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8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捷，男，1981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上海市汇业（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伟年，男，1959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上诉人朱捷因与被上诉人杨伟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荔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3民初30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朱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鹏、被上诉人杨伟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杨伟年的全部诉讼请求；3.判决杨伟年承担一审、二审的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证据2、证据4的证明内容与本案还款的基础事实相关，基于一审未审查《公司贷款股东协议》是否存在还款前置限制条件的约定内容以及还款前置限制条件的事实是否成就，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当撤销。1.一审未对还款前置条件作事实审查，一审判决缺乏基础事实的依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公司贷款股东协议》约定股东为广州尚品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品公司）贷款，用于维持公司的正常运作，《公司贷款股东协议》已经明确约定贷款偿还的前置条件，约定了“1.一旦公司资金充裕，必须以先还清贷款”以及“4.……而又没有其他大的项目支持公司继续运营的情况，杨伟年有权要求其他股东先还清其所承担的债务”，即公司如果有充裕资金或者其他大项目支持，应当由公司履行还款义务，朱捷承担的应当是公司没有充裕资金偿还贷款之后的补充义务；然而，朱捷提交的证据4《恒生壹号广场施工合同》等资料能够证明公司在已经完工的恒生壹号广场施工项目上会取得充裕的工程款，可见，一审判决认为证据4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已经导致一审判决缺失了公司是否具有充裕资金的基础事实依据。2.朱捷在一审阶段提交的证据2直接证明了杨伟年以明示方式拒绝朱捷查阅、复印公司账册，导致由杨伟年控制的公司账册无法作为朱捷证明公司收取恒生壹号广场项目工程款的证据提交；由于《公司贷款股东协议》已经约定还款前置限制条件，若公司收取恒生壹号广场项目工程款而具有充裕资金，则涉案贷款应当由公司偿还，股东无需承担还款责任；因此，证据2作为直接证明杨伟年阻碍朱捷抗辩公司具有充裕资金而无需股东还款的证据，可见证据2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违背《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五条的规定，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3.《公司贷款股东协议》约定100万元的用途为“补充资金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作”，尚品公司为小微规模的企业，一年内的经营成本上百万元是有违常理的，杨伟年却以公司用掉一百多万元贷款的理由要求朱捷偿还贷款；在杨伟年通过证据2明示拒绝朱捷查询、复制公司账册的情形下，一审判决认为证据2与本案无关不予审查，一审法院未予审查涉案贷款的使用是否符合约定用途，而直接认定朱捷承担还款责任，这等同于实质剥夺了朱捷的抗辩权利，违背公平原则。（二）庭审中，杨伟年对朱捷提交的证据1无异议，证据1记载“朱捷支付的、购买公司25股权的股权转让金共计：30万元”，结合2017年6月13日的公司章程内容可知，朱捷对于公司的股东义务为出资12.5万元，由此可见，朱捷只需要履行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义务，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出资义务之外的17.5万元，在转移为公司所有的注册资本金之前，朱捷可以支配其用途；而且，17.5万元被截流至今未转入公司账户，由于涉案贷款是维持公司运作之用，作为非特定物的货币而言，17.5万元与涉案贷款可以属于用途相同的款项，17．5万元与涉案贷款不存在用途或者使用顺序的差异；因此，即使出现需要偿还涉案贷款的情形，截流未转入公司的17．5万元可用于债务抵消。杨伟年辩称，（一）关朱捷证据2和4的答辩。1.朱捷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4：三份《恒生壹号广场施工合同》，均为2016年所签署的项目，上述工程项目早在2017年底都已完工结算。朱捷以三年前的三个小项目来证明公司资金充裕，违反了常理和正常的前后逻辑关系，所以证据4不能作为2019年公司资金充裕的依据，与本案无关。2.朱捷在一审提交的证据2“于即日起限制朱捷先生公司股东的权利和权益”，声称：限制了朱捷无法查阅恒生壹号广场项目工程款，从而不能获取公司是否有充裕资金的证据，与事实不符。第一，公司已于2020年1月17日将公司2019年的财务报表通过邮件的方式发给了朱捷，朱捷完全了解公司在2019年度的整个财务状况。第二，本案一审立案是2020年4月8日，证据2限制朱捷股东权利是股东会于2020年4月15日做出的决定，充分说明证据2完全不影响朱捷了解公司的资金状况。3.2018年底公司已陷入资金困难，2018年12月份的员工工资和办公室租金也都是由其他股东垫付的。