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1民终1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姬广智，男，1977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奇，山东昌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学强，男，1977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原审第三人：宋伟，男，1970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 上诉人姬广智因与被上诉人李学强、原审第三人宋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姬广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判令李学强对3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义务，并支付30万元借款的利息（自2014年3月1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月息百分之二计算）；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李学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借款主体是李学强，宋伟是本次借款的中间人，30万元现金是由李学强在姬广智的办公室亲自提走并书写借款凭证，此款项也由其本人支配，宋伟是本次借款形成的介绍人和现场见证者，因姬广智与李学强之前没有任何往来，也不相识，为稳妥起见故借款当天姬广智要求宋伟在借据上签字，符合常理。李学强与宋伟之间的经济纠纷与姬广智无关，姬广智不知情也未参与其中，李学强作为真实的借款主体应当对全部30万元借款承担还款义务。根据李学强及宋伟在借款凭证上的表述可以确认，借款金额为30万元，利息为月息两分。在庭审过程中，各方对借款金额为30万元及约定利息为月息两分的事实均予以确认，作为实际借款主体，李学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利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借款凭证及一审庭审过程中各方陈述，可以确认各方对借款利息有约定且约定明确，利息约定也符合国家法律规定，不适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的规定，李学强应当按约定支付利息。 李学强未作答辩。 宋伟述称，同意姬广智要求的本金30万元、月息2分、借款期限一年。其只是介绍人和证明人，不是借款人，借条上除了李学强的签字捺印外其余内容都是其代写，写完后李学强先签字，经姬广智看完后再找其签字。因为姬广智与李学强不认识，为了稳妥期间宋伟就在借条上借款人和李学强之间签了字。 姬广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学强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3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李学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17日，由第三人宋伟执笔书写借条一张，宋伟、李学强共同在借款人处签名。借条内容为，“今借姬广智现金叁拾柒万贰仟元整（372000元），借期壹年，还款日期2015年3月16日。借款人宋伟李学强2014年3月17日”。 姬广智曾于2016年1月14日以宋伟、李学强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经公告送达后撤诉。 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姬广智是否实际给付李学强出借款30万元，双方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姬广智主张，其以现金方式给付李学强借款30万元。借款的事实经过：我与宋伟及李学强在鹊山见面，李学强提出向我借款，我当时说需要凑钱，让宋伟及李学强过两天去我办公室。我是华山镇姬家村人，做仓储及物流生意，我的收入来源主要为现金，没有银行转账的交易习惯。宋伟带李学强找我后的第四天我就把现金凑齐了，2014年3月17日下午3点左右，在华山镇姬家村村委会办公室（我是华山镇姬家村支部书记及主任），我提了一袋子现金放到办公室，宋伟带着李学强到我办公室，看到钱之后给我打了借条。借条是宋伟书写，李学强签名，李学强提着30万元现金走的。 李学强否认收到30万元现金借款，并称，我与宋伟合伙做工程车生意，因为结账资金困难，故让宋伟想办法借钱，宋伟找到姬广智，但姬广智没有同意向我借款。后我与宋伟到济南市天桥区姬家庄姬广智的办公室，向姬广智出具借条，借条上的内容我记不清是谁写的，签名是我先签字，后姬广智让宋伟也在借条上签字，姬广智当时没有给我现金。 第三人宋伟述称，李学强找到我说需要借款，我带着李学强在鹊山找到姬广智，是李学强与姬广智谈的。后我与李学强去姬广智办公室，我书写借条的内容，李学强在借条上签字，姬广智因与我比较熟悉，故让我也在借条上签字。姬广智把现金30万元放到茶几上，李学强提着走了。 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有效成立，须有借贷双方的借贷合意和借款的实际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姬广智持借条一张主张出借给李学强30万元，李学强、宋伟对其在借条上签字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从借条内容“今借姬广智现金372000元”理解，既属于双方达成借贷合意，又属于履行借款义务的凭证。按照日常交易习惯，借据是在出借人交付借款的同时出具，在借款人实际归还借款后销毁，或者以出借人出具收条的方式予以作废。李学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出具借条所应承担的法律后果。李学强虽辩称30万元借款并未实际发生，但却向姬广智出具借条确认借现金30万元，且借条出具后一直未向姬广智主张收回借条或声明借条作废，李学强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其次，李学强承认其与宋伟合伙做生意，因资金周转需要借款，经宋伟介绍与姬广智在鹊山见面，向姬广智提出借款。2014年3月17日，其与宋伟共同至姬广智的办公室，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签名。但在姬广智办公室，姬广智是否将现金30万元给付李学强，产生争执。从当事人陈述的借贷过程看，姬广智与宋伟、李学强先是在鹊山见面，商谈借款事宜，后又至姬广智办公室出具了借条。