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口市西市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辽0803民初1063号 原告（反诉被告）：营口利环专用汽车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营口市西市区东海大街**。 法定代表人：王英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男，1982年10月9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辽宁省营口市西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边玉红，辽宁元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江西省景德镇市珠山区中山北路****/div> 法定代表人：黄国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劭健，江西太阳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反诉被告）营口利环专用汽车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环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通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辽0803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书，利环公司与旭通公司提起上诉，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7日作出（2020）辽08民终771号民事裁定书，撤销（2019）辽0803民初165号民事判决书，发回本院重审。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利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强、边玉红与被告旭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劭健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利环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购车款2,553,330.34元及利息（利息自2017年11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日万分之六计算），并且将30台车辆从原告处提走。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29日，原、被告签订了《买卖合同》（合同编号：YKLH170719003#），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合同编号：YKLH170719033#），在合同履行期间，原告完全履行了上述二份合同，但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购车款2,553,330.34元，并且还有30台车辆没有从原告处提走。《买卖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约定，交车地点在原告处，并且交车和运输的费用由被告自行承担。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旭通公司辩称，被告所购50台车辆的购车款已经支付完毕，不欠原告车款。被告除了已经购买的50台车辆外，再未要求利环公司投产其他车辆。关于合同的性质，被告认为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本身就是买卖合同。首先，该合同不具有特定性，原告为生产和销售专用汽车的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挂车的生产和销售，原告所在地的其他公司，最少有五家以上都是在原告处购买挂车，其生产的挂车是可以到公安车辆管理部门上牌照的，它是有国家标准的，而不是按照被告的标准进行生产的，被告在与其签订的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中，仅仅是对车辆的附属配件的配置进行了特别的约定，这些约定并不能证明被告到原告处购买的车辆是特定物。其次，原告生产的车辆具有社会流动性，因为是面向全国生产和销售专用车辆，包括被告购买的挂车。第三，如果双方对合同的性质存在异议，根据我国合同法的规定，首先应该按照字面意义来解释，原告在一审、二审中从未对合同性质提出过任何异议，且双方签订的合同明确载明为买卖合同，其约定的合同内容也完全符合买卖合同的条款。 反诉原告旭通公司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所购置的10台重型半挂车（8.05万元/台×10台）延误7个月挂牌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年利率6%）28,175元，更换车辆大梁费用30,000元（3,000元/台）；2.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赔偿50台重型半挂车更换钢圈的费用86,000元；3.判令反诉被告向反诉原告支付50台重型半挂车变速箱液压取力器和液压油泵的购置费用39,000元。事实与理由：2017年7月19日，旭通公司与利环公司签订《买卖合同》旭通公司拟向利环公司购买100台重型半挂车，并在合同中约定：前40台车辆分别于2017年8月中旬、9月中旬提车，后60台听通知投产。2017年8月1日和10月18日，旭通公司分两次向利环公司全额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前40台车辆的购车款332万余元。利环公司于2017年10月初向旭通公司交付了第一批10台车辆（8.05万元/台）。由于该批车辆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顺利挂牌，经过整改直至2018年5月初才成功挂牌，导致86.5万元的购车资金7个月的利息损失。