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建新镇金山大道**金山立恒文园**楼**01店面。法定代表人：林夏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卫勇学，上海昆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珞潸，女，1998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长乐市。上诉人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知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马珞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5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知秋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马珞潸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马珞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原审庭审调查查明，李豪医生为案涉手术的主刀医生，而李广智医生仅是其助理，案涉手术必须由两人以上完成，是兽医行业内众所周知的事实，二审中知秋医院提供的新证据：案涉手术视频及李广智医生的《执业兽医资格证书》均可印证上述事实，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手术由李广智医生主刀与庭审查明的事实及新证据不符，认定事实错误。二、马珞潸在其起诉状中承认案涉动物是在离开知秋医院后死于其他动物医院，除“尸检视频”及马珞潸的自说自话外，本案没有有效证据可以证明案涉动物的死亡与知秋医院的诊疗行为具有因果关系。且原审判决将当事人为达成调解作出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作为定案证据的做法不符合证据认定规则，故原审判决认定案涉手术与案涉动物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是错误的。三、马珞潸作为原告主体不适格。1.马珞潸在将案涉动物送养后，从未为案涉动物支付过饲养费；2.案涉1405元诊治费至今仍由领养人负担，马珞潸未向领养人支付过诊治费；3.送案涉动物进行尸检的不是马珞潸而是领养人的男友；4.2020年8月14日，马珞潸在《律师在现场》电视节目中明确表示：“我决定把哈哈送给领养人领养”；5.马珞潸在一审起诉状中自述“送猫绝育”、“术中与医生交流”、“接猫出院”等行为，事实上均为领养人所为，马珞潸在一审中存在欺骗法院的行为。另，本案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损害责任的承担人与损害责任主张人，只能是提供和接受医疗服务的双方，故不论马珞潸是否是饲养人、管理人或所有权人，仅基于其与知秋医院之间不存在医疗关系，马珞潸也不具有本案的原告主体资格。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并无证据证明马珞潸的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人格尊严权，人身自由权受到侵害，故原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与庭审调查查明的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马珞潸辩称，一、首先，一审时知秋医院未能提交监控视频且处方笺是否由李豪手书无相关证据证明；其次，一审时知秋医院确认李广智没有相关从业执证且其并未通过行政监管的核准。综上，知秋医院提供的新证据的真实性与合法性无法证明。二、知秋医院在微信中对案件事实的认定不属于当事人为达成调解而作出的对案件事实的认可，一审判决将其作为定案证据符合证据认定规则。2020年8月11日知秋医院负责人林女士曾明确表示拒绝任何调解，但当晚又表示出私下调解的意愿，但因案外人侯女士的介入调解失败，知秋医院想要私下息事宁人的做法侧面印证了其内心有鬼。三、马珞潸为案涉动物哈哈的主人这一事实是毋庸置疑的，具有原告资格。四、案涉动物是马珞潸的一部分精神依托，在医疗事故发生后，知秋医院大肆在网上造谣诬蔑，歪曲事实，诋毁马珞潸的行为给其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创伤，对马珞潸进行赔礼道歉以及精神损失是合理合法的。马珞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知秋医院向马珞潸支付案涉宠物猫死亡造成的财产损失1元；2.知秋医院向马珞潸支付精神损失费1元；3.知秋医院在名为“知秋动物医院”的微博、微信公众号及微信账号为“ail××”的朋友圈发布道歉声明，承认知秋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并不得删除；4.知秋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马珞潸购买宠物猫一只。2020年4月宠物猫被遗失，2020年7月宠物猫被案外人拾得后转由陈熠欣收养，2020年7月下旬马珞潸联系陈熠欣，双方确认宠物猫系马珞潸遗失并决定将宠物猫寄养在陈熠欣处。2020年8月6日，陈熠欣带领宠物猫至知秋医院行绝育手术，术前知秋医院对宠物猫进行血常规等检查，陈熠欣签署常规手术知情同意书、麻醉知情同意书、住院风险知情同意书，术后宠物猫留院观察。2020年8月7日晚，陈熠欣领宠物猫出院，陈熠欣支付诊疗费用共计1405元。2020年8月8日12时40分，宠物猫死亡。2020年8月12日、8月13日，知秋医院法定代表人林夏媛与马珞潸就宠物猫死亡一事进行协调沟通，林夏媛在沟通中确认“哈哈死亡后，主人将其带往其他医院进行尸体检查，开腹后，腹腔内涌出大量血水，应该是血管结扎时候没有处理好导致的，属于医疗事故。哈哈的B超和生化报告也因为管理不当，造成了名字与实际记录不符的情况。同时术后哈哈住院期间，医院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导致延误了治疗，让哈哈在痛苦中离开这个世间”。后马珞潸通过福建新闻频道《律师在现场》节目要求解决宠物猫死亡问题。另查明，知秋医院具有动物诊疗许可证，全称为“知秋动物医院”的微博账号及微信公众号账号主体为知秋医院。庭审过程中，马珞潸与知秋医院共同确认参与宠物猫节育手术的医生李广智并无相关执业证书；马珞潸与陈熠欣共同确认宠物猫的所有权人、饲养人及管理人为马珞潸。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本案起诉主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中，马珞潸向案外人购买宠物猫，自案外人向马珞潸交付宠物猫时，马珞潸对宠物猫享有所有权，宠物猫受到侵害，作为宠物猫的所有权人马珞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知秋医院辩称宠物猫的饲养人或管理人为案外人陈熠欣而非马珞潸，但陈熠欣及马珞潸均确认宠物猫仅是临时寄养在陈熠欣处，宠物猫的饲养人、管理人及所有权人均为马珞潸，故一审法院对知秋医院的辩称不予采信。关于知秋医院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宠物治疗引起的纠纷属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规定，应由宠物所有人提供证据证明宠物诊疗机构存在过错,且其过错与宠物的死亡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动物防疫法》第五十五条“经注册的执业兽医，方可从事动物诊疗、开具兽药处方等活动……”规定，本案中，知秋医院未举证证明李豪参与宠物猫的绝育手术，且参与宠物猫节育手术的人员李广志并无兽医师执业证等相关执业资格，知秋医院在为宠物猫诊疗时存在过错。