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112民初3713号 原告：重庆西乐狗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盘金路2号5幢16-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MA6142F44D。 法定代表人：虞竹霖，总经理。 被告：芝麻粒（重庆）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泰山大道东段62号5幢6-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6140MD79。 法定代表人：黄秋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林，重庆君昂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重庆君昂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第三人：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南泉北路447号1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5768225450T。 法定代表人：井贤栋。 原告重庆西乐狗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芝麻粒（重庆）科技有限公司、第三人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重庆西乐狗食品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虞竹霖，被告芝麻粒（重庆）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全林、陈娇到庭参加了诉讼，第三人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到期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做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重庆西乐狗食品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双方于2020年11月7日签订的《支付宝应用技术服务协议》；2、退还原告已支付的服务费16888元，并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11月7日起，以16888元为基数，按照同期LPR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20年11月6日电话联系原告法定代表人11月7日前往渝北区伊可莎酒店参加被告组织的支付宝入驻大会，并告知原告会上有第三人的员工介绍入驻支付宝的计划。全程不收取任何费用。11月7日，原告前往参加了该会议，会上有被告员工10余人、第三人的一位郑姓老师以及与原告一样的其他20余位小微企业主。被告介绍郑姓老师为第三人的员工，为大家讲解接入支付宝相关事宜。郑姓老师对阿里巴巴的发展做了介绍并特别对商家入驻支付宝提出了支付宝的“赋能计划”。计划内容：1、支付宝只针对公司入驻，不允许个人入驻；2、阿里巴巴的淘宝、天猫，2018年入驻名额己满，现已不再允许新的商家入驻淘宝、天猫：3、现在阿里巴巴的支付宝提供了新的平台允许商家入驻，但是有名额限制，每个行业只有5-10个名额；4、其他没入驻到的商家以后想入驻只能依附到现在己经入驻的商家：5、今天现场只有5个名额提供给大家，需要与被告签订服务合同才可以入驻。入驻服务费26888元，今天搞活动16888元：6、想入驻的商家需要先通过支付宝审核官陈总的审核资料才能交费，签合同。基于对第三人的信任，原告法定代表人向审核官提交了原告的资料并通过了资格审核，随即交钱签订了合同。会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向支付宝客服进行了核实，核实内容：1、支付宝无法查到针对商家的“赋能计划”；2、支付宝平台允许个人和公司入驻，未设门槛费用，未设名额限制：3、淘宝、天猫商城现在仍然可以进行入驻，并未满员一说。4、入驻支付宝需要自己制作app小程序，价格可咨询具体服务商，例如口碑、饿了么等。原告法人又咨询了口碑，回复是可帮助商家免费接入支付宝，没有门槛费以及名额限制，最终有成交才会收取大约每单6%的手续费。基于以上事实，原告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合同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1、被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欺诈原告，使原告作出的意思表示不真实。被告为赚取服务费与第三人的郑姓导师串通一气，编造谎言使原告相信入驻支付宝是必须通过被告才能实现。让原告在签订合同时存在重大误解。违背了公平、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合同法》第52、54条的相关规定，应予撤销。2、原、被告签订的为被告制定的格式合同，且该合同显失公平。被告在与原告签订合同时，告知原告因当天可以签约的人数仅为5人，给原告营造了一种紧张气氛，敦促原告尽快签字。原告在未看清格式合同条款的情况下进行了签字，被告也未尽其提醒义务。因被告考虑到原告在了解真相后可能会解除合同，特意在合同中加入第三条第3款这样显失公平的条款“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日内，甲方可申请解除本合同，甲方需赔偿合同总金额50%的违约金给乙方自甲方付款之日起1日后，如因甲方单方面原因擅自解除本合同的，甲方已支付的费用不予退还，该费用作为乙方的实际损失，由甲方赔偿给乙方。本合同期限内，甲方不得提前终止合同或更改服务合同年限及金额，否则，乙方已经收取的相关款项一律不予退还，未支付的款项乙方有权追索。”综上所述，原告因为被告虚构事实，刻意隐瞒等恶意欺诈的行为签订了合同，即便被告没有欺诈，原告也是在重大误解的错误认知下签订了服务合同，支付了远高于市场价的款项，依据合同法第52、54条的规定，特起诉。 