而李学强陈述“我与宋伟合伙做工程车生意，因为结账资金困难，故让宋伟想办法借钱，宋伟找到姬广智，但姬广智没有同意向我借款”，既然姬广智不同意借款，双方在鹊山见面后为何又至姬广智办公室，且出具借条？此与常理不符。且李学强又陈述“借款是宋伟借的，不是我借的，我当时已经没有车了，无法拿走现金”，对向姬广智借款又不未予否认，其陈述前后矛盾。再次，关于30万元现金的来源及交付，姬广智当庭述称，其原是华山镇姬家村支部书记及主任，做仓储及物流生意，收入来源主要为现金，且对于现金交付的时间、地点、交付方式等均作了具体明确的陈述。第三人宋伟与姬广智的陈述相一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姬广智与李学强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 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案涉借条载明还款时间为2015年3月16日，姬广智曾于2016年1月14日以宋伟、李学强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经公告送达后于2016年9月8日撤诉，故诉讼时效中断。（2016）鲁0105民初355号民事裁定书经公告送达后生效，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姬广智作为债权人，并未怠于行使债权，故本案诉讼时效期间未超过。 宋伟与李学强共同在借款人处签名，应当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庭审中，姬广智明确表示不要求宋伟承担还款责任，仅要求李学强承担还款责任，此举明显加重李学强的负担，有违公平原则，李学强对姬广智放弃要求宋伟应当承担的还款份额不承担还款责任，故李学强应偿还姬广智借款本金15万元。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根据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姬广智要求李学强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李学强逾期未能偿还姬广智借款，给姬广智造成资金占用损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规定，李学强应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支付姬广智逾期利息。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李学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付姬广智借款本金15万元；二、李学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姬广智逾期利息（以15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付）。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00元，由姬广智负担1450元，李学强负担145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另查明，李学强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分别于2020年11月17日、2021年1月12日向其邮寄送达催缴上诉费通知书，李学强未在规定期限内交纳上诉费，对其上诉请求，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院不再另行作出裁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李学强应偿还涉案借款本金和利息数额如何认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二人以上依法承担连带责任的，权利人有权请求部分或者全部连带责任人承担责任。连带责任人的责任份额根据各自责任大小确定；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实际承担责任超过自己责任份额的连带责任人，有权向其他连带责任人追偿。”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李学强、宋伟系作为借款人在涉案借条中签字确认，故两人系涉案借款的共同债务人。因借条中未明确约定债务承担比例和方式，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李学强、宋伟均负有清偿全部债务的义务，姬广智亦有权选择债务人之一主张全部债权；姬广智要求李学强偿还全部债务即30万元借款本息，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姬广智仅要求李学强承担还款责任加重了李学强的负担，判决李学强仅偿还借款本金的15万元，无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姬广智上诉主张李学强为实际借款人，与本案查明的李学强、宋伟系共同借款人不符，姬广智要求李学强对全部30万元借款承担偿还责任的理由不当，但其上诉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李学强、宋伟之间如何分担债务系其内部关系，本院不予处理。 关于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涉案借条未明确约定利息，李学强亦不认可姬广智所述月息两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未约定利息，对姬广智要求李学强支付借期内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姬广智主张李学强应按月息两分支付利息，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姬广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2308号民事判决； 二、李学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姬广智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3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三、驳回姬广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被上诉人李学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宏伟 审 判 员 李莎莎 审 判 员 焦玉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杨志颖 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