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窦伟，男，1992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聪，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双，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国杰，男，199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大埔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媚，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玉婷，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律师。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铂娅曼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法定代表人：刘劲松。上诉人窦伟因与被上诉人刘国杰及原审第三人佛山市顺德区铂娅曼医疗美容门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铂娅曼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8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窦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小聪，被上诉人刘国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凤媚、张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窦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刘国杰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刘国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窦伟与刘国杰之间为股权转让关系，并非是原始合伙投资关系，刘国杰取得铂娅曼公司4％的股权系继受取得，而非原始取得。1.从窦伟提交的双方的大量微信沟通记录来看，双方合作的合意是股权转让，只是双方在签订合同的时候，铂娅曼公司并未注册成立，才以佛山市姬妍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姬妍公司）的名义进行签订合同，而双方也约定了等铂娅曼公司注册成立且窦伟取得股权后，双方补签铂娅曼公司的股权转让合同及代持协议。在窦伟取得铂娅曼公司股权后，曾多次要求刘国杰补签股权转让合同，由于刘国杰的原因未能补签成功。2.刘国杰根本不可能以原始取得方式取得铂娅曼公司的股权，只能是以继受方式取得。铂娅曼公司成立时的唯一股东为案外人广州铂娅曼医疗美容连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铂娅曼公司），窦伟及其他股东也是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从广州铂娅曼公司取得股权。（二）不管刘国杰取得铂娅曼公司的股权是通过原始取得还是继受取得的方式，鉴于铂娅曼公司处于筹备阶段需要大量资金，窦伟均已将刘国杰的20万元股权投资款投入铂娅曼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没有用于私人支出。1.刘国杰于2018年7月20日向窦伟支付的10万元当天被用于支付铂娅曼公司的消防费用，并于2天后用于支付铂娅曼公司的空调工程款。2.刘国杰于2018年7月24日向窦伟支付的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于2018年7月28日被用于支付铂娅曼公司的装饰装修款。3.刘国杰对窦伟已将上述20万元投资用于铂娅曼公司的运营是知悉的，铂娅曼公司财务于2018年12月、2019年2月、2019年5月份在公司欠缺运营资金的前提下要求各个股东按比例出资，刘国杰并没有提出异议，而是按照比例履行出资义务。综上所述，窦伟与刘国杰就本案成立股权转让法律关系，而并非合伙投资关系，刘国杰支付的20万元依法应该属于窦伟的转让所得款，不属于铂娅曼公司。即便在此种情况下，由于初创公司的经营需要大量的资金，窦伟也将20万款项全部用于铂娅曼公司的经营管理，并没有用于个人支出。刘国杰辩称，不同意窦伟的上诉意见。刘国杰由始至终不存在从窦伟处受让铂娅曼公司股权的意思表示，窦伟主张20万元款项是股权转让款与事实不符。刘国杰委托窦伟投资的20万元未转化为铂娅曼公司的资本，且窦伟在本案的主张与陈述自行矛盾，窦伟的一系列操作导致刘国杰的投资目的根本无法实现。铂娅曼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刘国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窦伟支付款项20万元；2.窦伟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分别以10万元为本金，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分别从2018年7月21日及2018年7月2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7月15日合计为8651.67元）；3.窦伟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6日，窦伟在微信中邀请刘国杰投资入股顺德一家医院，刘国杰表示有兴趣入股。据窦伟发送给刘国杰的现场照片显示，当时铂娅曼医疗美容门诊部佛山容桂分院正在装修中。窦伟在答辩中提到，由于铂娅曼公司在双方签约时尚未成立，因此暂时以姬妍公司的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2018年7月20日，刘国杰与窦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窦伟将其持有姬妍公司4%的股权有偿转让给刘国杰，股权转让款为20万元。