知秋医院法定代表人林夏媛明确表示“哈哈死亡后，主人将其带往其他医院进行尸体检查，开腹后，腹腔内涌出大量血水，应该是血管结扎时候没有处理好导致的，属于医疗事故”，其已承认宠物猫的死亡与知秋医院的行为存在关联性，并无证据证明宠物猫在手术前存在死亡隐患，且宠物猫在手术出院后一日内非正常死亡，而知秋医院未提供宠物猫存在其他致死原因的反驳证据，故宠物猫的死亡与知秋医院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知秋医院应当对马珞潸承担侵权责任。关于知秋医院承担责任的方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二）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五）恢复原状；（六）赔偿损失；（七）赔礼道歉；（八）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以上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可以单独适用，也可以合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规定，马珞潸请求知秋医院承担侵权责任，一审法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财产损失，马珞潸确因知秋医院的侵权行为遭受经济损失，故马珞潸诉请知秋医院赔偿财产损失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损失，因宠物猫不同于一般财产,其具有生命特征,长期饲养会与所有权人之间建立亲密联系,成为所有权人的情感寄托。因而,宠物猫的死亡对所有权人的确会产生财产损失之外的情感创伤,应当对马珞潸主张的精神损失予以考虑，故马珞潸诉请知秋医院赔偿精神损失费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赔礼道歉，知秋医院的侵权行为致马珞潸受到精神损害，故知秋医院应当向马珞潸赔礼道歉，全称为“知秋动物医院”的微博账号及微信公众号的账号主体均为知秋医院，故马珞潸诉请在“知秋动物医院”的微博账号及微信公众号平台发布道歉声明，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微信号为“ail××”、微信昵称为“熊熊猫奴”的微信账号系案外人所有，故马珞潸诉请在该平台发布道歉声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判决：一、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珞潸支付财产损失1元；二、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马珞潸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元；三、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在全称为“知秋动物医院”的微博账号及微信公众号平台向马珞潸赔礼道歉并不得删除，道歉的内容包括确认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存在过错行为，并需经法院审核；四、驳回马珞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负担（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应负担的诉讼费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本院二审期间，知秋医院提交了证据：1、2020年12月16日福州市仓山区农业农村局《情况说明》；2、李广智《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3、手术现场视频，共同证明为案涉动物进行手术的为两名医生均持有《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经质证，马珞潸认为李广智在一审的时候是没有职业证书的，且视频里的箱子和猫不是马珞潸的。本院认为，马珞潸对知秋医院提供的证据虽有异议，但并未提出证据反驳，本院对知秋医院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马珞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涉案宠物猫的死亡与知秋医院的诊疗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系陈熠欣带领宠物猫至知秋医院行绝育手术，陈熠欣及马珞潸均确认宠物猫仅是临时寄养在陈熠欣处，宠物猫的饲养人、管理人及所有权人均为马珞潸，故一审法院确认马珞潸对宠物猫享有所有权，宠物猫受到侵害，作为宠物猫的所有权人马珞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知秋医院主张马珞潸诉讼主体不适格，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是一起宠物医疗引发的纠纷,是关于动物和兽医医疗机构之间的关系，《侵权责任法》关于医疗损害责任规范的是人与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故本案不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宠物应视为财产,归宠物主人所有,故宠物医疗纠纷应与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样属于侵权之诉,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双方均要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依照《执业兽医管理办法》第十四条规定“取得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从事动物诊疗活动的，应当向注册机关申请兽医执业注册；取得执业助理兽医师资格证书，从事动物诊疗辅助活动的，应当向注册机关备案。”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兽医师执业证书和助理兽医师执业证书应当载明姓名、执业范围、受聘动物诊疗机构名称等事项。”执业兽医从事动物诊疗活动，应取得兽医师执业证书，庭审过程中，马珞潸与知秋医院共同确认参与宠物猫节育手术的医生李广智并无相关执业证书,二审中,虽然知秋医院提供了李广智的《执业兽医师资格证书》，但并未提供李广智的兽医师执业证书；其次，根据微信聊天记录，知秋医院法定代表人林夏媛表示“哈哈死亡后，主人将其带往其他医院进行尸体检查，开腹后，腹腔内涌出大量血水，应该是血管结扎时候没有处理好导致的，属于医疗事故”，承认宠物猫的死亡与知秋医院的行为存在关联性，且知秋医院未提供宠物猫存在其他致死原因的反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宠物猫的死亡与知秋医院的过错存在因果关系，知秋医院应当对马珞潸承担侵权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知秋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福建知秋动物医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哲森审 判 员 黄 锋审 判 员 金光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 奕书 记 员 程伟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