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846号原告：周钒（ZhouFan），男，1983年10月19日出生，美利坚合众国籍，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北京市中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吕平，男，1982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丰台区。被告：胡静，女，1984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麒，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李栋林，男，1972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中华人民共和国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原告周钒（ZhouFan）与被告吕平、胡静、李栋林委托理财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周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被告胡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军、林麒及被告李栋林，到庭参加诉讼；被告吕平经本院依法送达开庭传票，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周钒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吕平支付周钒345万元；2．吕平按照年息15%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日（自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暂至起诉时为388125元）；3．胡静、李栋林就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本案审理过程中，周钒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吕平支付周钒本金340．6万元；2．吕平按照年息15%支付利息至实际给付日（以本金340．6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开始计算）；3．李栋林就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日，胡静、李栋林向周钒推荐吕平代为操作资金通过股票市场交易获取利益，并承担交易损失而带来的风险，即保本及年收益率15%。周钒在胡静、李栋林的极力劝说下，与吕平签署《协议书》（以下简称2017年《协议书》），约定开立股票账户并存入500万元，委托吕平管理账户和密码，代为炒股，委托期限12个月，期限届满账户资金超过500万的，超过部分双方按照各50%分配；低于500万的，就亏损部分双方按照各50%的比例承担。胡静、李栋林作为吕平的连带保证人在协议上签字。2017年8月25日，周钒委托表弟王愉在中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北京万柳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万柳营业部）开设股票资金账户×××，客户代码XXXX，并于2017年9月1日存入500万元（周钒以其父亲周林名义在中国银行开设账户，本案涉及款项往来均发生在该账户项下），同时将密码及账户的管理权一并交由吕平操作。在2017年9月1日至2017年10月26日期间，吕平反复对某单只股票进行短期的全部买入和卖出，此期间亏损791289元。2017年10月26日，吕平将股票宝新能源538200股以7．82元的成交价格作为担保品划入王愉在万柳营业部开设的融资融券信用资金账户（以下简称两融账户）内，并继续就单只股票的短期高买低卖操作，截至2018年8月31日，亏损4123520．64元，两融账户内资产为876479．36元，其中股票市值为1896431元，现金为1249．26元，负债为1014970元。此后，吕平、胡静继续要求周钒委托吕平管理以上账户内资产，并于2019年明确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之前归还全部500万元本金及按照年利率15%支付2019年度利息75万元。吕平于2019年7月1日自上述两融账户内转取50万元；2019年8月15日转取454600元。截止起诉时，两融账户内资产余额为100．15元，资金账户内资金余额13．01元。在吕平管理账户的过程中，其股票操作几乎都是利用全部资金甚至利用杠杆融资购入某单只股票，在短期内高买低卖，各被告动员周钒签署委托协议、托管股票账户的真实目的不得而知，但吕平的股票操作方式、短时间内高买低卖行为、交易对象，以及同时间段与沪深股市大盘走势完全背离的结果，不得不引发各被告存在对周钒有预谋的欺骗行为，侵害周钒利益的恶意行为，乃至违法操作甚至犯罪行为的合理怀疑。截至起诉时，吕平已归还本金155万元，支付2019年利息75万元，仍拖欠周钒本金345万元及按照年利率15%占用期间的利息，周钒多次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被告胡静辩称，对周钒陈述的签署协议的事实是认可的，对其陈述的委托管理协议的事实也是认可的。因2019年1月1日周钒委托胡静与吕平签署了新的协议，对2017年《协议书》作出了变更。新的协议中没有约定胡静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因此，应免除胡静的连带保证责任。对周钒主张的金额没有核实，胡静对后续的账户操作不了解。被告李栋林辩称，主合同本身违法，属于无效合同，担保条款亦无效。