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5民终1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安县申通货物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林口工业区红泥巴鞋厂内。法定代表人：舒会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凤安，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素春，福建顺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慧山，男，1986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祥标，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斯晋，福建晶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康锦灿，男，1988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惠安县。原审第三人：福建泉州乐合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泉州市惠安县螺城镇新霞村世纪大道91-8号、91-9号。法定代表人：王霞青，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惠安县申通货物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申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慧山及原审第三人康锦灿、福建泉州乐合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乐合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8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申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闽0521民初87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申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慧山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一、一审法院认定申通公司与张慧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明显错误。（一）申通公司已将惠安县世纪大道一部、二部先后发包给康锦灿、乐合公司承包经营，该事实有申通公司提供的承包经营合同为证，且康锦灿、乐合公司未提出异议，承包关系应予认定。（二）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张慧山自认系受康锦灿、乐合公司管理，由康锦灿、乐合公司与其结算并发放工资，一审认定申通公司无证据证明张慧山系受康锦灿、乐合公司雇佣，明显无视张慧山的自认，综合本案证据及张慧山的自认事实，完全可认定张慧山系受雇于康锦灿、乐合公司。（三）一审法院认定申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将承包经营事宜告知张慧山，故认定张慧山系受雇于申通公司，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劳动关系的认定应当以客观关系的建立为依据，申通公司与康锦灿、乐合公司之间的承包关系系内部关系，康锦灿、乐合公司对外雇佣人员，本就应由其承担相应人员的管理责任，承包合同中亦约定康锦灿、乐合公司自负盈亏，自行招聘、管理人员；客观上，张慧山系受雇于康锦灿、乐合公司，受康锦灿、乐合公司管理，与康锦灿、乐合公司结算工资，并由康锦灿、乐合公司向其发放工资，由此可认定张慧山系受雇于康锦灿、乐合公司，并不因张慧山对内部承包关系的知情与否而受到影响。另外，基于申通公司与康锦灿、乐合公司系承包关系，故康锦灿、乐合公司以“申通品牌开展业务”，也不能因此认定应由申通公司承担相应责任，康锦灿、乐合公司系独立民事主体，其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四）一审诉讼过程中，张慧山自认其于2020年6月11日被辞退，而申通公司于6月底请求张慧山帮忙处理积件并按数量支付费用，可看出张慧山系明知其受雇情况，且明显与申通公司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若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申通公司将其辞退，则不可能再向其求助。一审法院以承包出现问题，仍需由申通公司出面处理为由，认定申通公司应承担责任，该认定明显有违公平正义。承包出现问题，本身系康锦灿、乐合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申通公司正是为了解决纠纷，才出面解决问题，避免问题扩大化，一审法院却以此为由认定申通公司应承担责任，康锦灿、乐合公司因其违约行为反而获益。二、鉴于申通公司与张慧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判决申通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需支付工资及赔偿金明显错误，应予纠正。张慧山辩称，一、张慧山与申通公司之间依法存在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申通公司系“申通快递”惠安县代理商，成立于2010年1月，经营国内快递业务，负责申通品牌的收件和派件，其世纪大道一部、二部经营场所仅悬挂申通快递标志以及“申通快递业务员职业守则、服务标准”等内容。张慧山于2016年7月成为申通公司的快递员，根据申通公司分配的账号“世纪大道2”、工号“3621000075”，穿着印有“申通快递”字样的工作服从事快递员业务，使用“申通APP”平台软件进行派件接单、费用结算等，遵守申通快递业务员职业守则和服务标准。张慧山的工资由申通公司股东张明强、法定代表人舒会琴、客服许虹玲和申通公司站点负责人康锦灿、潘巍等支付，日常工作由该站点负责人康锦灿、潘巍等进行管理，申通APP平台软件截图也能证明张慧山在申通公司为“在职”状态，与申通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是否实际用工为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标准。