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9民终3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孙彩梅，女，汉族，1978年12月22日出生，住茂名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通，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思亭，广东鸿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柯秋颖，男，汉族，1979年3月3日出生，住茂名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胜峰，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慧勤，广东诚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孙彩梅因与上诉人柯秋颖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茂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902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孙彩梅上诉请求:1.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中“限被告柯秋颖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5月25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给原告孙彩梅”的内容，撤销该判决中“被告已付剩余款项93353元，应抵减相应的债务利息”的内容；2.撤销原审判决的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另偿还266667元给上诉人；3.重新确定一审诉讼费的分担额，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金额为266667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1.原审对上诉人出借借款的本金额为90万元未作查明和认定原审判决以“但借款的本金、利息数额如何确定，原告作为权利人，应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原告无法进一步举证证实”为由，对上诉人出借的本金额为90万元未作认定，导致整个案件的基本事实不清。实际上，上诉人原审提供的银行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原审举证的证据四)充分证实上诉人自2015年8月4日至2016年12月28日先后转账交付借款本金852000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另于2015年10月9日交付现金48000元给被上诉人。上诉人累计交付借款本金90万元给被上诉人事实清楚明了，证据充分。原审判决对上诉人出借的借款本金未作查明认定，致使对被上诉人实际尚欠的债务总额计算错误、认定错误。2.原审判决认定2018年4月25日的借据所载的40万元属借款利息，认定错误。2018年4月25日前，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部分出借的原已到期的借款进行结算，被上诉人确认该部分借款本金为40万元，并重新出具新借据给上诉人收执。该次对账后，被上诉人认为自己财务状况恶化，无法按实际履行借款合同，为减轻自己负担，遂单方强行主张自己在2018年4月25日前的付款属还本，2018年4月25日前的对账确认的40万元属尚欠的利息。上诉人正是基于被上诉人的误导和对法律知识的不了解，在2018年5月13日错误将该40万元借款本金按被上诉人的讲法当作利息进行催收。而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先息后本的债务清偿顺序，被上诉人2018年4月25日前所支付的款项不够支付借款利息，并无余额冲减借款本金，2018年4月25日确认的债务依法属借款本金。二、原审判决实体处理不当。1.2018年4月25日借据的40万元本属借款本金，法院本应判决被上诉人如数偿还。即使按双方当时的错误认识把该40万元当作利息，充其量该利息额超出法定限额而部分不受保护，对合法部分266667(40万元×2/3)，依法应判令被上诉人偿付给上诉人。2.被上诉人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是否支付了360020元给上诉人，尚无有效证据充分证实。即使被上诉人是支付了360020元给上诉人，也是支付了至2019年5月25日前的借款利息。单是49万元本金的借款利息，计至2019年5月25日已超过50万元，被上诉人所主张的360020元尚不够支付该49万元借款所产生利息。因此，即使认定被上诉人支付了360020元给上诉人，也不能再用作冲减2018年4月25日确认的40万元，也就不可能再有余额93353元冲减49万元自2019年5月25日后的利息。原审判决将360020元用作冲减2018年4月25日的40万元中的266667元，再将余额93353元冲减49万元2019年5月25日后的利息，处理明显错误。一审认定柯秋颖在2018年4月25日之前还款381990元，在2018年4月25日-2019年5月25日之间还款360020元，该认定有出入，按照该认定，总额是742010元，但是按照柯秋颖一审举证合计付款702410元。综上，原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实体处理错误。上诉人特具状上诉，恳请二审法院全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柯秋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742010元的还款是结合柯秋颖提供的转账凭证及短信记录予以认定的，之所以存在4万元的出入是在提交起诉状的时候，还有部分凭证当时没有提交，且庭审中我方根据转账记录对还款金额予以更正。另外需要强调的是，我方一直陈述还款金额不止70余万元，另外还款凭证因为时间久远，庭审时无法全部提供，所以一审根据转账凭证认定的还款金额是正确的。