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9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镇江，男，1957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委托代理人：李木钦，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苏志梅，福建律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朝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九龙大道1413号。法定代表人：王海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志山，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雷梦英，福建协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蓝田街道办事处，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水仙大街189号。法定代表人：何聪佩，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晓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燕鹏，福建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林镇江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朝阳街道办事处（下称朝阳街道办）、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蓝田街道办事处（下称蓝田街道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法院（2020）闽0603民初10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镇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林镇江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讼争《土地租赁协议书》合法有效。1.关于土地补偿款。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下称《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并未明确违反该规定将导致合同无效或不成立，该规定系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导致合同条款当然无效，且该条款调整的是行政征收法律关系，不适用于民事纠纷。其次，上述规定并未禁止出租人取得土地补偿款后另行处分，双方关于土地赔偿款等约定符合权利自由处分和合同意思自治原则。再次，（2019）闽0603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认定讼争《土地租赁协议书》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只认定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的部分无效，并未认定关于土地赔偿款等约定无效。2.关于安置补助费。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下称《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三款规定，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系不同赔偿项目。《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系针对土地补偿费的管理性规定，第二款系针对安置补助费的管理性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上述第一款关于土地补偿费的规定认定双方关于安置补助费的约定无效，适用法律错误。其次，安置补助费依法可以发放给村集体、安置单位或安置个人，讼争土地并无需要安置的村集体和农民，双方关于安置补助费归林镇江的约定未侵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合法权益，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再次，根据《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关于公布龙文区征地片区综合地价的公告》和《福建省征地补偿和被征地农民社会保障办法》可以计算出本案安置补助费为2336538元（86500元×60%×45.02亩），该款应归林镇江所有。3.一审法院认定林镇江无权主张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却未审理林镇江未到期租金，违反公平原则。4.根据《关于步文镇镇办集体企业划分办法的通知》和《关于明确长山农场部分土地权属问题的纪要》，讼争土地不属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土地，系朝阳镇政府所有土地，故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属朝阳街道办所有，一审法院以该款应归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而认定合同条款无效，适用法律错误。林镇江以非家庭承包方式取得讼争土地经营权，其权利系一般合同权利，不具有物权属性，双方以协议方式约定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归属，合法有效。二、蓝田街道办应与朝阳街道办共同支付林镇江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1.虽讼争土地在合同履行期间被划归蓝田街道办所有（林镇江不予认可），本案《土地租赁协议书》依然合法有效，蓝田街道办应履行合同义务，支付林镇江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2.《关于明确长山农场部分土地权属问题的纪要》对林镇江不发生效力，蓝田街道办已取得征地补偿款，应依协议约定支付给林镇江后再根据上述会议纪要向朝阳街道办主张权利。3.蓝田街道办明知本案《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为林镇江所有，应将其取得的上述款项支付给林镇江，否则构成不当得利。