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最高法民终4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珠海横琴霖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横琴新区宝华路6号105室-2032。 法定代表人：席徐昇，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国华，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泉，上海锦天城（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杜晓清，男，197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凌，浙江厚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睿，浙江厚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东阳市百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江北新区广福路。 法定代表人：潘美姣，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浙江皮卡王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东阳市吴宁街道环城南路888号。 法定代表人：贾贵文，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贾云，男，1965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虞海燕，女，1968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潘美姣，女，1947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虞秀正，男，1945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东阳市。 上诉人珠海横琴霖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横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杜晓清、东阳市百盛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盛公司）、浙江皮卡王实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皮卡王公司）、贾云、虞海燕、潘美姣、虞秀正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浙民初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郁琳担任审判长，审判员李延忱、黄鹏参加的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柳珊担任法官助理，书记员汤陈**担任法庭记录。上诉人横琴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丽泉，被上诉人杜晓清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凌、张睿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百盛公司、皮卡王公司、贾云、虞海燕、潘美姣、虞秀正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横琴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杜晓清已经支付购房首付款且认定为真实商品房买卖合同属认定事实不清。（一）杜晓清向潘美姣汇款209000元转账凭证与购房首付款无必然关联，原审仅因潘美姣与百盛公司或皮卡王公司有特殊关联性即主观认定前述款项为支付给皮卡王公司的首付款，缺乏证据证明。剩余60万元首付款无相应转账凭证予以证明，原审判决仅凭杜晓清后期办理了房贷和补差价即主观认定该60万元杜晓清已经支付缺乏证据证明。综上，本案首付款支付事实存疑，相应购房真实性存疑。（二）杜晓清后期补缴房屋差价款和相关费用不足以证明购房真实性。被上诉人贾云及其关联方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整个皮卡王公司系处于财务困境，民间借贷相关方在民间借贷和购房补差价之间选择后者是必然结果。二、原审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直接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一）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的购房真实性存疑，原审在首付款支付事实不清的情况下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损害了横琴公司的合法权益。（二）《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适用宗旨是保护买受人的购房合法权益并使商品房买卖如约进行，在买受人购房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不应予以保护。 杜晓清答辩称，购房合同系当事人之间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购房合同合法有效，案涉房屋已预告登记。杜晓清就案涉房屋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横琴公司主张杜晓清非真实房屋买受人，不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百盛公司、皮卡王公司、贾云、虞海燕、潘美姣、虞秀正未提交答辩意见。 横琴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准许执行皮卡王公司所有的东阳市国用（2009）第3-38号、3-37号、东阳市国用（2008）第3-89号项下土地使用权及其上房屋所涉的东阳市江北街道帝景湾1幢1单元402室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及相应土地使用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0日，华能贵诚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能信托）受让被执行人百盛公司因开发金罗马中央商业广场项目而对该项目所享有的收益权，双方签订了投资合同及债务清偿协议，约定：百盛公司自愿以其名下开发的位于江北广福路以北、人民路以东、艺海路以西，抵押面积115657.95平方米的在建工程及其分摊的国有土地使用权为主债权合同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皮卡王公司和广安印象红城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安公司）自愿以公司资产提供最高额连带责任保证担保；贾云及其配偶虞海燕自愿以贾云名下持有的百盛公司80.24%股权及夫妻家庭财产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潘美姣及其配偶虞秀正自愿以潘美姣名下持有的百盛公司19.76%股权提供最高额质押担保等内容。就以上债务清偿关系，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于2013年5月23日作出（2013）京中信内经证字11548号至11556号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公证书。 2015年4月10日，华能信托将前述主债权合同项下债权、担保权利及向公证机关申请出具强制执行证书、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等权利转让给横琴公司，并通知了各被执行人。同年5月7日，北京市中信公证处依横琴公司之申请作出（2015）京中信执字00632号执行证书，确定被执行人百盛公司、皮卡王公司、广安公司、贾云、虞海燕、潘美姣、虞秀正，执行标的为基准金额275408999.07元，迟延履行金以应付未付的基准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违约金6000万元，公证费10万元及实现债权的费用（按实际发生额计算，包括但不限于公证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其他费用）。 2015年6月10日，横琴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执行标的金额3.355亿余元。同年6月16日，一审法院以（2015）浙执民字第2号立案执行。11月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5）浙执民字第2-4号协助执行通知书，查封案涉土地使用权及地上房屋等财产，并于2018年10月23日作出（2015）浙执民字第2号之七协助执行通知书予以续封。就此，杜晓清提起执行异议，请求解除对案涉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的查封。2019年9月23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浙执异11号执行裁定，中止对案涉房屋及其土地使用权的执行。横琴公司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2011年1月31日，皮卡王公司取得东售许字（2011）第03号商品房预售证，预售商品房类别为住宅、商贸、其他（车位、储藏室）。