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21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利敏，女，1976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泽伟，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嘉欣，福建知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英，女，198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谐波，福建诚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段利敏因与被上诉人徐英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人民法院（2020）闽0111民初3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段利敏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改判支持段利敏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一楼及二楼店面租金都属于经营合伙事务产生的支出，段利敏、徐英虽单独就二楼店面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亦未明确约定二楼店面租金由徐英另行独立负担，在双方合伙经营的背景下，段利敏主张其与徐英就二楼店面存在独立于合伙事务之外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缺乏依据，不能认定”，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1.双方签订的《店面租赁合同》已明确约定二楼店面租金由徐英承担，段利敏为证明双方成立房屋租赁关系已提供了书面租赁合同等直接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2.案涉《店面租赁合同》已实际履行。其一，从段利敏提供的企业信息可知，“晋安区滢彩俪人美容馆”于2020年4月28日变更名称为“福州市晋安区妙虞健身工作室”，结合段利敏提供的聊天记录中徐英于2020年3月15日向段利敏发的《滢彩丽人合伙协议》可知，在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之前，双方就已达成合伙经营“妙虞健身工作室”的合意，徐英租赁二楼房屋的目的是用于与段利敏合伙经营上述工作室。其二，在签订《店面租赁合同》后，徐英即安排工人进场装修，案涉《室内装修合同》也已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事实认定错误。其三，根据段利敏提交的补充证据4聊天记录和徐英在“31妙虞舞艺五四北三盛店会员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徐英不仅已收取学员学费，亦一直在实际经营二楼舞蹈室即“妙虞”。从徐英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段利敏一直在催促徐英就双方合伙投资进行对账、结算，据此，双方均系按照所签《合伙协议》以“妙虞”名义合伙经营二楼房屋,双方就二楼房屋所签的《合伙协议》及《店面租赁合同》均已实际履行。3.双方合伙经营关系不影响双方之间成立的房屋租赁关系，徐英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合同约定的租金义务。其一，案涉《店面租赁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其二，尽管双方系合伙关系，但不能掩盖双方就二楼房屋成立的房屋租赁关系，徐英签订《店面租赁合同》自愿承担二楼房屋的全部租金，系当事人自由处分自身合法权益的行为，相关法律亦未规定合伙关系中均应按合伙比例承担义务，故徐英不能以此为由拒绝支付租金。其三，一审法院在徐英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店面租赁合同》意思表示有违真意的情况下，仅依据双方存在合伙经营关系，即认定合同意思表示不真实，并进一步认定合同系用作合伙体内的成本核算，于法无据。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店面租赁合同》是作为合伙体内部财务核算依据，缺乏证据证明。根据公报案例(2015)民一终字第78号判决书“法院认为”部分载明的内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七条，合同在性质上属于原始证据、直接证据，应作为确定当事人法律关系性质的逻辑起点和基本依据，具有较高证明力，仅可在确有充分证据证明当事人实际履行行为与书面合同文件表现的效果意思出现显著差异时，才可依前者确定其间法律关系的性质。在没有充分证据佐证当事人之间存在隐藏法律关系且该隐藏法律关系真实并终局地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的场合，不宜简单否定既存外化法律关系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体现和反映，避免当事人一方不当摆脱既定权利义务约束的结果出现。具体到本案,其一，徐英主张合同仅用作合伙体内的成本核算，需提供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店面租赁合同》书面所载的意思表示，并证明双方已另行约定合同仅用作合伙体内的成本核算，但《店面租赁合同》并未对此进行约定。而从徐英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段利敏虽向徐英发送“二楼舞蹈投资表”，但未得到徐英的认可，双方未达成合意，故不能认定双方已约定《店面租赁合同》仅用作合伙体内的成本核算。其二，段利敏为证明双方成立房屋租赁关系已提供了书面租赁合同等直接证据，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而徐英所举证据不能证明合同系用作合伙体内的成本核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应根据证据优势原则，认定双方就二楼房屋成立房屋租赁关系。徐英辩称，案涉二楼房屋租赁合同不存在房屋租赁的真实合同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段利敏亦将该租赁合同作为合伙体内部区分合伙项目的财务核算成本项的依据，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段利敏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1.