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发，男，196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祥，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建国，男，1966年12月25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现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上诉人张德发因与被上诉人谢建国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59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德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谢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谢建国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涉案197975元是谢建国向张德发支付的货款，不是借款。张德发与谢建国在2009年至2012年之间一直存在生意上的业务往来，谢建国是拉链生产商，张德发为谢建国生产服装塑料吊牌。该笔197975元汇款是谢建国支付给张德发的货物结算款。张德发由于相信事实不会被扭曲，才造成一审掉以轻心，没有聘请律师维护自己的权益，未能提供汇款属于货款的证据。在上诉期间，张德发依法组织有关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仅依据转账记录就认为款项是借款，且未向张德发释明相关法律后果，草率审判，不负责任，进而造成认定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相符。另外，该笔汇款发生时间距离谢建国起诉已经过9年多，暂不谈诉讼时效问题，一笔借款9年多不闻不问，甚至在微信等即时通信网络技术如此发达普遍的情况下，谢建国从未通过便捷的电子方式向张德发催款，谢建国很可能是特意利用时间久远，张德发掌握相关证据难以保留这个客观情况。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为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适用民间借贷相关法律法规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结果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护张德发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谢建国二审辩称，不同意张德发的上诉请求，对方说他与我有生意来往。但这笔款的确是张德发夫妻借，那天晚上的情况我记得很清楚。我请他喝酒，他说他生意不好，要向我借20万、21万。实际上是这样的，他说是20万，我把他当是兄弟一样看待的，我第二天就到银行汇过去，但我没有写借条。如果法庭认为是货款，没问题，但是对方需拿出证据证明货款是怎么来往的。张德发认为是货款，那也可以跟我来对账，但为什么你电话也不听，你搬走了我也不知道，我跑了几趟到工厂都找不到他。在前几年，我通过朋友得知他在西岭那边还在开档口，做得不错，我再想起这件事，我就提起诉讼。谢建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德发立即偿还谢建国借款人民币197975元，并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判令张德发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5月31日，谢建国以银行转账的方式转给张德发197975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因张德发未偿还上述款项，故谢建国诉至一审法院。一审庭审中，张德发认可收到197975元的事实，但张德发认为双方之间只是存在生意往来，涉案款项只是双方生意往来的结算货款。由于涉案款项发生于2010年，张德发经营的公司在2014年-2015年间已经停止营业，所有关于涉案货款的单据已经没有保存，故无法提供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谢建国是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具有涉港因素，故本案应参照涉外案件处理。谢建国在本案主张本案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九条关于“涉及香港特别行政区、澳门特别行政区的民事关系的法律适用问题，参照适用本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八条关于“涉外民事关系的定性，适用法院地法律”的规定，认定本案是否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谢建国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缺乏借贷合意的直接证据，仅依据银行转账凭证，张德发抗辩涉案197975元是双方结算的货款。故该情形应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调整。该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谢建国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给付张德发197975元，谢建国起诉张德发偿还借款，虽未能提供书面借款凭证，但完成了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初步举证。张德发在庭审中认可收到了该款项，但抗辩该款项系与谢建国之间的货款结算，对此，张德发应对其陈述承担举证责任，但张德发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理由，故应由张德发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张德发向谢建国借款事实存在，双方构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在谢建国所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的情形下，张德发应当承担相应款项的偿还义务。关于张德发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由于本案并无证据证实涉案借款有约定还款期限,故应当视为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的情形，谢建国有权随时要求还款，张德发主张诉讼时效自案涉款项转账行为发生时起算，明显不符合常理，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不属于张德发主张的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形,对张德发的该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张德发借款后未归还借款，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偿本付息的违约责任，现谢建国要求张德发清偿借款197975元及利息(以19797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鉴于双方当事人无书面约定利息，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现谢建国主张以197975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起诉之日(2019年8月13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本案利息应分段计算，即以19797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张德发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谢建国借款本金19797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9797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计；以197975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张德发负担。