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4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长江西路1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713926874L。 法定代表人:胡忠庆,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大联，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苑，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青浦工业园区外青松公路5500号303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00074027295XF。 法定代表人:陈迪清,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学良，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晓，上海博和汉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肥科农行）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汉得信息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得公司）票据追索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4民初14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合肥科农行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汉得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汉得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实际并不属于票据追索权纠纷，而应属于票据付款请求权纠纷。本案汉得公司虽然是以其付款请求遭合肥科农行拒绝并出具《拒付理由书》为由而提起诉讼，但是，合肥科农行作为票据承兑人，拒付案涉票据的理由仅是“第三背书人签章不规范（骑缝章不清晰）”，且在拒付的同时，已明确提示持票人其需提供《情况说明》，并详细列明了情况说明需包含的要素内容，同时亦告知其若超过提示付款期限，请附延期说明。由此可见，本案中需解决的问题实际上是持票人行使付款请求权是否符合法定要求，承兑人是否应当依据现有提示付款材料履行兑付票款义务的问题，而不是持票人的付款请求权已经确定不能正常实现，需要通过行使票据追索权进行救济的问题。本案纠纷系因承兑银行同持票人（提示付款人）之间因行使付款请求权的行为瑕疵问题而引发，属于付款请求权实现过程中产生的纠纷，而不是付款请求权无法实现情形下持票人行使第二顺序权利（追索权）而产生的纠纷。本案中的合肥科农行拒付行为，既非对汉得公司票据权利的明确否认，亦非对自身所承担的票据责任的最终拒绝，而只是因为票据签章存在明显的不规范之处，为确认签章的真实性、有效性以及票据背书的连续性，故要求作为持票人的汉得公司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提供情况说明），以便最终确定是否能够进行兑付。但汉得公司却并未按照合肥科农行的要求提供情况说明以补正其提示付款行为的欠缺，而是直接以行使票据追索权的形式单独对合肥科农行提起了诉讼，且汉得公司并未同时向所有前手均行使追索权。因此，本案案由应为票据请求权纠纷，而并非票据追索权纠纷。从一审判决结果来看，也恰恰是认为合肥科农行拒绝付款的理由不成立，并要求合肥科农行履行兑付义务，从而使得持票人能够依据现有提示付款依据实现其付款请求权，而并非是在确认案涉票据已经被拒绝付款的后果后，再判令合肥科农行作为票据债务人（承兑人）承担相应的票据责任。因此，如果本案案由被确定为追索权纠纷的话，那么一审判决就明显属于自相矛盾。二、案涉票据的签章确实存在明显的瑕疵，合肥科农行拒绝付款的理由成立，汉得公司提起追索权诉讼无事实及法律依据。1.首先，案涉票据在背书过程中，票据当事人在粘单上加盖的骑缝章确实存在不清晰的瑕疵，该事实已被原审判决所认定，对此应不存在争议。2.上述签章不规范的行为已经构成票据签章行为的瑕疵，作为承兑银行，在付款过程中针对该瑕疵行为要求持票人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有明确的法律法规和业务规程作为依据，合肥科农行提出该等要求，既是行使法定的票据权利，也是履行票据当事人的法定义务。根据相关规定，可以得出以下结论：首先，粘单签章属于法定的必要票据行为；其次，签章存在瑕疵的，对签章行为的效力会产生影响；再次，被背书人对于使用粘单的背书行为负有法定的审查义务；第四，金融机构若对不合规票据予以付款，需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3.票据法之所以规定票据使用粘单背书时，第一记载人应在票据和粘单的粘结处盖章（即骑缝章），是为了保证在被背书人再次背书转让时，其后手能够通过对粘单处的盖章与前手背书人的背书章的一致性进行识别，从而判断背书是否连续。如果粘单签章明显不清晰，则后手票据当事人显然无法进行准确识别，这是票据文义性的基本要求。本案中，案涉票据的粘单签章存在明显瑕疵已是不争事实，而该瑕疵显然已经影响到对背书连续性的判断，作为承兑银行，对该票据予以拒付，并要求持票人提供情况说明，该拒付理由和处理措施显然合理合法。4.对该签章瑕疵，持票人完全可以通过要求前手背书人出具情况说明予以补救，合肥科农行亦已履行了告知义务，明确告知其解决方案并就说明内容予以温馨提示，故本案中，持票人目前并不存在行使追索权的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完全不能成立，更不应被支持。三、原审判决对票据法的理解存在明显错误。原审判决虽然认定案涉票据的粘单签章确实存在不清晰的地方，但同时却认为“总体能够辨识”，故该瑕疵不影响背书连续性。这是完全错误的。签章行为作为重要的票据行为，对其规范性有着明确的法定要求，粘单签章必须同背书签章保持完全一致，才能够满足票据规范性和认定背书连续性的基本要求，任何人均无权要求其他票据当事人降低审查标准，仅凭“总体能够辨识”即认定票据行为的合规性和有效性。目前情况下，该粘单签章行为尚属效力待定的票据行为，有效解决方案只能是由签章人本人出具情况说明对此予以认可，在未取得该份直接证据的情况下，承兑人当然应当先行拒付，而原审判决却直接作出主观认定，不仅十分草率，也显然没有法律及事实依据。这种裁判观点若能成立，将会直接颠覆票据法的立法基础。 汉得公司辩称，一、本案确属于票据追索权纠纷。正如合肥科农行所述，汉得公司作为持票人需先向合肥科农行行使付款请求权，汇票到期被拒绝付款后，才可向合肥科农行行使追索权，要求其支付被拒付汇票金额及相应利息费用。合肥科农行一直强调第三背书人骑缝章不清楚且汉得公司未出具情况说明，不符合法定要求，故而无法兑付。实际情况是，案涉汇票已经被多次背书转让，汉得公司作为第十背书人无法联系到第三背书人出具情况说明，客观上无法满足合肥科农行的要求，后汉得公司向合肥科农行口头说明并再次提示付款，但合肥科农行于2019年5月5日拒绝付款，因此汉得公司的付款请求权确定无法实现。现汉得公司已向原审法院提交《托收凭证》、《拒绝付款理由书》证明汉得公司已行使过付款请求权但被拒付的事实，足以证明汉得公司享有票据追索权并据此可向法院起诉，依据票据法第68条规定，汉得公司可仅向合肥科农行一人行使追索权，原审法院确定本案为票据追索权纠纷案由无误。