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6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德尧，男，1979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宣恩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洁玲，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平，广东国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山市古劳镇良运鞋底厂。住所地：广东省鹤山市。法定代表人：刘会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敬子，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芬，广东祥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薛世宏，男，1988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宣恩县。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尧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法定代表人：薛世宏，总经理。上诉人刘德尧因与被上诉人鹤山市古劳镇良运鞋底厂（以下简称良运鞋底厂）、原审被告薛世宏、原审第三人中山市尧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尧帝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鹤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4民初41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德尧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良运鞋底厂对刘德尧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良运鞋底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良运鞋底厂一审主张刘德尧对尧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合法依据，一审法院在良运鞋底厂主张连带责任的情况下，径行判决刘德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干涉了良运鞋底厂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分，也严重损害了刘德尧的合法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从前述条款的规定可以看出，未出资股东对债权人只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非连带责任，应严格进行区分。而良运鞋底厂在一审中主张刘德尧应对尧帝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应直接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径行判决刘德尧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刘德尧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良运鞋底厂主张刘德尧对尧帝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亦无合法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明确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刘德尧与薛世宏于2017年6月8日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刘德尧受让薛世宏合法持有的尧帝公司55%的股权，认缴出资66万元，在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因此，在股东约定的出资期间未届满的情况下，不应认定股东未足额出资，亦不宜加速股东的出资到期。而且，若允许单个债权人通过诉讼直接向股东主张清偿责任，则势必会造成对其他债权人的不公平，无法平等地保护全部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最后，尧帝公司仍有部分存货未处置变现，除了(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涉债务外，没有其他债务，尚未达到破产条件。三、刘德尧已提交《确认函》及收据作为证据证明其通过代垫货款的方式完成出资，实际已履行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应对公司债务再承担责任。公司经营期间需要承担租金、工人工资、货款等各项支出，股东不可能没有实际出资。刘德尧通过代尧帝公司向案外人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垫付货款1091806.8元的方式完成出资，该资金已超过刘德尧依法应当认缴出资的66万元，实际上已经全部履行作为股东的出资义务，因此不应就公司债务再承担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本案事实，支持刘德尧的上诉请求，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良运鞋底厂辩称：一、一审判决刘德尧在66万元范围内对（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没有超出良运鞋底厂在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合法有效。二、一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的规定，认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尧帝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经权利人即良运鞋底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没有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尧帝公司实质上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尧帝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应再享有认缴制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应加速到期，应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三、在上诉状中刘德尧称尧帝公司仍有部分存货未处置变现，尚未达到破产条件，但没有证据证明。若情况属实，尧帝公司没向执行法官报告财产信息，并至今不履行生效判决偿还良运鞋底厂债务，刘德尧、薛世宏作为尧帝公司的股东，对人民法院的判决有能力执行而拒不执行，涉嫌构成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四、刘德尧是否有为尧帝公司垫付费用，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并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帐户......”的规定，代公司垫付费用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出资方式。因此，刘德尧并未实际出资，其应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刘德尧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依法予以驳回，维持原判。