2018年1月初，旭通公司发现所购置车辆的钢圈在行驶不到两万公里就出现发裂的严重质量问题，立即向利环公司提出解决要求，利环公司得知该情况却一直怠于处理。为了确保安全生产，旭通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及4月自行购置200套钢圈，将40台车辆的钢圈全部更换，共支付购置费用86,000元。旭通公司从利环公司共购买车辆50台，由于利环公司所生产的车辆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且不能够及时有效地解决问题，旭通公司在接收最后一批10台车辆并付清全款后，就明确表示不再购置其车辆，也再没有向利环公司支付排产定金。因旭通公司购买的50台车辆均自带变速箱液压取力器和液压油泵，每套780元，共计39,000元，利环公司也同意从购车款中扣减，故该笔费用应当予以返还。根据法律规定，利环公司作为出卖人有义务向旭通公司提供合格产品，现其出售的产品因存在严重质量问题，造成买受人旭通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及重置钢圈损失，依法应当予以赔偿。综上，恳请法院支持反诉原告的反诉请求。 反诉被告利环公司辩称，反诉原告所述不是事实，反诉被告所出卖的车辆均为合格车辆，不存在质量问题，反诉原告的请求不能成立，利息28,175元是不存在的。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7年7月19日，利环公司与被告旭通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利环公司为旭通公司购买的牵引车制作半挂车，半挂车单价85,000元，总价8,500,000元。用户现场检验，合格后提车。如买方需调整车型，必须在卖方未生产数量部分进行调整。具体调整方案由双方另行协商。付款方式为买方向卖方预付排产定金为车款40%，余款买方提车时向卖方一次性现金付清尾款。买方逾期付款，应按逾期的金额每日向卖方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车款未付清前，不可以任何理由拒绝付款。交货时间为卖方确认买方已付定金后，8月中旬20台，9月中旬提20台，后60台听通知投产。卖方提供符合国家标准6位车合格证，车款全额开17%增值税专用发票（合格证买方领取后，卖方不予办理退换）。如卖方挂车生产完毕，买方2个月内未提车或取消合同，定金不予退回，买方并向卖方支付违约金，为车款的5%。卖方自制部分如车身结构、悬挂、贮气筒等保修期为一年。对配套零件如车桥、轮胎、钢圈、液压缸、取力器、钢板弹簧、牵引销等耐用件原则规定按生产厂家“三包”标准执行，由我公司协调服务期限不低于一年（轮胎为特例产品，按厂家“三包”标准执行）。挂车出厂后，车辆运行3-6个月后，请自行检查和调整轴距（轴距需定期检查）。对于买方要求卖方制作加工的不符合国家标准和不符合卖方公告车型的车辆：1.买方承诺仅仅用于其场地内部倒运之用，不用于公路运输。2.由于买方超载运用导致车辆损坏，与卖方无关。双方在合同附件中对数量和车辆具体参数做了明确的约定。 2017年10月16日，利环公司与旭通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载明：由于客户定40台尖头牵引车，与原合同挂车结构不匹配，现将技术参数做以下调整：1.原结构尺寸改为符合公告，第一飞机跳改为前后移动500mm，再增加一组飞机；2.前扶梯改为液压升降，内插梯改为液压伸缩；3.前延脖工具箱去掉，增加内翻转平台活动范围（倒链升降）；4.备胎架、工具箱（小、上开门）做可拆卸结构；5.大扶梯尾部托结构调整，取消后圆立杠；6.牌照板位置调整，牌照板变小；7.前端梁到第一个牵引销距离为500mm；以上更改挂车需加在原挂车价格加6,000元/台，该40台挂车价格为91,000元/台。 合同签订后，旭通公司自2017年10月17日起陆续从利环公司提走车辆50台。其中，2017年10月与2018年6月提走的20辆车，系按照《买卖合同》约定的技术参数制造；2017年11月至2018年1月11日期间提走的30辆车，系按照《补充协议》中约定的技术参数制造。经双方确认，由于被告旭通公司提供轮胎，每台车辆在履行时扣除轮胎费用4,500元，实际被告旭通公司提走价格80,500元车辆20台，86,500元车辆30台。利环公司出具的产品出厂审批单均标注随车工具按新签合同。截至2018年6月15日，旭通公司共计向利环公司支付款项4,126,669.66元。双方最终确认取力器未改费用为23,800元(400元×40台+780元×10台)。 旭通公司于2018年购置车辆钢圈花费86,000元。2019年4月2日，利环公司就提取已更换的钢圈事宜向旭通公司致函，并于2019年4月9日取走钢圈191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有三：一、案涉《买卖合同》的性质；二、《补充协议》与《买卖合同》之间的关系；三、案涉两份合同履行情况以及违约责任承担的问题。 一、案涉《买卖合同》的性质。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将标的物的所有权转移给买受人，买受人给付价款的合同。而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利用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工作，交付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在承揽合同中，承揽人要亲自完成主要工作或次要工作，以满足定作人的特殊要求，而在买卖合同中，卖方既可以自己生产，也可以从他处购买，或者将生产工作完全交由他人完成。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在合同目的和履行方式上均有差异。结合本案，旭通公司签订合同之目的是获取特定标准和数量的半挂车以匹配其自购的牵引车，而该规格和数量的半挂车在签订合同时尚不存在，需由利环公司按旭通公司的要求利用设备、技术和劳力进行制作，而后将安装好的完整车辆交付旭通公司。且双方对半挂车的参数进行了特别约定，并确定制作方案，合同附件注明半挂车的具体参数、数量均由旭通公司指定。因此，案涉合同的标的物是一种特定物，而不是具有市场流通性的通用产品。通过上述合同目的和履行方式可以看出，本案《买卖合同》符合承揽合同的一般特征，虽然标明为《买卖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确定的权利义务认定为承揽合同法律关系，更为符合本案实际情况。 