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21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八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16层01、02、03单元。法定代表人：王展，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姜聪琪，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渲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六合区龙袍街道东沟南京四桥经济园标房06栋214室。法定代表人：朱元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全龙，北京友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敏，北京友恒（南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建八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渲艺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渲艺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13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渲艺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涉案《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根据涉案合同第4.2条约定，渲艺公司的设计需经投资方确认才满足付款条件。涉案项目系医院设计项目，具有特殊性，其设计效果和设计功能需得到投资方与使用方的确认才能视为该阶段设计完成。直至目前，投资方尚未确认渲艺公司的设计方案，故涉案合同付款条件未成就。二、一审法院认定审图的义务与责任主体是该公司，对其明显不公。涉案合同约定图纸需经过建设单位依法确定的审图机构审核，该约定系合同双方的义务。涉案合同第6条第3款约定，“整套深化设计施工图设计文件（平安图、节点图、大样图、材料表、做法表等整套施工图纸，并报原设计单位、消防单位、审图中心等单位审核通过盖章）”。由此可知，图审的主要义务主体为设计人，况且设计分包具有专业性、特殊性，因此为了便于图审通过审核，一般是设计单位与审图机构直接沟通，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仅提供配合辅助工作。三、涉案工程已经停工，且未重新恢复施工。基于工程现状以及建设工程常理，工程停工后，建设单位、审图机构均不可能再进行图纸的确认、审核及后期工作。四、渲艺公司提供的关于2019年1月的分包报量审核报告中显示本期完成工程量仅为198,482.69元，渲艺公司无证据主张1,098,482.69元的设计费，而且1,098,482.69元是双方根据合同暂定的金额，并非对渲艺公司已完成设计费部分的确认。被上诉人渲艺公司辩称：不同意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渲艺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支付设计费421,840.25元及利息（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2.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承担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渲艺公司变更诉请本金及利息的金额基数为389,298元。一审法院认定法律事实如下：2017年12月29日，渲艺公司（设计人）、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发包人）签订《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一份，约定：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委托渲艺公司承担“永宁县XX室内设计”工程设计；3.2设计阶段包括方案设计确认阶段（效果图需在方案设计确认前提供给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供投资方确认后方可进行下步操作）、初步设计阶段、施工图阶段、深化图纸阶段、现场服务跟踪阶段；4.1合同暂定总价1,018,432.04元，增值税金额30,552.96元，含税总造价1,048,985元，其中分项序号1XX楼1-4层面积7,800平方米、单价34元/平米、设计费26.52万元，序号2XX楼1-3层面积8,820平方米、单价34元/平米、设计费29.99万元，序号3XX部1-8层面积25,520平方米、单价17元/平米、设计费43.38万元，序号4XX楼1-4层面积2,000平方米、单价17元/平米、设计费3.4万元，序号5XX间1-3层面积1,890平方米、单价8.5元/平米、设计费1.61万元，合计104.90万元；4.2付款按节点支付，乙方初步设计（效果图及系统图）完成交由投资方确认后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15%，乙方初步设计（效果图及系统图）完成经投资方确认后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10%，乙方深化设计图纸及施工图经投资方确认后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40%，现场施工内容完成50%甲方支付乙方设计费20%，工程竣工验收七日内付清尾款15%；乙方须在每次付款七日前向甲方提供税率为3%合法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准确填写发票项目；如乙方提供的发票不符合甲方要求，甲方有权拒绝付款；6.设计人应向发包人交付的设计资料及文件包括，序号3整套深化设计施工图设计文件（平面图、立面图、节点图、大样图、材料表、做法表等整套施工图纸，并报原设计单位、消防单位、审图中心等单位审核通过盖章），提交日期以甲方要求时间为准；8.3渲艺公司按本合同约定的内容、进度及份数向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交付资料及文件，渲艺公司全过程要向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提供可修改的电子版CAD图纸；8.4渲艺公司交付设计资料及文件后，按规定参加有关的设计审查，并根据审查结论负责对不超出原定范围的内容做必要调整补充；9.1在合同履行期间，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要求终止或解除合同的，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应根据渲艺公司已进行的实际工作量支付设计费；9.2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应按合同规定的金额和时间向渲艺公司支付设计费，每逾期一天，应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承担逾期部分金额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以上时，渲艺公司有权暂停履行下阶段工作，并书面通知中建八局装饰公司；9.5合同生效后，渲艺公司因可归责于自身的原因单方终止或解除合同的，应双倍返还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已付定金，并赔偿由此造成的全部损失；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指定收件人胡宝梁，渲艺公司指定收件人鲁某；等等。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于2018年2月28日、5月30日分别向渲艺公司付款16万元、10万元，合计26万元。渲艺公司于同年5月16日、7月10日分别向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开具了26万元、40万元的江苏增值税专用发票。双方通过邮件及微信方式沟通。2018年8月16日，渲艺公司发送总体图纸（即深化设计图及施工图）。同年9月5日，渲艺公司又向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案外人孙某发送邮件，附件为永宁县XX全套施工图纸。同月6日，孙某在微信聊天中发送发票照片（发票内容图纸打印，金额1,642元）并问“打图的钱怎么给人家？”渲艺公司答“一会转给你”，并分两次共转给孙某1,640元。当日，孙某向渲艺公司回复邮件需要修改的内容，并附附件“银川XX设计院审图意见”的压缩文件。同月11日，渲艺公司又向孙某发送邮件，附件为永宁县XX全套施工图纸。同月12日，渲艺公司向孙某发送邮件，附件为永宁县XX全套施工图纸更改图纸。2019年1月25日，孙某在微信聊天中向渲艺公司方发送PDF文件，并称“在你们需要签字盖章的地方抓紧时间盖章，将扫描件发给我”；渲艺公司询问签章的地方之后，发送《已完工程结算表》扫描件一份（内容：永宁县XX拆建项目，XX楼1-4层，审核工程量8,778.90，合计298,482.69元；施工单位处加盖了渲艺公司印章，署期2019年1月25日；合约部意见为同意，经办人签字处由“谢某”签名；项目经理意见为同意，经办人签字处由“孙某”签名），以及《中国建筑项目管理表格分包报量审核报告》扫描件一份（内容：就前述工程，完成工作量，合同内部分，本期298,482.69元，累计1,098,482.69元，合同外部分为0，合计本期298,482.69元，累计1,098,482.69元；申请单位处加盖渲艺公司印章；核实本月分包经济签证月清确认单、确认工程量一栏处签署同意，谢某签字确认；项目经理审批栏签署同意，孙某签字确认）。