其他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柯秋颖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902民初315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孙彩梅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孙彩梅负担。事实理由：上诉人柯秋颖与被上诉人孙彩梅之间的款项往来构成复杂。被上诉人孙彩梅汇入给上诉人柯秋颖的款项并不是全部是借款，且从上诉人孙彩梅起诉看，其提供的两份借据，也是说明借据当天上诉人孙彩梅并没有出借到款项给上诉人柯秋颖。也就是说，上诉人柯秋颖与被上诉人孙彩梅之间的民间借贷是以之前的款项往来为基础的。但，本案发生后，经上诉人柯秋颖核实双方款项往来，才发现被上诉人孙彩梅所主张的不是事实，上诉人柯秋颖偿还的借款超过了合法的借款本息。为此，上诉人柯秋颖没有拖欠被上诉人孙彩梅的款项，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孙彩梅辩称：柯秋颖的上诉陈述与事实不符，涉案的款项全部是民间借贷的借款，孙彩梅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涉案是民间借贷纠纷，且提供证据证明我方出借款项90万元给柯秋颖，柯秋颖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柯秋颖的上诉，支持我方的诉讼请求。孙彩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柯秋颖偿还借款人民币400000元及利息(该借款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计至还清之日止)；2、判令被告柯秋颖偿还借款本金人民币490000元及利息(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9年5月25日计至2020年5月15日为116620元，此后直至还清日止部分另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丈夫与被告相熟络，自2015年8月起，被告多次以经营生意为由原告借款，至2018年4月25日，双方对此期间的借款利息进行据实结算，被告确认尚欠借款利息共计40万元。由此被告出具《借据》给原告收执。借据载明：柯秋颖于2018年4月25日向出借人孙彩梅借款人民币现金40万元。对此借据形成的40万元是否属借款本金或利息性质的争议，有原告催收的短信内容(记载为借款利息)为凭，故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此40万元属借款利息性质。据原告自认，所有的借款均是按月利率3%计付的；被告反驳称系按月利率4%计付的，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佐证。截止2019年5月25日，原告称共计出借本金约90万元，抵减被告陆续还本付息后，双方对借款本金进行据实结算，被告确认尚欠借款本金共计49万元，由此被告出具《借条》给原告收执，借条载明：本人柯秋颖今借到孙彩梅人民币49万元，借款期限从2019年5月25日起至2019年6月25日止，共1个月，利率为每月4%，全部本金于2019年6月25日前一次性还清。另查明：根据被告提供的转账凭证(通过网银或支付宝、微信等)，自2018年4月25日前，被告还款金额共计381990元，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间(此期间即系双方订立涉案两份借据的起算期间)，被告还款金额共计360020元，自2019年5月25日被告立据后没有还款记录。需要说明的问题。关于讼争的《借据》及《借条》，被告代理人吕均涛(属特别授权，即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等)在第一次庭审上承认借据系属于双方对借款本金结算所得的利息性质，并不是借款本金；另承认《借条》中借款本金49万元，确实是双方对长期的借贷关系结算所得的借款本金。但是，被告本人在第二次庭审上反言，对《借条》中尚欠49万元的借款本金事实予以否认，要求重新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如何厘清当事人的举证责任和借贷事实的审查标准，是解决本案纠纷的关键所在。一、关于涉案借据的审查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案中，综观本案民间借贷的基本事实，包括借贷的次数、借款本金数额、利息数额及利率计算等多个方面，双方当事人都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厘清，在此情形下，法官只能根据经验法则和证据规则等，通过对证据材料的审查和其证明力的认定、判断、取舍，并对比各方当事人不同证据的证明力，据实认定当事人之间既往发生的借贷事实。本案中，被告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事实是没有异议的，只是双方当事人均无法再厘清最初的借贷次数、借款本金数额、借款利息数额等具体情况，双方均只是对某段时间内的借款本金、利息进行据实结算的方式重新确立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在此情形下，原告以涉案《借据》、《借条》以及结合相关的转账凭证等向被告主张债权，这些证据是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直接证据或者基础依据，可以作为定案依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被告抗辩认为涉案借据的签订违反其真实意思表示，要求重新结算，因被告违反禁止反言规则，且其未能如期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在民事诉讼中，当事人在适当的场合对对方提出的不利于自己的事实或者证据自认后，不得随意撤销，或者主张与承认事实相反的事实，这此规则被称为“禁止反言规则”，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回承认并经对方当事人同意，或者有充分证据证明其承认行为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且与事实不符的，不能免除对方当事人的举证责任。诚如前述，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借据》、《借条》真实、合法有效，被告应当如期履行还款义务。