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15民初16140号原告：苏宁体育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法定代表人：陈艳。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颖，女。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焜，男。被告：上海滚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法定代表人：汪百顺。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帅斌，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烨，上海市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苏宁体育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宁体育公司)与被告上海滚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滚球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及不正当竞争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审理。本院组织当事人召开了庭前会议，并于2020年9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苏宁体育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丽颖、周焜，被告滚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俞帅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苏宁体育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犯原告独占拥有的涉案2019赛季中超足球赛事直播节目的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50万及合理费用3.6万元，共计753.6万元；3.判令被告于其经营的网站及手机客户端发布书面致歉声明，消除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造成的不良影响；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庭审中，原告向本院申请撤回第1项诉请。事实和理由：原告经授权获得2019赛季中超联赛独家新媒体版权许可，享有中国大陆地区2019赛季中超联赛全部官方240场比赛、开幕式、颁奖活动等在内的所有联赛官方活动的新媒体版权，并有权独立以自己的名义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并获得赔偿。被告未经许可，通过其经营的“滚球直播”APP客户端、网页端向公众提供2019赛季中超联赛山东鲁能vs上海上港、重庆力帆vs江苏苏宁(公证过程中，该队还使用了苏宁易购、江苏苏宁易购等名称，以下均成为江苏苏宁)、江苏苏宁vs河北华夏、江苏苏宁vs山东鲁能泰山、北京仁和vs江苏苏宁、江苏苏宁vs山东鲁能泰山、河北华夏vs广州恒大、上海绿地申花vs江苏苏宁、广州富力vs北京中特国安、天津权健vs大连易方、北京仁和vs天津泰达、重庆力帆vs武汉卓尔、深圳佳兆业vs河南建业、北京仁和vs上海上港14场足球赛事节目(涉案足球赛事直播节目)的直播服务。被告的该行为侵害了原告就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享有的著作权中的“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并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原告遂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答辩称：1.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不符合作品独创性的要求，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2.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的直播系由网友实施，被告仅系网络服务提供者，不应承担著作权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责任；3.涉案江苏苏宁vs天津权健比赛系跳转到黑白直播，与被告无关；4.部分公证费用并非仅用于本案，故相应公证费应予以减少；5.被告公司规模较小，公证侵权期间获利很少，原告诉请的经济损失和合理开支数额过高。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原被告双方的陈述及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3月5日，中国足球协会出具授权书，授权中超联赛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超公司)代理开发经营中超联赛的电视、广播、互联网及各种多媒体版权，允许中超公司对上述资源在全球范围内进行市场开发和推广，有权进行洽谈、谈判及签署相关协议等。授权期限为自2016年1月1日至2025年12月31日。2015年11月2日，中超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体奥动力(北京)体育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体奥动力公司)2016-2020赛季中超联赛的中国大陆境内独家新媒体网络视频权和独家网络产品权，可转授权但不可整体进行转授权。