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发锦，男，196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颖禄，上海市捷华（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福太，男，1973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福建同荣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发锦因与被上诉人黄福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80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发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巫颖禄、被上诉人黄福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发锦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闽0802民初809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首先，早在1949年9月27日，代行全国人民代表大会职权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第一届全体会议就一致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采用公元纪年。自此，公元纪年为新中国法律和机关单位、民间所公认和在正式文件、民间文书中使用。同时，中国传统使用的“干支纪元法”，即农历，只作为传统被保留，而不能与公元纪年混搭使用。原审判决在书面证据材料没有特别说明的情况下，偏听偏信，明知公元纪年已至2017年1月26日，仍自创“农历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混搭纪元”，并认为2017年1月26日就是“农历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既无法律依据，也背离传统，突破了解释的原则底线。其次，案涉借条载明：“本金陈发锦负责还，2014年底还”。其中，“2014年”为公元纪年，非“甲子年、庚子年”类表述指向的干支纪元，“年底”则具体指向“2014年12月31日”。故，前述关于还款时间的表述本无争议，既符合法定纪元，又符合文义逻辑，更符合行为习惯。换言之，本案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月1日起算，至2016年12月31日届满。再次，案涉证据证实，2015年8月，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虽有陆续联系（原审认为自2015年5月起联系，没有在案证据），但双方是朋友、老乡关系，且除了本案经济往来外，还有其他诸如工程合作、工程结算以及人情世故等经济往来或其他往来。而在案证据，特别是2017年1月26日之前的短信，均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明确主张过案涉款项（内容均为“等下打给你好吗”或“稍后给你电话”等无具体指向意图，更不直接针对本案讼争款项的意思表示），不能成为其主张过债权进而成为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理由。而2017年1月1日起，案涉债务已转为不受法律保护的自然债务，上诉人的任何支付行为，都不构成对债务的新的确认，亦不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最后，案涉《借条》分打印和手写部分，打印在先，手写在后，打印写明利息，但手写未予认可。根据法律规定和一般常理，应以于后书写的为准，更毋论上诉人并未在“借款人”处直接签字确认，而是重新提出了“借款本金陈发锦还，2014年底前还”的不同意思表示。对于该表示，被上诉人并未反对，并且直接持有作为债权凭证。因此，2014年4月8日起，案涉借款已无利息方面的约定。此外，原审认为，上诉人2011年6月29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支付给被上诉人的65000元不足以支付自款项出借之日起至2014年4月7日止的借款利息。上诉人认为，按2.5%支付月利息，已超过当时司法解释所保护的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在2011年正常支付利息期间，超过四倍部分，当然应抵扣本金，将65000元的还款总数对应2011年6月至2014年4月期间的应付利息总数，进而得出被上诉人利息均应保护的结论，于法相悖。综上，案涉借款已超过法律保护的诉讼时效，且原审判决不公，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纠正。黄福太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首先，案涉借条中上诉人承诺2014年底还，应指2014年农历年底。一审法院是根据查明事实和证据作出判断，并非上诉人所说偏听偏信，上诉人承诺2014年底前还清后，故答辩人每年都是在农历12月底向上诉人催讨，且上诉人两次付款都是在农历12月29日（2017年1月26日和2018年2月14日），同时结合民间催债的惯例，以农历年为结算是有依据的。其次，答辩人在2015年和2016年期间均有向上诉人催款（有上诉人微信记录答复为证），虽然上诉人认为双方可能存在其它方面的联系，但并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另有关系。因此一审法院从内心确信来判断答辩人系向上诉人发出催款的意思表示，符合客观事实。再次，如双方对借条上“2014年底”产生争议，根据民法典第675条的规定，视为约定不明确之情形，此种情况下答辩人可以随时请求对方履行，适用最长的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2017年1月以后案涉债务已转为不受法律保护的自然债务，是对法律错误的认识。即使如上诉人所主张其是在超过诉讼时效届满后自愿给付70000元，不能构成时效中断或重新计算，但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有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义务人同意履行的，不得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义务人已自愿履行的，不得请求返还。”因此，答辩人认为上诉人在诉讼时效后履行行为构成对时效利益的抛弃。二、双方并未重新约定或者答辩人有免除利息的情形存在。案涉两笔借款均形成于2011年，借款之初即约定利率为2.5%，且上诉人也按此支付，2014年4月8日答辩人重新出具借条给上诉人签字，明确载明“利息按2.5%/月计算”。上诉人作出“本金拾万/贰拾万陈发锦负责还2014年底前还”的表示完全是其单方的意思表示，不能表明双方对此达成新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表明答辩人放弃利息的主张，如有放弃，应当将借条上利息的内容删除才为合理。三、一审判决不存在对款项性质部分认定错误的情形。根据民法典颁布后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修正，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当时的司法解释最高利息上限为年利率24%，答辩人一审起诉时主动减少为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远低于法律允许的范围，同时还自愿将其之后支付70000元抵扣本金，已是大大减少了上诉人的责任，现上诉人提出要求将已付超四倍部分利息抵扣本金，显然于法无据，双方约定月利率2.5%即年利率30%，使用当时“二线三区”的规定，即利率区间在24%至36%之间的利息部分，属于自然债务。如果已支付该部分利息，属自愿履行范畴，不能请求返还；如果尚未支付该部分利息，请求借款人支付的，不予支持。而不是如上诉人所主张应抵扣本金。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庭予以驳回。一审查明事实：2011年4月27日，黄福太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给陈发锦100000元。2011年6月7日，黄福太又通过中国建设银行转给陈发锦200000元。2011年6月29日至2012年7月28日，陈发锦共转款65000元给黄福太。2017年1月26日（农历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陈发锦转给黄福太50000元。2018年2月14日，陈发锦转给黄福太20000元。黄福太提供两份借条，其上分别载明：“兹有陈发锦向黄福太借人民币100000元（壹拾万元整），利息按2.5%计算。2011年4月27日”，“兹有陈发锦向黄福太借人民币200000元（贰拾万元整），利息按2.5%计算。2011年6月7日”。陈发锦分别在前述两份借条上标明：“本金拾万陈发锦负责还，2014年底前还。2014.4.8”，“本金贰拾万陈发锦负责还，2014年底前还。2014.4.8”。另查明，2015年5月至2019年1月期间，陈发锦与黄福太之间每年都通过电话、短信联系。