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8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任宽，男，1996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徐州市铜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忠，江苏它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张树娟，女，1990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霍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贺，江苏淮海正大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任宽因与被上诉人张树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铜山区人民法院（2020）苏0312民初27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任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忠、被上诉人张树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任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树娟的一审反诉请求，并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双方就涉案瓶子的买卖合同成立后，上诉人为履行合同向第三方进行采购，并将产品运输到上诉人租赁的仓库中准备向被上诉人发货；张树娟也向上诉人支付部分货款23万元，但张树娟尚欠货款145000元。根据双方的约定张树娟应当支付全部货款后，上诉人才能发货，由于张树娟未支付剩余货款，上诉人有理由不予发货。双方合意协商成立的合同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并不能因一方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就解除合同。双方约定的货物尚在，上诉人至今仍要支付租金，货物不存在严重质量问题。继续履行合同不存在无货物可供的状况，并没有失去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2.一审法院认为：“。张树娟购买涉案瓶子的目的是整套使用，但任宽仅能先就瓶子发货，未能全套发货，造成损失扩大。”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最终确认上诉人提供的瓶子和棒子分别发货，并且要求收到全部瓶款后，棒子喷头需要先行支付30%货款按照每日10万支发货。即使被上诉人要求全套发货，根据双方的协商的内容，涉案的瓶子的配套棒子喷头应当先行支付30%款项，由于被上诉人未能支付剩余瓶款以及棒子喷头的30%货款，被上诉人违约造成上诉人未发货，所产生的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定解除是指合同成立后，尚未履行或履行完毕前当事人一方行使法定的解除权而使合同效力归于消灭的行为。一般情况下合同生效后当事人一方不得擅自解除合同。通过一审调查被上诉人并不具备解除合同的法定条件。一审法院仅根据被上诉人单方要求解除合同，认为本合同失去继续履行的基础而予以解除，既没有双方解除合同的合意，也缺乏事实依据。另外，上诉人二审中补充上诉理由称，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成立的基础是双方买卖合意，现张树娟要求解除合同，本合同已经失去了继续履行基础。但是双方已经就购买的数量、型号、价格经合议确认，买卖合同已经成立。成立的合意与解除合同合意是合同的两个阶段，并不能以买卖的合议不存在就解除合同。张树娟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关于合同履行的问题，因疫情影响现在合同履行已经不能满足合同当时目的，不存在继续履行的可能和意义。任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树娟继续履行买卖合同；张树娟支付其货款145000元；诉讼费由张树娟承担。张树娟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解除双方于2020年2月12日和2月13日达成的两份口头合同；判令任宽返还玻璃喷雾瓶预付款260000元;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任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12日，张树娟与任宽通过微信群聊“包材-瓶子泵头玻璃软管气垫纸盒”认识，并通过微信的方式协商案涉60ml、100ml瓶子的买卖事宜，后在履行过程中，双方产生争议，现任宽、张树娟以诉请理由诉至法院，引发本诉。另查明，上海施纳姬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曾于2020年4月10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任宽返还涉案玻璃喷雾瓶预付款260000元。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0312民初2622号民事裁定书，认为买卖玻璃瓶事宜均是由张树娟与任宽协商，而且协商过程中，张树娟亦未表明其代表的是施纳姬公司，且张树娟的微信名称为名创包装-张娟。现有的证据仅能证明买卖关系发生在案外人张树娟与任宽之间，施纳姬公司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依法裁定驳回起诉。该裁定书已经生效。庭审中，双方均确认对（2020）苏0312民初2622号卷宗中的陈述予以认可。2020年5月13日开庭笔录，张树娟作为原告参与庭审，其在庭审中陈述：“……？：原告一开始想从被告这买什么瓶子？原告：塑料和玻璃的都可以，没有讲究的。？：那你微信里你想要的是塑料瓶，是吗？原告：我发给被告图片，说最好是这种细长的塑料瓶，但是付钱之后被告才说是玻璃的，我也接受了。？：被告，你给原告发一个“375000元-150000元-80000元=145000元”，是什么意思？被告：瓶子的全款减去已付的款项，是瓶子的尾款数。原告：他说是这样说，但是我买的是一套，他要怎么分是他的事情。？：在这以后，原告有无向被告打款？被告：没有。原告：没有。？