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闽0823民初2522号原告：薛秀金，女，1951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上杭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钦，男，汉族，1979年11月17日出生，现住厦门市思明区，系薛秀金之子。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承成，福建汀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杭傲农槐猪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3MA2XQ4038W。住所地上杭县临城镇南岗工业区二期A1。法定代表人：刘鸣慧，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文，男。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博雅，福建自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杭县下都镇三益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823ME1041171J。住所地上杭县下都镇三益村。法定代表人：张向荣，村主任。原告薛秀金与被告上杭傲农槐猪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傲农公司”）、上杭县下都镇三益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三益村委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原告薛秀金于2020年10月23日向本院起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薛秀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德钦、夏承成，被告傲农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逸文、商博雅，被告三益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向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秀金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薛秀金系杭林证字（2004）第0××1号林权证第ＮＯ1、ＮＯ2宗地的物权（林地承包经营权、林木所有权）权利人。2.确认傲农公司对杭林证字（2004）第0××1号林权证第ＮＯx、ＮＯx宗地的租赁使用权期限为20年，即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37年10月31日止。事实和理由：2004年间，薛秀金与三益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取得杭林证字（2004）第0××1号林权证第ＮＯ1、ＮＯ2宗地共计109亩林地的林权。2017年下半年，下都镇成立了一个工作组（由乡镇干部、三益村委会干部等人组成）。工作组多次找到薛秀金及其他农户，声称傲农公司计划在三益村搞槐猪养殖，想租用薛秀金承包经营的林地作为养殖场污水吸纳地。因该项目涉及下村组多数农户，薛秀金虽不清楚工作组说的是什么意思，但随“大流”。此后，工作组挨家挨户拿着打印好的《林权流转合同书》及《林权流转补充协议》让农户签字。合同以薛秀金、傲农公司和三益村委会为主体，约定：1.从2017年11月1日起，薛秀金将杭林证字（2004）第0××1号林权证第ＮＯ1、ＮＯ2宗地共计109亩林地使用权向傲农公司流转50年，每年每亩林地使用费20元。2.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按每亩800元的价格有偿流转（上述两项合计每亩1800元）。3.国家及各级政府对流转林地的各种补贴由薛秀金享受。国家征用流转林地，地表物及投资损失补偿归傲农公司，土地补偿归薛秀金。签字时，工作组拿走了薛秀金的林权证，并让薛秀金等农户在空白授权委托书上签字，说是用于办理手续。傲农公司欺负薛秀金不懂法律，一方面在补偿款问题上先承诺引诱、签字后又不认账，在林地使用方式上先承诺只是排污吸纳，签字后又砍又建；另一方面在合同性质上故意使用含糊不清的字眼，把租赁变成过户转让，彻底窃取薛秀金的林权。薛秀金认为，三方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在具体流转方式上不明确，通篇使用“流转”字样，没有明确是通过转让方式实现物权主体变更，还是通过出租方式使傲农公司仅取得租赁权。根据我国现行农村土地政策和法律规定，以转让方式流转的流入方只能是集体农户，傲农公司作为工商资本不具备以转让方式取得该类用益物权的主体资格，只能通过出租、转包、入股等流转方式取得债法意义上的使用权。综上，请求支持薛秀金的诉讼请求。傲农公司辩称，一、薛秀金与傲农公司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且林地经营权已依法登记，应严格依约履行。1.我国对农村土地实行“三权分置”政策，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规定，承包方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并向发包方备案。傲农公司与薛秀金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后，在法律上取得了林地经营权，但不改变林地原来的所有权和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属，薛秀金仍是林地的承包方。2.农村土地所有权归集体，除非经国家征收为国有，否则不得转让，但土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可依法转让。双方签订的合同已明确约定薛秀金将山场的林木所有权转让给傲农公司，傲农公司亦依约支付了林木流转费，取得了林木所有权。二、本案是土地经营权流转合同，并非土地租赁合同，薛秀金未能分辨基本的物权与债权差别。1.双方签订的是林地流转合同，并非租赁合同。案涉合同无论从合同名称还是约定内容看，都是关于林地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的流转约定，从始至终没有提到“出租”等字眼。傲农公司在法律上已经取得林地经营权。《林权流转合同书》中第四条约定林权将过户至傲农公司，薛秀金已知悉傲农公司将办理林权过户手续。根据现行农村土地政策，采取出租方式对林地承包经营权进行流转，原承包关系不变，承租方申请登记的，各级林业主管部门不予登记。现傲农公司已通过合规手续办理了林权登记，故本案合同性质不是租赁关系。2.傲农公司依法取得的林地经营权系物权，并非债权，应受农村土地承包法等法律调整，不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土地经营权人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农村土地，自主开展农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土地经营权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登记，具有典型的物权绝对效力。