其中，2017年1月26日（农历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的短信内容为：“先付10万，（户名：黄福太，建行上杭县支行，卡号6214××××8388）”；2018年2月14日的短信内容为：“账号给我”，“（户名：黄福太，建行上杭县支行，卡号6214××××8388）”；2019年1月28年的短信内容为：“（户名：黄福太，建行上杭县支行，卡号6214××××8388）”。诉讼中，黄福太明确表示陈发锦于2017年1月26日支付的50000元，于2018年2月14日支付的2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同意放弃2014年4月7日前未支付的利息。为此，黄福太变更诉讼请求为：陈发锦归还借款本金230000元及支付利息（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7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以23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黄福太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涉案借据就涉案款项还款时间进行了载明，本案还款期限为2014年年底。从借款双方的短信往来记载的内容，可知2017年1月26日（农历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黄福太向陈发锦催讨借款即先付100000元，结合陈发锦于同日支付了50000元的情形下，可证实借款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2014年年底应为农历二○一四年年底。换而言之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在2017年1月26日（农历二○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九日）时发生诉讼期间中断的情况。此外，2018年2月14日，黄福太通过短信向陈发锦催讨借款，足以证明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陈发锦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采纳。二、借款利息。陈发锦分别在黄福太提供的载明“利息按2.5%计算”的两份借条上注明“本金陈发锦负责还，2014年年底前还”，结合自2011年6月29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陈发锦共转给黄福太65000元的情形下，可知本案系有约定借款利息的，即按月利率2.5%计算利息。陈发锦辩称其已在借条上注明“本金陈发锦负责还，2014年年底前还”，故只需归还本金。对此，黄福太不同意，亦与双方的约定不符，有悖常理，不予采信。三、借款本金。陈发锦提出其之前已支付的利息中，超过银行利率的四倍部分应当抵扣本金。因2011年6月29日起至2012年7月28日，陈发锦转给黄福太的65000元，即使扣除部分本金，亦已不足以支付自2012年7月28日起至2014年4月7日的借款利息；结合陈发锦于2014年4月7日在借条上注明借款300000元由其归还的情形下，截至2014年4月7日，诉争的借款本金为300000元。此外，借款双方对陈发锦支付的70000元有争议，现黄福太同意该70000元系归还借款本金，予以认可。黄福太诉请陈发锦归还借款本金230000元及支付利息，符合双方的约定，亦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陈发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返还黄福太借款本金23000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方式：1、以300000元为本金、自2014年4月7日起至2017年1月26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2、以250000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27日起至2018年2月14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3、以230000元为本金、自2018年2月15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90元、减半收取为5245元，由陈发锦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光盘一份，证明双方之间有工程合伙关系，被上诉人为上诉人介绍工程及被上诉人有转包工程给上诉人。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真实性无异议，但只认可与上诉人的股东或者老板石磊有工程关系，与上诉人没有发生工程关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证据的真实性虽无异议，但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该份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对上诉人所举证据，本院不予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1.一审判决书P3第一行“2017年1月26日（...）”括号内的表述不规范，找不到对应的纪年依据，也没有农历2016年的说法；2.一审判决书P3第二段“另查明...短信联系”遗漏事实，除了2017年1月26日之后有对本案讼争的款项作出协商的意思表示，之前的所有联系都是跟工程合作事项有关，没有对本案的款项作出协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2017年1月之前的短信交流都是关于工程合作方面的内容。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案涉借条的形成时间为2014年4月8日。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双方约定按月2.5%计算利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请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讼争借款的利息如何计算？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本院认为，上诉人在欠条上备注的“2014年底前还”系农历还是公历并不明确，但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的付款情况看，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1月26日、2018年2月14日向被上诉人返还借款，而上述两个日期均为当年农历年年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对于上诉人于农历年底归还借款已构成交易习惯，本院据此确认上诉人在欠条上备注的还款期限应为农历2014年年底，因此，上诉人于农历2016年年底(诉讼时效期间内)向被上诉人履行义务，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且在此后，上诉人仍向被上诉人履行付款义务，本案中，上诉人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抗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庭审中，双方确认被上诉人出借款项时，即约定按月2.5%计算利息，2014年4月8日形成的欠条亦载明利息按2.5%／月计算，可据此确认双方约定讼争借款按月2.5%计算利息，上诉人虽在欠条下备注上诉人归还本金，但对于利息是否应予支付并未明确，且被上诉人亦未认可上诉人的备注内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八条“当事人对合同变更的内容约定不明确的，推定为未变更。”的规定，应推定双方对于利息的约定并未变更，上诉人仍应按月2.5%向被上诉人履行支付利息义务。双方约定的利息虽为按月2.5%，但并未超过年利率36%，根据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上诉人按约定已支付的利息受法律保护，上诉人认为按2.5%支付月利息，已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应抵扣本金，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陈发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490元，由上诉人陈发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吴英琼审 判 员 童寿华审 判 员 郭胜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邹 晖书 记 员 张 雯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