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醴陵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281民初204号 原告：易某明，男，1964年6月9日出生，汉族，湖南省醴陵市人，住湖南省醴陵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清，湖南乐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湖南某某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醴陵市左权路。 法定代表人：王某，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新，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柏福舟，湖南卓进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毛某平，男，1975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原告易某明与被告湖南某某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20）湘02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被告某某公司不服,向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2020)湘02民终1977号民事裁定,裁定撤销本院（2020）湘0281民初1306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依原告易某明的申请追加利害关系人毛某平为第三人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易某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林清，被告某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新、柏福舟，第三人毛某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易某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某某公司向原告易某明支付款项计人民币1792554.55元。原告主张的事实和理由：2012年，原告易某明与被告某某公司的代理人即本案第三人毛某平协商，由易某明借用某某公司的资质向株洲市水务局投标，承包花南排渍站一、二期标段工程。工程中标之后，某某公司与株洲市水务局签订承包合同。此后，某某公司将工程交由易某明实际施工，并约定由易某明包工、包料，实际施工，自负盈亏，易某明需向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款的1.5%作为管理费。2013年涉案工程全部完成竣工，发包方已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某某公司，而某某公司却并未按照约定向易某明转付工程款。原告易某明多次催问未果，遂诉至法院请求处理。 被告湖南某某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辩称，（2020）湘028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已经否认易某明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并明确认定第三人毛某平才是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而非代理人。故易某明在本案中不是适格原告，无诉权，依法应驳回其起诉。 第三人毛某平述称，第三人对原审判决所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第三人不是实际施工人。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 2012年5月8日和2012年11月6日，第三人毛某平作为某某公司（承包方）的委托代理人，与株洲市水务局城区防洪排渍站工程建设办公室（发包方）先后就花南排渍站扩建工程和花南排渍站扩建工程（二标段）签订协议，约定由某某公司承接上述工程，协议一并约定了质量标准、工期、付款方式等内容。同时，毛某平分别于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的2012年5月12日和2012年11月6日，与某某公司就涉案工程签订了《工程项目施工内部集体承包经营合同》和《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约定由毛某平实际承建上述涉案工程，并约定毛某平应向某某公司支付工程承包管理费，某某公司有权扣收劳保基金等。 [相关证据：《株洲市花南排渍站合同书》、《湖南省株洲市凿石港花南排渍站扩建工程（二标段：管理用房、景观绿化工程）合同协议书》、《中标协议书》、涉案工程的两份《工程项目施工内部（集体）承包经营合同》，上述证据内容记载明确具体，彼此互相印证，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上述协议签订后，毛某平代表某某公司与易某明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易某明最终承建工程，组织施工，自负盈亏，并承担项目其他相关费用和工程质量等安全事故风险，某某公司收取1.5%的管理费。此后，易某明自筹资金，组织人员设备进场施工。工程于2013年8月竣工验收合格。2016年经审计，涉案项目的工程投资额为26547778.63元，至2019年12月20日止，发包方已累计支付20168871.10元给某某公司，尚欠工程款6378907.53元。2019年12月27日，易某明向发包方出具《请求提前结清工程尾款承诺书》（易某明个人签字落款，未加盖某某公司公章），自愿放弃857207.53元，仅要求发包方支付尾款5521700元。此后发包方按其承诺将尾款支付给某某公司，某某公司未向发包方提出异议。某某公司收款后，已先后通过毛某平转付或直接支付合计22599350元给易某明。易某明主张扣除税金913307.89元、管理费385358.56元后，尚有1792554.55元至今未支付。 [相关证据：毛某平情况说明、发包方支付凭证、《请求提前结清工程尾款承诺书》、工程尾款拨付明细、部分付款凭证、花南排渍站部分材料及人工费用统计资料、证人证言、易某明借支明细，上述证据彼此互相印证，逻辑完备，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毛某平借支明细、毛某平出具的《工程委托付款授权书》，上述证据仅能证实毛某平的合同当事人身份，但不足以证实毛某平进行了实际施工，且与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相冲突，本院对关联性不予确认。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2民终1156号民事判决书、醴陵市人民法院（2020）湘0281民初258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系法院生效判决，但该判决是在易某明作为第三人的情况下以证据不足为由否认了易某明的实际施工人主张，本案中易某明作为原告提交了新的证据足以证实其进行了实际施工，依照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本院对易某明的实际施工人身份予以认定]。 本案原审诉讼过程中,依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作出（2020）湘0281民初130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湖南某某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银行存款180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如何认定；三、易某明应收欠款如何认定。 