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最高法民申162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湘府西路31号尚玺苑20栋906-01房。法定代表人：谭岳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兴武，甘肃正天合（酒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雁，北京德恒（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兰州黄河新盛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郑家庄108号。法定代表人：杨世江，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滨河西路117号。法定代表人：杨世江，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昱成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兰州黄河新盛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公司）及一审第三人甘肃新盛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盛工贸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甘肃高院）作出的（2020）甘民终2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昱成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采信证据违法，且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请求：一、依法撤销甘肃高院（2020）甘民终202号民事判决；二、判决解散新盛公司；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新盛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认定的事实。2020年10月30日开庭审理的（2017）甘0103民初405号、（2017）甘0103民初613号、（2018）甘0103民初2158号、（2018）甘0103民初2644号昱成公司诉新盛公司、兰州黄河企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兰州黄河）公司决议纠纷一案，新盛公司、兰州黄河提交的答辩状、证据清单等对“昱成公司拒绝参加股东会，股东会未能召开”、“董事长期冲突不能形成董事会决议”，新盛公司形成公司僵局的事实书面予以承认，上述证据足以推翻原审判决对新盛公司股东会、董事会运行情况的事实认定。二、原审判决对新盛公司股东会召开的事实认定错误。1.昱成公司未参加2017年4月27日的股东会，新盛公司该次股东会未召开。原审判决仅以新盛公司单方提交的股东会决议即认定昱成公司出席股东会，显然属于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自2008年至今新盛公司从未召开过股东会，且股东会无法召开。3.新盛公司仅有昱成公司和新盛工贸公司两名股东，公司章程第二十六条系股东间权力制衡的事先约定，未违反公司法的规定，两个股东意见有分歧即形成公司僵局。三、原审判决对新盛公司董事会的运行情况认定事实错误。1.就董事会的表决而言，原审判决刻意忽视杨世江召集董事会的随意性和更多议案无法通过的事实，以董事会能对部分议案做出决议而否认董事间存在长期冲突没有事实依据。2.就董事会的运行而言，原审判决认定董事会尚能正常运行的事实错误。3.就董事会的人员组成而言，由于董事之间的冲突系股东间矛盾的具体体现，股东间的矛盾是董事长期冲突的根本原因，股东双方无法通过股东会对董事的长期冲突加以解决。四、原审判决采信证据违法。1.原审判决违反法律规定，对新盛公司自认的事实不予确认有误。2.原审判决将新盛公司未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程序严重违法。原审判决在事实部分认定“对新盛公司2018年12月31日的财务状况，经甘肃中强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资产负债表显示，年初所有者权益合计91667602.83元，年末所有者权益合计91585684.46元。”[具体见（2020）甘民终202号民事判决书第14页]。本案一审中，对新盛公司提交的2018年财务报表，昱成公司质证认为该份证据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之规定，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后经法庭询问，新盛公司陈述就该份审计报告其明确向法庭表示不提交（具体见（2017）甘01民初934号案件庭审直播1小时50分至1小时58分处），原审判决却仍以新盛公司不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采信证据严重违法。五、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判决对公司僵局作出错误法律适用。2.原审判决以存在股东退出公司的其他途径为由，认为本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的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本案中进行调解也未成功，新盛公司的僵局状态无法通过其他途径解决，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判决。3.原审判决以“影响到上市公司的稳定和股东的利益”为由不予解散公司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再审审查过程中，昱成公司提交四份证据。证据一：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提交的（2017）甘0103民初405号案答辩状；证据二：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提交的（2017）甘0103民初613号案答辩状。上述证据一、证据二拟证明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兰州黄河在向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提交的答辩状上承认：1.昱成公司拒绝参加股东会，股东会不能形成决议；2.昱成公司委派董事反对，董事会未形成决议；3.昱成公司长期拒绝参加股东会、长期在董事会上投反对派，形成公司僵局。证据三：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提交的（2017）甘0103民初613号案证据清单；证据四：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提交的（2018）甘0103民初2644号案证据清单。上述证据三、证据四拟证明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向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人民法院提交的证据材料中承认：1.昱成公司拒绝参加股东会，股东会未能召开；2.昱成公司委派董事长期投反对派，董事会不能形成有效决议。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再审审查案件，应当依据再审申请人的申请再审事由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昱成公司的再审事由均不成立，理由如下：一、关于昱成公司在再审程序中提交的新证据是否足以推翻原审判决的问题。昱成公司提交的四份证据系另案新盛公司、兰州黄河提交的答辩状、证据清单等，无法证明新盛公司形成公司僵局的事实书面予以承认，亦无法推翻原审判决依据各方当事人在原审诉讼中的举证质证情况，且上述证据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规定的新证据情形。故昱成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再审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二、原审判决对新盛公司股东会召开的事实认定是否有误的问题。（一）本案昱成公司享有异议股东回购权。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条将其他解决途径作为司法解散的前置条件，是因为公司的解散不仅与其背后的股东利益相关，更和市场的秩序、稳定以及其他利益方高度关联。本条将公司解散作为破解公司僵局的终局解决手段，意味着股东只有在穷尽其他解决途径，仍然无法破除僵局，或者不存在其他解决途径以打破僵局时，才能以诉讼的方式要求解散公司。本案中，2015年11月湖南鑫远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远公司）和昱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鑫远公司分别将持有的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股权转让给昱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昱成公司通过股权受让取得新盛公司股权，继受了鑫远公司的股东资格及鑫远公司与兰州黄河企业集团公司（以下简称黄河集团公司）、新盛工贸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中的权利，而该协议书中约定了鑫远公司对上述股权的回购权。