段利敏、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三人合伙经营的目的，就是在包括案涉复式商铺二层的整个12号复式商铺所在地，以段利敏为个体户经营者，申领营业执照，合伙经营美容及舞蹈健身项目。徐英已经是该合伙项目的合伙人，徐英作为内部合伙人，已与段利敏、刘丽娜合伙经营美容及舞蹈项目，不存在再就租用合伙体承租的商铺用于舞蹈项目经营的可能，徐英在该商铺亦无其他经营项目，也从未以个人名义占有、使用案涉房屋，案涉《店面租赁合同》不存在房屋租赁的合同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具有履行的可能。2.段利敏在三人合伙股东微信群以及与徐英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将案涉《店面租赁合同》作为三人合伙项目的财务核算成本支出项依据。其中，2020年6月21日段利敏向徐英发送的《二楼舞蹈投资》文件明确载明案涉二楼房屋的租金系作为合伙体内部财务核算成本项，足以证实案涉《店面租赁合同》并不具有房屋租赁的真实合同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3.从交易习惯上看，段利敏在本案诉讼前从未就案涉《店面租赁合同》向徐英主张支付合同项下租金及押金等合同履行事项或者解除租赁合同，明显不符合房屋租赁正常的交易习惯，违背生活常理，也可以证实案涉《店面租赁合同》并不具有房屋租赁的真实合同目的。同时，段利敏、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三人的聊天记录亦可证实包括案涉复式商铺二层的整个12号复式商铺的房屋承租及装修等事项均系合伙体事务。段利敏主张与徐英就二楼店面存在独立于合伙事务之外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于法无据，也明显违背交易习惯和日常经验法则。4.以案涉房屋为工商登记经营场所的主体是福州市晋安区熙荟美容店和福州市晋安区妙虞健身工作室，类型均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均为段利敏。段利敏作为个体工商户，实际将包括案涉复式商铺二层的整个12号复式商铺房屋作为经营使用，该场所并未有其他市场经营主体，徐英也从未实际使用案涉二楼店面进行经营。上述事实，亦可证实案涉《店面租赁合同》不存在房屋租赁的合同目的和真实意思表示。5.段利敏实际经营的案涉二楼店面装修的背景墙为熙荟舞艺、段利敏的微信朋友圈、群聊天记录、美团推广页面、推广视频以及熙荟舞蹈美团学员的消费晒图等证据材料，均可以证实段利敏以案涉二楼店面所在作为熙荟舞蹈教学经营使用。段利敏以熙荟舞蹈名义实际占有、使用案涉房屋并获得经营收益，却以不具有真实租赁合同目的的案涉《店面租赁合同》为由，提起诉讼要求徐英腾空交还房屋、恢复原状并赔偿损失，违背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段利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段利敏与徐英于2020年3月22日签订的《店面租赁合同》，徐英腾空交还坐落于福州市晋安区南侧）××花园××区（××期）××-××＃楼-××＃楼连接体××层商铺；二、徐英向段利敏支付2020年5月18日至租赁合同解除之日止的租金，暂计至2020年7月18日为16490元；三、徐英向段利敏支付自2020年5月25日起按照每日租金82.45元计算至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的滞纳金，暂计至2020年7月25日为5029元；四、徐英向段利敏支付违约金及押金共计18245元；五、徐英向段利敏支付房屋占用费，占用费自双方租赁合同解除之日起按每月8245元计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六、徐英承担自2020年3月22日起直至实际交还房屋之日止所产生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按照徐英租赁房屋的面积占比，徐英应支付的物业管理费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为1445元，水电费暂计至2020年5月31日为508元）；七、徐英将房屋恢复原状，若不能恢复，由段利敏委托第三方恢复原状的损失和费用应由徐英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16日，段利敏与案外人吕珍珠签订《店面租赁合同》，承租吕珍珠位于晋安区南侧）××花园××区（××期）××-××＃-××＃楼连接体××层××复式商铺店面（以下简称讼争店面），总面积为241.71平方米，租赁期限从2020年3月17日起至2025年3月16日止，2020年3月17日至2021年3月16日租金为每平方米85元计20545.35元，此后每年度每月每平方米递增5元。免租期2个月，租金从2020年5月18日开始计算。租金每月付一次，每次应在每月15日前付清。租期内铺面的物业管理费、门前卫生三包、铺面租赁税费均由承租方承担。之后，段利敏与徐英以上述《店面租赁合同》为样本自行签订一份《店面租赁合同》（以下简称“二楼租赁合同”），约定段利敏将讼争店面2层商铺出租给徐英，面积为97平方米，租赁押金为8245元，徐英在签订本合同当日一次性将第一个月租金和押金汇到段利敏指定账户。二楼租赁合同关于租赁期限、每平方米租赁单价、年度单价租金递增金额、免租期及租金支付期限、物业管理费、门前卫生三包、铺面租赁税费负担的约定均与2020年3月16日《店面租赁合同》的约定一致。二楼租赁合同还约定租赁期间，双方均不得借故解除合同，段利敏要收回店面、徐英要退租均需提前三个月通知对方，并取得对方同意。如段利敏违约，除退还押金另赔偿违约金10000元，如徐英违约不得要求退还押金并另赔偿违约金10000元。二楼租赁合同签订后，徐英未支付过租赁押金及租金。2020年3月20日，徐英以福州妙虞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名义与案外人三明润源装饰有限公司签订《室内装修合同书》，约定由三明润源装饰有限公司对讼争店面进行装修施工，装修面积241.71平方米。后段利敏支付了前期装修款，尚有装修尾款未支付。2020年4月2日，段利敏、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签订《合伙协议》，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在讼争店面二楼设立妙舞虞艺舞蹈工作室，注册资本为80000元，三方均以现金方式出资，其中徐英认缴注册资本56000元，持有公司70%股权；段利敏认缴注册资本16000元，持有公司20%股权；刘丽娜认缴注册资本8000元，持有公司10%股权。