同日，刘国杰与窦伟签订了《股份代持协议书》，刘国杰将其拥有姬妍公司4%的股份委托给窦伟代为持有。刘国杰分别在2018年7月20日和7月24日向窦伟转账支付10万元，附言均备注“铂娅曼顺德入股金”，以上合计转账支付20万元，窦伟亦确认收到该款项。实际上，双方协商一致的是由刘国杰投资入股铂娅曼公司，而非姬妍公司，所以上述协议并未实际履行，而且在铂娅曼公司成立之后，双方并未重新签订合同。2018年8月6日，铂娅曼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金为50万元，股东包括窦伟、李正南、刘劲松、叶达盛、刘青青、何懿，其中窦伟认缴出资额为15.5万元。刘国杰先后多次向铂娅曼公司的财务人员张晓琳转账支付了铂娅曼公司的运营资金，其中2018年12月15日转账支付10000元，附言注明“顺德铂亚曼运营金（刘国杰4股）”；2019年2月27日转账支付1600元，附言注明“铂亚曼运营金（2次）4股”；2019年5月15日转账支付2120元。刘国杰提交了银行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述事实，窦伟对此予以确认。窦伟提出其为铂娅曼公司支出装饰装修费、空调工程费、消防款、电力增容款等各项费用，合计支出624081.09元。窦伟提供了装修合同、工程合同、银行流水以及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上述事实，但刘国杰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确认。一审法院认为，刘国杰、窦伟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窦伟将其持有姬妍公司4%的股权有偿转让给刘国杰，并由窦伟代持上述股份，但最终双方并未实际履行上述协议。从查明的事实看，窦伟实际上邀请刘国杰投资入股的是铂娅曼公司，刘国杰向窦伟转账支付的款项中亦注明为“铂娅曼顺德入股金”。在铂娅曼公司成立之后，刘国杰、窦伟未重新签订新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双方也没有办理股权变更的有关手续，刘国杰未出现在铂娅曼公司的股东名单中。本质上，刘国杰是委托窦伟代为投资铂娅曼公司。窦伟在收到刘国杰支付的20万元“铂娅曼顺德入股金”后，窦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将该款项转入到铂娅曼公司的账户。虽然窦伟抗辩称其为铂娅曼公司的建设运营支出了624081.09元，但窦伟并不能证明这些支出是其个人对铂娅曼公司的投资还是代其他股东对铂娅曼公司进行的投资，更加无法说明其将刘国杰支付的20万元转入到铂娅曼公司名下，故一审法院对窦伟的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由于窦伟未能将刘国杰支付的20万元转入铂娅曼公司，现刘国杰主张窦伟返还20万元及相应的利息，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铂娅曼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窦伟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国杰支付款项20万元及利息（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刘国杰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4420元，由窦伟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窦伟提交以下证据：1.“佛山铂娅曼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刘国杰在微信群中），拟证明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涉案20万元是股权转让款，已全部用于铂娅曼公司的经营管理；2.其名下工商银行流水，拟证明涉案20万元已全部用于铂娅曼公司的经营管理。经质证，刘国杰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与证明内容有异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二审庭询时，双方确认：1.铂娅曼公司尚处于停业整顿中；2.窦伟在2019年1月23日受让成为铂娅曼公司的股东，股权比例是31%。刘国杰确认：1.其之所以不向窦伟主张返还三笔运营资金，是因为该运营资金与涉案20万元性质不同，该运营资金是铂娅曼公司向股东的借款，涉案20万元是对铂娅曼公司的投资款；2.其自认是铂娅曼公司的股东，此后变更陈述称并非是铂娅曼公司的股东，因为：（1）从客观上看，其并非铂娅曼公司登记在册的股东；（2）从主观投资目的看，刘国杰打算通过原始取得的方式投资入股成为铂娅曼公司的原始股东，但就连窦伟都是受让股权成为该公司的股东，所以其并未取得对铂娅曼公司的原始股权；（3）窦伟并未将原始投资款汇入铂娅曼公司账户，该投资款并未转化为铂娅曼公司的原始资本；3.由于其不可能成为铂娅曼公司的原始股东，而且铂娅曼公司在未正式营业前已申请停业，且在停业期满后仍无法开业，其的投资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其请求窦伟返还20万元及支付利息。（二）一审时，刘国杰提交以下证据：1.“佛山铂娅曼股东群”微信成员截图，拟证明其是铂娅曼公司的股东之一。2.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截止2019年6月，铂娅曼公司仍在股东中筹钱，部分股东提议公司停止停业并退出。经质证，窦伟意见如下：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窦伟提交以下证据：1.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约定以姬妍公司的名义签订合同，待铂娅曼公司成立后双方再以铂娅曼公司的名义签订股权转让合同，双方实际履行过程中均是以铂娅曼公司的名义进行合作。该证据显示，2018年7月16日，窦伟问“你有无兴趣投我的顺德医院”，刘国杰回答“好有兴趣”；次日，窦伟发送铂娅曼公司的装修外观，并显示位置是“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天晋中心”。