新媒体是指基于数字和网络等新技术支撑下的媒体形态，包括但不限于网络媒体及在合同存续期间随着技术革新出现的所有新兴媒体形态和新兴终端。中超公司授权体奥动力公司就上述内容进行推广、谈判及签署协议。授权有效期至2020年12月31日。2019年3月1日，体奥动力公司出具授权证明，将2019年中超联赛全部240场比赛的现场直播比赛节目的独家网络视频权及网络产品权及制止侵权的权利授予原告。授权期限2019年3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2019年11月18日，体奥动力公司再次出具权利确认函，确认2019年3月1日出具的授权证明中的“独家网络视频权及网络产品权”包括通过实时直播、转播、延时转播、重播、点播等其他线性及非线性的传播方式提供中超足球赛事节目的权利。2019年9月9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应用市场中搜索“PP体育”，下载并打开后进入涉案山东鲁能vs上海上港比赛界面，点击“进入”后显示“开通体育会员”字样。下方有“58同城”贴片广告。退出“PP体育”后，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25万次，评论数378，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其中包括涉案山东鲁能vs上海上港比赛。点击旁边视频播放按钮，出现该场比赛的相关信息，上方有“视频直播”按钮，下方有“分析”“指数”“情报”“推荐”“实况”五个标签，再下方为该场比赛技术指标以及让球即时指数、大小即时指数等字样。点击上方的“视频直播”按钮，出现4条可供选择的直播线路，分别为“高清直播1”“高清直播2”“主播亨利”“主播素雅”。进入“高清直播1”线路，即可进入该场比赛播放画面。在比赛播放过程中，页面左上角有“PP体育”字样。点击其他路径，播放涉案赛事内容1-2分钟后，退出回到“高清直播1”路径，比赛直播内容正常播放，直至比赛结束。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石正经内字第6143号公证书。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高清直播”线路的侵权。主播素雅等其他线路播放内容，作为侵权恶意程度的证据。2019年9月20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通过百度搜索进入被告官方网站www.gunqiu.com。页面左上角有“滚球体育字样”，在首页的比赛列表中有涉案重庆力帆vs江苏苏宁的比赛，右方有“直播”“主播”两个按钮。点击“主播”按钮，可见“欢迎进入我的直播间-主播凯琦”的字样，播放过程中无“PP体育”字样，有主播解说。点击“直播”按钮，播放画面左上角有“PP体育”字样，该页面的网址为gunqiu.com的二级域名。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南证经内第7197号公证书。2019年10月20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应用市场中搜索“PP体育”，下载并打开后进入涉案江苏苏宁vs河北华夏比赛界面，点击“进入”后显示“开通体育会员”字样。下方显示在线聊天人数为58.8万。退出“PP体育”后，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26万次，评论数364，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其中包括涉案江苏苏宁vs河北华夏比赛。点击旁边视频播放按钮，出现该场比赛的相关信息，上方有“视频直播”按钮，下方有“分析”“指数”“情报”“推荐”“实况”五个标签，再下方为该场比赛技术指标以及让球即时指数、大小即时指数等字样。点击上方的“视频直播”按钮，出现5条可供选择的直播线路，分别为“高清中文”“高清直播”“直播”“主播凯奇1”“主播凯奇2”。依次点击以上直播线路均可播放。“高清中文”播放过程中有“PP体育”字样。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南证经内字第8122号公证书。2019年10月25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应用市场中搜索“PP体育”，下载并打开后进入涉案江苏苏宁vs山东鲁能比赛界面，点击“进入”后显示“开通体育会员”字样。下方显示在线聊天人数为160.1万。退出“PP体育”后，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26万次，评论数364，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其中包括涉案江苏苏宁vs山东鲁能比赛。点击旁边视频播放按钮，出现该场比赛的相关信息，上方有“视频直播”按钮，下方有“分析”“指数”“情报”“推荐”“实况”五个标签，再下方为该场比赛技术指标以及让球即时指数、大小即时指数等字样。点击上方的“视频直播”按钮，出现5条可供选择的直播线路，分别为“高清直播P”“高清中文”“直播”“傻小猪1”“傻小猪2”。进入“高清直播1”“高清中文”线路，即可进入该场比赛播放画面。在比赛播放过程中，页面左上角有“PP体育”字样。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石正经内字第7382号公证书。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主张“高清直播P”“高清中文”线路的侵权。2019年11月13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应用市场中搜索“PP体育”，下载并打开后进入涉案北京仁和vs江苏苏宁比赛界面，点击“进入”后显示“开通体育会员”字样。下方显示在线聊天人数为22.8万。退出“PP体育”后，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29万次，评论数356，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其中包括涉案北京仁和vs江苏苏宁比赛。