：你们当时有无说过付多少钱，怎么样发货？原告：当时他让我付定金，我就付了230000元定金，并且双方确定次日一次性发货，发货前我付余款。？：在被告向你计算公式以后，你向他回复的是什么意思？原告：他说我付的230000元定金没够，还需要把全款打给他，然后他第二天才给我发货，发货前让我付余款。？：像这样的瓶子，在疫情之前是什么价格？原告：瓶子2毛多，棒头3毛多。被告：棒头无异议，但是瓶子有好有坏，2毛多到5毛多都有。？：你们当日交易谈的价格和当时市场行情是否一致？均答：和疫情期间的市场价是一致的……”又查明，2020年2月12日晚，任宽与张树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陈述“0.75×500000=375000，这是瓶款”；“这个100毫升这个瓶子款你尽快安排一下，抓紧把瓶子从厂里我弄个吊车拉到仓库，要不然你晚了又没有了这边现在因为那边的厂都停的。现在原料还是进不来，出或是能出原料，进不来都做不了”，张树娟随即向任宽转账150000元，并于2020年2月13日凌晨向任宽转账80000元，此后任宽向张树娟发送“375000-15000-80000=145000”,双方未约定给付的款项系定金。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合同应为2020年2月12日双方达成的60ml玻璃瓶买卖合同、100ml玻璃瓶买卖合同两个合同，应分别予以处理。对60ml玻璃瓶货物买卖合同，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货运单载明，双方通过微信达成该买卖合同后，任宽即时将货物发往张树娟指定地点，后因张树娟指定的收货人未收货而退回，张树娟辩称系因双方约定的货物是塑料瓶而任宽发出的货物为玻璃瓶导致货物被退回，一审认为根据张树娟在2020年5月13日庭审笔录中的陈述，其对货物系玻璃瓶系认可的。且张树娟未对货物的性质尽到审查的义务，张树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任宽提供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张树娟应自负未尽审查义务的责任。综合双方陈述的60ml玻璃瓶价格及货物数量，经一审核算，该批60ml玻璃瓶共计货款30000元，予以确认，故该60ml玻璃瓶货物买卖合同，双方达成买卖合意后，任宽已经交付货物，张树娟已经支付货款30000元，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解除的条件，对张树娟要求解除该合同的主张不予支持。张树娟辩称其仅为上海施纳姬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应承担责任，关于涉案合同主体资格的认定已经经（2020）苏0312民初2622号民事裁定书予以认定，该裁定书已经生效，在本案中不再赘述，涉案合同的双方应为任宽与张树娟。对100ml玻璃瓶货物买卖合同。一审认为，双方均认可该合同约定的货物未发货，本合同未实际履行，买卖合同成立的基础是双方的买卖合意，现张树娟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要求解除合同，本合同已经失去了继续履行的基础，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对任宽要求张树娟继续履行合同并给付货款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张树娟有权要求任宽返还已支付的款项。对返还的数额，任宽对张树娟已支付的230000元的事实无异议，另表明尚欠货款145000元的瓶款未付，且双方支付款项时，并未约定支付的款项系定金，应视为货物预付款，合同解除后任宽应当返还张树娟支付的货款。张树娟认可双方在合同达成时就约定了发货前张树娟要付清余款，发货时间为2020年2月13日，故100ML玻璃瓶合同未实际履行，主要原因系张树娟未按照双方约定付清货款，张树娟应承担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张树娟购买涉案瓶子目的是整套使用，但任宽仅能先就瓶子发货，未能全套进行发货，造成损失扩大，其合同履行过程中亦负有部分责任。一审根据合同的标的额、前期准备工作等因素，酌定任宽承担30%的责任即扣除69000元作为违约损失，故任宽应返还张树娟订金161000元。任宽在与张树娟的微信聊天中明确表明“0.75×500000=375000，这是瓶款”，此后又催促张树娟支付完瓶款后发货，故对于张树娟关于未付款系因任宽不能整套发货的辩解，不予采信。一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任宽的一审诉讼请求。二、解除张树娟与任宽之间达成的100ml玻璃瓶买卖合同。三、任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树娟货款161000元。四、驳回张树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任宽承担960元，由张树娟承担2240。反诉案件受理费2600元，由张树娟承担1820元，由任宽承担78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本案中，涉案100ml玻璃瓶买卖合同订立于国内新冠××疫情高峰期，从双方当事人微信聊天记录及庭审陈述来看，张树娟系基于在当时及时从任宽处购入50万只整套带喷头的100ml玻璃瓶再转卖他人的合同目的与任宽订立买卖合同，任宽确认疫情前“瓶子有好有坏，2毛多到5毛多都有”，涉案玻璃瓶的单价系按照疫情期间市场行情确定以单价0.75元计算。因双方就货款先行支付及玻璃瓶与喷头能否全套发货等问题沟通不畅，双方约定的50万只100ml玻璃瓶始终未能发货，目前国内疫情已经得到缓解，该买卖合同订立时的客观条件发生了重大变化。一审法院综合前述事实并结合合同未能全面履行当事人的过错，根据公平原则，酌定扣除100ml玻璃瓶买卖合同张树娟已支付预付款的30％即69000元（230000元×30％）作为违约损失，在此基础上判令解除张树娟与任宽之间达成的100ml玻璃瓶买卖合同，任宽返还张树娟货款16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任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任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超审 判 员  费 蜜审 判 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 伟书 记 员  吴雨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