三方就分工问题约定，徐英负责招生运营活动策划，段利敏及刘丽娜为投资人。公司盈余分配依公司章程约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全体股东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同日，段利敏、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还签订一份《合伙协议》，约定三人共同投资在讼争店面一楼经营美容养生项目，段利敏以现金方式认缴注册资本104766元，以固定资产投资348000元，价值452766元，持有公司60%股权；刘丽娜以现金方式认缴注册资本168383元，以固定资产投资58000元，价值226383元，持有公司30%股权；徐英以现金方式认缴注册资本75461元，价值75461元，持有公司10%股权。三方就分工问题约定，段利敏负责财务，活动策划，刘丽娜负责运营，徐英是投资人。公司盈余分配依公司章程约定，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全体股东以各自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2020年3月14日至2020年4月10日期间，段利敏、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三人在股东微信群中商议公司名称、装修风格、装修预算、已产生的装修费用分摊、核定美容及舞蹈卡定价等事项。福州市晋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分别于2020年4月22日、2020年4月28日核准注册福州市晋安区熙荟美容店和福州市晋安区妙虞健身工作室，类型均为个体工商户，登记经营者均为段利敏，登记经营场所均为讼争店面。后段利敏与徐英就合伙经营事宜发生争议，讼争二楼店面虽已装修完毕，但徐英未实际使用二楼店面进行经营，亦未支付过相关费用，该店面现由段利敏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案涉《合伙协议》的约定及段利敏与徐英的陈述，段利敏与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合伙在讼争店面一楼经营美容店，在二楼经营健身工作室,三方之间就讼争店面一楼、二楼的经营项目均存在合伙关系。合伙关系中，合伙人应按照约定承担合伙债务，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按出资比例承担合伙债务。一楼及二楼店面租金都属于经营合伙事务产生的支出，段利敏与徐英虽单独就二楼店面签订店面租赁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双方亦未明确约定二楼店面租金由徐英另行独立负担，在双方合伙经营的背景下，段利敏主张其与徐英就二楼店面存在独立于合伙事务之外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缺乏依据，不能认定。徐英关于二楼租赁合同不存在租赁的真实合同目的、该合同系作为合伙体内部财务核算依据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综上，段利敏的诉请不能支持。据此，判决：驳回段利敏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49元,由段利敏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段利敏向本院提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拟证明段利敏每月向房东吕珍珠缴纳租金。徐英向本院提交美团网页截图（2021年3月17日截图），拟证明段利敏在案涉二楼店面经营舞蹈瑜伽教学，并以“熙荟舞蹈瑜伽”的名义进行商务推广、经营至今。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经审查认为，段利敏提交的证据有原件核对，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与本案的争议焦点关联性不足，不予采纳。段利敏对徐英提交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结合该证据，可以确认一审法院查明讼争二楼店面现由段利敏管理属实。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主要事实清楚。本院认为，根据案涉两份《合伙协议》的约定、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和双方的陈述，可以认定段利敏、徐英及案外人刘丽娜在讼争二楼店面合伙经营健身工作室，三人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讼争二楼店面承租于权利人吕珍珠，段利敏在与吕珍珠签订《店面租赁合同》、向吕珍珠支付讼争店面租金及装修款时均有向三人的股东群公示上述事项，且段利敏在向徐英微信发送的《二楼舞蹈投资》表格中亦将讼争店面租金作为投资细项，结合双方在合伙经营事宜发生争议之前，徐英并未实际支付过案涉《房屋租赁合同》的费用，段利敏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此之前向徐英主张过上述费用等，一审法院认定讼争二楼店面租金属于经营合伙事务产生的支出，段利敏与徐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系合伙体内部财务核算依据，并未实际履行，并判决驳回段利敏基于房屋租赁合同关系提起的本案诉请，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段利敏主张其与徐英就讼争二楼店面存在独立于合伙事务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段利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49元，由段利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筱洲审 判 员 符海燕审 判 员 陈雁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陈 玥书 记 员 林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