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等法律法规规定，张慧山与申通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张慧山在申通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领取劳动报酬，接受申通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的劳动也属于申通公司的业务范围，张慧山与申通公司之间符合上述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要件，自用工之日起双方已建立劳动关系，申通公司依法应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理程序合法，应予维持。申通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行为违法，且应当依法支付张慧山所拖欠工资10409.8元、违法辞退张慧山赔偿金53712元，上述款项共计64121.8元。三、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申通公司诉称“其已将惠安县世纪大道一部、二部先后发包给康锦灿、乐合公司承包经营”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且张慧山对此承包情况毫不知情，无人告知，张慧山已由申通公司雇佣多年，只知道自己受申通公司雇佣，并一直认为康锦灿、潘巍等人是申通公司派往惠安县世纪大道一部、二部的站点负责人，系负责站点日常工作的管理人员，张慧山从未认为自己接受康锦灿、乐合公司的雇佣。申通公司亦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张慧山接受康锦灿、乐合公司的雇佣。退一步说，即使申通公司与康锦灿、乐合公司等之间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亦是其内部经营模式，仅能在合同双方当事人内部发生效力，但不能对张慧山产生任何法律约束力，不能证明张慧山系由康锦灿和乐合公司等雇佣，故对于申通公司拖欠工资、违法辞退张慧山、未与张慧山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和未办理社会保险等违法行为，申通公司应依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康锦灿、乐合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申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申通公司与张慧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申通公司无需支付张慧山工资10409.8元、赔偿金5531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申通公司于2010年1月7日成立，经营范围包括国内快递，系“申通快递”惠安县(含台商投资区)代理商，负责申通品牌的收件和派件。张慧山系“申通快递”惠安县世纪大道二部快递员，账号“世纪大道2”，工号“3621000075”。张慧山主张其于2016年7月开始在申通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被辞退时申通公司尚拖欠其2020年5月、2020年6月工资扣除2020年7月9日支付的5月份部分工资2300元外计10409.8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6月11日张慧山被无故辞退，申通公司未为张慧山办理社会保险。申通公司辩称张慧山并非其招聘的员工，“申通快递”世纪大道一部、二部自2019年4月1日起先后由康锦灿、乐合公司承包经营，张慧山与康锦灿、乐合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与申通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申通公司与康锦灿、乐合公司分别签订协议书、合作合同。张慧山收到的工资情况如下：其中康锦灿发放的为2019年9月21日8354元、同年10月21日8174元、同年11月22日8192元、同年12月24日9588元、2020年1月20日9727元、同年3月20日6935元、同年4月27日5944元、潘巍(乐合公司的工作人员)发放的为2020年7月9日2300元；张明强于2020年7月1日通过支付宝支付张慧山1346.4元，张慧山主张系被辞退后张明强让其帮忙将积件派送的工资，不包含在本案劳动争议的工资中。2020年7月24日，张慧山向惠安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确认申通公司辞退张慧山行为违法；2.申通公司支付拖欠张慧山的工资10409.8元；3.申通公司向张慧山支付违法辞退张慧山的赔偿金64000元；4.申通公司向张慧山支付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所应支付的双倍工资差额88000元(8000元/月×11个月)；5.申通公司按月工资8000元为基数补足张慧山的社会保险费用。该仲裁委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泉惠劳人仲案[2020]151号裁决书，裁决如下：1.确认申通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解除与张慧山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2.申通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慧山工资10409.8元；3.申通公司应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慧山赔偿金55312元；4.驳回张慧山的其他申请请求。申通公司于2020年10月23日收到该裁决书。申通公司于2020年11月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申通公司主张其与康锦灿、乐合公司系承包经营关系，张慧山系由康锦灿、乐合公司雇佣的员工，申通公司与张慧山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申通公司提供的合作协议书和合作合同仅能证明其与康锦灿、乐合公司之间的承包经营关系及内部经营模式，不能证明张慧山系由康锦灿、乐合公司雇佣，且申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将承包经营事宜告知张慧山，张慧山亦明确表示并不知晓该承包经营事宜，只认为康锦灿和潘巍系“申通快递”站点负责人，“申通快递”惠安县世纪大道一部、二部经营场所悬挂标志仅有申通快递，没有其他标识，故申通公司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的规定，本案张慧山根据申通公司分配的账号、工号，并穿着印有“申通快递”字样的工作服从事快递员业务，张慧山的工资由张慧山认为的站点负责人康锦灿和潘巍支付，且在被辞退后的2020年6月底申通公司股东张明强叫其帮忙把站点积压的快件派发出去的情况下仍帮忙派发快件，张明强为此于2020年7月1日支付张慧山1393.2元，可见申通公司主张的其承包给康锦灿、乐合公司经营的“申通快递”世纪大道一部、二部在遇到相关问题时，仍需由申通公司出面处理。