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2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辉。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瑛，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慧婷，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强联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范磊。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千里，广东经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王文捷。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昌仪，广东普罗米修（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景晖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谢俊仁。上诉人陈辉与被上诉人广州强联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强联公司）、被上诉人王文捷、原审第三人广州市景晖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晖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5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陈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强联公司、王文捷在欠付陈辉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工资39000元的范围内共同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强联公司、王文捷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仅仅论述了强联公司是否直接与陈辉建立劳动关系的一种情形，但在建设工程项目中，亦存在实际施工人招用劳动者、但仍然与具备用工主体资格一方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一审并未对涉案各方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作出认定，直接驳回其诉讼请求，认定事实不清。2.根据现有证据，可以证实强联公司将其工程违法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个人王文捷，一审判决未对该事实作出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3.基于前述，作为违法分包人的强联公司及实际施工人王文捷应当在欠付陈辉工资39000元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强联公司答辩称，1.从本案证据来看，陈辉始终清楚其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其工资由他人支付。事实上陈辉在提起劳动仲裁前从未让该公司支付工资，该公司也未向其支付工资。2.仲裁及一审中，陈辉认可景晖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这一事实进一步证明陈辉始终清楚该公司与其不存在劳动关系。3.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于2020年5月1日生效，但陈辉于2019年离开我公司，故本案不适用该条例。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陈辉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王文捷答辩意见与一审答辩意见一致。景晖公司经传唤未到庭，书面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陈辉的用工主体不是我司，我司与本案无关。陈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确认陈辉与强联公司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二、判令强联公司支付陈辉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尚欠工资39000元。三、判令强联公司支付陈辉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56000元。强联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陈辉未提供劳动合同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强联公司从未向陈辉支付工资，在陈辉提起劳动仲裁前也从未向我方主张工资，相反陈辉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陈辉一直向王文捷主张工资；3.在本案劳动仲裁阶段，陈辉认可景晖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而景晖公司要为陈辉缴纳社保，必须与陈辉签订劳动合同，该公司提供的景晖公司与王文捷签订的责任书可以确认这事实。王文捷在一审中答辩称，诉讼请求2欠付的工资不确认，诉讼请求1陈述的时间没有那么长的，对于没有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陈辉本身存在一定的责任。工资当时约定的是6000至7000之内。景晖公司在一审中答辩称，1.对于陈辉的诉讼请求内容中，并无提及该公司，也没有主张该公司跟他有劳动关系；2.该公司与陈辉无劳动关系，也无雇佣关系。因此，实际陈辉的用工主体不是该公司。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陈辉陈述其在2019年4月9日开始在佛山桂畔海水系整治项目工作，陈辉是原审第三人王文捷找来工作的，日常工作由王文捷安排，王文捷安排其制作项目工人的考勤表和工资表，还有其他文件，均经王文捷核查后由其送去强联公司盖章交给中建八局，工资是王文捷发放。因王文捷一直没有发工资，其工作至2019年12月9日离开。陈辉认为，涉案项目的承包人是强联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文捷是涉案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是强联公司的员工，其员工组织农民工施工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职务行为，故其与强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强联公司应该承担支付工资等等责任。为此，陈辉提交了《授权委托书》、《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书》、《微信聊天记录》、《民工工资表》等证据拟证明其上述主张。《授权委托书》记载：委托单位为强联公司，载有受委托人陈辉作为其单位文件签收人，落款处有强联公司单位名称字样的印章；《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书》记载强联公司与王文捷（身份证号码为合同甲乙方，工程名称为佛山桂畔海水系综合整治工程A区截污管线劳务分包合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4月至2020年2月28日，陈辉与用户“猪爷王总”（微信号：×××）有连续的关于业务安排的交流，发送授权委托书、月报明细等文档，还有多次追问对方工资发放情况等内容，“猪爷王总”在2019年11月6日向陈辉转账5000元；《民工工资表》载有的姓名列表包含陈辉在内，应付工资为4500元，工资所属日期为2019年9月15日至10月15日，2019年10月15日发放等内容，有强联公司单位名称佛山顺德项目部印章。强联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该证据不能证明其与陈辉存在劳动关系并主张民工工资表上的人员均不是其单位员工，同时，强联公司主张对陈辉不进行任何劳动管理，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强联公司陈述涉案项目其是承包方，其再将工程分包给王文捷，原审第三人景晖公司挂靠强联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文捷是原审第三人景晖公司介绍来的，王文捷不是其公司员工，确认王文捷是项目实际负责人，陈辉是王文捷找来。王文捷陈述强联公司是承包方，强联公司将涉案项目分包给其，其是实际施工人，其不是强联公司的员工。