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7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仁路387号大鼎世纪广场3栋2单元5层5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2098504600。法定代表人：蒲亮亮，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庆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东，贵州他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传德，男，1977年9月9日生，汉族，四川省邻水县人，住四川省邻水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鹏，贵州山一（金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韩业云，男，1965年8月5日生，汉族，贵州省遵义市人，住贵州省遵义市汇川区。上诉人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传德、原审被告韩业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29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297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刘传德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程序违法、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工程并非由华泰公司承建，而是由案外人贵州中海铭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业主方遵义市侨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处承建，对此华泰公司在庭审中提供了（2018）黔0303民初254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佐证。华泰公司据此向原审法院提交书面申请要求追加遵义市侨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与贵州中海铭城建筑安装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以查明案情。但原审法院对该申请予以驳回。同时华泰公司并未自行或者授权韩业云雕刻项目部印章。故原审法院对于案涉工程的实际承建人这一事实未查明，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原审法院将华泰公司认定为合同相对人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九次）》第41条规定“司法实践中，有些公司有意刻制两套甚至多套公章，有的法定代表人或者代理人甚至私刻公章，订立合同时恶意加盖非备案公章或者假公章，发生纠纷后法人以加盖的是假公章为由否定合同效力的情形并不鲜见，人民法院在审理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来确定合同效力”，可以看出，合同是否对公章所代表的法人发生效力，关键要考察加盖印章的行为是否产生代表或者代理的法人的法律效果。本案中，韩业云并非华泰公司法定代表人也非华泰公司员工，故其不具有代表资格。关于是否构成代理而言，刘传德提供的材料里面，有一部分加盖了“四川广安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坪丰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并非华泰公司所雕刻，也没有授权韩业云雕刻，韩业云与刘传德签订合同时也没有得到华泰公司的授权，因此不能发生代理的法律效果。另外，（2019）黔01民终851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早在2011年11月30日，刘传德便以韩业云管理人员身份与贵阳金阳星燃建筑设备租赁站签订《周转材料租赁合同》。刘传德在案涉合同签订前就已经使用过该项目部印章，其使用该印章的时候当然也没有获得华泰公司的授权。也即刘传德对于韩业云在订立合同时没有得到授权的情况是明知的，韩业云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二、原审法院判决华泰公司与韩业云共同承担支付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无论刘传德与华泰公司谁是案涉合同的相对人，都不存在代理人与被代理人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的情形。其次，原审法院主要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之规定，然该条之规定为“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华泰公司根本没有因案涉的无效合同实际获得或者理论上获得利益，案涉无效合同的利益完全由韩业云一人获取，故原审法院判决华泰公司支付工程款，既不符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的要求。综上，特提起上诉。被上诉人刘传德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正当，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一、华泰公司在一审中自述其并非实际承建人，而在本案的审理过程中，韩业云自认其是挂靠华泰公司与侨丰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这与华泰公司所述存在矛盾，且华泰公司也并未举证证明韩业云没有挂靠华泰公司，结合常理应当认定韩业云挂靠华泰公司施工案涉项目的事实。二、关于韩业云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若在刘传德承建案涉工程时要对韩业云的代理资格进行审查，显然加重了刘传德的义务。三、关于刘传德在此前租赁钢管时作为韩业云的工作人员与钢管租赁站签订租赁合同，此系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刘传德作为案涉工程的劳务施工方，与刘传德作为韩业云的工作人员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的事实同时存在，并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据此推定刘传德与韩业云签订施工合同时就知道韩业云不具备代理资格。综上，望二审驳回华泰公司全部上诉请求。原审被告韩业云述称：2012年12月，案外人郑云介绍韩业云认识了华泰公司遵义分公司负责人朱朝先，韩业云挂靠华泰公司与侨丰公司签订施工合同，该合同是由朱朝先带回总公司加盖的印章，华泰公司对韩业云的授权是由华泰公司贵州分公司办公室人员开具的。2013年12月，案涉工程在框架完工后处于停工状态，为配合侨丰公司贷款重启项目，需要华泰公司提供相应的服务，华泰公司拒绝服务，并多次要求解除合同，韩业云便代表施工单位与建设方商议后将施工方更换为中海铭诚建筑安装有限公司，并与该公司补签施工合同，配合侨丰公司完善后续的贷款服务。被上诉人刘传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刘传德与华泰公司、韩业云签订的两份《建筑施工钢管内外架承包合同》；二、判令华泰公司、韩业云支付刘传德劳务报酬417671元；三、判令华泰公司、韩业云支付刘传德资金占用费至付清日止，资金占用费以417671元为基数，2015年5月11日按6%的年利率暂计至起诉之日为135743.07元；四、本案诉讼费由华泰公司、韩业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30日刘传德作为乙方、韩业云使用华泰公司坪丰项目部名义作为甲方签订《建筑施工钢管内外架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遵义市红花岗区坪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的10号楼的钢管内外架搭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2014年5月8日，刘传德作为乙方、韩业云使用华泰公司坪丰项目部名义作为甲方签订《建筑施工钢管内外架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遵义市红花岗区坪丰农副产品批发市场B区裙楼的钢管内外架搭建工程发包给乙方施工。