点击旁边视频播放按钮，出现该场比赛的相关信息，上方有“视频直播”按钮，下方有“分析”“指数”“情报”“推荐”“实况”五个标签，再下方为该场比赛技术指标以及让球即时指数、大小即时指数等字样。点击上方的“视频直播”按钮，出现6条可供选择的直播线路，分别为“高清直播1”“高清中文”“直播”“主播凯琦”“潘姐解球”“我来自熊猫星”。进入“高清直播1”线路，即可进入该场比赛播放画面。在比赛播放过程中，页面左上角有“PP体育”字样。点击其他路径，播放涉案赛事内容1-2分钟后，退出回到“高清直播1”路径，比赛直播内容正常播放，直至比赛结束。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石正经内字第8002号公证书。原告在庭审中明确其在本案中仅主张“高清直播1”线路的侵权。2019年11月27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通过百度浏览器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103万次，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点击绿地申花vs江苏苏宁，点击视频直播，第7条直播线路，点击线路“李海燕”，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画面上方显示“主播V：VIP72721”字样。返回进入广州富力vs北京国安赛事播放，点击视频直播，有8条直播线路，点击“小奶茶爱c罗”线路，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点击天津权健vs大连一方赛事，有5个直播线路，点击“妖精解说”，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点击深圳佳兆业vs河南建业比赛，有4个直播线路，点击“落叶随风7”播路径，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画面上方显示“主播V：MSY1015”字样。点击北京仁和vs上海上港，有6个直播线路，选择“大神解说”，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点击山东鲁能vs天津泰达，有6个直播路径，点击“雅琦”，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点击重庆力帆vs武汉卓尔，有4个直播路径，点击“仙女带你飞”，可正常播放该赛事内容。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南证经内字第9274号公证书。2019年11月27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应用市场中搜索“PP体育”，下载并打开后进入涉案河北华夏vs广州恒大比赛界面，点击“进入”后显示“登录后观看精彩比赛”字样。下方显示在线聊天人数为391.6万。退出“PP体育”后，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215.5万次，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其中包括涉案河北华夏vs广州恒大比赛。点击旁边视频播放按钮，出现该场比赛的相关信息，上方有“视频直播”按钮，下方有“分析”“指数”“情报”“推荐”“实况”五个标签，再下方为该场比赛技术指标以及让球即时指数、大小即时指数等字样。点击上方的“视频直播”按钮，出现8条可供选择的直播线路，分别为“高清直播1”“高清直播2”“高清中文”“高清粤语”“直播”“主播随风1”“主播随风2”“海柱说球”。依次点击以上直播线路均可播放。随后进入“高清直播1”播放该场比赛全过程。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南证经内字第9237号公证书。2019年11月29日，原告委托代理人在公证处公证人员的见证下，在应用市场中搜索“PP体育”，下载并打开后进入涉案江苏苏宁vs天津天海比赛界面，点击“进入”后显示“开通体育会员”字样。下方显示在线聊天人数为14.9万。退出“PP体育”后，进入应用市场，搜索、下载并安装“滚球体育”APP。下载页面显示下载次数为103万次，开发者为被告，网址为www.gunqiu.com。进入APP首页，上有“即时”“赛果”“赛程”“关注”四个标签，下方显示有多场直播赛事列表及预告，其中包括涉案江苏苏宁vs天津天海比赛。点击旁边视频播放按钮，出现该场比赛的相关信息，上方有“视频直播”按钮，下方有“分析”“指数”“情报”“推荐”“实况”五个标签，再下方为该场比赛技术指标以及让球即时指数、大小即时指数等字样。点击上方的“视频直播”按钮，出现2条可供选择的直播线路，分别为“足球直播”“高清无延时直播”。点击“足球直播”线路，即跳转到“黑白直播”，上部有“黑白直播，全球赛事免费看”的字样，中部为该场比赛的画面。比赛画面的左上方有“翔哥说球微信fwf2578QQ群XXXXXXXXX”的字样。江苏省南京市石城公证处据此出具(2019)宁石正经内字第8060号公证书。2018年1月25日，网站“上海热线”刊载标题为《中超版权费扩至10年110亿》的文章。文章写到，1月19日，中超公司股东大会通过决议，同意对中超版权合同的费用和时间进行调整，主要内容是将原本五年的版权合同延长为10年，价格也在80亿的基础上增加到110亿。2019年12月21日，网站“网易体育”刊载标题为《中超到底有多少价值？版权费10年110亿上座世界第6》的文章。文章写道，版权购买方体奥动力给中超公司的费用，从最初的5年80亿经重新谈判后下降为10年110亿。2016年6月26日，体奥动力公司与暴风体育(北京)有限责任公司签订《中超联赛媒体版权合作协议》，协议约定体奥动力公司将2016、2017赛季中超联赛每轮一场比赛(固定在周六时段)的直播、点播、轮播的权利授予暴风体育(北京)有限责任公司，其中2016赛季的授权费用为3,000万元，2017赛季的授权费用为3,500万元。被告在其官方网站(www.gunqiu.com)刊载的免责声明载明，网站所有的直播信号和视频录像均由用户收集或从搜索引起搜索整理获得，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平台自身不提供任何直播信号和视频内容。