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只要不超过承包期剩余期限即可。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编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释义》明确指出，《合同法》第十三条关于租赁合同的相关规定不适用于土地使用权的出让、转让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综上，请求驳回薛秀金的诉讼请求。三益村委会辩称，村委会希望双方协商解决纠纷。薛秀金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杭林证字（2004）第0××1号林权证，证明薛秀金于2004年依法取得案涉山林的林地使用权、林木所有权及使用权的事实，且案涉林地系用材林，而非四荒地。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山林流转给傲农公司之前，土地使用权属于薛秀金。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不清楚。2．薛秀金与傲农公司、三益村委会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及《林权流转补充协议》，证明三方签订合同的事实。傲农公司在《林权流转合同书》中通篇使用“流转”字样，有意混淆权利性质，致使薛秀金不清楚自己的林权到底是租赁还是转让给傲农公司。《林权流转补充协议》中第三、四条约定的林业补偿、土地补偿内容，足以使薛秀金误以为签订的是租赁合同，自己仍是物权权利主体。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及证明对象不予认可。《林权流转合同书》第四条已明确写明林权需过户，薛秀金已知晓。《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期限为五年以上的，当事人可以向登记机构申请土地经营权登记。薛秀金自以为只有所有权才需过户是其自身对法律的认知错误。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无异议。3．薛秀金等农户与傲农公司、时任村干部、镇干部及省林业厅工作人员沟通时的录音（由案外人薛德平录制），证明村干部向农户做工作时，都认为是租赁。除排污吸纳之外，傲农公司一切动用山林的行为都要补偿。因薛秀金等农户不同意合同内容，提出了意见，村干部向傲农公司反馈后答应由村委会与傲农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但后来并未签订。下都镇政府曾以行政力量介入林权流转，并就农户的林权流转事项成立了工作组。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无法判断录音对话人员的真实身份，也无法确认音频的真实性、完整性，是否经过剪辑等技术处理。即使能够确认是薛德平与张安华的对话，薛德平系案外人，其对话内容与薛秀金的诉求无关，张安华与薛德平的对话仅为私下聊天，不代表任何承诺和证明。电话录音本质上属于证人证言，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未经出庭质证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不清楚。4.证人薛富光等人的证言，证明村干部向薛秀金等农户的承诺及薛秀金的真实意思是出租林地供傲农公司排污吸纳，合同对价是一揽子式的报价，砍伐和建设另有补偿。所签合同系傲农公司单方面拟定而未与农户磋商，薛秀金等人是被动签名。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认为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证据使用，不能证明薛秀金的主张。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不清楚。5．傲农公司向上杭县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的林权过户资料，证明本案物权纠纷进一步衍生出了登记错误。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无异议，认为可证明傲农公司已经取得了案涉林地的使用权和经营权。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无异议。6.不动产登记信息证明，证明案涉物权登记信息与实际状态不符。案涉林地的权利性质是家庭承包，傲农公司作为工商资本，不具备家庭承包的资格。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和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案涉林地是薛秀金承包的，但流转给傲农公司以后，林地经营权就是傲农公司的。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无异议。7.测绘图，证明傲农公司在案涉林地上实际毁林7.87亩，因登记信息具有推定效力，导致薛秀金暂无法提起侵权之诉。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只有图纸，无法得知实际测量的内容是什么。三益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认为这部分林地是傲农公司已经审批用于建设用地。8.薛秀金等农户与下都镇政府工作人员的沟通录音，证明合同本身存在歧义，下都镇工作人员为薛秀金等农户做工作时也认为签合同的真实意思是租赁。傲农公司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法确认。三益村委会对该组证据不清楚。9.上杭县人民政府的信访复查不予受理告知书，证明傲农公司与三益村委会以征地名义欺诈误导薛秀金，在提起民事诉讼前薛秀金已穷尽行政救济途径，但无济于事。傲农公司对该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薛秀金上访与傲农公司无关。傲农公司是合法取得林地经营权。三益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10.申请证人薛某1、薛某2出庭作证，证明傲农公司向村干部承诺不会毁林，林地是出租给傲农公司用于吸纳排污，不是经营流转。傲农公司对证人证言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合同已经约定甲方将林地使用权流转给傲农公司，傲农公司也依约支付了相应的对价。三益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薛秀金提供的第1、2、5、6组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第3、4、7、8、9、10组证据应结合相关证据佐证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综合分析认定。傲农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不动产权证书，证明傲农公司取得薛秀金流转的案涉林地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并于2017年12月28日依法向当地行政部门登记，取得不动产权证书。