且申通公司提供的劳动仲裁庭审笔录第8页倒数第6行也陈述承包点以“申通品牌开展业务”。综上分析，申通公司与张慧山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张慧山在申通公司从事快递员工作领取劳动报酬，接受申通公司的管理，从事的劳动属于申通公司的业务范围，双方符合上述规定的劳动关系成立要件，自用工之日起建立劳动关系。张慧山系申通公司员工，双方形成劳动关系，应遵守劳动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关于张慧山在申通公司工作的时间。张慧山主张其于2016年7月开始在申通公司工作，工作至2020年6月11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申通公司否认与张慧山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张慧山主张的于2016年7月至2020年6月11日期间在申通公司工作，双方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11日解除，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规定，申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支付张慧山2020年5月份和6月份的工资，对张慧山主张申通公司尚拖欠其工资10409.8元｛（2020年5月份9885单＋2020年6月份4237单）×0.9元/单－已付2300元｝，应予支持，故申通公司应支付张慧山拖欠的工资10409.8元。张慧山主张申通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无故辞退张慧山，申通公司否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对张慧山的主张予以采信。申通公司辞退张慧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可以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申通公司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支付张慧山赔偿金，赔偿金的计算年限自用工之日起计算。张慧山在申通公司工作3年11个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申通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慧山的工资情况，根据张慧山的陈述及提供的证据计算张慧山的月平均工资应为6714元｛（8354元+8174元+8192元+9588元+9727元+6935元+5944元+2300元+10409.8元）÷10.37个月｝，申通公司应支付张慧山赔偿金53712元（4个月×6714元×2）。申通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康锦灿、乐合公司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不影响案件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第三十条第一款、第三十九条、第四十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四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确认申通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作出解除与张慧山劳动关系的行为违法。二、申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慧山工资10409.8元。三、申通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慧山赔偿金53712元。四、驳回申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申通公司负担（多预交的5元予以退回）。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了申通公司提出对“张慧山主张系被辞退后张明强让其帮忙将积件派送的工资，不包含在本案劳动争议的工资中”之事实有异议外，各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对于当事人争议的事实，申通公司、张慧山在二审中均认可张明强向张慧山支付的1346.4元系张慧山帮忙产生的款项，且该款项与本案尚欠的工资及应支付的赔偿金并无关联。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争议焦点为：申通公司与张慧山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若是，申通公司应向张慧山支付的工资和赔偿金应如何认定？各方当事人对争议焦点的意见与其诉、辩主张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二条的规定，一审根据张慧山提供的申通APP平台软件截图、申通APP平台签收统计、工资汇总表微信截图、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世纪大道1部、世纪大道2部实景图、位置图、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认定申通公司与张慧山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申通公司现上诉主张其将惠安县世纪大道一部、二部先后发包给康锦灿、乐合公司承包经营，但该承包关系系属于申通公司与康锦灿、乐合公司之间的内部法律关系，故申通公司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并无法证实其所主张的张慧山系受雇于康锦灿、乐合公司。因此，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的有关规定认定申通公司应向张慧山支付尚欠的工资10409.8元、赔偿金53712元，亦无不当。综上所述，申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惠安县申通货物代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余卓立审判员  蔡凌轩审判员  吴钟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潘晓菲附注：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执行申请提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