李栋林提供担保的协议书签订于2017年9月1日，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15%的年利率，按照法律规定，李栋林的保证期间到2019年3月已经到期了，周钒未在6个月内通知李栋林。担保期间已过，根据时效原则，李栋林不应再承担担保责任。周钒与吕平、胡静后期达成的合同，李栋林并不知情，实质上修改了之前的协议书。此外周钒委托吕平进行股票交易设立了保底条款，该条款违背了法律的规定，应属无效，李栋林不需要承担担保责任。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周钒对李栋林的诉讼请求。被告吕平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钒提交的证据1《协议书》（2017年）、《协议书》（2019年）、协议书及委托管理协议，证据2聊天记录、证据3资金对账单及证券账户明细、证据4转款记录、证据5周林证明，证据6转账记录。吕平、胡静、李栋林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胡静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李栋林对2017年《协议书》认可，对其他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经审查，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同时本院依据周钒的申请，向万柳营业部调取了案涉股票资金账户及信用账户的现值情况，万柳营业部出具了信用账户历史净资产报表、历史对账查询及历史资金情况表，周钒及胡静、李栋林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1日，周钒（甲方）与吕平（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己名下的股票交易账户的资金交由乙方代为进行操作，并获得收益。1．甲方应将500万元的资金存入其名下的中信证券公司开立的股票账户，该笔资金即为本协议下的起始资金。2．双方确认，该前述股票账户内的资金在任何时间均归属甲方所有，乙方有权根据本协议的有关约定在协议期限内操作该账户的资金在股票市场进行交易。3．在协议有效期内，前述甲方名下的股票账户内的资金应封闭运行，甲方不应单方面转移该资金，亦不参与股票操作。乙方亦无权对该资金进行除买卖股票之外的其他操作。4．本协议的有效期为自协议生效之日起12个月。5．协议期满时，账户利润由甲、乙双方均分，即各占50%（账户利润为账户总资金减去起始资金）；如账户利润为负数，产生亏损时，亏损也由甲、乙双方均分，即各占50%。6．除在协议到期后根据本协议第三条之约定获得回报外，乙方对甲方名下的资金及收益不享有任何收益，乙方无权单方面将甲方名下股票账户的资金划转至其他账户。7．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后，甲方将前述约定资金存入甲方名下的股票账户之日起生效。《协议书》签字页上有周钒、吕平签名，担保人处有李栋林、胡静签名。协议签订当日，周钒将500万元资金由其父亲周林的账户转入王愉在中信证券公司开立的账户中。2017年9月2日，周钒（甲方）与胡静（乙方）签订《委托管理协议》，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结合金融行情并权衡其他客观因素，在维护甲方权益的前提下，调整原《协议》内容，或直接与吕平签署补充协议；二、根据管理《协议》实际进度和风险控制需要，甲方授权乙方可以与吕平办理其名下不动产的保权质押。乙方可以充当代理债权人，依照担保法的规定以财产折价或者以拍卖、变卖该财产的价款接受赔偿，乙方所得赔偿最终归甲方所有。三、基于乙方对管理及执行《协议》的贡献，甲方予以相应的经济报酬，最终由甲乙双方协商达成。四、乙方作为原《协议》中的担保人之一，依然需要履行其相关担保责任。2018年10月1日，周钒（甲方）与胡静（乙方）签订《协议书》，约定：甲方经乙方介绍结识吕平，并于2017年9月1日与吕平签署股票操作代炒股协议书，委托吕平操作两融账户进行炒股，委托操作资产现金价值500万元，并具体约定收益分成及风险承担比例。一、甲方委托乙方向吕平追索炒股本金及各项损失。二、甲方委托乙方与吕平签署追索上述损失的协议。三、甲方委托乙方要求吕平为上述债权设定抵押担保。四、乙方对吕平向甲方所负的债务不承担担保人责任。上述两份协议上有周钒、胡静签名。2019年1月1日，胡静（甲方）与吕平（乙方）签订了《协议书》（以下简称2019年《协议书》），约定：甲方将自己的资金交由乙方代为进行操作，并获取收益。一、甲方应将500万元资金存入王愉名下的在中信证券公司开立的编号为XXXXXXXXXX的股票账户。二、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的有效期为自协议生效之日起十四个月……四、鉴于股票操作中存在不确定因素，乙方特做如下承诺即保证：截至2019年12月，共返还135万。此协议延续到2020年2月29日，补足本金+利息一共440万，至此协议终止。五、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后，甲方将前述约定资金存入甲方名下的股票账户之日起生效。上述协议有胡静、吕平签名。庭审中，周钒主张上述协议系胡静代其与吕平签订，该协议中载明的资金500万元即2017年9月1日周钒打入股票账户的资金，股票账户为以王愉名义开立的账户，胡静对周钒陈述的上述事实认可。周钒与胡静、吕平就委托炒股及还款事项通过微信进行了沟通。其中2019年7月2日，周钒称：“吕总好，下周我助理杜晨去找您写个明确还款计划。2019年10月初还完500万加15%利息。2019年7月1日开始每月还50万，现在已收到50万。”吕平回复：“周总，15%是年息，从今年1月1日到12月31日，如到今年12月31日是500万加15%利息，每月15日归还50万，到12月31日把剩余补齐。”周钒称：“可以，写出来签字就好了。”此后吕平称其按照上述利息及还款时间把协议写给胡静。胡静回复：“行啊，那你们商量定好也行，辛苦了。”庭审中，周钒称其以表弟王愉名义在万柳营业部开立了资金账户和信用账户，均交由吕平管理，吕平自2017年9月起至2020年2月27日一直在控制并操作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双方就股票资金账户及信用账户未进行过结算。