被告芝麻粒（重庆）科技有限公司辩称，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请，理由：被告方不存在任何的违约行为，也不存在欺诈等行为，因此原告要求撤销合同的理由不成立。 第三人支付宝（中国）网络技术有限公司未到庭但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1、涉及本案，外部服务商只要具备一定资质，完成注册流程，就可以入驻支付宝开放平台，类似于淘宝店主入驻淘宝平台开店。服务商入驻支付宝开放平台后，可以调用平台上支付、营销、账户、信用等能力，服务于各种商户，帮助商户建立在线支付、营销、小程序、账务管理等能力。二、本案被告于2020年9月9日签署了《开放平台服务协议》，于2021年1月1日成功入驻服务商平台。此外经核实，2020年11月6日，我司并未派员参加伊可莎酒店的支付宝入驻大会，诉状中的郑姓员工和审核官陈总身份不明，我司亦未查询到对应员工。不排除存在他人假借我司名义，派员假冒我司员工的可能。三、本案纠纷与支付宝无关。入驻支付宝开放平台，无需必须通过他人申请，亦无需缴纳入驻费用，入驻流程和操作均在支付宝开放平台网站（https：//open.alipay.com/platform/home.htm）上有公示。涉案的《支付宝应用技术服务协议》系发生在原、被告之间，支付宝并非合同当事人和相关人，支付宝与本案被告无任何串通的故意和行为，而且支付宝从不允许服务商对外以支付宝名义进行宣传，也不允许服务商以独家、区域代理的名义对外招揽业务，若本案被告涉嫌违规，支付宝将对其采取相应的违规处罚。原告并未提供所谓的“支付宝”员工的身份信息，其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就是支付宝的员工。另外，案涉《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内容为店铺注册、搭建、产品图片处理、安全测试等，这系原、被告之间的具体业务约定，与支付宝开放平台业务缺乏关联性。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第三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原告提交了原告法人与被告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支付宝应用服务协议》、付款收据、原告与蚂蚁金服（支付宝客服）的通话记录、原告法人与被告雷姓员工的通话记录、原告法人与被告陈姓负责人的通话记录、原告与口碑客服的通话记录、原告法人与被告陈姓负责人的短信记录，被告提交了支付宝界面截屏5页、制作交付流程表、支付宝商家搭建需求表、微信聊天记录截屏4页在卷佐证。就双方对真实性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原告举示的原告与蚂蚁金服（支付宝客服）的通话记录、原告与口碑客服的通话记录，被告虽对真实性不做确认，但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被告系支付宝平台服务商。 2020年11月7日，原告通过POS机刷卡的方式向被告支付16888元。被告于同日出具《收据》，收据载明事由为支付宝平台入驻费用。 同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就支付宝应用的名称注册、制作开发、服务签订《服务协议》，主要约定：一、支付宝应用服务内容：1、支付宝店铺应用名称的申请注册；2、支付宝店铺应用的搭建对接与配置；3、产品图片的处理与设计（由甲方提供图片）；4、产品描述（甲方提供产品、产品详情相关资料）；5、支付宝应用平台UI测试、动态测试、安全测试；6、甲方给乙方提供客服群对接；7、乙方对甲方进行运营及支付宝店铺应用系统使用培训，包括系统运营、产品使用培训、产品后台培训等。支付宝应用服务内容费用合计16888元、服务时间：2020年11月7日起至2021年11月6日止。二、甲方有权根据本合同获得乙方为其开发的支付宝应用服务，包括在合同期内的维护服务，乙方有权向甲方收取合同服务信息中约定的全部费用，支付宝应用名称注册及基础服务。三、乙方根据甲方所提供的资质开通企业支付宝账号及认证注册支付宝应用名称，名称一经认证注册由甲方提供主体永久使用。乙方根据甲方所提供内容制作支付宝应用，负责开发并发布支付宝应用，编辑支付宝应用内容，设置支付宝应用logo及二维码。四、支付宝应用开通，甲方收到支付宝应用账户名称、密码后视为乙方已经交付工作成果。五、如次年甲方需乙方继续提供服务，则甲方向乙方支付合同总金额的10%服务费，乙方继续为甲方提供服务，如甲方不需要乙方继续服务，则不支付服务费用，乙方在服务时间结束后将不再为甲方提供服务。协议末，甲方授权代表签字处有原告法定代表人签字，乙方处加盖有被告公司印章、授权代表处有黄雪梅签字。 同日，原告法定代表人签字确认《制作交付流程》并填写《支付宝商家搭建需求表》，流程显示：第一步3个工作日主体验证和确认需求表、第二步7个工作日收集资料搭建设计、第三步21个工作日提交上线填充内容、第四步1年365天正式运营后期维护。下方温馨提示：平台上线后，即将账号、密码交付给客户。2、按照表格中需求搭建完成后，图标、首页、风格、布局一经确认后不予随意修改。3、如需大批量修改，需经客户服务部协调时间。4、客户需安排一人专门与客户服务部对接，如因客户方面不及时提供资料导致交付延期，由客户承担相应责任。 同日，黄雪梅将原告法定代表人拉入微信群聊。次日，原告法定代表人在群聊里称“今天我咨询了支付宝，他们称他们没有什么赋能计划，如果想在支付宝开店个人和公司都可以，只要通过审核就行．所以你们编的这个”。原告法定代理人称“其在签订合同第二天就明确告知了希望撤销合同、退还款项，被告实际上并未产生任何损失”。 另，2020年11月6日，被告的客服骆钰琳通过微信向原告发送“支付宝/开放平台”商家赋能计划报名表及酒店地址。原告称“现场签什么东西不”，骆钰琳回复“您明天在现场了解之后，要是您认可支付宝平台想入驻的话会签入驻协议”，原告称“如果签是跟哪个签呢？”，骆钰琳回复“我们活动全程免费无任何服务费以及保证金您可以放心。跟支付宝服务中心签合约呀”，原告称“对方的全称叫什么”，骆钰琳回复“芝麻粒（重庆）科技”，原告称“这个壳公司跟支付宝有什么关联啊？有没有授权啊？”，骆钰琳回复“因为支付宝在重庆的招商是这个公司在负责的。明天我们总部的技术人员也会展示我们的授权书这一块的”。 