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7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奇贞，女，1969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鹏，男，1971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湖里区。系杨奇贞弟弟。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长泰县武安镇鹤亭村第一村民小组，住所地福建省长泰县武安镇鹤亭村。负责人：李明忠，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河南大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奇贞、长泰县武安镇鹤亭村第一村民小组（下称鹤亭村一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长泰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5民初1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奇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鹤亭村一组支付空地赔青款45356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对合同约定的认定和当事人合同合意不一致。第一，合同第四条第2项第（2）约定“乙方可利用荔枝园内的空地约伍亩”，即伍亩只是约数，并不是确定该地块可利用的空地面积最多为伍亩。第二，合同第四条第1项第（3）约定“甲方同意乙方（新）砍伐30株荔枝树”，砍伐必将增加空地面积，可以印证甲方同意乙方增加生产经营的空地面积。第三，合同第六条第3项约定“乙方承包地域内的空地赔青（以现地测量为准）”，即空地赔青面积应现地测量，不应以伍亩为限。第四，一审判决认定“若空地征地少于5亩，以实际丈量为准；若多于5亩应按5亩计”，双重标准有违公平；认定“即其对空地仅享有5亩的经营权”，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三十八条关于禁止闲置、荒芜耕地的规定。2.鹤亭村一组未通知杨奇贞共同测量空地面积，擅自将保有的荔枝树以4500元价格出让给第三方砍伐，并单方同意征地单位进行地面清杂和土方平整，改变地块空地地形地貌，造成空地面积无法测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3.杨奇贞提出的空地面积推算方法符合长泰县情。按荔枝树10年存活率100%推算，该地块荔枝树保有量为400棵，又根据《长泰县人民政府关于调整青苗赔偿标准的通知》，荔枝树的亩载株数为20棵，可以算出存活荔枝树地块面积为20亩，而征地单位和鹤亭村一组已确认该地块总面积约37亩，即约17亩为空地。杨奇贞提交的证据也表明，在该地块东侧15亩范围内，有空地面积近10亩，杨奇贞在近5亩空地上种植高档绿化苗木，搭建农业养殖设施、食用菌棚房、绿化大棚等，这部分补偿款被鹤亭村一组截留、侵占，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4.双方的合同意图是鹤亭村一组可获得的征地赔青款仅为荔枝树实际丈量面积乘以单价标准，荔枝树遮阴范围面积以外的土地即空地的赔青款归杨奇贞。近10年来，李珍珠、杨奇贞对17亩空地持续投入修建，杨奇贞还支付李珍珠30多万投入补偿，故鹤亭村一组只能按合同约定获得土地补偿安置费（每亩4万多元）和原始种植的荔枝树青苗补偿，其要求该地块全部赔青款归其所有，缺乏依据，违背诚信原则。鹤亭村一组辩称：1.《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无效。首先，该合同以虚假意思表示，故意隐瞒事实，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杨建鹏与杨奇贞恶意串通侵占鹤亭村一组全体村民合法财产。再次，该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2.合同约定的空地面积是5亩，杨奇贞诉称的17亩是其违规砍伐造成的，鹤亭村一组都有报警，国土所亦立案调查。鹤亭村一组已赔偿杨奇贞搭盖部分三十几万。鹤亭村一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无效，驳回杨奇贞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应确认无效。首先，讼争合同签订主体不合法。杨奇贞系名义主体，实际承包人和转账付款人为杨建鹏，而杨建鹏系长泰县农业局二级主任科员，其明知不能参与职务相关营利性活动，以杨奇贞名义在2013年11月至2019年2月间签订五份涉及鹤亭村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其利用职务之便谋取私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中国共产党党员领导干部廉洁从政若干准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务员法》等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其次，讼争合同签订程序不合法。讼争合同未经鹤亭村一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且杨奇贞和杨建鹏均无农业经营能力或者资质，该合同签订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强制性规定，侵犯鹤亭村一组全体村民合法权益。2.如前所述，杨建鹏故意将鹤亭村一组全体村民的空地青苗赔偿款据为己有，系变相贪污，其应为违法行为承担责任，土地承包金和保证金应不予返还，青苗赔偿款不予给付。3.关于鹤亭村一组的反诉主张，鹤亭村一组将在收集证据后另行起诉。杨奇贞辩称：1.鹤亭村一组主张杨奇贞砍伐造成空地17亩，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实际测绘图中实际空地很多。2.杨奇贞生病无法到庭，且鹤亭村一组主张杨建鹏系实际承包人，杨建鹏才到庭参加诉讼，这并不代表其为实际承包人。合同都是杨奇贞本人签的，鹤亭村一组认为是杨建鹏代签应提交相关证据证明。3.