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1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高新区海川路9号产学研基地Cl203室。法定代表人:李兆海，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楚建设，山东盈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士锋，男，1952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华，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向潭，山东思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宁市恒久光电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凯赛东路。诉讼代表人：济宁市恒久光电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孔鹏，山东康桥（济宁）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山东联重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同济工业园内B1幢厂房。法定代表人:孟学军，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山东斯孚特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高新区王因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永强，总经理。原审第三人:李合林，男，1968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县。原审第三人:杨爱琴，女，1963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县。原审第三人：王德海，男，1965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原审第三人:陆立兰（系王德海之妻），女，1965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上诉人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创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士锋、原审第三人济宁市恒久光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久光电）、山东联重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重机械）、山东斯孚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斯孚特公司）、李合林、杨爱琴、王德海、陆立兰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891民初34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创投公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有法不依，滥用自由裁量权。本案系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对于案外人对涉案房屋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二十五条、二十八条已做出了明确规定，在有法律明确规定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根据法律规定做出裁判。本案一审判决视法律规定而不见，将个人的认知说理论述本案，并作为裁判的依据，完全是有法不依，滥用自由裁量权。二、被上诉人的主张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二十八条的规定，不能够排除本案强制执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以上四个条件为法律规定的排除执行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根据一审法庭调查，被上诉人主张涉案房屋是其在2002年从王德海处卖得，且在2003年办理了不动产证书，但登记在了出卖人王德海的名下，而没有登记在买受人名下，初始登记没有登记在买受人名下，可能是基于一些特定的原因，但在初始登记后，房产过户就不再存在任何的障碍，本案查封是在2016年，从初始登记后已经具备变更登记的条件下，被上诉人在查封前的13多年的时间内一直未办理过户，亦没有采取办理过户手续的行为，比如诉讼、向不动产部门备案等。故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能证明未办理过户登记其自身不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不能够排除执行，一审判决明显不当。三、根据《物权法》的规定，被执行人是涉案房产的所有人，被上诉人仅享有合同权利，也即债权权利，并不享有物权权利，上诉人对被执行人的财产进行强制执行合理合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排除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的执行，是对无过错的善意买受人的一种特殊保护，应严格按照法律规定来执行，另外，根据一审庭审调查，被上诉人陈述涉案房屋已出租给他人，故涉案房屋也不是唯一住房，对涉案房产的执行，也没有危及被上诉人的生存权。房产一旦被强制执行，被上诉人依然享有合同权利，也完全可以通过追偿程序来保护自身权益。另外，本案被上诉人在民事诉状中请求适用的法律依据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复议若干问题规定》第２８条，故本案件应当适用上述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有法不依，明显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李士锋辩称，一、关于本案基本事实，答辩人是2002年经本案第三人李合林介绍与王德海达成售房协议书，答辩人将全部购房款支付给王德海。因当时涉案房屋没有房产证，不具备过户条件，双方未能办理过户登记，只办理了房屋交接手续，王德海将涉案房屋交付给答辩人占有使用云集。自2006年王德海实际收到涉案房屋产权证书后，答辩人要求王德海为其办理过户登记，但是王德海均以出差在外等理由未办理过户登记。至2013年，答辩人再次要求王德海配合办理过户登记时，王德海将房屋产权证书交给答辩人，因急于出差未办理房屋过户。2014年左右王德海已搬离济宁，答辩人因考虑到房屋用于居住，未办房产证对其没有太大，也就没有通过起诉的方式要求王德海办理房产证。综上，涉案房屋没有办理房产证的原因不在于答辩人。二、答辩人要求排除对涉案房屋的执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所列条件。答辩人与王德海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已经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房屋买卖书面合同，全额支付了购房款，实际支付了房屋，答辩人要求王德海变更登记，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王德海未积极配合，未办理过户登记并非答辩人自身原因。答辩人一审所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上述事实。三、最高人民法院(2016)第六期公报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判决书”与本案一审判决的观点是一致的，由此说明一审判决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判决有法不依，滥用自由裁量权”是对判决内容的误读。一审法院经过开庭审理，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作出了一审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该观点与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判决确立的指导性意见一致。由此可以看出，执行异议的成立并非必须全部满足第二十八条所列举的情形。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作出的一审裁判结果，是正确的。因一审判决书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如何适用已分析的非常清楚，并且与公报案例的司法观点相一致，不再重复论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恒久光电述称，同一审答辩意见。原审第三人联重机械、斯孚特公司、李合林、杨爱琴、王德海、陆立兰未作陈述。李士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不得对济宁市西户的房产执行；2.依法判决济宁市西户房产归李士锋所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德海与陆立兰系夫妻关系，双方于1989年9月19日登记结婚。李合林与王德海系同事关系，2002年10月27日，经李合林介绍，王德海与李士锋签订《售房协议书》，约定王德海将其位于济宁市市中区户的房屋出售给李士锋，房屋建筑面积为103平方米，售房价格为135000元。双方均在该协议上签字确认，李合林在见证人处签字确认。协议签订后，李士锋以现金形式向王德海支付房款135000元。另查明，案涉房屋系济宁监狱福利房，案涉房屋登记在王德海名下，在一审法院对涉案房屋进行查封之前，李士锋及其子李峰已多年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占有类型为间接、自主占有，现该房屋由李峰出租给他人使用。