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横县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桂0127民申1号 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陆庆丽，女，1976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芬，广西万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原审原告）：禤品回，男，1985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东华，广西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禤丽娟，女，住横县。 被申请人（原审被告）：滕小健，男，1973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横县。 再审申请人陆庆丽因与被申请人禤品回、滕小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7）桂0127民初2647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陆庆丽申请再审称，1.本案所涉借款60万元属数额大，已明显超出当时家庭的日常生活所需，且借款用于炒股，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⑴.申请人自1997年进入横县XXX局上班，2011年被任命为横县XXX所副所长，一直工作至今，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年收入约8万元。被申请人滕小健于1995年参加工作，2011年入职中国XXX银行横县支行，任职期间年收入约10万元。2014年，两人的儿子才五周岁，学杂费和生活费方面的支出非常少。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滕小健的早中餐都是在单位食堂吃，且单位有餐补，家庭每月伙食费开支不多。被申请人滕小健名下的别克君悦小汽车是2013年以13.9万多元购买的二手车，名下位于横县是用公积金贷款27.8万元按揭购买的，月供每月2千元左右，夫妻二人多年的工作积蓄及每月工资收入足以支付和满足月供需要。此外，夫妻二人的父母身体健康无重大疾病，且均有退休金有医疗保险，甚至时常对申请人夫妻的家庭生活进行补助。可知，在2012年至2014年期间，申请人夫妻的家庭收入并不低，家庭生活开支亦不大，无举债大笔数额借款的需要，该笔借款不具有日常性和合理性。⑵.经法院生效裁判文书确认的被申请人滕小健的借款数额高达390万元，其中2014年11月6日至11月18日，被申请人滕小健向黎昌明借款160万元、向被申请人禤品回借款60万元，而在2014年间，申请人夫妻家庭并无大额开支，房子和二手车均是在2013年购买的，亦无家庭成员有重大疾病需要借大笔数额的款项，被申请人滕小健在短短13天之内借款就高达220万元，且无证据显示确实用于夫妻日常生活，那么借款用于家庭生活开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按照常理则可认定借款是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不经全面审查直接判定这些借款均为夫妻生活共同债务，明显与事实不符。⑶.被申请人滕小健所借的借款均用于偿还借款的高贷利息和炒股。被申请人滕小健自2007年8月开始开户投资炒股票，刚开始仅是少量投入，但两三年后，在朋友的指导之下越做越大，投入的金额也越来越多，到2011年的时候，被申请人滕小健已亏损三十多万元。2012年时，被申请人滕小健听证券公司朋友说股票行情不错，打算将亏损的钱赚回来，被申请人滕小健便瞒着申请人及家人陆续向他人借高利贷继续投入炒股和期货，这期间借款共计约500万元，借款利息均是5分息，其中就包括向陈国光、谈初宝、黎昌明、禤品回等人所借的借款，而2014年期间的借款基本是用来偿还借款的高额利息和本金。被申请人滕小健投入的款项最后亦一直是亏损的，且越亏越多，对此被申请人滕小健的农业银行流水能体现出相应的资金流向。2014年12月11日，被申请人滕小健被刑事拘留，债权人纷纷向法院提起诉讼，申请人在接到法院的诉讼文书时才知道被申请人滕小健对外有如此巨大的借款。2.因客观原因导致申请人在原审案件时无法举证，现因新证据出现，依法应再审。在原审诉讼中，申请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对申请人表示不管申请人提交任何证据，法院均会认定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且在原审诉讼期间被申请人滕小健还处于被限制人身自由状态，该客观原因导致被申请人滕小健和申请人均无办法调取被申请人滕小健的银行流水以提交法院证明借款的资金走向。2019年12月9日，被申请人滕小健刑满释放，恢复人身自由之后，才得知夫妻二人已被法院列入失信被执行人，申请人每月的工资均被法院划扣，直至2020年7月才意识到被列入失信人员的严重性，申请人同年8月在咨询过律师之后才知可提交新证据申请再审，才想到将2份农业银行流水明细（户名滕小健，尾号3218，起止日期20140101-20141231；户名滕小健，尾号6962，起止日期20140101-20141231）及滕小健的股票账户截屏打印出来用以证实当时借款的用途和走向，申请再审的时间应从2020年7月中旬后才开始起算，未超过法定期限。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和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2份农业银行流水明细及滕小健的股票账户可以作为新证据以推翻原判决，符合申请再审的条件。3.本案借款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申请人是不公平的。原审并未就借款用途和去向等案件事实进行详细调查，仅以申请人无法举证证明借款非夫妻共同债务，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处本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两笔借款时间分别为2014年11月14日、18日，借款数额达到60万元，同时在（2015）横民一初字第92号案中，被申请人滕小健于2014年11月6日、11日向黎昌明的借款数额达到160万元，两个案件的借款时间间隔几天，但借款数额却高达220万元，而在2014年申请人夫妻家庭不购房不购车，亦无重大疾病费用支出，正常的生活开支并不需要对外借大额借款，原审在庭审时应当就不符合正常家庭生活支出状况的大额举债进行全面调查查明，而不是简单依据法律和证据作出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但书规定的两种情形“1.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债务；2.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时，第三人知道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外，如果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没有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从司法实践来看，这两种情形均是极难证明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可能证明的，法律的此种推定实际上在相当程度上将夫妻一方名义所负的债务均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配偶一方有失公平，对未举债方存在不合理之处。这种推定的做法虽方便法院及时解决纠纷，有利于债权人利益的保护，但是这种一刀切的推定极易造成对夫妻中非举债方的不公平。因此，在债务的认定上，应更进一步审查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夫妻另一方是否享受到了借款的利益等方面来确定借款的性质，应依据《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第四十一条、《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综合认定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这样更符合生活实际和审判实践，有利于平等保护债权人和夫妻双方的利益，亦有利于维护诚信和谐、稳定家庭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四十一条同时亦规定：离婚时，原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应当共同偿还。