由于朱捷声称100％很快能拿到三个项目：休闲会所、海南、银行装修工程，所以为了解决资金困难，公司才会于2019年1月向银行贷款。但最终三个项目全部没有实现，公司又没有其它大项目支持，导致到2019年底公司资金链彻底断裂，已无力继续经营，所以2020年春节前不得不解散全部员工，而最后一个月的员工工资也是由其他股东垫付的。（二）关于朱捷证据1的答辩。朱捷提供的证据1已经清楚表明该款项的性质，是朱捷购买公司25％股权的证明，公司在工商登记中已经确认朱捷占公司股份比例的25％，所以证据1的款项为其他股东所拥有，不论是否用于公司经营，均与朱捷无关，与本案无关，不存在朱捷认为的只是缴纳了12．5万元出资额的问题。综上所述，朱捷的上诉理由完全不成立。（三）追加朱捷赔偿贷款利息的诉求。1.一审判决书“对于杨伟年要求朱捷支付贷款利息的请求，因该协议约定贷款利息由公司承担，该请求与协议相悖，而且朱捷也不同意，故本院不予采纳”的认定是错误的。协议约定是在协议履约期间利息由公司支付，但如果出现违约，则违约方需承担违约造成的所有损失。一审判决朱捷需还款250000元，说明从2020年1月份起，朱捷没有履行还款义务，属于违约，所以应该承担支付该款项的利息。2.目前已形成的利息损失计算：从2020年1月至2021年3月共计15个月，利息损失是：250000×(15／12)×6.09％=19031.25元，最终的利息损失计算时间，应以终审判决生效的日期为准。杨伟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捷归还杨伟年经营贷款328353.72元及利息（以328353.72元为基数，按中国民生银行经营贷款利息6.09%年息计算，从2020年2月12日起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2.判令朱捷承担本案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伟年、朱捷及案外人付蓉为尚品公司的股东，其中杨伟年与案外人付蓉各占股份37.5%，朱捷占股份25%，杨伟年担任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2019年1月7日，杨伟年、朱捷及案外人付蓉签订《公司贷款股东协议》，约定：尚品公司由于经营资金紧张，需要补充资金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杨伟年的名义向中国民生银行贷款1000000元，贷款划到陈海涛名下银行账户。由于向银行贷款需要用杨伟年的私人物业作抵押，为了保证该物业的权益不受损害，全体股东同意按持股比例承担该贷款的债务，即：杨伟年37.5%、付蓉37.5%、朱捷25%，贷款利息由公司承担。同时全体股东必须遵守以下约定：1.一旦公司资金充裕，必须以先还清贷款，赎回房产为原则；2.股东如果要求退股，必须先还清其承担的相应债务；3.万一出现公司经营不善，导致公司可能倒闭、转让的情况，股东必须先还清该债务并赎回房产后才能对公司进行处理；4.如果在2019年内出现所预测的三大项目：休闲会所、海南、银行装修工程项目均承接失败，而又没有其它大的项目支持公司继续运营的情况，杨伟年有权要求其他股东先还清其所承担的债务，并将还款划到杨伟年名下银行账户，由杨伟年自行处理还款事宜。如出现违约，违约方将赔偿因违约造成的所有损失。2019年1月3日，杨伟年作为借款人与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签订了编号为HT0308201802667747的《综合授信合同》，约定：杨伟年可向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分行申请使用的最高授信额度为1300000元整，授信期限自2019年1月3日至2024年1月3日，授信用途为支付其他经营周转用款。随后，杨伟年向银行申请贷款，中国民生银行广州东山支行分别于2019年1月11日将1000000元划入杨伟年指定的陈海涛名下尾号为6243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借款期限自2019年1月11日至2020年1月11日，执行利率6.09%；于2019年6月26日将300000元划入杨伟年指定的上述账户，借款期限为2019年6月26日至2020年6月26日，执行利率6.09%。2020年1月17日，尚品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由于在2019年公司不能成功承接：会所、海南、银行等装修工程项目，也没有其它大的项目支持公司继续运营，所以按照全体股东于2019年1月7日签署的‘公司贷款股东协议’，全体股东必须按比例承担公司向中国民生银行广州东山支行贷款的债务，并将其承担的款项划到杨伟年的银行账户上。2.公司共向中国民生银行贷款1300000元，2020年1、2月份应付银行利息共：13414.92元，两项合计为：1313414.92元，各股东应承担债务分别为杨伟年492530.6元；付蓉492530.6元；朱捷328353.72元。3.还款约定：股东必须在本月24日前先付第一笔款：付蓉付150000元、朱捷付100000元；其余款项必须在2020年2月11日前付清……”。该股东会决议有杨伟年、案外人付蓉签名确认及加盖尚品公司的公章。庭审中，杨伟年述称案涉的300000元是经公司股东口头协商后再多借的，而且是用于公司经营；对于作出股东决议，是因为杨伟年与案外人付蓉合计持股超过三分之二，有权对公司的重大事项作出决议，朱捷不在该决议上签名，是朱捷不愿意还款；对于涉案的1300000元贷款，其中的1000000元贷款，杨伟年从2019年1月15日起截至2020年4月15日，每月利息均已按期偿还，本金1000000元尚未偿还，杨伟年办理了延期借款；其中的300000元贷款，杨伟年从2019年6月开始贷款，从2019年7月起支付利息，并已于2020年2月21日偿还本金3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杨伟年、朱捷与案外人付蓉共同签订了《公司贷款股东协议》，是三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应严格履行。