被告提交的后台记录显示，用户“大神解说”的用户ID为125475,粉丝数为0，关注数为0，分析师等级为普通用户，注册时间为2019年11月5日，并披露了该主播的手机号码。被告还提交了用户“少侠说球”“落叶随风7”“仙女带你飞”“小奶茶爱c罗”“主播小艳”“雅琪”“妖精解说”的上述注册信息。被告在庭审中陈述，主播系采用OBS软件将涉案足球赛事节目镜像到被诉侵权的app内，其路径如下：注册成为涉案app的主播后，进入主播的个人中心页面，点击“直播设置”后进入比赛设置页面，上有房间标题、房间公告、rtmp地址、直播码、直播赛事。以山东鲁能泰山vs上海上港比赛为例，直播设置的页面如下，类型为比赛，所属项目为足球，赛事为中超，联赛主队为山东鲁能泰山，联赛客队为上海上港，标题为山东鲁能泰山vs上海上港，标题样式加红加粗，滚球关联XXXXXXX。开始日期为2019年9月13日，开始时间为19：30分。结束日期为22：00。临时外链显示的名称为高清直播1，链接http：//sports.pptv.com/sportslive....。涉案比赛设置方式均采用上述方式。原告对被告利用OBS软件将其享有权利的涉案足球赛事节目镜像到被诉侵权APP内表示认可。但认为被告、涉案主播在镜像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之时，仅镜像原告网站页面中的比赛画面，对页面的其他部分未予以展现。本院另查明，原告为本案诉讼支付公证费3.6万元。原告在庭审中向法庭确认，因(2019)宁石正经内字第8060号公证书还就案外事实进行了公证，请求本院就该份公证书的费用予以酌情减少。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是否侵害了原告对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享有的著作权;2.被告的涉案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3.若构成侵权或不正当竞争，被告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本院详述如下：一、被告是否侵害了原告对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享有的著作权(一)涉案足球赛事节目是否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的类电影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在立法体例上存在保护具有独创性作品的狭义著作权和保护不具有独创性的劳动成果的邻接权的区分，且二者在专有权的内容和保护力度上存在差异。正是基于著作权和邻接权的上述差异，涉案足球赛事节目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还是属于受邻接权保护的其他劳动成果，对当事人利益具有重大影响。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规定，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四条规定，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因此，我国法律对类电影作品的构成要件作了详尽的规定，涉案足球赛事节目是否属于类电影作品关键在于独创性以及固定性的认定。本院认为，涉案足球赛事节目通过多机位的设置、镜头的切换、慢动作的回放、精彩镜头的捕捉、故事的塑造，并加以导播创造性的劳动，充分体现了创作者在其意志支配下的对连续画面的选择、编辑、处理，属于文学艺术领域的“独创性的表达”，具有独创性。同时，从涉案足球赛事直播节目的摄制过程来看，在节目进行过程中，球场上一旦出现犯规、进球，导播通常立即插播犯规、进球的回放镜头，该回放镜头亦可充分说明涉案足球赛事节目在摄制同时即实现了固定。故本院认为，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符合我国《著作权法》类电影作品“摄制在一定介质上”即固定性的要求。综上分析，涉案足球赛事节目可以作为《著作权法》规定的类电影作品加以保护。(二)被告系涉案赛事节目的直接提供者还是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否适用“避风港”原则予以免责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但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网络服务，且无过错的，人民法院不应认定为构成侵权。故根据上述规定，原告有初步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提供了相关作品，此时举证义务即发生转移，需要由被告就其网络服务者的地位及无过错承担举证义务，如不能证明，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如被告要免除其侵权责任，应符合主客观两个要件：一是客观上其系网络服务提供者，二是主观上无过错。涉案足球赛事节目共14场，按照原告主张的直播入口的不同可以分为以下三种类型：一是播放界面显示系通过网络主播在其直播间播放的7场比赛，绿地申花vs江苏苏宁、广州富力vs北京国安、天津权健vs大连一方、深圳佳兆业vs河南建业、北京仁和vs上海上港、山东鲁能vs天津泰达、重庆力帆vs武汉卓尔。二是播放界面未显示主播信息且直播入口显示为“高清直播1”“足球直播”等的6场比赛，分别为北京仁和vs江苏苏宁、江苏苏宁vs山东鲁能泰山、重庆斯威vs江苏苏宁、江苏苏宁vs河北华夏、河北华夏vs广州恒大、山东鲁能vs上海上港。三是显示跳转至黑白直播的1场比赛：江苏苏宁vs天津天海。涉案不同的播放方式对于认定被告涉案平台的性质及责任认定不同，现详述如下：1.关于网络主播播放的7场涉案比赛。