据此，利环公司与旭通公司成立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 二、《补充协议》与《买卖合同》之间的关系。从履行时间上看：首先，在2017年7月19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后，旭通公司于2017年8月1日支付款项，利环公司依约投产，旭通公司于2017年10月17日、18日、19日从利环公司提走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车辆共10台。第二，旭通公司购置了出厂日期为2017年9月28日、29日的牵引车共40台，为配合该40台牵引车的配置，双方于2017年10月16日签订了《补充协议》对相应参数进行了调整。对该40台牵引车的配置，旭通公司于2017年10月18日再次向利环公司支付款项，并于2017年11月10日至2017年12月28日期间从利环公司提走了符合《补充协议》约定的车辆共计30台。第三，旭通公司在第三次付款后，于2018年6月21日、22日从利环公司提走了符合《买卖合同》约定的车辆10台。综上，旭通公司在利环公司处共提走50台车辆。 结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本案双方是在履行了《买卖合同》约定的“8月中旬20台，9月中旬提20台”的相应付款、投产义务后，为配置符合旭通公司后期购置的出厂日期在9月28日、29日的40台牵引车而另行签订了《补充协议》。据此，《补充协议》确系对《买卖合同》中“后60台听通知投产”的变更与确定，利环公司实际投产车辆为80台，尚有30台车未提走（其中，符合《买卖合同》约定参数的车辆20台、符合《补充协议》约定参数的车辆10台）。对于《买卖合同》中交货时间“8月中旬20台，9月中旬提20台”的约定，双方虽未作书面协议变更，但旭通公司逾期提车，利环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交货时间做了实质性变更，利环公司可随时要求旭通公司履行合同义务。 三、案涉《买卖合同》与《补充协议》的履行情况以及违约责任问题。首先，旭通公司应提走车辆为结合利环公司的产品出厂审批单可以看出，旭通公司提走的50台车系两种价格，双方对旭通公司提供轮胎、每台车辆在履行时扣除轮胎费用4,500元均予认可，实际提车价格为80,500元及86,500元。故旭通公司应付车款为6,680,000元（80,500元×40台+86,500元×40台）。经双方确认旭通公司提走价格80,500元车辆20台、价格86,500元车辆30台，已付货款4,126,669.66元。其次，旭通公司反诉利环公司支付50台重型半挂车变速箱液压取力器和液压油泵的购置费用39,000元，因双方在微信中最终确认取力器未改费用为23,800元，故应扣除费用为23,800元。综上，旭通公司尚欠车款2,529,530.34元（6,680,000元-4,126,669.66元-23,800元）未付。 由于双方约定“付款方式为买方向卖方预付排产定金为车款40%，余款买方提车时向卖方一次性现金付清尾款。买方逾期付款，应按逾期的金额每日向卖方支付万分之六的违约金。”旭通公司末次提车日为2018年6月22日，故其应从2018年6月23日开始至付清之日为止，以欠付车款2,529,530.3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 针对反诉部分，第一，因旭通公司提供的车辆挂牌时间并不能证明系车辆质量问题导致其挂牌延误，故对于旭通公司提出利环公司赔偿因质量问题导致所购置的10台重型半挂车延误挂牌7个月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因旭通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更换大梁的费用，故对其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结合旭通公司提供的函件：利环公司于2019年4月9日取走的钢圈系售后件已更换的钢圈。旭通公司虽提供了发票，但不能证明该项支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于旭通公司提出利环公司赔偿50台重型半挂车更换钢圈费用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经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五百八十条、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七百七十条、第七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营口利环专用汽车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购车款2,529,530.34元，并自2018年6月23日始至车款付清之日止以2,529,530.34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六支付违约金； 二、被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从原告营口利环专用汽车实业有限公司提走车辆30台（其中，符合《买卖合同》约定参数车辆20台、符合《补充协议》约定参数车辆10台）； 三、驳回反诉原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7,227元，由被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27,037元，由原告营口利环专用汽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190元，反诉费用1,981元，由反诉被告营口利环专用汽车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95元，由反诉原告景德镇旭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1,586元（案件受理费原告已预交，反诉费用反诉原告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董娜 人民陪审员  许宁 人民陪审员  陈坤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吴琼 书记员朱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