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27554334376，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大安镇大丰路1号爱科大丰北邻。法定代表人：冯加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友，兖州龙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凤菊，女，1956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辉，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朦，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磊，男，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拖液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凤菊、冯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2民初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拖液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凤菊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凤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凤菊存在借贷关系。1.一审法院依据李凤菊提供的2013年四张收据复印件、2015年三张收据原件，认定借款的真实性，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事实上，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凤菊之间无借款关系，李凤菊所持有的收据均涉嫌伪造。（1）从证据形式上看，李凤菊持有的收据原件和复印件漏洞甚多，相互矛盾，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第一，收据复印件没有证据效力，与收据原件不能互相印证。第二，三张收据原件的编号混乱，2015年9月18日的收据编号为№2306769，2015年12月9日的收据编号为№2306768，2015年10月24日的收据编号为№2306767，收据时间与收据编号序列恰恰相反，日期在前的反而编号在后；三张收据应为同一天或同一时间段内连续出具，而收据载明的出具时间却相差较远，既不符合常理，也不符合逻辑规律。该三张收据原件的样式也与山拖液压公司同时期收据样式完全不同，充分印证了李凤菊所持有的该三份收据原件并非出自山拖液压公司，系他人为了自己利益，恶意串通，共同损害公司利益而进行的伪造。第三，该三份收据原件中没有公司财会主管、记账、出纳、审核人员分别签字，只有冯磊的个人印鉴，以及其持有的冯加新个人印鉴，非冯加新本人加盖，不符合财务管理制度规定，涉嫌伪造。第四，四份收据复印件与三份收据原件没有关联性。（2）山拖液压公司对李凤菊提供的四张收据复印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复印件无证据效力，李凤菊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复印件的来源，该复印件涉嫌伪造，根据《最高人民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收据复印件无证明力，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2015的三份收据原件系冯磊一手私自经办，无山拖液压公司相关财务人员签字，山拖液压跟公司财务中无该笔款项，收据编号混乱，非山拖液压公司出具，该证据涉嫌伪造。2.一审法院以借款收据加盖了山拖液压公司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冯加新的私人印章或签字确认，错误认定了借据的真实性。（1）李凤菊对所持借款收据形成的借款时间、地点、在场人、文本制作、款项交付等重要事实及形成过程不能准确陈述，却由冯磊陈述，存在疑问。（2）本案没有签订借款合同，收据无真实性，一审法院未再继续审查，或责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李凤菊对此继续举证，却确认了借款收据的真实性，存在疑问。（3）冯磊作为第三人，其陈述案件事实比李凤菊还详细、具体，很是少见。案涉借款极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公司借款交易习惯，双方没有发生借贷事实，冯磊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动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以确定本案涉嫌虚假诉讼。3.一审法院依据李庆菊举证的2013年7月股东死亡慰问金协议及银行回执、交易记录，认定李凤菊具有出借能力，以此推定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认定本案存在借贷关系，认定借款实际交付，实属错误。李凤菊举证的股东死亡慰问金协议及银行回执、交易记录均与本案借贷没有关联性，李凤菊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山拖液压公司，其本人的银行回执、交易记录并不能证明借款实际交付。4.本案从另一个角度也反映出借款的无效性。根据山拖液压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出借款项应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形成书面决议文件，方可实施借款等重大活动。在未有任何决议性文件的前提下，何来案涉借款？同样，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涉及公司资金、款项等重大问题，在公司决议通过的情况下，应当制作书面借款合同、借据、转账流水、收据等相关证据，并记入账户账簿备查。案涉借款没有记入公司账簿，无据可查，涉嫌伪造。（1）从交易主体上看，案涉借款发生在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凤菊之间，根据李凤菊所述借款时间分析，当时山拖液压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冯加新的个人印鉴均由冯磊保管，其依靠在公司中的高管身份和重要职务角色，对山拖液压公司所具有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形成了虚假的案涉借款。冯磊与李庆菊相互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在利益归属上具有一致性，冯磊与李凤菊系母子关系，冯磊长期持有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个人印鉴，结合案涉借款的内容、冯磊的高管地位，加之冯磊的父亲冯加民系山拖液压公司的股东，冯加民去世后，冯磊、李凤菊继承股东资格等综合分析，应认定为属于公司高管、股东个人利用关联关系与所在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应当受到公司法、公司章程的约束。（2）从形成程序上看，李凤菊所述借款形成于2013年，而公司账目中并未有该笔借款款项，案涉借款的形成明显不符合常理。收据原件虽加盖山拖液压公司公章和冯加新、冯磊个人印鉴，但未经股东会同意且授权，系冯磊私自加盖，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经办人签字，且山拖液压公司未就该交易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3）从交易结果来看，案涉借款亦未对山拖液压公司产生利益。借据中约定借款金额，未约定借款期限、借款利息及付息方式，均不符合山拖液压公司的文件习惯或惯例，该借据编号混乱，系冯磊私自制作而成。冯磊的行为违反了公司法关于公司高管、股东不得利用关联关系损害公司利益的规定。冯磊作为山拖液压公司的财务部经理，是公司的高管人员，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李凤菊发生借款交易，理应受到公司法的约束。公司法明确规定“董事、经理除公司章程规定或者股东会同意外，不得同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该规定是为了保障董事、经理对公司的忠实义务的有效履行，属于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必须严格遵守，违反该规定的合同无效。（4）从法律规定看，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合同无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冯磊、李凤菊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案涉借款实际为冯磊的自我交易，应属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和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案涉借款应属无效。5.