良运鞋底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薛世宏、刘德尧对尧帝公司拖欠良运鞋底厂的278265元货款、逾期付款利息12203.6元(以货款27826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延迟履行期间的加倍债务利息51137元、案件受理费5292.9元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薛世宏、刘德尧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良运鞋底厂与尧帝公司有业务往来，因尧帝公司未能及时向良运鞋底厂支付货款，良运鞋底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7年6月20日作出（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一、尧帝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良运鞋底厂的货款278265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278265元为基数，从2016年12月28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二、驳回良运鞋底厂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尧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尧帝公司不服上述判决，遂提起上诉，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4日作出（2017）粤07民终2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良运鞋底厂就上述判决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遂作出（2018）粤0784执617号执行裁定书，终结一审法院（2018）粤0784执617号案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尧帝公司于2016年1月15日经注册成立，性质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唯一股东为薛世宏，注册资本为120万元，在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2017年6月20日，薛世宏将其所持公司55%股权认缴额为66万元人民币以1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刘德尧，公司注册资本仍为120万元，薛世宏认缴出资54万元，在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刘德尧认缴出资66万元，在2026年12月31日前缴足。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6月20日前，尧帝公司属于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其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为薛世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薛世宏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尧帝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故薛世宏对（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尧帝公司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经权利人即良运鞋底厂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没有发现被执行人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尧帝公司实质上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尧帝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应再享有认缴制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应加速到期，应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刘德尧应在66万元范围内对（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良运鞋底厂的其他诉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薛世宏对（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刘德尧在66万元范围内对（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三、驳回良运鞋底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3503.19元、保全费2254.49元，诉讼费合共5757.68元（本案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已减半收取受理费，良运鞋底厂已预交诉讼费5757.68元），由薛世宏、刘德尧负担诉讼费5757.68元。良运鞋底厂多预交的诉讼费5757.68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薛世宏、刘德尧应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补缴诉讼费5757.68元。二审期间，刘德尧提交如下证据：确认函、收据，证明刘德尧通过代尧帝公司向案外人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91806.8元的方式完成出资，且公司经营期间需要承担租金、工人工资、货款等各项支出，股东不可能未实际出资。良运鞋底厂对此质证意见认为：对证据的三性不予确认，该证据不是新证据，刘德尧已过举证期限，该证据依法不应为本案使用。退一步来说，该确认函只有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单方盖章，并没有该公司的营业执照等资质附案，该公司是否真实存在，良运鞋底厂无法确认，该确认函属于证人证言，必须出庭接受法庭的质询及双方当事人的质证才符合证据的形式，该确认函不符合常理，确认函上面显示的时间是2018年5月23日至2019年12月12日所产生的货款，但涉案执行的立案时间为2018年4月13日，在执行期间，良运鞋底厂不理会法院的强制执行，反而积极支付所谓的货款是不符合常理的。且该确认函不能反映真实的交易情况，无法显示尧帝公司与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的交易情况，既没有买卖合同，也没有出仓单或进仓单、送货单等佐证，无法显示其真实的交易，大额的交易应通过银行转帐的形式进行付款，有相关的增值税发票进行附案，且也应有尧帝公司与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转帐记录或会计凭证反映进项或出项等情况，该证据是孤证，依法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良运鞋底厂、薛世宏、尧帝公司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于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刘德尧是否已履行了对尧帝公司出资的义务；2、刘德尧对尧帝公司的出资期限是否可以加速到期以及承担责任的方式。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德尧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确认函、收据拟证明其通过代尧帝公司向案外人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091806.8元的方式完成了出资。对此，本院分析认为，首先刘德尧未能举证证明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的真实性，其次未能举证证明尧帝公司与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存在真实的交易以及欠款的事实，再次刘德尧未能举出支付上述货款的银行转账凭证以证明其在庭审中陈述是通过转账的方式支付货款的主张，上述确认函、收据仅仅是名称为中山市某甲鞋材有限公司单方出具的证明，该公司亦未出庭作证。因此，上述确认函、收据不足以证明刘德尧的主张，刘德尧主张已完成了对尧帝公司的出资，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穷尽执行措施没有发现被执行人尧帝公司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并依法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尧帝公司实质上已具备破产原因，但未申请破产，在此情况下，尧帝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应再享有认缴制的期限利益，其出资应加速到期，应在其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故一审判决刘德尧在66万元范围内对（2017）粤0784民初63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补偿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承担责任方式的问题，无论是良运鞋底厂主张的连带清偿责任还是一审判决的补偿赔偿责任，均是代为履行债务的方式，并没有脱离良运鞋底厂该项请求的最终目的，且补偿赔偿责任明显轻于连带清偿责任，并没有加重刘德尧的负担，且符合法律的规定，同时考虑到有利于节省司法资源和减轻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作出该项判决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德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恰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73.98元（已由上诉人刘德尧预交），由刘德尧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