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2民终1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振裕，男，1947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尹隆俊，女，1966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川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红，福建商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玲，女，1980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光，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净函，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方振裕、尹隆俊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8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方振裕、尹隆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秋红，李小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净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振裕、尹隆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玲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协议书》具有法律效力，已经用民事判决改变生效的刑事判决，导致李小玲双重受偿。李小玲的经济损失743010元责令退赔属于张钰洁个人刑事责任，已经依生效刑事判决强制执行。方振裕、尹隆俊担保意思表示的性质是代为退赔，如果强制要求其履行担保责任，等于变相地用民事责任将张钰洁的刑事责任予以免除，违反了罪责刑相适应的原则，故《协议书》中方振裕、尹隆俊的担保责任不具法律效力。二、即使《协议书》中方振裕、尹隆俊的保证担保合法有效，根据约定方振裕、尹隆俊就张钰洁的退赔承担连带责任，而非直接支付义务。三、尹隆俊一审中申请追加张钰洁作为被告参加诉讼，一审法院未予处理，违反法定程序。李小玲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案涉《协议书》系方振裕、尹隆俊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方振裕、尹隆俊自愿为张钰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故方振裕、尹隆俊为张钰洁的赔偿向李小玲提供的保证担保合法有效。1、（2019）闽0203刑初1206号《刑事判决书》责令张钰洁予以退赔的责任应属于民事责任，而非刑事责任。2、案涉《协议书》中方振裕、尹隆俊自愿为张钰洁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行为系保证担保的意思表示，而非代为退赔的意思表示，不论张钰洁的债务是否具有人身专属性，都不影响本案担保行为的效力。3、一审法院对法律事实调查清楚，李小玲可就担保人单独提起诉讼，未追加张钰洁参加诉讼不影响案件的审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李小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方振裕、尹隆俊支付李小玲款项74301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以74301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的标准，自2019年12月19日起计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方振裕、尹隆俊支付李小玲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3万元；3.方振裕、尹隆俊承担本案诉讼费（包括保全费4979元、保险费2854.0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李小玲与案外人张钰洁系朋友关系；尹隆俊系张钰洁的母亲；尹隆俊与方振裕系朋友关系。2019年12月19日，李小玲（甲方）与张钰洁（乙方）、方振裕（丙方）、尹隆俊（丁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鉴于2019年2月份，乙方以网络虚构人物骗取甲方共计116万元，致使甲方受到伤害。事后经乙方及其家属赔礼道歉，双方就此事达成和解。乙方自愿赔偿甲方的各项损失。甲方鉴于乙方的悔过表现，对乙方的行为表示谅解。双方在自愿友好的氛围下达成如下和解协议：1.乙方对自己的违法行为给甲方造成的伤害，深感歉意。乙方向甲方致以诚恳的道歉，请求甲方宽恕；2.乙方已主动退赔甲方41万元，尚欠甲方743010元。乙方应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743010元支付给甲方。3.乙方未能按期足额履行付款义务，将按照尚余款项为基数，向甲方支付自2019年12月19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4.丙方和丁方一致同意自愿为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本协议项的债务未偿还清前，丙方不得将其所有的位于厦门市开元区××路××号××室房产（厦地房证第0××6号）进行抵押、出让等处置，如违反，立即偿还清全部尚未偿还的款项。5.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若有一方违反上述协议约定，按单方违约处理，违约方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并赔偿守约方的全部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守约方为维护合法权益而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用、鉴定费、公证费用、交通差旅费等）。6.本协议一式陆份，甲乙丙丁各执一份，法院、检察院各执一份，自各方签字捺印后生效。2020年8月17日，李小玲与福建民丰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诉讼协议书》，李小玲为此支付律师代理费3万元；2020年9月3日，李小玲提起本案诉讼。又查，2019年12月2日，厦门市思明人民检察院以思检公诉刑诉【2019】1165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钰洁犯诈骗罪向一审法院提起公诉；2019年12月19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203刑初1206号《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人张钰洁犯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并处罚金六千元；2.