同年6月14日，孙某问“银川的内装设计费合同是多少钱来着？方便把合同扫描件发一份给我吗？”；渲艺公司发送涉案设计合同的压缩文件，并问“压缩文件可以打开？”，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回复“可以的”。同年10月28日，渲艺公司就涉案设计费用向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询问进展，孙某回复“我解决不了啊”。一审审理中，双方均确认：1.涉案工程曾召开过会议，会议上演示了系争图纸的效果图和系统图；2.《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4.2付款进度中前25%已经完成。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确认：1.因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案外人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为该项目的装饰和幕墙部分的分包人，故渲艺公司提交的图纸是以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名义提交给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2.图纸确认的流程为，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将图纸交给审图机构审图确认，通过后出具确认函，再交给永宁县主管部门确认；3.渲艺公司提交的图纸，审图机构曾提出修改意见故未通过，渲艺公司修改后于2018年9月12日再发送邮件给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孙某，孙某未再打开，故无法确认是否按照要求修改，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曾询问审图机构，但因工程可能已停工故审图机构不收图纸，该些图纸也未再打印上交给审图机构。一审法院认为，渲艺公司、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现双方对于合同暂定总价、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已付款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渲艺公司主张的设计费为按照合同4.2约定，支付到65%的设计费，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对于渲艺公司主张费用的计算方式并无异议，但认为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渲艺公司诉请主张的付款条件是否已经成就。根据合同4.2约定，渲艺公司深化设计图纸及施工图经投资方确认后，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支付设计费的40%。现渲艺公司认为其已提交了全部图纸，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则认为渲艺公司提交图纸的邮件并未发送给合同指定的收件人，且图纸未经投资人确认。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渲艺公司已经向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交付了图纸。双方合同确实约定了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的收件人为胡宝梁，但合同约定了多种送达方式，并未约定该收件人是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唯一接收文件的人员，而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亦确认孙某系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后期项目管理人员，且由孙某与渲艺公司多次就涉案项目进行沟通，渲艺公司前期图纸都是交付给孙某，审图机构的修改意见亦由孙某转达给渲艺公司，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也支付了部分的费用，故一审法院确认孙某可代表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接收图纸。其次，向投资方确认图纸的义务主体是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渲艺公司并非涉案工程的相对方，其无权出面报图纸审核确认；涉案图纸的流程是渲艺公司交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报审核；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亦明确在2018年9月12日渲艺公司发送图纸邮件后，其未再将图纸交付审图机构。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虽称因工程停工故审图机构不收图纸，但无证据证明。另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人员于2019年1月向渲艺公司发送已完工程结算表及分包报量审核报告，显然已过投资方确认的合理期限。投资方即便未确认，责任非在渲艺公司。故合同4.2条约定的付款条件应视为成就，渲艺公司主张的设计费金额符合合同约定，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应当支付。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未能及时支付的，应当支付渲艺公司相应的利息。渲艺公司主张自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发送工程结算表日起算利息，于法无悖，且利率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渲艺公司设计费389,298元；二、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渲艺公司利息（以389,29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4日起至实际付款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计算）。一审案件受理费7,986元，减半收取计3,993元，由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审理中，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认为涉案承揽合同应予解除，对此渲艺公司未予以认可，并认为双方从未就合同解除予以协商。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还认为，其与中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之间的总包合同的后续履行问题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合同约定的“经投资方确认”的方式为PPP项目下设的项目管理公司负责人签字或加盖其公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设计费用的付款条件是否已成就？本院认为，《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建筑装饰工程设计合同》第4.2条规定，深化设计图纸及施工图经投资方确认后中建八局装饰公司支付渲艺公司设计费40%。双方在一审中确认涉案图纸的审核流程为，渲艺公司将图纸交给审图机构审图确认，通过后出具确认函，再交给案外人永宁县主管部门确认，故提交材料报审义务的主体应当是中建八局装饰公司，其有责任将设计图纸及时报送给原设计单位、消防单位、审图中心等单位审核。现渲艺公司已于2018年9月12日将修改后的设计图纸提交给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确认的工作人员，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称因涉案工程已停工故审图机构不再接受设计图纸审核，一则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也无证据显示已将上述情况告知渲艺公司；二则根据其自称项目系于2018年10月停工，然渲艺公司已于2018年9月12日即已将修改后的图纸发送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直至2019年1月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还向渲艺公司发送已完工程结算表及分包报量审核报告、询问设计费的金额，故即使存在投资方未确认的情形，该责任也不应归咎于渲艺公司；再则，根据合同约定，假若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认为合同应予解除，中建八局装饰公司也需按合同完成图纸的工作量支付设计费。故对中建八局装饰公司认为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中建八局装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86元，由上诉人中建八局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英审判员 顾恩廉审判员 杨 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钱 滢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