合同签订当时是公开竞标方式，经过村民代表同意，合同里有鹤亭村副主任及村民代表两人签名且加盖鹤亭村公章，实体上是合法的，合同虽有瑕疵但不至于无效。从2011年4月至2019年，鹤亭村一组从未对合同提出异议，直到征地时才出现异议。至于未经民主议定程序，在长泰和漳州是普遍存在的情况，参照相关规定，也不能判定合同无效。4.杨建鹏如有违规参与任何活动，鹤亭村一组可以向有关部门反映，但与本案无关。杨奇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鹤亭村一组转付空地赔青款453560元；2.鹤亭村一组返还未到期承包款34860元；3.鹤亭村一组返还承包保证金5000元。鹤亭村一组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杨奇贞赔偿鹤亭村一组被砍伐的荔枝树，价值为7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1日，鹤亭村一组（合同甲方、发包方）与李珍珠（合同乙方、承包方）签订《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一份，约定1.甲方将位于长泰县××村××组××的430株荔枝树承包给乙方管理，乙方享有该荔枝园水果销售、农林牧业经营管理权。荔枝园的四至范围为东至巷路上、西至大目1组责任田和大目2组部分荔枝内界、南至大目2组荔枝园、北至内榕树边自然小路为界；2.承包期限为30年，自2011年4月1日起至2041年8月1日止；3.承包金为50000元，保证金为5000元，于承包当天一次性交清；4.由于荔枝树过密，甲方同意乙方砍伐30株荔枝树，承包期满时按400株验收，每少一株，乙方应向甲方支付300元赔偿金，若能补种树冠直径2米以上的荔枝树，总数达400株，可不予赔偿；5.乙方可利用荔枝园内空地约五亩种植果树、苗木、农、牧、工、商业等项目经营，承包期内收益归乙方所有，承包期满后乙方无偿归还土地及荔枝树；6.承包期内，若遇全部或部分区域（包括建筑物及附属物）被政府征用，乙方应无条件服从，土地补偿及荔枝赔青归甲方所有。承包地域内空地赔青以现地测量为准、建筑物赔偿等归乙方所有，且甲方要按退还总承包的金额年度平均计算，退还剩余承包金额。该承包合同落款处甲方代表打印为“鹤亭村大目1组”，并有小组村民代表李福发、李阿福、戴顺龙签名，且加盖了长泰县武安镇鹤亭村民委员会印章，乙方签章为李珍珠签名。承包合同签订后，李珍珠交纳了承包金50000元及保证金5000元，入账鹤亭村一组财务。2018年5月26日，杨奇贞自李珍珠处接手承包上述荔枝树，即鹤亭村一组发包的长泰县××村××组××的430株荔枝树，并与鹤亭村一组重新签订《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一份，合同主要内容延续了李珍珠与鹤亭村一组签订的《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的内容，只变更了承包期限，定为23年，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41年8月1日止。该承包合同落款处甲方代表（签章）打印为“鹤亭村大目1组”，乙方（签章）为杨奇贞签名，另有鹤亭村一组村民代表李福发、李厚根、戴顺龙在见证方项下签名，并在此处盖有长泰县武安镇鹤亭村民委员会印章。上述承包合同所涉土地计约36亩。2020年9月，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坟仔山土地被征用，鹤亭村一组领取了相关的36亩土地的征地补偿款，其中赔青款按每平方米40元，即每亩26666.80元计算。李珍珠、杨奇贞均非长泰县鹤亭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农村土地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可以通过其他方式承包。本案中，鹤亭村一组位于长泰县××村××组××的前后两手承包人均非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先后签订两份承包合同。合同履行中遇征地致双方产生纠纷。对此结合当事人争议焦点分析、认定如下。1.关于合同效力。李珍珠、杨奇贞非长泰县鹤亭村成员，二人均系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亦与鹤亭村一组在平等、自愿的原则下签订承包合同，且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自2011年《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成立至2018年易手由杨奇贞继续承包，重新签订承包合同，再至征地时，涉案土地已由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实际承包九年有余，且30年承包期内的承包金、保证金亦予以给付，现鹤亭村一组在两份承包合同履行多年后，以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通过也未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采信，认定杨奇贞与鹤亭村一组签订的《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合法有效。2.关于征地面积的推算。从杨奇贞与鹤亭村一组签订的承包合同可知，杨奇贞承包的荔枝园所在土地除荔枝树外，尚有部分空地。双方约定，如遇征地，土地补偿款及荔枝赔青款归鹤亭村一组所有，而空地赔青款以实地丈量为准，归杨奇贞所有。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杨奇贞可用空地面积为5亩，即其对空地仅享有5亩的经营权，由此表明空地面积不止5亩，若空地征地少于5亩以实际丈量为准，多于5亩应按5亩计。现双方均认可合同约定的土地，包括空地已全部征用，故杨奇贞仅享有5亩空地的征地赔青款。以征地时空地赔青款标准每亩26666.80元计，杨奇贞应获取赔青款133334元。征地时，鹤亭村一组领取了全部征地补偿款及青苗赔偿款，故对于属于杨奇贞的赔青款应返还给杨奇贞。3.关于承包金及保证金。双方承包合同约定，若遇征地，鹤亭村一组应退还剩余的承包金及保证金。杨奇贞系接手李珍珠继续承包至合同约定期限，虽杨奇贞与鹤亭村一组重新签订合同，但承包系承继第一份合同履行，故30年的承包金50000元，计算月承包金约为138.89元。截至2020年9月征地时，合同已履行113个月，承包金为15694.44元。扣除已发生的承包金，鹤亭村一组尚需退还杨奇贞承包金34305.56元及保证金5000元。