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3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蓝铣东，男，1988年11月14日出生，畲族，住福建省上杭县，现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兰通，福建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家胜，男，1989年12月6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现住福建省上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华。上诉人蓝铣东因与被上诉人何家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铣东上诉请求：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并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74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7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出具收条和欠条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上诉人虽然有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条和欠条，记载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但上诉人并没有收到被上诉人的30万元。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同学关系，曾一起投资做项目，项目亏损后被上诉人逼迫上诉人写下欠条和收条的，但上诉人实际并未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2.被上诉人诉称是现金支付给上诉人的借款30万元，是虚假的陈述。被上诉人是银行的工作人员，深知资金往来的交易习惯，况且是大额的资金，不可能将30万现金支付给上诉人的。30万现金怎么来的？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相应的取款凭证。上诉人也没有收取被上诉人的现金30万元。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经济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在2015年1月5日，被上诉人汇入上诉人银行账户127400元，该笔转账没有标明转账用途。2015年1月15日，被上诉人汇入上诉人银行账号10000元，该笔款备注的资金用途为“投资尾款”，不属于借款。4.被上诉人主张的30万元借款中有银行转账记录的仅有127400元（被上诉人于2015年1月5日汇入上诉人银行账户），其余数额172600元没有相应的转账凭证证明。5.上诉人总共归还上诉人90000元，只欠被上诉人37400元。上诉人于2016年4月13日归还被上诉人30000元，于2016年8月18日支付被上诉人50000元，于2020年11月19日在上杭县人民法院才溪法庭当着书记员的面归还被上诉人现金10000元。6.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证据不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被上诉人主张30万元借款是现金支付的，上诉人抗辩尚未实际发生172600元借款并作了合理说明。但一审法院并没有按前述的规定综合本案的情况和证据判断查证172600元借款事实是否发生，仅依据《收条》和《借条》以及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的50000元的银行转账凭证，推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显然是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归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74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7月16日起止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何家胜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上诉的事实和理由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审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是依据上诉人出具的收条、借条和转账凭证作出的认定，足以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且在一审开庭时，法庭要求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亲自到庭，双方当庭当面进行了对质，根据一审庭审的情况，扣除了上诉人已经支付的8万元。请求法庭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何家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蓝铣东立即偿还何家胜借款本金25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7月15日起至款清时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何家胜、蓝铣东系同学关系。2015年4月20日，蓝铣东向何家胜出具收条和欠条各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何家胜借款人民币30万元整（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收款人：蓝铣东，身份证号：350823198811××××，2015年4月20日。”欠条载明：“兹有蓝铣东向何家胜借款300000元，该笔款系用于投资经营福建省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该笔款项需于2015年7月15日全部归还。借款人：蓝铣东，2015年4月20日。”2016年4月13日，蓝铣东再次向何家胜出具了收条和欠条各一张，除款项归还日期延至2016年7月15日外，其余内容与2015年4月20日出具的收条和欠条所载一致。其中，何家胜于2015年1月5日转账给蓝铣东127400元，2015年1月15日转账给蓝铣东10000元（该笔款项备注“投资款尾款”）。2016年4月13日，蓝铣东归还给何家胜3万元，2016年8月18日转账归还何家胜5万元。诉讼中，何家胜认可蓝铣东于2016年4月13日归还的3万元，主张诉讼请求中的借款本金25万元可予扣除3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何家胜为证明蓝铣东向其借款30万元，提供了蓝铣东分别于2015年4月20日、2016年4月13日出具的收条和欠条以及银行转款凭证为据，蓝铣东亦认可该收条和欠条系其本人出具，何家胜已完成了借款事实的初步举证责任。蓝铣东主张涉案收条和欠条系其受到逼迫在非自愿的情形下出具，且涉案部分款项系何家胜与其一起参与万向公司的投资款，其实际并未收到何家胜支付来的30万元借款，但蓝铣东并未举证证明其系受到他人胁迫出具的收条和欠条，其提供的转账记录中仅何家胜于2015年1月15日转账给其的10000元款项备注了“投资款尾款”，何家胜于2015年1月5日转账给蓝铣东的127400元并未作出备注，因此蓝铣东提出的抗辩并无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何家胜提供的证据，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何家胜主张蓝铣东向其借款的基本事实清楚，蓝铣东对此未作有效抗辩，故一审法院对蓝铣东向何家胜借款30万元的事实予以认定，扣除蓝铣东已归还的8万元，尚欠22万元未归还。双方在欠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蓝铣东逾期未清偿债务，应承担违约责任。因此，何家胜请求蓝铣东归还尚欠借款22万元及承担逾期还款责任的主张具有事实基础和法律根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利息应以原告起诉时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准。综上所述，何家胜的诉讼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判决：一、蓝铣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何家胜借款本金22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7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二、驳回何家胜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91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956.2元，由蓝铣东负担。二审期间，蓝铣东向本院提供：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公司章程，证明：何家胜入股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由何家胜的姐姐何兰凤的名义入股公司。经质证，何家胜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何家胜二审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经审查，蓝铣东二审提供的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蓝铣东提出以下异议：1、一审遗漏查明2020年11月19日蓝铣东在才溪法庭当着书记员的面有归还何家胜现金1万元。2、一审认定借款30万元错误，真正的借款是127400元。何家胜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20年11月19日，一审庭审结束后，蓝铣东在才溪法庭归还何家胜现金1万元。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蓝铣东尚欠何家胜款项数额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本案中，蓝铣东主张其与何家胜投资入股福建省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后项目出现亏损，其向何家胜出具收条和欠条。结合何家胜向蓝铣东的转账凭证和欠条所载内容，2015年1月15日的转账备注“投资款尾款”与欠条所载“用于投资经营福建省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相互印证，可以认定本案讼争所涉债务源于双方投资入股福建省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但双方已经通过欠条的形式对双方因共同投资、经营行为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了清算，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的情形，即本案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转化为民间借贷关系。蓝铣东分别于2015年4月20日和2016年4月13日两次出具欠条和收条，两次出具的欠条和收条均确认金额为30万元，蓝铣东主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不符合常理，前述欠条和收条可以作为认定讼争款项数额的依据。蓝铣东主张讼争款项数额为有银行转账记录的127400元，扣除已归还的9万元，尚欠借款37400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双方对蓝铣东已归还9万元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蓝铣东尚欠何家胜的款项为21万元，应当限期归还并承担从2016年7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2020年8月20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计算的利息。至于蓝铣东主张何家胜以其姐姐何兰凤的名义入股福建省万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何兰凤现仍为该公司股东，属另外法律关系，当事人可以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后自行支付1万元，二审予以扣减，不属于一审错误裁判。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2235号民事判决；二、蓝铣东应在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归还何家胜借款本金21万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7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年利率3.85%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何家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5171.7元，由上诉人蓝铣东负担4071.7元，由被上诉人何家胜负担11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591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956.2元，由何家胜负担956.2元，由蓝铣东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范文祥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吴姗姗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不适用前款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