庭审中，被告提交了“大神解说”“少侠说球”“落叶随风7”“仙女带你飞”“小奶茶爱c罗”“主播小艳”“雅琪”“妖精解说”等七位主播的注册信息，虽然庭审中被告未能披露主播“李海燕”的身份信息，但从7场涉案比赛页面的呈现方式来看，其均标明了主播的名称、头像、微信、QQ群等，综合上述信息，根据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本院认为该7场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由网络主播实施播放，被告系网络服务提供者。但同时，本院认为，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被告并未尽到相应的合理注意义务，具有过错，应当承当帮助侵权的民事责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涉案足球赛事系国内最高级别的足球赛事，在足球迷中具有较高的知名度和号召力。其次，被告对作品进行了选择、编辑、推荐。在涉案APP中，被告对其提供的作品进行了分类，有即时、赛果、赛程等分类标签，而7场涉案足球赛事节目基本均在首页予以展示。再次，涉案足球赛事长达近2个小时，被告通过一定的技术手段应当可以监测到该网络主播可能存在侵权行为进而采取屏蔽等技术措施，但被告并未采取相应的技术措施以防止侵权行为的发生。最后，从被告涉案APP的性质来看，其在介绍中声称涉案APP是看球聊球必备神器，滚球体育APP是一款提供全球足球篮球2,000多项赛事的视频直播、比分直播的互动平台。被告作为运营专业从事足球分析APP的公司，其应当知道现行体育赛事直播节目的运营方式。体育赛事的直播一般均需通过支付一定授权费的方式获得，涉案被诉APP内存在大量体育赛事直播节目，上述节目已经像“红旗”一样鲜艳，被告应当注意该未经许可的直播行为的存在而未采取合理的措施，存在过错，不应适用避风港原则。2.关于播放界面未显示主播信息且直播入口显示为“高清直播1”“足球直播”等的6场比赛，被告虽然声称与前述7场比赛采用相同的OBS软件系统由主播镜像到被诉APP内，但未提交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故本院对被告的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被告通过OBS软件系统，仅镜像原告涉案赛事直播节目画面，而将页面的其它内容予以屏蔽并在其运营的涉案APP内予以播放，系采用技术手段实施了提供涉案体育赛事直播节目的行为，构成提供涉案足球赛事直播节目的直接侵权。退一步讲，即使如被告所述，该6场比赛亦系由网络主播通过OBS软件系统实施了直播行为，被告对此仍具有过错，无法免除侵权责任，具体理由见上一部分有关主播直播7场比赛节目的论述，本院不再赘述。3.关于跳转到黑白直播中的1场比赛，被告在庭审中声称系网友设置了连接至黑白直播的链接，与被告无关。对此，本院认为现有证据显示点击该场比赛后确实跳转至黑白直播的界面，故被告在该场比赛中系提供链接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但本院认为，与普通的广泛搜索链接服务不同，被告在该场比赛中提供的链接服务系定向链接，即直接连接至第三方平台的涉案足球赛事直播的比赛画面。在被告涉案APP的界面中，已经标明比赛的对战双方的基本信息及“视频直播”字样的情况下，被告应当知道点击该“视频直播”字样的比赛极有可能进入的是他人享有权利的体育赛事直播节目，但被告未尽到应尽的注意义务，仍然为被链接网站黑白直播提供链接服务，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三)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原告就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享有的何种权利综上所述，被告通过涉案APP直接实施、或者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帮助网络用户实施了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的网络实时转播服务，被告的该种行为侵害了原告就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的著作权。本案中，原告主张被告的行为侵害了其对该节目享有的广播权或“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第十条之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根据上述规定，我国的广播权规制无线广播、无线或有线转播及公开播放接收到的广播三种行为。因此要解决网络实时转播是否属于广播权控制范围的问题，首先要判断“网络实时转播”是否属于“无线或有线转播”。对此，本院认为，我国的广播权规定来源于《伯尔尼公约》，《伯尔尼公约》项下对广播节目的转播权包含“无线和有线转播”，但此时互联网技术尚未诞生，故此处的“有线转播”仅限于将无线广播信号通过有线电缆传送给特定区域的受众，并不包含互联网转播。尽管广播权的内涵和外延存在法律解释的空间，但这种解释应当尊重既有的产业格局，不宜破坏现有的利益平衡。故对我国《著作权法》关于广播权的解释仍应遵循《伯尔尼公约》以来的历史传统和定义，即不包含互联网直播。随着技术的发展，特别是互联网技术的出现，《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WCT)应运而生。《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版权条约》(WCT)第8条规定了“向公众传播权”，其内容为：“文学和艺术作品的作者享有专有权，以授权将其作品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传播，包括将其作品向公众提供，使公众中的成员在其个人选定的地点和时间可获得这些作品。”针对“向公众传播权”的范围，《WCT草案说明》的解释是：“以有线或无线方式向公众传播”是指通过发行以外的各种方法和形式向公众提供作品，它既可以通过模拟技术，也可以通过数字技术，既可以基于电磁波，也可以借助光缆传输得以实现。此条弥补了《伯尔尼公约》的不足，“向公众传播权”的范围包括了任何非交互式和交互式传播方式，互联网实时转播当然亦包括在内。由于我国于2006年批准加入WCT，因此通过互联网实时转播的方式应当受到我国《著作权法》的调整。