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6民初31680号原告：大连伯瑞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大连高新技术产业园区火炬路56A号集电大厦19层1901室。法定代表人：李明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杰，辽宁金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郭晓轮，男，195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北京卫戍区干休所退休军人，住北京市海淀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茜，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承玲，北京市华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大连伯瑞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连伯瑞公司）与被告郭晓轮劳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大连伯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楠，被告郭晓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舒茜、武承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大连伯瑞公司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1.确认郭晓轮单方解除《专家聘任及股权激励协议书》不发生解除效力；2.郭晓轮继续履行《专家聘任及股权激励协议书》，回到大连伯瑞公司上班，履行职务。事实与理由：2018年11月13日，双方签订《专家聘任及股权激励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我公司聘请郭晓轮作为首席技术专家，每月薪酬2万元，承担人才培养、生产流程及架构建设、产品研发、核心技术团队组建等工作。郭晓轮在协议书中承诺，在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为我公司在仿真领域建立研制生产流程和架构编制，三年内培养专业的学科带头人和专业人才梯队等。我公司招聘了大量相关人员，设立生产线，引进大量设备，并在郭晓轮的带领和指导下开始研发工作。2020年7月27日，郭晓轮突然向我公司发出《终止通知》，以我公司未向其授予股份及更改供职部门、职务等理由要求解除协议书。我公司遂向郭晓轮通过微信会议、律师函方式，向其就相关问题进行解释说明。郭晓轮单方解除协议的行为极不负责任，违反了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发生解除效力。我公司聘请郭晓轮后，进行了人员、设备、生产线等巨额前期投入，郭晓轮单方解除合同的行为使我公司失去了技术指导，科研活动停滞，前期投入化为乌有，给我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双方协商无果，故提起本案诉讼。被告郭晓轮辩称：不同意大连伯瑞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已合法解除。首先，大连伯瑞公司严重违约，我享有法定解除权。我已按协议书约定，完成附件1所列大部分项目的产品化，大连伯瑞公司应按约定授予我或我提名的核心人员股权，但其公司未就股权激励的实施与我进行任何磋商及沟通，严重违反了协议书约定，符合法定解除条件。2.协议书中约定如我不再为大连伯瑞或其下属公司提供服务，则双方在本协议项下权利义务终止，大连伯瑞公司授予我的股权激励未实施部分将终止。此条款系对单方解除权的约定，我不再为大连伯瑞公司提供服务，其公司亦从未授予我任何股份，我也不再主张其公司按照协议书授予股权。3.我已按法律规定行使了合同解除权。2020年7月6日，我委托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向大连伯瑞公司发函，要求其公司与我进行磋商，以求妥善解决双方之间未决事宜，但其公司未与我进行实质性磋商，且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纠正其违约行为。2020年7月27日，我向大连伯瑞公司发出《终止通知》，解除与大连伯瑞公司一切聘任、合作及其他商业关系。至此，双方协议书已告解除。4.协议书事实上已无法履行。其一，协议中约定的大连伯瑞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客观上已无法履行。双方在洽谈协议书时，大连伯瑞公司已在全国中小企业股份转让系统挂牌（以下简称新三板上市）。出于其股份有一定的流通价值，故我同意以较低的劳务费，大连伯瑞公司授予我1000万元的股份为前提签署了协议书。但大连伯瑞公司于2018年12月13日终止在新三板上市，股份的流通价值不复存在，双方签约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书事实上不能履行。其二，劳务合同有严格的人身属性，我明确表示不再向大连伯瑞公司提供任何劳务，基于人身信赖关系产生的合同不应、不适于强制履行。