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仲裁阶段查明景晖公司为陈辉购买了社保。陈辉在仲裁阶段陈述其不清楚为何由景晖公司为其购买社保，只是王文捷曾安排其签名确认缴纳社保事宜。强联公司陈述两原审第三人曾就涉案工程签订《公司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并提供该责任书为证，王文捷确认该责任书的真实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辉、强联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系劳动者向用人单位以让渡劳动力使用权的方式获取劳动报酬作为对价的法律关系。强调劳动力的给予和劳动报酬的支付，突显劳资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主观合意。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分析如下：首先，本案并没有证据证明陈辉是通过强联公司的对外招聘入职，或者系强联公司委托王文捷招聘入职。同时，陈辉主张关于劳动报酬等劳动权利义务均系其与王文捷之间协商约定，并无与强联公司或相关职员协商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双方应当遵循合法、公平、平等自愿、协商一致、诚实信用的原则建立劳动关系并订立劳动合同，本案并无证据证明陈辉与强联公司就劳动条件进行协商、并就建立劳动关系最终达成合意。其次，陈辉主张其日常工作由王文捷安排，陈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王文捷对陈辉安排工作内容，而该些证据未能直接体现强联公司对陈辉有日常规章制度的管理、陈辉需要服从强联公司日常工作的指挥安排，而强联公司及王文捷均明确表示王文捷并非强联公司的员工，在缺乏证据证明王文捷系强联公司授权对陈辉管理的情形下，陈辉将王文捷对其安排工作及管理的行为推断主张为强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对其作出的权利行为，缺乏充分必要的理据；第三，虽陈辉举证的工资表显示为强联公司，但该工资表并无强联公司的盖章，陈辉也承认工资系由王文捷支付，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形下无法证实该工资支付行为系强联公司支付陈辉劳动报酬的行为。且从陈辉多次向王文捷追问工资的情形也可推断陈辉是知悉其劳动关系对象并非强联公司，该向用人单位催讨工资的行为超出大众对劳动者正常提供劳动和领取劳动报酬行为的理解范畴。另外，虽陈辉举证《授权委托书》，认为强联公司曾授权其作为文件签收人，证明双方是劳动关系。委托关系有别于劳动关系，不能完全等同，在受托人同意的情况下，强联公司有权委托非该公司员工代为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第四、根据查明的事实，原审第三人景晖公司曾为陈辉购买社保，陈辉虽然陈述不知情，但其陈述签署过相关文件，故其陈述不知为何景晖公司为其购买社保，有违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结合强联公司提交的《公司项目内部管理责任书》及陈述，一审法院认为景晖公司与本案存在关联，且陈辉已经清晰用工单位并非强联公司。综上，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陈辉举证的证据无法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不足以证明其与强联公司之间存在用工的主观合意，且受强联公司管理、从事强联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陈辉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其主张与强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由此，陈辉要求确认与强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及要求强联公司支付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工资和2019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请求，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参照《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陈辉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辉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结合陈辉的上诉主张，本案各方主要争议焦点在于强联公司是否应向陈辉支付劳动报酬的问题。首先，关于陈辉、强联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对相应事实进行了认定，并在此基础上依法作出认定，陈辉与强联公司之间并非劳动关系，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年5月25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结合强联公司的经营范围，该公司属建筑施工企业，故其与陈辉虽非劳动关系，但仍应审查涉案各方是何种法律关系，以确定强联公司是否需承担相应的用工主体责任。其一，强联公司陈述涉案项目其是承包方，其再将工程分包给王文捷，景晖公司挂靠强联公司，王文捷是景晖公司介绍来的，王文捷不是其公司员工，确认王文捷是项目实际负责人，陈辉是王文捷找来。而王文捷陈述强联公司是承包方，强联公司将涉案项目分包给其，其是实际施工人，其不是强联公司的员工。其二，陈辉主张关于劳动报酬等劳动权利义务均系其与王文捷之间协商约定，且其日常工作由王文捷安排，而陈辉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反映王文捷对陈辉安排工作内容，陈辉还承认工资系由王文捷支付。其三，景晖公司曾为陈辉购买社保，陈辉虽然陈述不知情，有违常理，但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认定其与景辉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故，基于上述分析，结合陈辉提交的《项目责任承包合同书》等相关证据，本案应认定强联公司与王文捷之间系承发包关系，而王文捷又雇请陈辉。再结合涉案发包（分包）工程的具体施工内容，强联公司将其发包（分包）给个人，明显系违法发包（分包）。故，该公司作为发包方应对王文捷招用的劳动者，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结合本案陈辉的诉请，该用工主体责任即为支付相应的劳动报酬。最后，陈辉主张其王文捷未支付其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的劳动报酬差额39000元。其一，陈辉主张其工作期间自2019年4月9日至2019年12月9日，强联公司、王文捷对此均未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予以确认。其二，至于陈辉的劳动报酬标准，各方存在争议。陈辉主张其与王文捷口头约定为8000元，王文捷主张当时约定为6000元，后加至6500元-7000元。根据陈辉提供的民工工资表，其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的劳动报酬仅为4500元，故其上述诉讼主张明显与其提交的证据相矛盾，本院不予采信。而因王文捷自认陈辉的劳动报酬为6500元-7000元之间，故本院酌定为6750元/月。故，陈辉上述劳动报酬共为54000元（6750元×8个月），扣除陈辉确认已经支付的25000元，尚余29000元。故此，强联公司应向陈辉支付劳动报酬共计29000元。至于陈辉主张王文捷与强联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因其在仲裁、一审中均未提出该诉讼请求，故本院对其涉及王文捷的诉讼请求，暂不予处理，其可另循法律途径予以解决。综上所述，一审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导致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5201号民事判决；二、广州强联建筑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辉支付劳动报酬29000元；三、驳回陈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付款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陈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乔营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姚菲杨昕梁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