4.关于反诉。鹤亭村一组主张杨奇贞擅自砍伐了涉案承包地荔枝园荔枝树，造成其损失。但对于荔枝树是否被砍伐、究竟系谁砍伐未予举证，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奇贞主张所有空地的征地赔青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其仅享有5亩空地的赔青款。而其主张退还无法继续承包土地的承包金及保证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采信，承包金退还数额予以调整。鹤亭村一组的反诉请求无事实依据，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鹤亭村一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杨奇贞土地承包金34305.56元及保证金5000元。二、鹤亭村一组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杨奇贞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坟仔山空地青苗赔偿款133334元。三、驳回杨奇贞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鹤亭村一组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九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701.30元，减半收取计4350.65元，一审案件反诉费1600元，减半收取计800元，共计5150.65元，由杨奇贞负担2828.65元，鹤亭村一组负担2322元。本案二审期间，杨奇贞提交：1.定金收据和转账凭证，拟证明其支付给李珍珠荔枝园空地投入经济补偿37.5万元；2.荔枝园地上附着物测绘图，拟证明发包地块内存在大量空地，杨奇贞投资的地上附着物有3.14亩；3.现场征地测量内业数据和短信截图，拟证明杨奇贞在荔枝园空地种植樱花苗木3.17亩，搭建食用菌棚房3.65亩，该事实已由鹤亭村一组确认；4.杨奇贞领取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清单，拟证明鹤亭村一组克扣截留相关补偿费。鹤亭村一组提交：国土所询问笔录、一审庭审笔录、杨奇贞授权委托书、杨建鹏与鹤亭村一组组长李明忠的微信聊天记录、杨建鹏信访照片、杨奇贞与其他村民签订的合同等证据，拟证明杨奇贞的签名系由杨建鹏代签，杨建鹏是实际承包人。本院认为：杨奇贞提交的定金收据和转账凭证可相互印证，证明其向李珍珠转账37.5万元，该证据可予采信。杨奇贞提交的荔枝园地上附着物测绘图、现场征地测量内业数据和短信截图、杨奇贞领取的地上附着物补偿费清单系由其单方制作，且鹤亭村一组不予认可，应不予采信。鹤亭村一组提交的证据不能直接证明其主张，应不予采信。除鹤亭村一组对2018年杨奇贞是否从李珍珠处接手涉案荔枝园有异议，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鹤亭村一组对其异议未提交证据佐证，对该异议应不予采纳。另查明：涉案合同虽载明“经甲方村民代表认真讨论”，但未有相关证据证明上述经过，《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也未经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批准。本院认为：关于本案《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合同效力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李福发、李厚根、戴顺龙代表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与杨奇贞签订《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将本小组山地发包给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杨奇贞，事先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也未依法报长泰县武安镇人民政府批准，应认定无效。鹤亭村一组主张涉案合同无效，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首先，青苗赔偿款应属种植者一方所得，杨奇贞承包的荔枝园所在土地除荔枝树外，尚有部分空地，其在空地上种植产生的青苗赔偿款应归其所有。至于空地面积，因合同约定杨奇贞可用的空地面积为5亩，杨奇贞主张空地面积为17亩，但未提交证据佐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因合同无效，承包金和保证金应予退还，但杨奇贞亦应支付承包期内的占用费，故合同已履行期限的承包金与杨奇贞应支付的占用费相抵后，双方无需另行支付，而尚未承包期间的承包金34305.56元和保证金5000元应由鹤亭村一组退还给杨奇贞。杨奇贞主张空地面积应为17亩，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鹤亭村一组主张土地承包金和保证金不予返还，青苗赔偿款不予给付，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杨奇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鹤亭村一组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长泰县鹤亭村大目第1组荔枝园承包合同》有效，理由欠妥，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纠正后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56.19元，由杨奇贞负担6103.4元，由长泰县武安镇鹤亭村第一村民小组负担3752.7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志忠审 判 员 李 凌审 判 员 黄 兴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倩茹书 记 员 林延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