根据周钒提交的王愉名下的资金对账单及（中信证券）融资融券账户（信用账户）对账单显示，2017年9月1日该资金账户（编号×××）存入500万元，进行证券买入和卖出交易；2017年12月26日，该资金账户中的宝新能源538200股被划入信用账户（编号XXXXXXXXXX），此后该信用账户中存在股票买入及卖出的交易。2019年7月1日，吕平从信用账户中取现50万元；同年8月15日，吕平又从信用账户中取现45．46万元，此后该信用账户未再进行股票交易。根据法院调取的万柳营业部出具的报表显示，截至2019年12月31日，王愉名下资金账户资产余额为13．09元，信用账户资产余额为99．99元。2018年2月5日至2020年5月27日期间，胡静先后向周钒转账26笔，共计139．54万元。胡静称上述资金为其替吕平向周钒还款的，周钒对该意见认可。此外，周钒称吕平分别于2019年7月1日、8月15日将托管股票账户中的50万元、45．46万元转出归还周钒，故吕平共计返还周钒235万元，其中75万元为返还的利息，剩余160万元为返还的本金。鉴于资金账户和股票账户自2019年8月15日之后未再进行交易，故周钒要求按照2019年12月31日的账户资产余额进行结算。本院认为，周钒系美利坚合众国籍，本案属于涉外民商事纠纷。关于法律适用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吕平住址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内，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当事人可以协议选择合同适用的法律。当事人没有选择的，适用履行义务最能体现该合同特征的一方当事人经常居所地法律或者其他与该合同有最密切联系的法律”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根据周钒与吕平于2017年9月1日签署的《协议书》，周钒提供资金及股票账户，由吕平操作账户进行股票交易，双方就收益及亏损均按照各50%分担。该《协议书》系双方就委托理财事项达成的合意，其内容未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2017年《协议书》到期后，周钒和吕平就上述股票账户的收益及亏损未进行清算。2019年1月1日，胡静代周钒与吕平签署了《协议书》，约定吕平继续接受委托对上述股票账户进行操作，吕平承诺及保证：截至2019年12月，共返还135万元，此协议延续到2020年2月29日，补足本金和利息一共440万元。根据周钒提交的聊天记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吕平及周钒就吕平应返还的本金及利息、返还的时间进行了沟通，并达成一致，双方约定返还的本金为500万元、利息自2019年1月1日至12月31日按年利率15%计算，在2019年12月31日还清。2019年《协议书》及聊天记录为周钒和吕平的真实意思表示，周钒有权依据双方达成的合意内容要求吕平偿还本金500万及利息75万元，但应扣除吕平已经偿还的235万元及吕平已返还周钒的资金账户及信用账户中的余额共计113．08元。对于周钒主张的超过上述数额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损失，鉴于周钒及吕平未约定2019年12月31日之后的利息标准，故对周钒主张的按照年利率15%计算2020年1月1日起的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酌定吕平以剩余本金3399886．9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胡静及李栋林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当事人对保证方式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胡静及李栋林作为担保人在2017年《协议书》签字，但未就担保方式进行约定，故应认定为连带责任保证。根据周钒与胡静于2018年10月1日签订《协议书》，周钒已免除胡静的担保责任，且庭审中周钒亦表示不再要求胡静承担保证责任，故胡静对本案所涉债务不承担保证责任。2017年《协议书》于2018年8月31日到期，周钒与吕平未进行结算，此后双方又签订了2019年《协议书》，但未告知李栋林，李栋林对2019年《协议书》所产生的债权债务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本院对周钒要求李栋林就案涉债务承担李栋林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四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吕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周钒（ZhouFan）本金3399886．92元及利息损失（以本金3399886．92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周钒（ZhouFan）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505元，由周钒（ZhouFan）负担3309元（已交纳），由吕平负担3419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本院交纳）。如不服本判决，胡静、吕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周钒（ZhouFan）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冬梅人民陪审员  胡 郁人民陪审员  何 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 助理  王艳锋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