责令被告人张钰洁退赔被害人李小玲743010元；3.扣押在案的作案工具“苹果”手机1部及建设银行卡1张由扣押机关依法予以没收处理。前述《刑事判决书》已生效，现张钰洁在福建闽侯女子监狱服刑。2020年6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闽0203执2379号张钰洁罚金执行实施类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本次执行。尹隆俊、方振裕确认张钰洁尚未退赔李小玲743010元。2020年9月14日，一审法院根据李小玲的申请，作出（2020）闽0203民初18850号裁定书，依法对方振裕、尹隆俊名下价值891891.6元的存款或等值财产采取保全措施，李小玲为此支付保全费4979元及保全保险费2854.05元。审理中，方振裕、尹隆俊当庭提交一份视频资料，拟证明李小玲与尹隆俊、方振裕于2019年12月18日晚签订案涉《协议书》时，李小玲口头承诺同意尹隆俊、方振裕可于2020年12月31日前归还讼争款项。李小玲对该视频资料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其同意于2020年12月31日前偿还系需以尹隆俊、方振裕通过各种途径偿还欠款为前提条件，但在后续协商过程中尹隆俊、方振裕一直推脱，前提条件未达成，故其承诺应为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方振裕、尹隆俊就张钰洁所涉刑事退赔款项向李小玲提供保证担保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案涉《协议书》形成于张钰洁诈骗案一审审理期间，方振裕、尹隆俊系在充分知悉张钰洁诈骗案情况的前提下，自愿在案涉《协议书》中承诺对张钰洁所涉刑事案件退赔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人签订协议时应当能够完全获知其应承担的法律后果，系出于真实意思表示，对自身权利进行处分，二人承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方振裕、尹隆俊亦未举证证明案涉《协议书》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等情形，故方振裕、尹隆俊就张钰洁所涉刑事退赔款项向李小玲提供的保证担保合法有效。关于双方之间约定的实际还款时间，结合在案证据分析，李小玲、方振裕、尹隆俊均确认各方在签订《协议书》时李小玲曾口头同意尹隆俊、方振裕可于2020年12月31日前归还讼争款项，李小玲主张其作出该承诺前提系尹隆俊、方振裕通过各种途径偿还欠款，现因该前提条件未达成导致该承诺无效，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其主张该承诺无效不予采信，依法认定双方约定实际还款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现李小玲通过执行程序并未获赔任何张钰洁所涉刑事退赔中的任何款项，故方振裕、尹隆俊应依据《协议书》约定对张钰洁应承担款项743010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即方振裕、尹隆俊应于2020年12月31日前向李小玲偿还743010元。关于违约金部分，因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尚未届至，方振裕、尹隆俊是否违约无法判断，李小玲届时可根据方振裕、尹隆俊的实际履行情况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此外，鉴于李小玲实际口头同意归还讼争款项期限尚未届满，其委托律师提起诉讼，无形中增加了尹隆俊、方振裕的负担；且保全保险费2854.05元也并非必要的费用，李小玲亦无证据证明方振裕存在违反《协议书》约定的将所涉房产进行抵押、出让等处置行为，故依据诚实信用原则及公平原则，对李小玲要求方振裕、尹隆俊支付律师费3万元及保险费2854.05元的主张，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尹隆俊、方振裕应于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李小玲款项743010元；二、驳回李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李小玲确认，方振裕、尹隆俊于本案一审起诉前支付其500元，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本院认为,李小玲与张钰洁、方振裕、尹隆俊签订的《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协议书》约定，方振裕、尹隆俊自愿对张钰洁的退赔义务承担连带责任，该约定与（2019）闽0203刑初1206号刑事判决确定的张钰洁的退赔责任并不冲突，方振裕、尹隆俊主张上述约定无效，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方振裕、尹隆俊依据《协议书》偿还李小玲款项后，当然减轻张钰洁相应的退赔责任，李小玲并不因此双重受偿。《协议书》签订及刑事判决生效执行后，张钰洁未退赔李小玲任何款项，李小玲有权依《协议书》的约定请求方振裕、尹隆俊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故一审法院判决方振裕、尹隆俊直接向李小玲付款，并无不当。方振裕、尹隆俊于本案一审起诉前支付李小玲500元，李小玲同意在本案中抵扣，扣除后方振裕、尹隆俊还应支付李小玲742510元。本案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无需追加张钰洁参加诉讼，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方振裕、尹隆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因二审出现新事实，本院查明后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885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885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尹隆俊、方振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小玲款项742510元；三、驳回李小玲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尹隆俊、方振裕的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8元，减半收取6374元，由李小玲负担1672元，由尹隆俊、方振裕负担4702元；保全费4979元，由李小玲负担844元，由尹隆俊、方振裕负担41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230元，由李小玲负担50元，由尹隆俊、方振裕负担111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师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科研）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