中的：关于成立“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项目部的通知、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监督意见书，前述资料显示，合肥二建公司任命刘先宽、沈俊分别为“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项目部的项目副经理、劳资专管员，沈军作为项目部经理在监理例会会议纪要、监督意见书上签字。 庭审中，荣鑫租赁站自认合肥二建三公司向其员工孟凡年支付租赁费5万元。 另查明：合肥二建三公司系合肥二建公司的全资子公司。2017年2月20日，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经核准更名为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 再查明：合肥二建公司是案涉新年小学项目工程的承包单位，该工程由合肥二建三公司承建。 还查明：2017年5月11日，荣鑫租赁站曾以租赁合同纠纷为由向法院起诉，要求合肥二建公司支付案涉租金，2017年6月13日，法院作出（2017）皖0111民初4398号民事裁定，因中建公司主体不适格，驳回荣鑫租赁站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合肥二建三公司是否为租赁合同主体。案涉租赁合同是沈军以个人名义与荣鑫租赁站签订的，但合同加盖“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经开区新年小学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因该印章标注“本章不作为合同章使用”的字样，且订立合同时未经合肥二建三公司授权亦未经合肥二建三公司追认，系无权代理。但案涉工程系合肥二建三公司承建，沈军与合肥二建三公司签订内部承包合同系案涉工程实际负责人，沈俊系项目部劳资专管员。且租赁物钢管扣件等系建设工程施工所需材料，上述事实足以使荣鑫租赁站有理由相信沈军有权代表合肥二建三公司签订、履行合同，即构成表见代理。且在合同的履行过程中，合肥二建三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承建单位以劳务费的形式向荣鑫租赁站支付了部分的租赁费用。因此，在荣鑫租赁站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后，合肥二建三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钢管、扣件租赁费用。2016年11月15日，经项目部工程劳资专管员沈俊核算，荣鑫租赁站提供的租赁物租金、服务费及赔偿金总计金额为789303.93元，扣除荣鑫租赁站自认合肥二建三公司已经支付的150000元，下剩639303.93元未予支付，其中，未付租金为541694.43元，法院予以确认。因合肥二建三公司逾期支付租金的行为，造成荣鑫租赁站资金沉淀的损失，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及结算时间，法院依法酌定以未付租金541694.43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2%的标准，自2016年2月8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起。 因合肥二建三公司属于合肥二建公司的分公司，不具备法人资格，故其民事责任应当由中建公司承担。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荣鑫租赁站租赁费、赔偿款合计639303.93元及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租赁费541694.43元为基数，自2016年2月8日起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至租赁费用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荣鑫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418元，减半收取8209元，由荣鑫租赁站负担2600元、中建公司负担5609元。 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建公司称其在中标项目后，合肥二建三公司从合肥二建公司处承包该工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外公示上述转包行为。在项目工地上公示的承建方为合肥二建公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如下： 一、依据租赁合同承担支付租金义务的主体是谁。案涉租赁合同在承租方处加盖“合肥市第二建筑安装有限公司经开区新年小学建设工程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标注“本章不作为合同章使用”的字样，且订立合同时未经合肥二建公司或项目部授权亦未经其追认，系无权代理。但沈军是以项目部名义签订并履行的合同，合同租赁物使用于约定的工地，且中建公司亦认可沈军是实际施工人。上述事实足以使荣鑫租赁站有理由相信沈军有权代表案涉项目部签订、履行合同，沈军的行为构成对项目部的表见代理。且该工程对外公示的承包单位为合肥二建公司，《关于成立“经开区新年小学”工程项目部的通知》显示项目部是合肥二建公司设立的内设机构，故应由项目部支付的租赁费用应由合肥二建公司（中建公司）承担。中建公司称其在中标项目后，合肥二建三公司从合肥二建公司处承包该工程，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对外公示上述转包行为，也无证据证明荣鑫租赁站知晓该工程是由合肥二建三公司承建。荣鑫租赁站主张合肥二建三公司是代合肥二建公司付款，本院认为，即使合肥二建三公司有过付款行为，也不能将付款义务人认定为合肥二建三公司。故原审判决认定合肥二建三公司为租赁合同主体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二、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案涉合同约定的最后付款期限为2016年春节前，诉讼时效应自此计算。根据当时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的规定，租金的诉讼时效为一年。荣鑫租赁站与合肥二建公司项目部劳资专员沈俊于2016年11月15日进行结算，说明此时荣鑫租赁站向义务人提出了履行请求，故诉讼时效中断，应从该日起重新计算。由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施行时，案涉纠纷一年诉讼时效尚未届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的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中三年的规定。荣鑫租赁站于2019年7月9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中建公司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对其判决结果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418元，由上诉人中建国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