李凤菊就借款交付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李凤菊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有违本案客观事实，亦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中，李凤菊所述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未提供证据证实，山拖液压公司同时期银行账户中没有该笔借款款项，公司账目中并未存在该笔借款款项，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对山拖液压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说理分析，系程序错误。山拖液压公司为证明冯磊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参与本案诉讼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以及本案存在自我交易等法定规定的禁止情形，严重损害山拖液压公司的利益等行为，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山拖液压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在判决中逐一列明，亦未对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作出分析，只是以“山拖液压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及其抗辩并不能推翻上述证据”为由不予认定，不仅程序错误，而且显失公正。（三）冯磊名为第三人，实际充当了证人的角色，冯磊不能以第三人的身份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却准许其参与诉讼，属于程序错误。冯磊在庭审中的陈述，更有力证明了案涉借款的虚假性。民事诉讼的第三人是指对他人之间的诉讼标的有权主张独立的权利，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而参加到他人之间已经开始的诉讼中的人。本案中冯磊滥用诉讼权利，以第三人的身份充当了证人角色，分明是与李凤菊“配合”，通过披着合法外衣的形式达到协助李凤菊完成本次诉讼。（四）李凤菊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收据未约定还款时间，李凤菊可随时主张权利为由，对山拖液压公司抗辩的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李凤菊所述的借款时间，至今已经长达七年之久，七年来，李凤菊未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山拖液压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五）一审时，李凤菊主张了借款利息并提供证据，与所谓的借款相互矛盾，不符合逻辑和常理，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分析，未予处理，存在遗漏，属于程序错误。（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事实、证据，导致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致山拖液压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李凤菊辩称，（一）李凤菊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签订借款合同后，李凤菊将借款交付给山拖液压公司，山拖液压公司前期也依约支付了借款利息，证明借贷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凤菊要求山拖液压公司偿还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凤菊将冯磊列为第三人，有利于厘定当事人的责任，提高诉讼效率，符合法律规定。（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凤菊可随时要求山拖液压公司偿还，李凤菊也一直向山拖液压公司主张权利，李凤菊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冯磊辩称，向李凤菊借款分别发生在2013年9月18日、2013年9月19日、2013年10月24日、2013年12月9日，借款当日均出具了收据。因李凤菊担心诉讼时效问题，于2015年提出更换新的借款收据，本应将四次借款金额累加出具一张收据即可，因李凤菊提出收据对应初始借款时间方便计算利息，也便于还原借款事实，冯磊便于同一天用同一本收据连续出具三份借款收据，编号分别为№2306767、№2306768、№2306769。因山拖液压公司规模小，财务管理不可能做到规整规范，收据多本混用，2015年出具收据时没有考虑时间和编号顺序问题，对其他债权人的借款收据出具时或更换收据是均是这样处理的。李凤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拖液压公司返还借款25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直至实际还款之日；2.诉讼费由山拖液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拖液压公司曾用名兖州山拖液压有限公司。2013年9月18日、9月19日、10月24日、12月9日，山拖液压公司向李凤菊借款共25万元并出具收据（代收款凭单），2015年9月18日、10月24日、12月9日，重新向李凤菊出具三份收据，载明“缴款单位李凤菊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壹拾万元整￥100000/伍万元整￥50000/壹拾万元整￥100000收款事由借款”，收据均加盖山拖液压公司财务专用章、冯加新私人印章，经办处加盖冯磊印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二）李凤菊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山拖液压公司向李凤菊借款25万元，并出具收据，2013年的四张收据复印件与2015年的三张收据原件互相印证，收据均加盖了山拖液压公司公章，并有法人冯加新的私人印章确认，对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2013年7月，李凤菊之夫死亡时，李凤菊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股东死亡慰问协议及李凤菊提交的银行回执、交易记录，可认定李凤菊有出借能力，以上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认定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凤菊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凤菊已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山拖液压公司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山拖液压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及抗辩主张并不能推翻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山拖液压公司出具的收据均未约定借款还款时间，李凤菊随时可以主张权利，山拖液压公司抗辩借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另对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因李凤菊未交纳相应的诉讼费用，对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凤菊借款本金25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525元，由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凤菊与冯磊系母子关系，因李凤菊之夫冯加新死亡，2013年8月20日、2013年9月16日，山拖液压公司分两次向李凤菊账户转入病亡补助金合计30万元。2013年9月18日、9月19日李凤菊账户向冯加新账户分两次转入合计10万元；2013年10月24日，李凤菊账户向与山拖液压公司有经济往来的辛加源账户转款5万元；2013年11月23日取现10万元。本院认为，李凤菊与冯磊系母子关系，冯磊系山拖液压公司财务人员，李凤菊主张借款由冯磊经手办理，冯磊对借款过程的陈述较为详细，属在情理之中。山拖液压公司章程中并无对外借款需要事先经股东会讨论形成书面决议文件的规定，故不能仅因为李凤菊与冯磊的亲属关系，而认定冯磊与李凤菊恶意串通损害山拖液压公司合法权益，应综合全案证据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冯磊对于2015年更换的借条时间与收据编号顺序颠倒的问题给出了解释（详见冯磊答辩意见），李凤菊提供的2013年借条复印件明显系对装订成册的财务账册中相关凭证拍照后打印，山拖液压公司主张其财务账册中并没有李凤菊主张的借款，但未提供相应时间段的财务账册予以证实，山拖液压公司称财务账册被冯磊私自带走导致其无法提供财务账册，亦未提供证据证实。2013年9月、10月，李凤菊账户分别向冯加新账户转款10万元、向与山拖液压公司有经济往来的辛加源账户转款5万元，其后还有10万元的取现记录，综合李凤菊提供的加盖山拖液压公司公章的收据，可以认定李凤菊向山拖液压公司出具25万元事实存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时间，李凤菊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山拖液压公司主张李凤菊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山拖液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