薛秀金对该组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认为土地经营权不等于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三益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2.网上银行电子回单，证明傲农公司于2018年1月2日向薛秀金支付了林地使用费及林地流转费。薛秀金及三益村委会对该证据均无异议。3.案外人张安华出具的证明，证明电话录音仅为私下联系，不具有合法性，不存在任何额外补偿的承诺。薛秀金对该证据有异议，认为不能证明傲农公司的主张，薛秀金提高的张安华的录音是客观存在的，不能因为其否认而否定。三益村委会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认为，傲农公司提供的第1、2组证据客观、真实、合法，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第3组证据应结合相关证据佐证及当事人的陈述予以综合分析认定。三益村委会未向本院提交书面证据，视为放弃举证权利。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薛秀金是下都镇三益村村民。2004年间，薛秀金向三益村委会承包了小地名“答袋窝”“白叶窝”等合计109亩的林地，并于2004年11月间办理了杭林证字（2004）第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2017年11月间，傲农公司与薛秀金、三益村委会签订《林权流转合同书》及《林权流转补充协议》。《林权流转合同书》约定薛秀金同意把其承包经营的前述109亩林地的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有偿流转给傲农公司。其中，林木流转费每亩800元，林地使用费每亩每年20元，流转期限为2017年11月1日至2067年10月31日。傲农公司在林权过户手续全部办结之后30天内将林地使用费、林木流转费足额支付给薛秀金。2017年12月18日，傲农公司就合同项下的流转林地办理了闽（2017）上杭县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权证书》。2018年1月2日，傲农公司将流转费用196200元支付给薛秀金。傲农公司在使用林地过程中，薛秀金以双方签订的合同违法，其受到欺诈，属重大误解为由，诉至本院。本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确认合同效力纠纷，根据薛秀金变更后的诉讼请求及审理查明的情况，本案案由应变更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薛秀金与傲农公司、三益村委会签订的《林权流转合同书》及《林权流转补充协议》是三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已实际履行，薛秀金主张受到欺诈，属重大误解，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采纳。薛秀金请求确认其系杭林证字（2004）第0××1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林权证》第ＮＯ1、ＮＯ2宗地的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人。经查，薛秀金通过家庭承包方式，取得了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在承包经营过程中，经发包方三益村委会同意，其将林地经营权流转给了傲农公司，并办理了登记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三十九条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可以自主决定依法采取出租、入股或者其他方式向他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傲农公司不是三益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从法律性质上而言，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流转土地经营权后，其所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未发生根本改变，只是承包方行使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方式发生了改变，从直接行使转变为间接行使。但因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已于2017年12月18日由傲农公司办理了闽（2017）上杭县不动产权第0××0号不动产权证书，基于该不动产权证书的公示效力，属于行政法律关系，本案审查的是民事法律关系，故本院不宜对案涉林地的承包经营权作出评判。薛秀金可就其林地承包经营权问题向有关部门另行主张。薛秀金已将案涉林地的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流转给了傲农公司，傲农公司也已依合同约定支付了相应的对价，故傲农公司已依法取得了案涉林地的经营权和林木所有权。薛秀金主张傲农公司的林地使用权期限为20年，即从2017年11月1日起至2037年10月31日止，与双方签订的流转合同约定的期限不符，薛秀金原承包经营权期限至2073年1月30日，傲农公司流转其林地经营权的期限至2067年11月1日，未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傲农公司有权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占有、使用林地，自主开展林业生产经营并取得收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第一百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薛秀金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0元，由薛秀金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廖华东人民陪审员  温先明人民陪审员  高武周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 记 员  汤锦玥附所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二十七条土地承包经营权自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生效时设立。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应当向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林权证、草原使用权证，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一百二十八条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照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有权将土地承包经营权采取转包、互换、转让等方式流转。流转的期限不得超过承包期的剩余期限。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