即昱成公司可以根据《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向黄河集团公司、新盛工贸公司主张回购案涉股权。（二）原审判决对新盛公司股东会召开的事实认定并无不当。理由如下：1.关于新盛公司是否两年无法召开股东会或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问题。本案一审于2017年11月1日立案受理，故应考察2015年11月1日至2017年11月1日期间，新盛公司是否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致使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定期会议应当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按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三分之一以上的董事，监事会或者不设监事会的公司的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首先，2017年4月13日新盛公司向股东发出了“召开2017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通知”。2017年4月26日昱成公司复函表示了拒绝参加本次会议。2017年4月27日新盛公司召开了临时股东会议，根据会议记录显示昱成公司推荐的董事谭岳鑫、冯世权列席会议，在主持人宣布会议召开时，谭岳鑫、冯世权退场。原审法院据此认定昱成公司自行退出召开的股东会议的行为属于其对权利的放弃，并不能视为无法召开股东会议，且其后新盛公司临时股东会议继续进行，并形成了决议，符合新盛公司《公司章程》“股东会作出决议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中持有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方可作出”的规定，并无不当。其次，新盛公司由新盛工贸公司持股3600万元，占股50.7%，昱成公司持股3500万元，占股49.3%。故新盛工贸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符合《公司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即不论昱成公司是否列席新盛公司2017年4月27日召开的临时股东会，上述临时股东会决议均应认定有效。第三，2017年4月27日召开的新盛公司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对兰州黄河（新盛公司子公司，代码：SZ000929）六项审议事项审议，持有50.7%表决权的股东同意并形成决议。该决议符合新盛公司《公司章程》第二十七条“股东会作出决议须经出席会议的股东中持有二分之一表决权的股东同意方可作出”的规定，并且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新盛公司本次股东会形成的决议内容有效。2.新盛公司董事是否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的问题。新盛公司曾经于2017年3月9日、2017年4月27日、2017年8月15日、2017年12月16日、2019年2月14日召开了五次临时董事会会议，5名董事均参加，除2017年8月15日和2017年12月16日两次会议未作出决议，其余三次均作出了决议。根据上述审查予以确认的事实表明新盛公司董事会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之中。根据《公司法》第一百一十一条关于“董事会会议应有过半数的董事出席方可举行。董事会作出决议，必须经全体董事的过半数通过，董事会决议的表决，实行一人一票”的规定，新盛公司董事投反对票，使部分议案未能通过决议，属于依法正常履行职务的行为，不能证明新盛公司董事之间存在长期冲突。故原审判决认定新盛公司董事会处于正常运行的状态之中，且无法认定公司董事之间存在长期冲突，亦无不当。3.新盛公司是否存在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2008年3月8日，鑫远公司、黄河集团公司、新盛工贸公司签订《合作协议书》。2008年6月23日、2008年6月25日，黄河集团公司和鑫远公司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黄河集团公司将其持有的新盛公司49.3%股权、新盛工贸公司45.95%股权变更至鑫远公司名下。该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在黄河集团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双方分别向鑫远公司或其指定机构转让新盛公司49%和51%股权后，新盛公司将成为鑫远公司和其指定机构持股的公司。鑫远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将按照无资产无负债（含或有负债）、无人员、无纠纷等净壳公司的原则，以新盛工贸公司转让51%股权所取得的价款对兰州黄河实施资产置换和资产重组进程。2015年11月鑫远公司和昱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两份，鑫远公司分别将受让的前述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股权转让给昱成公司，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2月23日，昱成公司、谭岳鑫、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兰州黄河、杨世江签订《重组协议》，拟对兰州黄河进行资产重组。2016年5月6日该重组协议被兰州黄河2016年第二次临时股东大会审议后否决。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新盛公司是其股东为了对上市公司兰州黄河进行持股而设立的特殊目标公司。新盛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尚不足以影响上述目的之实现，昱成公司所欲实现之利益亦可通过除解散公司之外的其他途径加以实现，新盛公司的存续并未严重损害昱成公司的实质利益。故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并不存在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本院对此不持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关于“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规定，昱成公司关于原审判决对新盛公司股东会召开和董事会的运行情况的事实认定错误的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在存在其他解决途径的情况下，新盛公司不符合《公司法》一百八十二条所规定的应当解散的情形。故昱成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再审情形，本院不予支持。三、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是否违法的问题。1.关于原审判决采信证据是否违法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之规定，新盛公司作为证据提交的《复函》《兰州黄河新盛投资有限公司董事长关于行使特别处置权相关情况的报告》《兰州黄河新盛投资有限公司紧急会议纪要》等材料中记载的内容，不属于诉讼中的自认。而新盛公司、新盛工贸公司在本案一审庭审中当庭表示的存在僵局现象，亦不属于能证明新盛公司进入了实质性僵局状态的法定事由。2.昱成公司认为原审判决将新盛公司未提交的证据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之规定，在审理公司解散诉讼的过程中，公司的盈亏状况不属于公司解散的必要条件，也不属于人民法院必须审查的事项，且一审法院并未将新盛公司2018年财务报表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故昱成公司的该项再审请求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四）项再审情形，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昱成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湖南昱成投资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审 判 长  何 波审 判 员  徐 霖审 判 员  张 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佟锡尧书 记 员  雷婷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