根据该协议的约定：“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杨伟年的名义向中国民生银行贷款1000000元，…全体股东同意按持股比例承担该贷款的债务，即：杨伟年37.5%、付蓉37.5%、朱捷25%，贷款利息由公司承担。”。现杨伟年要求朱捷按约定履行该协议中还款义务的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即朱捷应归还杨伟年的款项是：1000000元×25%=250000元；对于杨伟年要求朱捷支付贷款利息的请求，因该协议约定贷款利息由公司承担，该请求与协议相悖，而且朱捷对此也不同意，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杨伟年要求朱捷归还多借的另外300000元贷款的请求，虽然杨伟年述称是经公司股东口头协商后再多借的，且是用于公司经营，但朱捷不予认可，杨伟年也无法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杨伟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于杨伟年要求朱捷履行《股东会决议》的请求，因该请求属于公司决议纠纷，与本案合同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杨伟年可另寻途径解决。为此，一审法院对于杨伟年的该请求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朱捷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伟年偿还款项250000元；二、驳回杨伟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134元，由杨伟年负担769元，朱捷负担2365元。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朱捷提交如下证据：2017年6月13日的公司章程，拟证实朱捷对于公司的股东义务为出资12.5万元，其只需要履行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义务，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出资义务之外的17.5万元，在转移为公司所有的注册资本之前，其可以支配其用途。经质证，杨伟年意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内容均不予认可。杨伟年提交如下证据：一组邮件，拟证实2019年财务报表已发送给朱捷，不存在朱捷查阅不到2019年公司财务状况的情况。经质证，朱捷意见如下：确认收到上述邮件，但未收到过2017、2018年度的财务报表。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朱捷应否向杨伟年偿还涉案款项250000元。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本案中，朱捷认为其承担的是尚品公司没有充裕资金偿还贷款之后的补充义务，《公司贷款股东协议》中约定的还款条件尚未成就。且即便出现需要偿还涉案贷款的情形，则其在公司章程约定的股东出资义务之外的出资款17.5万元，也可用于抵消债务。杨伟年则认为向银行贷款系为了解决尚品公司的资金困难，朱捷应按约定承担还款并赔偿相应的贷款利息。本院认为，首先，《公司贷款股东协议》由尚品公司各股东，即杨伟年、朱捷及案外人付蓉共同签订，出自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无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该协议中“尚品公司由于经营资金紧张，需要补充资金来维持公司的正常运作”“全体股东一致同意以杨伟年的名义向中国民生银行贷款1000000元，……全体股东同意按持股比例承担该贷款的债务，即：杨伟年37.5%、付蓉37.5%、朱捷25%，贷款利息由公司承担。”等条款，对于该笔贷款的用途、偿还方式等作出约定，所涉权利义务内容明晰，杨伟年主张朱捷按约定履行相应的还款义务，向其偿还款项2500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第二，《公司贷款股东协议》还约定，“一旦公司资金充裕，必须以先还清贷款，赎回房产为原则”，且在股东中途退股、或公司经营不善、或承接项目失败且无其他项目支持公司运营等情况下，股东均应先还清所承担的债务。本院认为，涉案贷款系以杨伟年的个人名义并以其私人物业做抵押，向银行获取的款项，上述条款的设定应是为了充分保障杨伟年的个人权益不受损害，而非为各股东承担还款义务设置条件，各股东按比例对外承担还款义务后，可循内部路径解决各方之间的纠纷。朱捷认为尚品公司资金充裕，具备还款能力，并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要求以部分出资款17.5万元抵销涉案债务，亦缺乏合理依据，本院均不予采信。朱捷认为杨伟年限制其股东权利、限制其查阅、复制公司账册，应可循我国公司法给予公司或股东的救济路径予以解决。第三，杨伟年对一审判决持有异议，认为朱捷还应赔偿贷款利息的损失，但其未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上诉，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法定权利，故对其所持异议，本院依法不予审处。综上所述，朱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269元，由上诉人朱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国平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任永乐黎杏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