二、关于被告在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间的还款金额共计360020元，是否可以抵消相应的债务的问题。本案中，原告抗辩主张该部分还款数额应当自然抵消此期间的借款本金所产的利息，不能再抵消涉案的借款利息，此辩解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诚然，此期间存在部分借款本金未受偿是不争的事实，但借款本金、利息数额如何确定，原告作为权利人，应当承担举证责任。鉴于原告无法进一步举证证实，故被告主张属还款性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的，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以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三、关于涉案债务的实体处理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被告在自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间的还款金额共计360020元，其还款顺序应当以先抵充涉案债务的利息。在此先予叙明。本案中，原告自认涉案借款利息40万元的形成，是因被告未能如期支付借款利息，故双方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付借款利息所得。但因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故对超出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应以年利率24%为限折算相应的借款利息，折算后原告应得借款利息为266667元(40万元×2/3)，与之被告已付款项360020元相抵减，剩余款项93353元(360020元-266667元)，应在日后执行案件中予以抵减相应的利息。另，原告主张被告偿还借款本金49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本院二审期间，柯秋颖提交一份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柯秋颖于2018年4月17日向孙彩梅还款1万元。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举证和质证。孙彩梅质证认为，对银行交易明细的三性有异议，该银行交易明细不能证明开户名、开户行以及账号，即使银行交易明细是真实的，是柯秋颖汇款给孙彩梅，但是该转账记录是发生在2018年4月25日双方结算之前的，该金额对本案的处理没有关联。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2018年4月25日《借据》中的40万元是尚欠的利息还是本金，如属于利息，孙彩梅请求柯秋颖支付合法部分的266667元利息应否支持。2.柯秋颖是否在2018年4月25日之前还款381990元，在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之间还款360020元给孙彩梅。3.本案借款是否已经还清。关于争议焦点一。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孙彩梅在一审庭审中确认2018年4月25日《借据》中的40万元，是对双方之间于2015年8月起至2018年4月25日期间的借款进行结算后确认尚欠的利息共40万元，上述借款均是按月利率3%计付的。孙彩梅在二审庭审中再主张上述40万元为尚欠的借款本金，本院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以年利率24%为限折算得出相应的借款利息为266667元(40万元×2/3)，孙彩梅在二审上诉时对此计算方法亦无异议。因此，本院认为，柯秋颖于2018年4月25日尚欠孙彩梅借款利息266667元。至于柯秋颖是否仍需偿还该266667元利息给孙彩梅，待后结合柯秋颖的还款情况一并进行论述。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判决认定柯秋颖2018年4月25日之前还款381990元，在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之间还款360020元，有柯秋颖提供的还款记录为依据，本院对此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三。首先，除2018年4月25日《借据》中尚欠的利息之外，柯秋颖在一审庭审中还确认其截止至2019年5月25日另欠孙彩梅49万元借款本金，一审判决综合认定柯秋颖应偿还266667元利息和49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给孙彩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柯秋颖现主张本案借款已经还清，但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院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再次，柯秋颖在二审庭审中主张其于2018年4月17日向孙彩梅偿还借款1万元，但其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要素不齐全，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最后，因柯秋颖于2018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5日之间已还款360020元给孙彩梅，一审判决按照先息后本的方式优先抵减266667元利息后，余下的93353元用于抵减49万元借款的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孙彩梅、柯秋颖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158元（上诉人孙彩梅已预交5300元，上诉人柯秋颖已预交13858元），由上诉人孙彩梅负担5300元，由上诉人柯秋颖负担138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赖慧嫦审判员  陈琪奕审判员  陈春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梁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