朝阳街道办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讼争条款自始无效正确。1.《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土地补偿款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该条款系为保障土地被征收后，集体土地所有权人的财产权益，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林镇江为土地承租人，其与原朝阳镇人民政府约定“在承租期限内如因国家征用土地，所有的土地赔偿款、安置补助费等全部归乙方所有”违反上述强制性规定，侵害集体财产权益，应属无效。（2019）闽0603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认定讼争协议“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但并非以此可认定讼争条款合法有效。2.关于安置补助费归属问题。根据《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林镇江仅是被征收土地的承租人，非属被征收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三峰林场)的成员，不是被征收土地需要安置的人员，安置补助费应归三峰林场所有。二、讼争租赁土地属三峰林场集体所有。1997年5月6日，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对原步文镇镇办集体企业归属进行划分，其中本案所涉三峰林场的所有权、经营权归朝阳镇，但讼争土地仍属三峰林场集体所有，非属朝阳镇人民政府所有。三、本案被征用土地的补偿费除每亩5000元的青苗补偿费外，土地补偿和安置补助费均未支付给朝阳街道办，林镇江请求朝阳街道办支付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不应支持。蓝田街道办辩称：一、《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土地租赁协议书》关于土地补偿费等归林镇江所有的约定违反上述规定，应属无效。退一步讲，即使《土地租赁协议书》关于土地补偿费的约定有效，该合同约定缴纳50年租金才取得对应土地补偿费、安置补助费用等，现（2019）闽0603民初1623号生效判决已确认朝阳街道办返还林镇江30年租金，故林镇江只缴纳20年租金不能获得缴纳50年租金才能取得的对价。二、《土地租赁协议书》性质是土地租赁合同，非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土地租赁关系中承租人无权主张土地赔偿款、安置补助费。1.《土地租赁协议书》载明出租人为龙文区朝阳镇乡镇企业管理站，承租人为林志彬、林镇江，两人系蓝田镇西坑村村民。据1997年龙文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的《关于原步文镇镇办集体企业划分办法的通知》，《土地租赁协议书》签订时三峰林场所有权、经营权归属朝阳镇，承租人非朝阳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具有主体资格。从《土地租赁协议书》内容看，全文表述也为土地租赁，并无土地承包的意思表示。（2019）闽0603民初1623号生效判决已确认《土地租赁协议书》性质为土地租赁合同。2.安置补助费是国家征收集体土地后，为保障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和生活来源的失地农民的基本生活，解决因土地被征用而产生的剩余劳动力的安置问题而发给被征收单位的专属款项，只能补助给失去土地的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及成员。因本案系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林镇江不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丧失的补偿权利人，不属安置对象，无权主张安置补助费。3.退一步讲，即使《土地租赁协议书》性质为土地承包关系，林镇江亦无权主张土地赔偿款、安置补助费。本案即使属土地承包关系，也是以非家庭承包方式承包，非家庭承包的承包方并不存在因土地被征收而丧失基本生产资料和生活来源的问题，不需专门安置，其因土地被征用而发生的损失，可以通过领取地上附着物和青苗补偿费的形式弥补。三、蓝田街道办已依照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明确长山农场部分土地权属问题的纪要》的要求将狗屎岭127亩地块上的青苗补偿款按5000元/亩标准共计635000元一次性全额支付给了朝阳街道办，林镇江无权请求蓝田街道办与朝阳街道办共同承担付款义务。且蓝田街道办并非《土地承包租赁合同》的相对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林镇江也无权请求蓝田街道办支付。林镇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朝阳街道办、蓝田街道办支付土地补偿款、安置补助费及青苗补偿费411933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11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5日，林镇江、林志彬作为承租方（乙方）与漳州市龙文区朝阳镇乡镇企业管理站（甲方）共同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乙方向甲方承租土地，该土地位于三峰林场狗屎岭，面积127亩，山林权证为龙政字第0××7号，四至为：东到虎头山、公路；西至部队营房；南至原步文中学宿舍后（现龙文中学）；北至狗屎岭坑沟止；二、租期分为三期，第一期期限为20年，第二期期限为20年，第三期期限为10年…。三、第一期租金为650000元，第二期租金为650000元，第三期租金为260000元，总共三期租金为1560000元，在协议签订之后五天内一次性缴交完毕。第六条其他约定：…4.承租期限内如因国家征用土地，土地赔偿款、建筑物赔偿款、安置补助款、青苗补助款等全部归乙方所有，但乙方无权要求甲方返还未到期租金。…。朝阳街道办以甲方主管机关的身份在协议上盖章确认。林镇江也依约向朝阳街道办缴纳了三期租金1560000元。2010年6月1日，林志彬将其占有部分转租给林镇江。2017年，海西天然气管网二期工程建设项目及东环城路及其连接线项目均征用到本案合同林镇江租赁的土地。经林镇江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漳州山水测绘工程有限公司对两个建设项目实际征用讼争土地面积进行现场测量。漳州山水测绘工程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11日作出面积测量报告，结论为：讼争土地被征迁面积为30017.46㎡。