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4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17号。诉讼代表人：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负责人：归东，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滔，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博雷，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袁虹，女，1973年9月1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袁虹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判决，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彭小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拖欠袁虹的工资和生活费金额错误。本案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就停止经营，并于2018年11月12日发出公告：因公司负债太多，无法进购生产材料、暂时停工，员工工资处理办法如下：一、2018年11月前（含11月份工资）按原岗位工资支付并出具证明；二、在未结清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的情况下，员工的五险一金由公司承担缴纳；三、在公司未结清拖欠职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之前，单位发放员工工资按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1680元），直至交清五险一金和工资；四、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方式按劳动法规定执行。停产停业期间，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通过变卖资产和对外借贷以及员工生产自救的方式，从2018年11月20日开始到2019年11月28日通过公司员工王丽先后向部分职工（包含本案袁虹）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及生活费用，截至2019年9月30日，共向袁虹支付工资及生活费22087.59元。一审判决认为，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承担袁虹工资和生活费共计22523.46元，已支付生活费15587.59元，尚需支付2018年10月、11月工资5723.46元，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9月生活费1212.41元，系事实认定不清。二、本案中，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袁虹支付工资及生活费22087.59元，按照一审判决认定应承担袁虹的工资及生活费22523.46元，还需支付435.87元，故，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支付生活费金额应在总欠付金额中扣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三）项之规定，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请求贵院依法撤销原判第二、三项判决，依法改判。袁虹辩称，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2018年停产之后，出具了一份欠薪条，2018年11月份工资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袁虹等人守着厂，工资后面给袁虹等人，由王丽支付。王丽不是财务，只是生产自救的员工，这钱是卖设备的，一半是生产自救，该公司支付的应当由公司支出。请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辨别一下卖机子的钱和生产自救的钱。卖机子的钱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决定的，卖了之后拿一部分钱给袁虹等人，这3万元应当由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给小组，应当由小组分配这笔钱。袁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袁虹2018年10月-2019年9月工资、生活费29400元；2、判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袁虹2012年3月-2019年9月未休年休假工30000元；3、判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为袁虹缴纳2012年6月至裁决之日的社会保险；4、判令确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袁虹从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5、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袁虹系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员工。2018年10月7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全体员工签订一份抵押协议书，因企业负债严重、长期拖欠职工工资及五险一金，被告用机器设备作为抵押，公司在解决完企业员工的工资、五险一金后解除此协议，未解决前公司所有设备的使用权和保管权归企业员工。2018年11月12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发出公告：因公司负债太多，无法进购生产材料，暂时停工，员工工资处理办法如下：一、2018年11月前（含11月份工资）按原岗位工资支付并出具证明；二、在未结清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的情况下，员工的五险一金由公司承担缴纳；三、在公司未结清拖欠职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之前，单位发放员工工资按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1680元），直至交清五险一金和工资；四、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方式按劳动法规定执行。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向袁虹出具欠薪条，载明：截止2018年9月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欠员工袁虹工资共计人民币3812.41元，支付时间与车间工人同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又向袁虹出具欠薪条，载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欠员工袁虹10月、11月工资共计人民币5723.46元，支付时间与车间工人同步。2019年4月25日，袁虹、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起至2019年7月25日，合同约定“鉴于天马彩印公司实际情况（资金不足生活任务不饱满）2019年5-7月按职工原工资发放叁仟元（3000元），工资不足部分由天马彩印公司补足”。此后，袁虹因社会保险、生活费等事宜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7日，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字[2019]第627号裁决：一、确认申请人袁虹与被申请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至庭审当月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袁虹2018年10月11月工资5723.46元；三、驳回申请人袁虹生活费、年假工资的仲裁请求；四、驳回申请人袁虹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工资、社会保险的仲裁请求。袁虹不服，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袁虹要求确认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从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南劳人仲字[2019]第627号裁决确认袁虹、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2012年5月至庭审当月存在劳动关系，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亦未作出解除与袁虹的劳动关系，故确认袁虹、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双方对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关于袁虹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生活费）29400元的请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的欠薪条认可欠袁虹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5723.46元。审理中，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提出2018年9月起公司已停工，故上述期间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生活费用。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袁虹出具欠薪条，其也认可欠薪条上的金额，对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本案中，袁虹未提供劳动是因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并非因袁虹自身的原因导致，因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袁虹支付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16800元（1680×10）。仲裁中袁虹认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支付15587.59元，予以扣除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支付袁虹上述期间的生活费1212.41元。关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否支付袁虹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工资的问题，根据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该公司职工于2018年10月7日签订抵押协议书，公司所有设备的使用权和保管权归企业员工。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自2018年11月12日发出停工公告后就未开展经营活动，故袁虹的此项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袁虹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3月至2019年9月未休年休假工资30000元的请求，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袁虹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1月7日前未休年休假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未支付工资。