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的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张德发主张诉争款项为特露莲拉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露莲公司）与广州市卓嘉服饰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嘉公司）之间的货款，并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香港企业信息分析报告—特露莲拉链有限公司》《特露莲拉链（惠州）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上报告显示谢建国及庄淑惠同为特露莲公司的董事及特露莲惠州公司的股东；2.张德发银行账户明细，张德发主张该账户与庄淑惠之间的款项来往均为特露莲公司与其经营的卓嘉公司之间的货款来往。3.卓嘉公司营业执照及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拟证明卓嘉公司的经营范围与特露莲公司的经营范围相对应，张德发曾担任卓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代表该公司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谢建国质证认为，首先其确认其是特露莲公司、特露莲惠州公司的老板、庄淑惠是其配偶，同时认为张德发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已超过法定举证期限。张德发与庄淑惠之间的转账记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买卖关系发生特露莲公司与卓嘉公司之间，而并非张德发与庄淑惠之间，庄淑惠属于独立个人，其行为不能与特露莲公司或谢建国本人混同。谢建国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材料。二审庭询时，双方当事人共同确认特露莲公司与卓嘉公司之间在2009年至2011年期间存在供货关系，由卓嘉公司向特露莲公司供应服装配件，特露莲公司通过传真或QQ软件向卓嘉公司发送订单订货，货款按月结算，由两公司财务人员对账后账款通过庄淑惠的账户付款。对于为何没有要求张德发出具借条，谢建国认为两人感情很好，出于兄弟义气，所以没有让张德发签下借条。对于款项金额不是整数的原因，谢建国称张德发向其借款20万元，双方约定月息为2000元，其转款时预扣了第一月利息2000元及汇款手续费25元。对于张德发后来是否依约支付了利息，谢建国称张德发没有给过。对于两公司之间的货款结算金额，谢建国称数额不一定，每月大概100多万元。对于借款时谢建国是否了解过张德发公司的经营状况，谢建国称对方经营状况正常，厂房面积达1000多平方米。张德发依据其银行账户明细统计该账户与庄淑惠账户之间自2009年9月26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共有款项来往共16笔，转款金额自1742元至159636元不等。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因谢建国系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故本案为涉港民商事纠纷，应参照涉外民商事案件处理。谢建国主张的涉案借款事实主要发生在内地，且双方当事人均同意适用内地法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法律关系适用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主要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一审阶段因张德发提出诉争款项系双方之间结算货款的抗辩，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的证据规则判定谢建国关于该款项为借款的主张成立。张德发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后补交了相关证据并坚持认为诉争款项为货款。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与一审相同，仍然是诉争款项是借款还是货款。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张德发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的证明效力相较于谢建国提供的款项转账记录已取得明显的优势，其关于款项为货款的主张应予采信。理由如下：首先，谢建国与张德发均确认二人分别经营的特露莲公司与卓嘉公司之间在2009年9月26日至2011年7月5日期间存在供货关系，且平时货款的支付也是通过庄淑惠的账户转账支付到张德发的个人账户，而诉争的款项转账发生在双方供货关系期间，虽然该笔款项由谢建国账户支付，但鉴于双方均存在通过股东或董事个人账户进行公司业务款项结算的交易习惯，故亦不能排除临时更换付款账户的可能。其次，一般情况下出借大额款项理应签署借款合同或取得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但谢建国在本案中却既未提供双方达成借款合意的书面凭证，在转账记录中亦未备注款项用途为借款。再次，在款项出借后，通常情况下出借人均会定期催要利息并在到期后向借款人催讨借款本金。但本案中，自诉争款项转账至谢建国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长达9年多的时间，谢建国未提供在此期间内曾向张德发催要本金或利息的证据。且根据谢建国的陈述，其与张德发之间约定每月利息为2000元，在张德发没有依约支付利息的情况下，谢建国一直不曾催要且直到9年之后才起诉要求返还借款本金与常理不符。鉴于前述理由，本院认为在特露莲公司与卓嘉公司存在供货关系并定期结算货款的情况下，谢建国仅提供转账记录不足以证明本案款项为其与张德发之间的借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由于谢建国主张与张德发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依法对该主张负有举证责任，现因其提供的证据证明效力不足，由此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其主张，依法不予采信。关于张德发于二审中提供的证据是否有效的问题。鉴于该等证据与本案基本事实相关，依法应予采纳。但张德发非因客观原因未于一审诉讼期间完成其举证义务，致使二审诉累及相关诉讼费用的增加，增加部分诉讼费用应由其负担。综上所述，基于二审查明的新事实，张德发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4民初3591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谢建国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60元，由谢建国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620元，由张德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瞿 栋审判员 张一扬审判员 李志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晓君李蕴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