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1月13日，大连伯瑞公司（甲方）与郭晓轮（乙方）签订《专家聘任及股权激励协议书》约定：甲方是一家从事国防信息化产品研发及生产的民营军工企业；乙方是我军系统仿真和模拟训练领域知名专家；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拟聘任乙方为甲方首席技术专家，以承担甲方的人才培养、生产流程及架构建设、产品研发、核心技术团队组建等工作，并对包括但不限于附件1有关甲方预研项目进行深入研究，以使其型号产品能顺利列装至应用单位；甲方以每月不低于2万元的劳务费支付给乙方；甲方依据乙方完成附件所列项目的产品化和列装情况，授予乙方（包括乙方提名的核心成员）价值不超过1000万元的大连伯瑞公司的股份；股权激励的实施：2.1股权奖励依据附件1所列项目的产品化和列装情况分两期实施，其中第一期甲方拟授权乙方（包括乙方提名的核心人员）价值不超过600万元伯瑞信息的股权，第二期甲方拟授予乙方（包括乙方提名的核心人员）价值不超过400万元伯瑞信息的股权；第一期的股权奖励于2019年会计年度结束后6个月内计算并开始实施；第二期的股权奖励于2020年会计年度结束后6个月内计算并开始实施；每期股权实施分3年交割完成，每期授予的限售期为3年，限授期自激励对象获授股权之日起算；本协议所涉及各期股权激励授予单位为授予实施时点伯瑞信息每股市场公允价格；甲方应根据本协议约定向乙方支付劳务费并根据附件一完成情况向乙方（包括乙方提名的核心人员）兑现本协议涉及的激励计划；乙方承诺，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一年内，为甲方在仿真模拟领域建立研制生产流程和架构编制，合理区分和设置专业，三年内，培养出各专业的学科带头人和专业人才梯队；乙方承诺，一年内研制生产出2个以上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模拟机产品；乙方承诺，每年有3-5项获得伯瑞科技金奖，三年内有1-2个获国家、军队或省级的科技奖，提高甲方行业竞争力，争取甲方进入相关领域前三甲；如乙方不再为甲方或甲方下属公司提供服务，则甲、乙双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即终止，甲方授予乙方（包括乙方提名的核心人员）的激励股份未实施部分将终止；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作出的声明、承诺、保证及其他义务的，均视为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应承担赔偿责任。协议书附件1为“北京航宇无极融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极融创公司）预研/在研项目一览”，载明预研/在研项目产品及项目名称（计划产品/列装实现期）为歼-10C飞行模拟器（2019/6/31）、歼-16飞行模拟器（2019/12/31）、F-16飞行模拟器（2018/12/31）、直-10飞行模拟器（2019/12/31）、地防兵模拟器项目软件（2019/6/30）、模拟弹射成功度评估及可视化（2019/6/30）、混合现实建模仿真方法（2020/6/30）、空军战术对抗系统（2020/12/31）。2020年7月6日，郭晓轮委托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向大连伯瑞公司发送律师函，称大连伯瑞公司未在约定时间内向其授予股份或就相关事宜与其进行协商，另未经其同意，单方更改其供职部门及职务，严重违反协议书约定，故要求大连伯瑞公司安排双方进行磋商，以妥善解决双方之间的未决事宜；若2020年7月13日前仍未安排磋商，或至2020年7月23日仍未妥善解决未决事宜，则其将采取必要措施维护合法权益，包括但不限于立即停止与大连伯瑞公司的聘任、合作及其他商业关系等。2020年7月27日，郭晓轮向大连伯瑞公司发送《终止通知》，称其委托律师事务所向大连伯瑞公司发函要求磋商后，大连伯瑞公司仅通过一次微信会议向其了解情况，随后以一条微信信息表示希望双方继续合作，但未进行实质性磋商，未对授予股份事宜作出任何解释、补救或改变行为，故其特此通知，从即日起停止与大连伯瑞公司的聘任、合作及其他商业关系。2020年8月19日，上述《终止通知》邮寄送达与大连伯瑞公司。庭审中，大连伯瑞公司提交无极融创公司、大连伯瑞公司与解放军某部、航天科工相关公司签订的技术服务、技术开发合同一组，称郭晓轮主导十三五期间国防科研项目，因涉密原因另有其他涉案合同未向法庭提交，若郭晓轮不履行协议书，将给大连伯瑞公司及国家国防建设带来巨大损失。郭晓轮称上述合同与本案无关。庭审中，郭晓轮称双方协议书约定其方责任是人才建设、产品研发、核心技术团队组建等，郭晓轮提交如下证据，证明其已按双方协议书约定履行了合同义务：1.2020年9月3日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著作权人为无极融创公司，软件名称为分析评估子系统软件V15.0；2.原大连伯瑞公司的高级工程师陈越、王立华出具的二份《证明》，载明其二人在郭晓轮指导下，完成了三项软件开发，获得了计算机著作权，申请了一项国防专利。3.因涉密原因，相关证据无法提交，就协议书附件1载明预研/在研项目说明如下：歼-10C飞行模拟器：已完成研发，样机布展于公司大厅，多次向客户演示汇报；歼-16飞行模拟器：已完成研发，样机布展于公司大厅，多次向客户演示汇报，并应用于相关研发项目；F-16飞行模拟器：已完成研发，样机布展于公司大厅，多次向客户演示汇报，并应用于相关研发项目；直-10飞行模拟器：已完成研发，应用于相关项目；地防兵模拟器项目软件：已基本完成研发，产品布展于公司大厅，并多次做演示汇报，已完成合同换版；模拟弹射成功度评估及可视化：已基本完成研发，完成合同换版，并在此基础上，大连伯瑞公司签订了弹射救生模拟器《八套仿真终端》新合同，金额398.1488万元；混合现实建模仿真方法：已通过技术验收；空军战术对抗系统：已完成战术对抗支撑技术研究，成果应用于多个投标方案，并在大连伯瑞公司签订的两个合同项目中得到应用，金额为705万元。大连伯瑞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称专利的取得等仅系郭晓轮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并非达到取得股权的条件，合同约定给予不超过1000万元股权激励的前提是产品具备量产、列装条件，而郭晓轮对附件1预研/在研项目的说明，无论是样机还是样品，均未实现量产、列装；1000万的股权激励应与企业能够获得的收益相匹配。