蓝田街道办于2018年9月16日分别接收中海油管线项目征地补偿款（长山农场）10.24335亩828544元、东环城路项目征地补偿款（长山农场）66.29396亩6172110元，于2018年12月9日接收东环城路及其连接线项目拆迁补偿款（长山农场）580077元。2018年10月26日，蓝田街道办将狗屎岭127亩土地青苗补偿款635000元支付到朝阳街道办财政所账户。1981年11月1日，原福建省龙海县人民政府向三峰林场颁发龙政字第0××7号林权证，确认狗屎岭100亩山林归三峰林场所有。1997年5月6日，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印发《关于原步文镇镇办集体企业划分办法的通知》，明确三峰农场所有权、经营权归朝阳镇。2017年11月13日，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印发《关于明确长山农场部分土地权属问题的纪要》，纪要明确经民政、国土等相关部门认定以及蓝田、朝阳两镇协商一致，形成明确意见：（1）狗屎岭127亩地块权属按现行行政区划归蓝田镇长山农场所有。（2）朝阳镇要妥善处理2007年6月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事宜，妥善解决今后可能引发的协议纠纷问题，所需补偿均由朝阳镇负责承担。（3）蓝田镇要负责狗屎岭地块涉及东环城路、海西天然气管网二期等项目的征地拆迁工作，保障项目按时间节点推进。（4）狗屎岭127亩地块上的青苗按5000元／亩标准由蓝田镇一次性补偿给朝阳镇，今后该地块征地拆迁涉及的各项补偿款归蓝田镇所有。2018年12月7日，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根据福建人民政府的批复决定撤销蓝田镇和朝阳镇，设立蓝田街道办事处和朝阳街道办事处。一审法院认为：林镇江与朝阳街道办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双方构成土地租赁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和《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地上附着物及青苗补偿费归地上附着物及青苗的所有者所有”规定，双方合同中关于50年租赁期限的约定及在承租期限内如因国家征用土地，所有的土地赔偿款、安置补助款等全部归乙方所有的约定，因违反上述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约定，该部分条款自始无效。林镇江主张朝阳街道办支付45亩被征用土地的青苗补助费225100元及从2018年11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但主张朝阳街道办支付征地补偿款（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3894230元及利息，违反法律规定，应不予支持。林镇江主张蓝田街道办与朝阳街道办共同承担付款义务，缺乏事实依据。首先，林镇江在本案主张租赁合同纠纷，但根据合同相对性，蓝田街道办并非本案合同当事人。其次，蓝田街道办已于2018年10月26日将讼争土地征收青苗补偿款支付给朝阳街道办。故林镇江的该主张应不予支持。朝阳街道办、蓝田街道办的辩解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可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八条、《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朝阳街道办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林镇江**苗补助费225100元及从2018年11月21日起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其中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林镇江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754.64元，由朝阳街道办负担2172.38元，林镇江负担37582.26元。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林镇江主张一审判决遗漏查明：1.《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关于公布龙文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里确定讼争区片综合地价是86500元/亩。2.（2019）闽0603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认定《土地租赁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主要条款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租赁期限超过20年的部分无效。本院认为，《漳州市龙文区人民政府关于公布龙文区征地区片综合地价的公告》并未公示讼争地块具体地价，（2019）闽0603民初1623号民事判决并未审查认定《土地租赁协议书》条款，故林镇江请求补充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无关联性，应不予采纳。本院认为：土地被征收后的土地补偿费，其性质上是对集体土地所有权的补偿；安置补助费是安置被征地单位因征地造成的多余劳动力的补助费用，用以保障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和生活来源的失地农户的基本生活，故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均只能被分配给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林镇江并非三峰林场农户，依法不能成为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的给付对象，故一审法院认定讼争合同中关于土地赔偿款、安置补助款等全部归林镇江所有的约定，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并无不当。林镇江主张其依合同有权取得土地补偿费和安置补助费，缺乏法律依据，应不予采纳。综上，林镇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582.26元，由林镇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花 絮审 判 员  李 凌审 判 员  黄 兴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倩茹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