两份合同签订时就案涉工程，韩业云系借用华泰公司资质进行承建。两份合同签订后刘传德就案涉钢管内外架搭建工程进行了施工，后停工，刘传德与韩业云双方于2014年11月5日、2014年11月30日进行结算，刘传德应得工程款为1742565元，韩业云已支付680000元，余款韩业云未支付。2015年5月11日，刘传德与韩业云对欠付劳务工程款再次进行结算，韩业云、华泰公司欠付刘传德劳务工程款637000元，韩业云向刘传德出具欠条一张予以确认。2020年10月18日，刘传德与韩业云对欠付工程款进行第三次结算，韩业云欠刘传德工程款417671元，韩业云向刘传德出具韩业云签字捺印的证明一份予以确认。刘传德、韩业云已实际于2015年年底左右停止履行两份合同。另查明，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1民终8514号案件认定两份合同甲方处加盖的“四川广安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坪丰项目部”印章记载的当事人为合同相对人，项目部系华泰公司内设机构，其民事责任应由华泰公司承担。华泰公司名称前后两次变更，2015年2月由四川广安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变更为四川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又于2015年5月5日更名为四川华泰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刘传德系自然人，无工程施工资质，且两份签订时韩业云系借用华泰公司资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两份合同应认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华泰公司、韩业云应向刘传德支付工程款417671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对刘传德所提第一项诉讼请求，一是刘传德已予以放弃，二是刘传德与韩业云实际已停止履行，三是两份合同系无效合同，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华泰公司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责任的辩称，两份合同签订时韩业云系借用华泰公司资质，华泰公司系合同相对人，刘传德无与其他建工企业达成施工合同的意思表示，华泰公司依法应当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华泰公司申请追加其他当事人参加诉讼的申请一审法院亦不予准许。对韩业云的辩称，本案中其与刘传德就工程款进行了三次结算，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系受到胁迫，不能推翻结算凭据，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华泰公司、韩业云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刘传德支付工程款417671元，并支付该款从2015年5月1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日止按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刘传德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根据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在二审中另查明：韩业云于2012年挂靠华泰公司承建了案外人遵义侨丰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开发的坪丰市场10号楼工程；韩业云自行雕刻了“四川广安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坪丰项目部”印章用于案涉工程的施工。2012年10月30日，刘传德与韩业云磋商后签订《建筑施工钢管内外架承包合同》，刘传德在二审中自认其知晓韩业云与华泰公司之间是挂靠关系。再查明，经刘传德与韩业云协商，刘传德认可在双方于2020年10月18日结算金额417671元的基础上减扣100000元，即韩业云还欠刘传德工程款317671元。本院在二审中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因刘传德未对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结合上诉人华泰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华泰公司是否应对涉案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连带责任，由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之规定，连带责任的适用遵循严格的法定原则，必须具有充分的法律规定或明确的合同约定作为适用连带责任的前提基础。本案中，韩业云虽然是以华泰公司名义与刘传德于2012年10月30日、2014年5月8日分别签订了两份《建筑施工钢管内外架承包合同》，并加盖“四川广安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坪丰项目部”印章，但因两份《建筑施工钢管内外架承包合同》加盖的“四川广安华泰交通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坪丰项目部”印章均是由韩业云私刻，且刘传德自认在签订合同时，已知晓韩业云系挂靠华泰公司进行施工，故华泰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合同相对方，其不负有向刘传德支付工程款的合同义务。虽然刘传德与华泰公司是挂靠关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建筑施工企业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的，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可以责令停业整顿，降低资质等级；情节严重的，吊销资质证书。对因该项承揽工程不符合规定的质量标准造成的损失，建筑施工企业与使用本企业名义的单位或者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只有在因工程不符合质量标准造成损失时，被挂靠企业才与挂靠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传德以韩业云与华泰公司系挂靠关系为由，要求华泰公司对韩业云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中，韩业云于2020年10月18日向刘传德出具《证明》，载明韩业云尚欠刘传德工程款417671元，因刘传德与韩业云协商后，刘传德自愿减扣100000元，故韩业云尚欠刘传德工程款为317671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韩业云应向刘传德支付317671元，并承担逾期支付工程款的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华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遵义市红花岗区人民法院（2020）黔0302民初12974号民事判决；二、由韩业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传德工程款317671元及利息（分段计算如下：1、以317671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5年5月1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以317671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传德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665元（已减半收取），由韩业云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330元，由刘传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袁晶晶审判员  马天彬审判员  娄 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守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