焦点一：某某公司作为拥有相应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其由毛某平经手与发包人就花南排渍站扩建工程及扩建二标段工程签订的《合同协议书》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同效力依法应予确认。某某公司与毛某平所签订的《工程项目施工内部集体承包经营合同》和《工程项目施工内部承包经营合同》经本院生效判决认定为某某公司内部对工程项目的管理模式，双方对此均无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易某明与毛某平之间虽未达成书面协议，但双方对于施工内容、结算方式、风险承担等均达成合意，应视作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关系成立。毛某平作为某某公司内部管理人员，曾持公司公章代公司就涉案工程与发包人签约，相对人易某明有理由相信毛某平拥有相应代理权限，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毛某平之法律行为所形成的权利义务及法律后果均应由被代理人某某公司承受，某某公司与易某明之间成立工程转包合同关系。同时，由于易某明本身缺乏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因此其与某某公司达成的工程转包合同应属无效。某某公司主张易某明、毛某平之间存在雇佣或合作关系，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本院对此不予采信。 焦点二：实际施工人也即指转包、违法分包合同的施工人，一般是指对相对独立的单项工程，通过筹集资金、组织人员机械等进场施工，在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与业主方、被挂靠单位、转承包人进行单独结算的自然人、法人或其他组织。本案中，易某明在与某某公司达成协议承建涉案工程后，借用某某公司企业资质，投入了人力、物力、资金对涉案工程予以管理，实施了垫资、购买原材料、组织人员施工、与发包方进行最终结算并放弃部分工程款等行为，结合易某明提交的进账单、结算统一凭证、部分付款凭证、建筑业统一发票、证人证言等证据，依法应当认定易某明为实际施工人。某某公司主张毛某平、易某明之间为雇佣关系，由于毛某平、易某明均否认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而且庭审查明的易某明垫资、组织施工并承诺自负盈亏等事实均不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某某公司也未提供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故本院对某某公司该主张不予采信。 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三条规定，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事实当事人无需举证说明，但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本案中，本院（2020）湘0281民初258号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毛某平为实际施工人，并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易某明的实际施工人主张。但首先，毛某平在该案提交的情况说明和上诉状中均自我否认其实际施工人地位，本案审理过程中经法庭明确释明仍继续坚持否认；其次，发包方明确认可易某明的结算承诺，某某公司在发包方按易某明个人承诺付款后也未向发包方提出异议主张欠款；综上，结合易某明提供的进账单、结算统一凭证、部分付款凭证、建筑业统一发票、证人证言等证据，足以推翻（2020）湘0281民初258号判决所查明事实，故该判决查明内容不得作为本案免证事实直接采纳，亦不得免除某某公司的举证责任。综合本案中易某明、某某公司所提交的证据，依照民事诉讼优势证据原则，对于某某公司关于毛某平是实际施工人的诉讼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焦点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实际施工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某某公司与易某明之间的转包合同关系因易某明欠缺相应施工资质而无效，但易某明作为最终承包人和实际施工人，仍然有权利在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请求转包人即某某公司支付工程价款。本涉案案工程审定投资额为26547778.63元，易某明自愿放弃857207.53元，业主单位据此已支付给某某公司的工程款为25690571.1元，某某公司已通过毛某平代为支付或者直接支付合计22599350元给易某明，易某明认可扣除税金913307.89元、管理费385358.56元，仅主张欠款为1792554.55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对于原告易某明要求被告某某公司支付欠款1792554.55元的诉讼主张，依法应予支持。民法典生效前，涉案合同一方当事人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双方对合同履行已产生争议，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湖南某某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易某明支付工程款1792554.55元。 义务人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0934元，减半收取1046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5467元，由被告湖南某某集团醴陵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如义务人未自觉履行义务，权利人可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内向本院申请执行。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 提起上诉的，应在递交上诉状后七日内，按照不服本判决部分的上诉请求数额向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逾期未缴纳的，将承担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的后果。 审 判 长  何 成 人民陪审员  张民主 人民陪审员  张振先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叶婧曦 书记员黄艳波 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 窗体顶端 窗体底端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第二条招标人和中标人另行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等实质性内容，与中标合同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按照中标合同确定权利义务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招标人和中标人在中标合同之外就明显高于市场价格购买承建房产、无偿建设住房配套设施、让利、向建设单位捐赠财物等另行签订合同，变相降低工程价款，一方当事人以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实质性内容为由请求确认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