郭晓轮则认为其已完成附件1中所列项目，大连伯瑞公司应予兑现相应股权激励承诺；协议书约定的“产品化”语焉不详，大连伯瑞公司作“量产化”解释并无依据；列装则是军队机关装备管理行为，有其专门的实现途径，绝非2-3年时间可以完成，非企业一厢情愿能够左右，亦非技术专家能够实现；协议书中约定股权激励为不超过1000万元，系约定不明，双方未就此进行后续协商，大连伯瑞公司违反协议书约定，没有履约诚意。庭审中，大连伯瑞公司称其方为履行协议书已进行巨额前期投入，在签订协议书后，对郭晓轮带领的团队支付人事成本约572万元，差旅费约16万元，涉及研发采购费约176万元，其他管理费约41万元，粗略合计费用为805万元，且郭晓轮参与国家军队重大工程项目，不继续履行合同给公司及国家造成巨大损失。郭晓轮对此不予认可，称大连伯瑞公司作为软件外包业务的纯民用企业，不可能承担国家国防军队的重大工程项目；大连伯瑞公司亦不存在巨额前期投入，仅在公司演示场地为模拟器研发和演示汇报采购了10C、11B两型仿真座舱和两个简易舱体，共计金额约79万元，郭晓轮在提出解约前，已带领公司技术人员在上述设备上完成了多项模拟器产品研发，成功用于公司产品演示和汇报，为其公司提升行业形象、软实力、树立技术品牌发挥重要作用；郭晓轮通过两年时间，带出了基本核心团队，可以且正在作为核心骨干承担大连伯瑞公司近期承揽的业务，郭晓轮解约后，亦仍为公司技术团队提供技术指导，为公司后续项目开展贡献力量；另郭晓轮已退休，早已过了解密期，脱离了一线工作，未接触过国家军队重大工程项目，故大连伯瑞公司所述给公司和国家造成损失不属实。庭审中，郭晓轮提交大连伯瑞公司2020年001号文件《关于组织机构调整的公告》，载明其公司组织机构图显示董事长下辖质量管理中心、装备事业群等若干单位，郭晓轮系装备事业群首席专家，而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郭晓轮应为大连伯瑞公司首席技术专家，其公司擅自将郭晓轮职务变更为装备事业群的首席专家，违反了协议书约定。大连伯瑞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协议书中并无任职部门的约定，公司未对郭晓轮职务进行调整。庭审中，郭晓轮称双方签约时，大连伯瑞公司欲在新三板上市，故此协议书约定郭晓轮较低劳务费2万元，并有股权激励的约定，但双方签订协议书后不久，大连伯瑞公司即退出新三板上市，公司股份无法流通，股权没有价值，双方签约基础丧失，合同目的落空。大连伯瑞公司不予认可，称协议书中并无公司上市的约定，双方约定的是股权价值1000万，并非1000万份股份，是否上市流通不影响郭晓轮权益，股权价值多少应由评估机构评估。本院认为：本案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关于郭晓轮发送《终止通知》是否产生合同解除效力问题，除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外，合同解除的依据包括法定解除与约定解除二类。本案中，郭晓轮主张大连伯瑞公司严重违约，合同应予解除，系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合同范畴。郭晓轮主张大连伯瑞公司的违约事由主要有三项，一是未按合同约定实施相应股权激励；二是擅自变更郭晓轮公司职位；三是大连伯瑞公司不在新三板上市，股份无法流通无价值，股权激励实质难已实施。首先，关于股权激励的约定，双方在协议书中对股权激励的金额约定为不超过1000万元，区间范围不合理；实施条件约定为依据附件一所列项目的产品化和列装情况给付，但并未约定如何视情确定给付的客观量化标准，后续又未就此达成一致协商意见，致使该条款的履行出现争议，故协议书关于股权激励实施的内容应属约定不明，此条款内容，本院亦难以依据法律规则确定履行方案，因此郭晓轮据此主张大连伯瑞公司严重违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大连伯瑞公司内部组织结构发生调整，郭晓轮职位为装备事业群首席专家，未影响其履行职务，故本院对其据此主张大连伯瑞公司违约不予采纳。最后，双方在协议书中未约定大连伯瑞公司新三板上市内容，本院对郭晓轮所持公司未上市，合作基础丧失之意见不予采纳。关于是否符合约定解除情形，双方在协议书中约定如郭晓轮不再为大连伯瑞公司或其下属公司提供服务，则双方在本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即终止。据已查明的事实，郭晓轮为大连伯瑞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相关工作，履职近两年，其有权依据合同约定离开公司，终止双方权利义务。故本院对郭晓轮所持其方依据合同约定，解除双方协议书之意见予以采纳，对大连伯瑞公司主张郭晓轮发送的《终止通知》不发生解除效力之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要求郭晓轮回到大连伯瑞公司上班履职的诉讼请求，郭晓轮明确表示不再为大连伯瑞公司工作，如前所述，双方协议书已告解除，另本案协议书的合同性质为劳务合同，属于含有人身属性的合同，不宜强制履行，故本院对大连伯瑞公司此项诉讼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大连伯瑞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元，由大连伯瑞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如在上诉期满后七日内未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的，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郑 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胡朕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