2019年2月1日，东阳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收讫皮卡王公司向其报送案涉工程的竣工验收备案文件，其中房屋建筑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表中记载的合同开工日期为2009年12月8日，竣工验收日期为2016年8月1日。 2011年6月24日，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杜晓清购买东阳市江北街道帝景湾1幢1单元402室房屋，设计用途为一般住宅，建筑面积192.98平方米，商品房总价2026290元，杜晓清于2011年6月25日前支付总房款的40%，计826290元，余款120万元应在2011年6月30日前向皮卡王公司指定银行办理按揭手续，若未能通过银行贷款资格审核须在十天内一次性付清余款；皮卡王公司应于2012年8月30日前将符合条件的商品房交付杜晓清使用，包括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取得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由规划、公安消防、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文件或准许使用文件等；商品房达到交付使用条件后，皮卡王公司应当书面通知杜晓清办理交付手续，在签署房屋交接单前，皮卡王公司不得拒绝杜晓清查验房屋；购买商品房，当事人可以申请预告登记；皮卡王公司负责办理土地使用权初始登记，取得《土地使用权证书》，负责申请商品房所有权初始登记，取得该商品房《房屋所有权证》，皮卡王公司承诺于2012年12月30日前取得前款规定的土地、房屋权属证书，交付给杜晓清；杜晓清委托皮卡王公司办理商品房转移登记；商品房预售的，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30天内，由皮卡王公司向东阳市房地产管理局申请登记备案。同日，该合同办理备案登记，杜晓清就案涉房屋办理预告登记。 2011年6月17日，杜晓清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潘美姣转账209000元。同日，皮卡王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杜晓清209000元，款项内容为帝景湾1号楼1单元402室，收款方式农行。2011年6月24日，皮卡王公司出具收款收据，载明收到杜晓清7290元，款项内容为帝景湾1号楼1单元402室，收款方式现金。2011年6月28日，杜晓清与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东阳支行签订个人房产抵押贷款合同，以案涉房屋抵押贷款120万元。2011年6月30日，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金华东阳支行向杜晓清发放个人一手房按揭贷款120万元。之后，杜晓清按月以等额本息方式归还按揭贷款。皮卡王公司2011年6月30日的两份记账凭证中分别记载收到杜晓清216290元、120万元。2017年12月28日，杜晓清向皮卡王公司共管账户（户名：东阳明鉴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开户行：东阳工行12×××67账户）汇款23395元，摘要：专项维修资金房款。杜晓清提交的费用清单中载明房款补差12810元、权证代办费1000元、专项维修资金9321.6元、其他费用264元，合计23395元。2018年1月10日，皮卡王公司就案涉房屋向杜晓清开具浙江增值税普通发票，价税合计金额2039100元。 再查明，根据杜晓清提供的东阳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20年4月10日出具的产权人不动产信息查询记录，其名下除案涉房屋外无其他居住房产。案涉房屋自2014年11月起开始产生电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本案是否因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虚构房屋买卖关系而涉嫌虚假诉讼需移送公安，皮卡王公司是否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犯罪；二、杜晓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根据前述认定的事实，本案中，2011年6月24日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日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及案涉房屋预告登记。就首付款826290元的支付，其中的209000元虽然系杜晓清转账给潘美姣，但皮卡王公司的收款收据、记账凭证均予以记载，故可以认定皮卡王公司收到了该款项，其中的7290元系现金支付，剩余61万元首付款支付情况缺乏证据，但是，后续杜晓清按约以案涉房屋办理抵押贷款120万元支付尾款，后期又补缴了房款补差和相关费用款项的事实清楚。因此，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有签约并备案登记、办理预告登记、支付购房款和补差等一系列事实予以证实，可以认定。横琴公司主张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双方恶意串通损害横琴公司利益，涉嫌虚假诉讼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难以支持。至于横琴公司主张皮卡王公司未将购房款支付本案执行款，涉嫌拒不执行判决、裁定违法犯罪的问题，与本案无关。 二、杜晓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对被查封的办理了受让物权预告登记的不动产，受让人提出停止处分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符合物权登记条件，受让人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应予支持。据此，杜晓清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受让案涉房屋，且已办理预告登记手续；案涉房屋现已通过竣工验收并完成备案，符合物权登记条件，故其就案涉房屋请求排除执行，依法可予支持。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31日作出（2020）浙民初27号民事判决：驳回横琴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176元，由横琴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二、杜晓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 关于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关系问题。上诉人横琴公司认为杜晓清主张首付款为826290元，但只提供了其向潘美姣汇款209000元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在剩余60万元付款情况缺乏证据证明的情况下，根据后续杜晓清补缴房款差价和相关款项费用的事实认定杜晓清已支付全部首付款是错误的。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皮卡王公司开具的收款收据、2018年1月10日皮卡王公司开具案涉房屋价税合计2039100元增值税发票、皮卡王公司的记账凭证以及杜晓清银行按揭及还款记录等事实，可以认定杜晓清已支付购房款，结合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办理了合同备案及案涉房屋预告登记手续，以及杜晓清后期补交房屋差价款及相关费用等事实，可以证明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之间存在真实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杜晓清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问题。根据《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金钱债权执行中，对被查封的办理了受让物权预告登记的不动产，受让人提出停止处分异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符合物权登记条件，受让人提出排除执行异议的，应予支持。本案中，杜晓清与皮卡王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了购房款，案涉房屋于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办理预告登记手续，且现已通过竣工验收并完成备案，符合物权登记条件。因此，原审适用《执行异议复议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并认定杜晓清依据该条享有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横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176元，由珠海横琴霖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郁 琳 审判员 李延忱 审判员 黄 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柳珊 书记员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