二、案涉汇票第三背书人骑缝章不清晰，但总体能辨识，不影响背书连续性，符合《票据法》第31条背书连续的规定。第三背书人骑缝章不清晰，不是《票据法》第22条规定的必要记载事项，也不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15条规定的票据债务人法定抗辩情形之一。同时，上诉状中提及的《票据法》及《票据法》等规定也未对骑缝章是否清晰及是否影响票据背书连续性有明确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票据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2条第2款“中国人民银行制定并公布施行的有关行政规章与法律、行政法规不抵触的，可以参照适用”的规定，如人民银行施行的行政规章与《票据法》有冲突，则人民银行施行的行政规章，不能被参照适用。故，即便人民银行施行的其他行政规章对背书人骑缝章是否清晰有所要求，只要能确定案涉汇票加盖骑缝章总体能辨识，符合《票据法》第31条背书连续的规定，汉得公司就享有票据权利。三、未出具情况说明，不影响汉得公司作为持票人的合法权利。根据《票据法》第31条规定，持票人只是必须审查背书在形式上是否连续，但未要求持票人审查背书的实质原因，也不要求持票人对其直接前手除外的背书真假进行审查，现没有证据证明汉得公司取得票据时明知或应知案涉承兑汇票第三背书人骑缝章处粘单签章不真实，故根据票据无因性原则，汉得公司未出具情况说明，不影响汉得公司作为持票人享有合法票据权利。 汉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合肥科农行向汉得公司支付汇票金额300000元；2.判令合肥科农行向汉得公司支付利息人民币17443.74元(以300000元为计算利息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9年3月1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和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利息暂计至2020年7月30日)；3.判令合肥科农行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关于合肥科农行拒绝付款的理由是否成立。从汉得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看出，第三背书人合肥市天成撮镇混凝土有限公司在粘贴单处骑缝位置加盖了财务专用章和法定代表人印章，加盖的骑缝章确实存在不清晰的地方，但总体能够辨识，案涉银行承兑汇票背书是连续的，也具备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的汇票必须记载事项，且汉得公司通过连续背书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故合肥科农行拒绝付款的理由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合肥科农行以“第三背书人合肥市天成撮镇混凝土有限公司骑缝章不清晰”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为由拒绝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认定；汉得公司通过连续背书取得案涉票据，依法享有票据权利，故汉得公司要求合肥科农行支付其汇票金额30万元及截至2020年7月30日的利息17443.74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3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顺延计算的利息至款清之日止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四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八条、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合肥科农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汉得公司汇票金额30万元、利息17443.74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31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顺延计算的利息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062元，减半收取3031元，由合肥科农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票据权利作为特殊的金钱债权，其特殊性在于票据权利为二次性权利，持票人可以对不同的票据债务人行使两次请求权，即付款请求权和追索权。付款请求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一顺序权利，是基本票据权利。追索权是持票人享有的第二顺序权利，在付款请求权被拒绝或者法定情形出现时才可以行使。追索权的请求范围较付款请求权更为广泛，持票人在行使追索权时，除票据上的付款人以外，票据上的其他债务人都可以成为行使追索权的对象。持票人可以自由选择追索对象行使追索权。 本案中，案涉汇票被付款人合肥科农行拒绝承兑，持票人汉得公司依据法律规定有权向合肥科农行行使追索权，汉得公司也明确其要求合肥科农行承担付款责任的法律基础为追索权。一审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主张将本案案由确立为票据追索权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应为汉得公司向合肥科农行主张的追索权能否成立。汉得公司行使追索权的必要条件包括两个方面：一是汉得公司为持票人；二是汇票被拒绝付款。结合查明事实可知，合肥科农行对汉得公司作为持票人的身份未提出异议，对案涉汇票被拒绝付款的事实亦予以认可，故汉得公司行使追索权的条件已具备。合肥科农行反驳汉得公司的诉讼请求应提出其反驳主张并提供证据证明，针对汉得公司的诉讼请求，合肥科农行一审中抗辩认为，其拒收汇票符合法律规定，不应承担责任，汉得公司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围绕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对合肥科农行提出的拒绝付款的抗辩理由是否成立进行审查评析并未混淆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不存在自相矛盾。第三背书人合肥市天成撮镇混凝土有限公司在粘贴单处骑缝位置加盖的骑缝章存在不清晰属实，一审法院结合汉得公司提交的证据和当事人陈述认定，上述骑缝章总体能够辨识，案涉汇票具备了汇票必须记载事项，合肥科农行拒绝付款的理由不成立，该认定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2元，由上诉人合肥科技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丽 审判员 王 苗 审判员 温占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顾斯斯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