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新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5民终4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红谷中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000705516824T。负责人：刘世佳，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强，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谈羽雄，江西秦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金华，男，1964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波，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勇，男，198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波，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廖洪波，男，1985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肖春华，男，1972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鹤洲，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新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仰天岗东大道**代码91360500792832859H。法定代表人：周斌，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简奇锋，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凡，江西三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与被上诉人肖金华、肖勇、廖洪波、肖春华，原审第三人新余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余农商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丽强，肖金华、肖勇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波，肖春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鹤洲，新余农商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凡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廖洪波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人民法院（2020）赣0502民初6875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为支持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即“1.依法撤销肖金华于2018年7月19日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5769578股股权转让给肖勇的股权转让行为、以及撤销肖勇将持有的新余农商行1000000股股权转让给廖洪波的股权转让行为、以及撤销肖勇将持有的新余农商行4884970股股权转让给肖春华的股权转让行为；2.依法判令上述股权转让行为撤销后，由廖洪波将持有新余农商行的1000000股股权变更至肖勇名下，肖春华将持有新余农商行的4884970股股权变更至肖勇名下，肖勇将持有新余农商行的5769578股股权变更至肖金华名下”；2.本案一审诉讼费、保全费，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肖金华、肖勇、廖洪波、肖春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肖金华将股权转让至肖勇，未约定任何对价，肖金华与肖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系故意逃避债务，该行为应予以撤销；2.肖金华与肖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撤销后，该行为自始无效，肖勇后续将股权转让至廖洪波及肖春华的行为也应无效，应当予以撤销。肖金华、肖勇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2.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称肖金华无偿将股权转让给肖勇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事实上，肖勇已向肖金华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一审中肖金华、肖勇已经提交相关股权转让款的付款凭证；3.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称肖金华恶意逃避债务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肖金华将其股权转让给肖勇，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其他债权人通过正当的途径均可以查询到相关股权转让及变更登记信息；肖金华不是恶意逃避债务，而是将股权转让款用于归还肖金华所欠新余农商行的债务；4.肖金华与肖勇之间的股权转让及肖勇与廖洪波、肖春华之间的股权转让，受让方均向让与方按1.55元/股支付了股权转让款，该价款高于市场价格，并不存在不合理低价转让的行为，更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5.浦发银行南昌分行作为金融机构，履行贷前、贷中、贷后管理职责，必然会对债务人及担保人的经营状况、财务状况进行审查，其早已知悉肖金华持有新余农商行股金，肖金华的股权在2018年7月19日就已转让给肖勇，浦发银行南昌分行及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对此应该是明知的；而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在2020年8月26日才向法院起诉主张债权人撤销权，明显已超过了撤销权法定的一年除斥期间的规定，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肖春华答辩称：1.同意肖金华、肖勇的答辩意见；2.肖春华已以高于市场价的对价支付了股权转让款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已依法取得相应股权的所有权，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无权要求撤销该股权转让行为，更无权要求肖春华将该股权变更至肖勇名下；3.肖春华从肖勇处受让股权，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肖春华与肖金华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更不与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关系，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无权要求肖春华承担任何责任，肖春华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新余农商行答辩称：1.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诉称肖金华明知债权到期未清偿仍转让股权，与事实不符。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诉称享有的三笔债权，借款人均不是肖金华，也不是仅肖金华一人承担责任，而是有多人担保。转让股权时，三笔债权并未判决，且有一笔尚未到期，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于2018年11月22日完成股权转让，2018年12月20日才登报刊登债权受让公告。肖金华于2018年7月转让股权时，无法提前得知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受让的三笔债权不能得到清偿；2.股权受让人按约定支付了股权转让款且全部用于清偿肖金华关联公司的借款，所还债权均早于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受让的三笔债权；3.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受让的三笔债权中，有两笔质押的应收账款优先受偿权。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完全可以先实现担保物权以清偿所涉债务，并不存在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所称的一直无法清偿、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情形。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被告肖金华于2018年7月19日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5769578股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肖勇的股权转让行为以及撤销第三人肖勇将持有的新余农商行1000000股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廖洪波的股权转让行为、以及撤销第三人肖勇将持有的新余农商行4884970股股权转让给第三人肖春华的股权转让行为。2.依法判令第1项诉讼请求中股权转让行为撤销后，由第三人廖洪波将持有新余农商行的1000000股股权变更至肖勇名下，肖春华将持有新余农商行的4884970股股权变更至肖勇名下，之后肖勇将持有新余农商行的5769578股股权变更至肖金华名下；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第三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2月22日及23日，新余市浩然贸易有限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借款2565万元，并由肖金华等保证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借款到期后，因新余市浩然贸易有限公司未依约还款，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于2019年1月23日作出（2018）赣0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判决新余市浩然贸易有限公司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借款本金25,623,615.81元及相应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并由肖金华等保证人对上述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7月27日，新余市博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南昌分行借款945万元。2017年7月28日，新余市博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2000万元。