该规定明确了以“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作为是否构成夫妻共同债务的核心判断标准。如果举债方将所借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举债方与其配偶均应承担还款责任；如果举债方将借款用于赌博等非法行为而非夫妻共同生活，则该债务应认定为举债方的个人债务，配偶一方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借款是被申请人滕小健以个人名义所借，且借款全部由其投入股票期货账户和偿还其他借款的高贷利息，并未用于家庭生活，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申请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所述，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九条、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百零五条的规定申请法院再审本案，依法支持申请人的诉请。 被申请人禤品回提出意见称，1.原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审判决认定本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判决申请人陆庆丽对本案债务承担还款责任符合当时的法律规定。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本案中，申请人陆庆丽主张其于2020年8月左右才得知存在新证据，但其陈述的理由并不成立，其所提交的农业银行流水明细是早已存在的，不是新发现的，亦不是后来形成的，即使被申请人滕小健当时被羁押在监狱无法调取，但当事人是可以向法院申请调取，故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的范畴。综上，申请人于2021年1月才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限，请求法院依法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被申请人滕小健提出意见称，1.原审判决不合理，虽当时的法律规定夫妻双方有连带责任，但在有证据证明债务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况下，原审判决申请人陆庆丽承担还款责任不成立。2.被申请人滕小健被关押后，由于人身自由受到限制，无法与外界联系，若被申请人滕小健上诉或申请再审是存在困难的。3.借款是事实，但借款是被申请人滕小健个人所借，且在借款时，被申请人滕小健与借款人约定仅两人知情，申请人陆庆丽并不知情，款项亦是转进被申请人滕小健的账户，而不是转进申请人陆庆丽的账户。4.借款的用途是用于炒股及偿还高利贷，款项金额都很大，不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原审适用的法律不正确，希望重启再审程序。 本院经审查认为，关于是否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1.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2.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3.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的规定，本案中，再审申请人以农业银行流水明细两份及滕小健注册的股票账户截屏作为新证据申请再审。这些证据主要内容涉及滕小健名下尾号分别为3218、6962的两个农业银行账户在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期间的资金来往明细，以及滕小健的股票账户在2012年1月1日至2012年12月31日期间的交易情况。由此可见，这两份证据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存在。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第二款“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的规定，虽被申请人滕小健在原审诉讼期间在监狱服刑，但经查阅原审案卷，再审申请人及被申请人滕小健均未因此申请本院调查收集该些证据，故再审申请人主张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该些证据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再审申请人提交的“农业银行流水明细两份及滕小健注册的股票账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新证据，故其该项再审事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是否已经超过法定期限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的规定，本案再审申请人是2017年12月7日收到本案判决书，该判决于2018年1月2日已发生法律效力，再审申请人在没有上诉的情况下，如仍不服本案判决应当在该案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即申请再审的期限应当在2018年7月2日前，但再审申请人于2021年1月21日才向本院申请再审，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故被申请人禤品回的辩驳理由成立。 关于原审判决认定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据此，本案的借款发生在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滕小健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滕小健任何一方以个人名义所借的债务，原则上应当由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滕小健夫妻双方共同承担。原审诉讼中，再审申请人既未提供证明被申请人禤品回与被申请人滕小健明确约定案涉借款为被申请人滕小健的个人债务的证据，亦无证据证明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规定的情形，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自2018年1月18日起施行，本案原审判决日期是2017年11月29日，本案发生和判决时该解释并未施行。故原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判决确认本案债务属于再审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滕小健的夫妻共同债务，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的该项再审事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主张的再审事由不成立，且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申请再审期限，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陆庆丽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苏金丽 审 判 员 赖家余 审 判 员 覃春园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林雅婧 书 记 员 吕梦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