但我国《著作权法》仅仅是规定了属于交互式传播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未规定“向公众传播权”，因此，基于现行《著作权法》的规定，本院认为被告未经原告许可，在涉案APP中实时直播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的行为既不属于广播权控制的行为，也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行为，而是侵害了原告对涉案足球赛事节目享有的“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二、被告的涉案被诉行为是否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本案中，原告还主张被告实时直播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的行为构成对原告的不正当竞争。对此，本院认为，同一行为不能进行法律上的重复评价，在本院认定被告的涉案被诉行为已构成著作权侵权的情况下，本院对此不再进行《反不正当竞争法》上的评价。三、被告应承担何种民事责任根据《著作权法》及其司法解释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实施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行为的，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计算，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因原告就被告的侵权行为所受到的实际损失以及被告因涉案侵权行为所获利润的准确数额难以通过相应证据予以直接证实，本院综合考虑如下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1.涉案足球赛事节目知名度高，商业价值大；2.涉案APP的下载量；3.原告为采购涉案足球赛事所支付授权费用；4.除涉案足球赛事节目外，涉案APP中还存在对其他体育赛事节目进行直播的行为。此外，本院需要指出的是，体育产业是我国文化创意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且处于快速发展中，于此相应，高级别赛事如足球、篮球、网球、棒球等体育赛事的制作费用及授权转播费用亦水涨船高，相关赛事直播节目的权利人为此付出了高额的成本。相较于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等再传播过程中的权利，对体育赛事直播节目的盗播是对权利人影响最大的侵权方式。它直接分流体育赛事直播节目权利人的相关受众，减少了权利人在直播过程中本应获得的广告费等收益。因此，加大对侵害体育赛事直播节目的赔偿力度、建立与体育赛事节目市场价值相应的赔偿机制势在必行。否则，权利人对侵害体育赛事节目直播行为的维权容易陷入“打地鼠”式的循环往复。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在适用法定赔偿方式或酌定赔偿方式确定赔偿数额时不仅要体现填平原告损失的补偿性，亦应具有足以制止侵权行为再次发生的惩罚性，以实现知识产权民事责任的引导和预防功能。本院在确定本案赔偿数额时对此将充分予以考量。此外，关于原告主张的作为合理开支3.6万元公证费，本院认为原告确为本案诉讼进行了公证且提交了相应的票据。因其中一份公证书还就案外事实进行了公证，故原告请求本院就该份公证书的费用予以酌情减少，本院对此予以准许。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七项、第四十七条第十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一款、第四条第十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滚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苏宁体育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为制止侵权所应支付的合理开支共计人民币100万元；二、驳回原告苏宁体育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人民币64,552元，由原告苏宁体育文化传媒(北京)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24,552元，被告上海滚球信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人民币40,000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宫晓艳审 判 员 姜广瑞审 判 员 袁 田法官助理 俞 丹书 记 员 黄心怡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第十条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七）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第四十七条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十一）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著作权法所称作品，是指文学、艺术和科学领域内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第三条著作权法所称创作，是指直接产生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的智力活动。……第四条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人民法院在确定赔偿数额时，应当考虑作品类型、合理使用费、侵权行为性质、后果等情节综合确定。……第二十六条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