2018年7月31日新余市博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开立银行承兑汇票2000万元，并由肖金华等保证人为上述借款及银行承兑汇票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借款及承兑汇票到期后，因新余市博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未依约还款及支付承兑汇票垫款，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向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将上述债权转让至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将债权人变更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并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8）赣01民初382号民事判决，判决新余市博广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向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归还借款本金9,429,239.02元及利息、银行承兑汇票垫款19,699,833.34元及利息、违约金等，并由肖金华等保证人对上述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7年10月10日，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向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借款865万元，并由肖金华等保证人为上述借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上述借款到期后，因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未依约还款，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向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南昌市东湖区人民法院依法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赣0102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判决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偿还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借款本金8,564,740.27元及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等，并由肖金华等保证人对上述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年11月22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受让上海浦东发展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昌分行的债权，两公司于2018年12月20日在《新法制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公告将（2018）赣01民初265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转让情况以公告的形式通知了债务人，在《江西日报》上刊登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将（2018）赣0102民初44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债权转让情况以公告的形式通知了债务人。肖金华与肖勇系父子关系。2018年7月19日，肖金华与肖勇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肖金华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股权5769578股转让给肖勇。协议签订之时未明确约定转让价款和支付方式。同日，新余农商行向江西联合登记结算有限公司出具见证承诺函，内容如下：因股权转让人肖金华欲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5769578股的股权转让给受让人肖勇，双方已向该行提出申请办理股权转让审批。股权转、受让双方未能同时到该行现场办理，但该行已充分审查并确认该股权转让真实、合法。上述股份进行了配股，股份数量有所增加，肖勇分别将其再转让给了廖洪波、肖春华。2020年7月16日，肖勇与廖洪波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肖勇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100万股以155万元价格（每股1.55元）转让给廖洪波，该股权转让于2020年9月22日办理了过户手续。该155万元由廖洪波委托新余市光宇物资有限公司于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当日支付至收款户名为“其他应付款”，账号为2100801262120000000001账户。2020年7月16日，肖勇与肖春华签订一份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肖勇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4884970股以7,571,703.5元价格（每股1.55元）转让给廖洪波，该股权转让于2020年8月14日办理了过户手续。该7,571,703.5元由肖春华2020年7月16日转账支付至肖勇账户。肖勇于2020年10月20日将7,571,703.5元支付至新余农商行渝水支行营业部2100801262120000010018账户，进账单显示为还贷周转金。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2017年、2018年、2019年、2020年均向新余农商行贷款，金额均为5500万，肖金华均为保证人，借期均为一年。2020年10月12日，新余农商行向肖金华送达提前收回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贷款通知函，称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在新余农商行贷款5500万元，贷款期限为2020年7月16日至2021年7月15日，肖金华系借款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人，截至2020年9月21日，该公司拖欠银行利息288,429.17元，另该行查询到该公司有诉讼案件，该行认定该借款存在重大风险，决定提前收回该贷款，要求肖金华在收到该通知书之日起3日内履行保证责任。肖金华当日予以签收。上述股权受让人廖洪波、肖春华所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均支付至新余农商行相关账号后，新余农商行将上述款项予以扣划，全部用于清偿上述新余市博升发展有限公司贷款的部分本金和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行使撤销权是否超出法律规定的期限？二、案涉股权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如撤销，是否应办理相应股权变更手续？关于焦点一。新余农商行述称，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之前诉讼申请了财产保全，应早已知悉肖金华股权已经转让，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行使撤销权已过一年除斥期间。一审法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并不代表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已经知悉肖金华将其股权转让，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提供证据恰证实其直到2020年申请调查令才查询到肖金华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股权转让，故现有证据不能证实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行使撤销权过了法定除斥期间。关于焦点二。现有的证据能证实，肖金华于2018年将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股权转让给其儿子肖勇，协议签订当时虽未约定转让价款，但后来该股权转让协议仍得到了实际履行。即由肖勇将股权转让给廖洪波、肖春华，廖洪波、肖春华向肖勇支付转让价款（每股1.55元），肖勇再向肖金华支付转让价款，相关款项到账后均被新余农商行扣划。新余农商行提交的证据能证实上述股权转让期间，正值肖金华为新余农商行相关贷款提供保证担保的保证期间，也即，肖金华与新余农商行在案涉股权转让发生期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同时，大量的证据亦可以证实，2018年至2020年期间，通过拍卖方式及自由交易方式交易的新余农商行股权价格，存在着以每股1.44元至1.61元之间成交的不等情形。以上事实表明，肖金华向肖勇转让其持有的新余农商行股权，肖勇再将其股权转让给廖洪波、肖春华，后者按每股1.55元支付对价。虽然肖勇支付对价时间与肖勇和肖金华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时间有一定间距，但法律并不禁止当事人事后就价款支付形成补充协议，不能仅以股权转让协议未约定转让价格即认定其无效并定性为无偿转让。本案所涉股权转让并不属于无偿转让财产，亦不属于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故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无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肖金华、肖勇将其股权对外转让行为。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提出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亦有违债的平等性，不予支持。肖金华及肖勇、廖洪波、肖春华、新余农商行提出的抗辩意见、述称意见符合本案事实，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都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本案争议焦点是：1.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主张撤销肖勇与廖洪波、肖春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是否有法律依据；2.肖金华是否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主张撤销肖金华与肖勇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是否有法律依据。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因肖勇与廖洪波、肖春华之间支付了对价且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肖勇与廖洪波、肖春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主张撤销肖勇与廖洪波、肖春华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主张肖金华故意逃避债务，故肖金华与肖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应予撤销。本院认为，本院中，虽肖金华与肖勇的股权转让没有约定股权转让价格存在一定瑕疵，但肖金华与肖勇转让股权后所获股权收益并未截留己用，而是用于给付其合法债权人用于偿还债务，肖金华不存在故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主张肖金华与肖勇系故意逃避债务转让股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对肖金华享有的债权中，肖金华作为保证人之一，并非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的唯一债务人，肖金华将股权转让给肖勇时，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受让的三笔债权并未判决，肖金华是否应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金额及付款时间均未确定，肖金华在此期间处分自己的财产并没有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东方资产江西分公司主张撤销肖金华与肖勇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412元，由上诉人中国东方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江西省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杰审判员 张 星审判员 艾小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