7月20日，刘国杰问“备注是写姬妍还是铂娅曼”，此后其发送转款明细，显示备注为“铂娅曼顺德入股金”。8月15日，刘国杰问“我们医院有没有网站什么的，或者公众号那样”，窦伟发送“铂娅曼医疗美容连锁”公众号名片。12月11日，刘国杰问会议讲什么内容，窦伟回复“安排医生护士上岗……营业备用金2500/股……”，刘国杰次日回复“营运金转给谁几时转”，窦伟回复“转给群里面财务的银行卡”，刘国杰回复“好的”；2019年2月23日，刘国杰发信息“能帮我把医院股份卖掉吗我想帮忙又帮不上”，窦伟回复“如果有人买医院股份，就尽量帮你卖掉咯”。5月10日，刘国杰发信息“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铂娅曼其实与我无关，我签的不是铂娅曼”，窦伟回复“你入股是入铂娅曼的股份怎么可以说无关呢”“只是入股的时候，顺德铂娅曼工商未出来，当时入股也是跟你说清楚的，先用姬妍公司先签合同”“几次开会，我都有通知你，问你话回不回来开会，顺便签过另外一份合同，你都无时间回来医院开会”，此后双方一直在沟通，刘国杰表示其后来没签是不算数的，其现在不想签任何合同，想撤回资金，不计资金成本。2.卫生监督意见书、来访凭证、谈话登记表、医疗机构停业申请书、执业许可证及副本、“佛山铂娅曼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卫生局告知铂娅曼公司需要完成执业医生及护士的配备，铂娅曼公司开股东会后确认暂停执业。3.“佛山铂娅曼股东群”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在铂娅曼公司申请暂停执业后，公司股东商讨解决方案及各股的继续出资事宜。经质证，刘国杰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确认，但不完整，窦伟隐瞒了其说要给原始股给刘国杰的内容；证据2和3刚好证明铂娅曼公司尚未进入正常的运营阶段。（三）一审庭审时，刘国杰称关于股东资格的问题，其确认被窦伟拉入铂娅曼公司的股东群，但其不清楚群里的成员，从未参与过股东会，故股东资格由法院认定。双方确认微信群名未发生过变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窦伟与刘国杰之间法律关系的性质；（二）窦伟应否向刘国杰支付款项20万元及利息。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2018年7月20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股份代持协议书，约定窦伟将其持有姬妍公司4%的股权有偿转让给刘国杰，并委托窦伟代持。但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账记录可知，双方真实的意思是转让窦伟在铂娅曼公司登记成立后所持有的铂娅曼公司4%的股权。虽然双方并未在铂娅曼公司成立后重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和代持协议变更目标公司的名称，但从实际履行情况看，刘国杰对其的投资意向明确，即为铂娅曼公司，其实际支付了转让款，此后也加入了铂娅曼公司的股东微信群，参与该公司的运营管理，并陆续向该公司指定的财务账户投入了运营资金，故刘国杰已经行使了铂娅曼公司股东的权利，履行了该公司股东的义务。因此本案中窦伟与刘国杰之间成立的是针对铂娅曼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关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刘国杰要求窦伟返还涉案投资款2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但本院认为，其的诉讼主张并不成立，理由如下：首先，窦伟与刘国杰签署股权转让协议后，刘国杰已依约支付了入股金，因双方还另行签署了股份代持协议书，故刘国杰并未被登记为股东，且如上所述，刘国杰已经行使了铂娅曼公司股东的权利，履行了该公司股东的义务。现刘国杰请求窦伟向其全额返还涉案入股金，实际上是要求退出铂娅曼公司。但是，在股东将财产投入到公司后，其投资即转化为了公司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条等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经法定程序不得退出公司，以保证公司人合性及交易安全的维护。因此，作为铂娅曼公司的股东，刘国杰仅能通过对其股权的处理来达到退出的目的，其请求窦伟向其返还涉案投资款的请求不属于上述情形，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刘国杰主张窦伟未将涉案20万元投入铂娅曼公司，构成违约，故应当向其返还涉案2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对此，窦伟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将收到的款项用于了公司的建设运营，因此时铂娅曼公司尚未成立，窦伟以个人账户收取投资款并从个人账户支出用于铂娅曼公司设立所产生的相关费用，该主张具有合理性，而且在铂娅曼公司成立后，刘国杰此后投入的运营资金已转入了该公司指定的财务账户中，因此刘国杰的该上诉主张亦不成立。综上所述，窦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19）粤0106民初287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刘国杰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被上诉人刘国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420元，由被上诉人刘国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利平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曹 玲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王 敏何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