原告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蚂蚁金服（支付宝客服）的通话录音显示：支付宝客服无法核实到赋能计划是一个什么样的业务。原告可以直接入驻支付宝，并不需要服务商来为原告做。入驻不需要缴纳相关费用，后续投放的时候可能是需要支付相应的费用，投放的费用会按照不同的计费方式，以页面显示为准。有按点击收费，有按转化效果进行计费。 原告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公司产品经理雷鹏的通话录音显示：郑老师是公司邀请过来的，是不是支付宝的人雷鹏不清楚。陈总是被告公司的人员。 原告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被告公司经理陈亮的通话录音显示：陈亮称“其为重庆这边芝麻粒公司的负责人，芝麻粒是重庆这边的服务商。郑老师不是支付宝的工作人员，他是自由讲师。支付宝入驻进去是免费的，但是订单系统、营销系统和会员管理系统没有，需要付钱买或者第三方公司帮助操作，我们就是第三方公司帮你操作，包括数据修改、所有资料上传。支付宝招商的话品类还是有一定的限制。行业不一样，资质要求不一样”。 原告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与口碑客服的通话记录显示：入驻是免费的，不需要任何费用，只要下载口碑掌柜APP就可以，然后用支付宝账号进行登录，页面会提示开店流程。口碑对行业没有限制。入驻之后产生的订单会收取服务费，具体费率要以协议为准。 庭审中，原告称“16888元是门槛费，当时授课时被告称每个行业只有5到6个名额，如果以后还有其他商家需要入驻平台，需要依附到现在已经入驻的商家，我方正是看重这一点。且被告称淘宝、天猫2018年入驻名额已满，现实情况并非如此。被告一直以支付宝名义自居，我认为被告就是支付宝。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格式合同需要明确及解释的，但是被告并未这么操作。我在工作群中于签订合同的次日就提出了相应的异议。先交费才能签合同”。被告称“原告所述均不属实，16888元是合同的服务费，并不是门槛费，在服务协议中对被告具体提供的服务内容是有明确约定的，所以该费用是整体的服务费，并不仅仅是入驻费用或者门槛费用。只有我方举示的截图，没有支付宝出具的其他授权材料。履行是需要按照步骤的，需要原告提供相应的资料，但是原告没有提供相应的资料，没有办法开展后续的工作。赋能计划不清楚是谁开发的项目。先收费，但是在收费的时候已经告知了会签合同。交完费后马上签的合同”。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当事人订立的合同存在以下情形的，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一是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是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三是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依据法律规定，所谓欺诈，是指故意隐瞒真实情况或者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欺骗对方，诱使对方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而与之订立合同。欺诈的构成要件有三，一是欺诈一方有欺诈的故意；二是要有欺诈的行为；三是受欺诈方签订合同是由于受欺诈的结果。本案中，2020年11月6日，被告的客服骆钰琳与原告的微信沟通中：原告称“现场签什么东西不”，骆钰琳回复“您明天在现场了解之后，要是您认可支付宝平台想入驻的话会签入驻协议”，原告称“如果签是跟哪个签呢？”，骆钰琳回复“跟支付宝服务中心签合约呀”，原告称“对方的全称叫什么”，骆钰琳回复“芝麻粒（重庆）科技”，原告称“这个壳公司跟支付宝有什么关联啊？有没有授权啊？”，骆钰琳回复“因为支付宝在重庆的招商是这个公司在负责的。明天我们总部的技术人员也会展示我们的授权书这一块的”，但事实上，被告仅仅是支付宝平台的其中一个服务商，并无支付宝出具的相关授权。原告也是在先交费的情况下才签订的合同且现场所签也并非入驻协议而是由被告为原告的支付宝店铺提供相应服务的《服务协议》。加之，结合原告法定代表人与支付宝客服的通话录音，入驻支付宝不需要通过服务商也不需要缴纳相关费用，被告对此应该是明知的。综上，被告的行为构成欺诈，原告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主张撤销双方于2020年11月7日签订的《支付宝应用技术服务协议》。协议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故对原告主张被告退还已支付的服务费168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从2020年11月7日起，以1688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本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原告重庆西乐狗食品有限公司与被告芝麻粒（重庆）科技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7日签订的《支付宝应用技术服务协议》； 二、被告芝麻粒（重庆）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退还原告重庆西乐狗食品有限公司已支付的服务费16888元并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以1688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11月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22.2元，减半收取111.1元，由被告蔡安福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潘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