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袁虹未向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提供劳动，故袁虹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以后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对袁虹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袁虹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2年3月至2019年9月未休年休假工资30000元的请求，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袁虹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1月7日前未休年休假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未支付工资。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袁虹未向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提供劳动，故袁虹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以后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对袁虹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袁虹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因社会保险的缴纳涉及政策性问题，在调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中不宜处理，应通过其他渠道寻求救济，故袁虹的此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依法予以驳回。据此，经一审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袁虹与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2012年6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袁虹2018年12月-2019年9月生活费人民币1212.41元。三、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袁虹2018年10月11月工资人民币5723.46元。四、驳回原告袁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1、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2、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0）黔0102破申4号]、决定书。证明目的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主体适格，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第二组证据为：1、袁虹2018年10月的工资发放清册；2、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及公司会计向王丽转账的电子账单复印件；3、现金日记账本复印件；4、职工领取生活费签字以及微信转账等材料复印件。证明目的为：1、袁虹实际应该领取的工资；2、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向袁虹发放最低工资的事实。袁虹对上述证据认为，金额是认可的，对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二审调查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自救期间收益处置情况说明》载明：按照2021年3月19日庭审要求，管理人庭后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法人王铁进行了核实，就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自救期间收益处置等情况说明如下：一、关于职工生产自救的启动资金来源。启动资金、材料都来自于公司仓库，各种原材料纸、板等均是公司当初剩下的，如果是职工新买的，那么就会有新买材料的发票。二、关于是否约定生产自救所得收益如何处置。当时公司没有资金，无法给员工发放1680元生活费，就让该部分职工利用剩余的材料组织生产，所得钱用于发放生活费，已经发的应在欠付的工资里面扣除。附件：管理人与王铁的询问笔录。袁虹对该情况说明和询问笔录质证后表示不认可。袁虹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工费欠条，拟证明材料是袁虹等自己买的，不是公司的原材料，是袁虹等垫的，上面的签字是王铁，说明当时在停产之前公司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客户手里的钱收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对上述证据认为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没有盖公司的章，关联性也不能体现，因为现金日记上每一笔款怎么产生的，钱怎么来的都有记载，这笔钱是否在现金日记上，因为没有对过帐，所以并不清楚；除了卖设备和发工资给他们，还有用卖设备等钱的对外进行支付等都有列明。另查明：1、截至2019年11月28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袁虹支付生活费17087.59元；2、2018年11月13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留守员工左文霞、谷建明、李小江、陈英等32人签订《自救协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停工，所欠公司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一千万元左右，以设备抵押给员工使用维护，为了让机器在进行处置前能正常运转，解决留守公司员工生活问题，现和公司法人王铁达成以下协议：“……三、留守员工自救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与公司无关，由员工自行处理；……”；3、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袁虹均表示同意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11月28日已发放的工资、生活费抵扣案涉款项；4、2019年10月30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生活费中，钟传富、李小江、刘强、陈平比其他人多得200元，是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法人王铁安排四人拆除当天出售的机器设备，而另行支付的劳动费，该四人2019年10月28日领取的工资生活费数额实际应当扣除这200元劳务费，即实际领取的工资生活费为钟传富3000元、李小江3000元、刘强1500元、陈平3000元，对此事实其他到庭的劳动者均表示认可；5、2020年10月28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02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时该院指定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担任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除此之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还应当向袁虹支付的工资、生活费数额。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向袁虹支付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生活费16800元（1680×10）以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的欠薪条认可袁虹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5723.46元，合计22523.46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数额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生产自救期间，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员工利用该公司的生产资料获得的取益进行分配的款项归属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袁虹主张应当归属员工所有，而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则主张归属公司所有。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13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留守员工左文霞、谷建明、李小江、陈英等32人签订《自救协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停工，所欠公司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一千万元左右，以设备抵押给员工使用维护，为了让机器在进行处置前能正常运转，解决留守公司员工生活问题，现和公司法人王铁达成以下协议：“……三、留守员工自救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与公司无关，由员工自行处理；……”，可见双方当事人对生产自救期间生产收益归属明确约定归员工所有，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无关，而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质证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对袁虹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故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发给劳动者的资金从性质上区别为两种：生产自救收益和工资生活费，其中生产自救收益归属劳动者所有，款项不能抵扣工资、生活费。根据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截至2019年11月28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袁虹支付生活费17087.59元，应当在其可获得的工资、生活费中予以扣除。即22523.46元-17087.59元=5435.87元。由于袁虹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产生时间在生活费之前，应当先行支付和抵扣，故尚未支付的5435.87元均为生活费。综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份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份不清，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袁虹与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2012年6月起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袁虹欠付生活费5435.87元；四、驳回袁虹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未收取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袁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李 蓉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林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