2016年6月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891执保88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了涉案房屋，2017年5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891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书，2017年10月24日，创投公司就（2016）鲁0891民初2231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作出（2017）鲁0891执1367号执行裁定书，李士锋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鲁0891执异7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士锋的异议请求。李士锋不服该裁定，遂向一审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李士锋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在法律适用上，应当看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针对执行程序中当事人提出执行异议时如何处理的规定。由于执行程序需要贯彻已生效判决的执行力，因此，在对执行异议是否成立的判断标准上，应坚持较高的、外观化的判断标准。这一判断标准，要高于执行异议之诉中原告能否排除执行的判断标准。由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至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就应当在如下意义上理解，即符合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执行异议能够成立；不满足这些规定所列条件的，异议人在执行异议之诉中的请求也未必不成立。是否成立，应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和异议人所主张的权利、申请执行人债权实现的效力以及被执行人对执行标的的权利作出比较后综合判断，从而确定异议人的权利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在本案中，王德海与李士锋于2002年10月27日签订《售房协议书》，约定案涉房产由王德海出卖给李士锋，李士锋亦按协议书约定支付了房款并多年实际占有、使用该房屋，在案涉房产办理过户登记之前，李士锋享有的是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与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请求权在若干方面存在不同，并因此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首先，从成立时间上看，该请求权要早于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山东斯孚特电气有限公司、李合林、陆立兰、杨爱琴、王德海、山东联重机械有限公司、济宁市恒久光电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所形成的金钱债权。债权的成立时间尽管并不影响债权的平等性，但是在若干情形下对于该债权能否继续履行以及继续履行的顺序产生影响。例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针对出卖人就特殊动产订立多重买卖合同的继续问题明确规定，在均未受领交付且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的情况下，依法成立在先合同的买受人的继续履行请求权就优先于其他买受人。以此类推，在本案情形，至少不能得出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成立在后的债权具有优先于李士锋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第二，从内容上看，李士锋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产的请求权，而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案涉房产只是作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成为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债权的一般担保。在李士锋占有诉争房屋的前提下，参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的精神可知，其要求将案涉房产的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于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金钱债权。第三，从性质上看，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山东斯孚特电气有限公司、李合林、陆立兰、杨爱琴、王德海、山东联重机械有限公司、济宁市恒久光电有限公司的金钱债权，发生在王德海与原告签订《售房协议书》之后，在该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产实质上已经因该《售房协议书》的约定而不再成为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责任财产。因此，在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与山东斯孚特电气有限公司、李合林、陆立兰、杨爱琴、王德海、山东联重机械有限公司、济宁市恒久光电有限公司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案涉房产都未影响到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原告的请求权即使排除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债权的执行，也并未对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基于李士锋与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各自债权产生的时间、内容、性质等方面来看，李士锋对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权利应当能够阻却对本案案涉房产的执行，原告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要求不得对涉案房产及位于济宁市产进行执行的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原告要求涉案房屋即位于济宁市户房产归其所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因案涉房屋并未办理所有权过户登记，原告仅享有依据《售房协议书》要求王德海履行相关协议义务即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请求权，尚不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不得执行位于济宁市户的房屋；二、驳回原告李士锋的其他诉讼请求。件受理费1500元，由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在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本案中李士锋于一审提交的其子交纳天然气费用的银行流水、安装有线电视用户情况说明、电话费单据、天然气缴费凭证、供电公司出具的电费明细表、城镇医疗保险统筹参保人员签订医疗服务门诊服务登记表、其儿子儿媳计划生育服务手册、孙女预防接种证等证据足以证实，李士锋早在济宁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6)鲁0891民初2231民事判决载明的债权债务产生之前，就已经实际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多年，一审其提交的售房协议、王德海房产证、证人证言等相关证据，结合李士锋家人已实际在涉案房屋内居住多年的事实，可以认定李士锋在人民法院查封涉案房屋之前就已与王德海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交付了房款，故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前三个条件。现创投公司上诉称李士锋不符合该条规定的第四个条件即“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对此本院认为，1、李士锋购买涉案房屋时房屋还没有办理初始登记，故在购买当时不可能办理过户登记，购买之后确实没有通过诉讼方式完成过户，但不能苛求普通民事主体在遇到纠纷时均能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实现自己权利，这种未能提起诉讼实现权利的过失不能视为过错。2、根据一审时王德海向法院提供的送达地址，王德海并不在本地居住，李士锋辩称未能及时过户的原因之一系王德海经常在外具有一定的事实依据，未能及时过户具有一定合理的客观原因。3、李士锋交纳了全部房款并已占有使用涉案房屋，对涉案房屋已享有物权期待权，其没有提起诉讼完成过户的这种过失不应产生导致其丧失物权期待权的严重后果。综合以上，本院认为，李士锋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权利，一审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济宁创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连芳审判员  马 斌审判员  吕玉宝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宋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