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6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贵全，男，1986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广泽，福建梁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漳浦县深土镇南境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漳浦县深土镇南境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62377293273XC。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丁馨，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陈大国，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原审第三人：李秀丽，女，1956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漳浦县。上列二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从新。上列二原审第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多强。上诉人陈贵全因与被上诉人漳浦县深土镇南境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南境村委会）、原审第三人陈贵全、李秀丽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后，经阅卷，调查、询问当事人，不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贵全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252号判决，改判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合法有效，南境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不清，导致判决错误；一审认定“涉诉土地在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前系陈玉敏家庭使用”错误。二、一审认为“南境村委会于2010年7月5日退还土地承包款4000元，陈贵全方签收了该款项，双方以自己的实际行为明示了解除合同的合意，依法可确认土地租赁协议已于2010年7月5日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就此终止”明显错误；三、一审认定陈贵全与南境村委会的土地承包关系于2010年2月5日解除，证据不足，判决错误。南境村委会答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已经解除。××镇××以时任村委会主任的陈达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发包集体土地为由，督促陈达辉与上诉人解除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并退还土地租金4000元，上诉人为此出具《收条》交由答辩人持有。在（2018）闽0623民再1号案件中，福建鼎力司法鉴定中心做出的闽鼎［2018］文鉴字第14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确定《收条》上的“陈玉敏”签名为陈玉敏本人所签。陈玉敏系上诉人的兄嫂，案涉土地在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前系陈玉敏家庭使用，且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载明的土地租金交款人为“南境村陈贵全（陈玉敏）”。显然，双方均同意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二、即便认为《土地租赁协议》未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也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1、未经村民民主议事规则及法定程序，《土地租赁协议》应当认定无效。《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第（三）项规定，土地承包应当依法召开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讨论通过承包方案。《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规定，土地承包经营方案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上诉人未经村两委研究及村民代表大会形成决议，让相关人员在《土地租赁协议》加盖答辩人公章，违反村民民主议事规则及土地承包法定程序，且协议约定租赁期限超20年违反法律规定，约定“每亩租金500元，一次性支付租金4000元”不公平不合理，严重损害集体利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土地租赁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2、上诉人未经审批改变土地用途，《土地租赁协议》依法应当认定无效。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另根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上诉人侵占案涉土地，未经审批在该土地上建造高密度虾池，改变土地性质。故《土地租赁协议》是无效的。上诉人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将土地返还给答辩人。三、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不应予以支持。1、《土地租赁协议》属无效合同，该协议自签订之时起无效，上诉人无权据之主张任何权利。2、上诉人自愿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双方同意协议不再履行，答辩人无须承担任何义务。现上诉人仍据《土地租赁协议》主张权利无理且无据，不应予以采信和支持。在××镇××的督促下，上诉人收回答辩人退还的土地租金自愿解除《土地租赁协议》，且《土地租赁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自始无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请贵院依法予以驳回。原审第三人陈贵全、李秀丽答辩称：一审仅凭村委会提供的测绘图直接认定其享有所有权，属事实错误。根据规定，本案中村委会并没有涉案土地所有证书来证明其享有所有权，在村委会没有所有权证的情况下，仅凭卫星定位并不能作为其享有所有权的依据，一审对此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为了使侵占的土地合法化，利用关系串通签订了协议，损失了集体利益，根据规定应认定为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无效。第三人是基于政策开发土地，依法享有所有权，上诉人违法侵占属于我方合法开荒使用的土地，一审对此并无认定。一审同案不同判，本案的3252号和另案的3253号同案不同判，违反了公平公正原则，且可能激化矛盾。南境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无效；2.判令陈贵全停止侵占，将址于漳浦县深土镇南境村海汕尾面积1846.73平方米的土地恢复原状并归还给南境村委会。陈贵全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0年3月17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南境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交付未移交的租赁土地面积5.223亩。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贵全与陈大国、李秀丽均系南境村委会村民。2010年3月17日，南境村委会（甲方）与陈贵全（乙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协议载明经村两委研究同意将此块荒废地发包给乙方使用，制定如下协议。协议主要约定：将址在南境村海汕尾一块荒废地面积约8亩，东至大海、西至港内船舶停靠点、南至陈义和、陈大国围墙、北至港边，租给陈贵全使用；租赁期限为三十年，即2010年3月17日至2040年3月17日止，每亩租金500元，一次性向村委会交清租金4000元；租赁期满后，地上建筑物归乙方所有，甲方有权制定新一轮土地租金，同等条件下，乙方享有优先续包权；本协议自签订即日起生效，未尽事宜经双方商定，商定补充与原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时任南境村委会主任陈达辉在协议上签名并加盖南境村委会公章予以确认。协议签订后，陈贵全方按约定支付了土地承包款4000元，该笔款项在福建省村集体专用收款票据的交款人处记载的交款人为“南境村陈贵全（陈玉敏）”。2010年7月5日，南境村委会将土地承包款4000元退还，由陈玉敏予以签收。陈玉敏系陈贵全的兄嫂，涉诉土地在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前系陈玉敏家庭使用。现涉诉土地中面积1846.73平方米土地已被陈贵全开发成虾池用于养殖。另查明，2017年4月17日，陈贵全与南境村委会就土地租赁协议的争议在法院主持下达成调解，本院作出（2017）闽0623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后经本院启动民事审判监督程序，对该案进行再审。再审期间，陈贵全撤回原审起诉，本院于2018年8月31日作出（2018）闽0623民再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陈贵全撤回原审起诉；撤销本院（2017）闽0623民初1249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认为，鉴于农村土地的性质,涉案合同虽明为租赁合同,但其性质应为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南境村委会与陈贵全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南境村委会与陈贵全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有效,取决于该协议是否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无效的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民主议定原则是农村集体处理集体事务的重要规则,其法理依据是集体财产的经营管理者必须按照财产所有权人的集体意愿行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的规定,民主议定原则适用于三种情形:(1)家庭承包经营方案的确定;(2)承包期内个别承包地的调整;(3)对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以外的承包。本案案涉土地原系荒地，属其他方式的承包，陈贵全系南境村委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协议中所涉荒地系南境村集体所有，且协议签订时已按约定支付了承包款，履行了合同义务，其行为不具备合同无效的要件，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现南境村委会以发包未经民主议定程序请求确认协议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南境村委会于2010年7月5日退还土地承包款4000元，陈贵全方签收了该款项，双方以自己的实际行为明示了解除合同的合意，依法可确认土地租赁协议已于2010年7月5日解除，合同的权利义务就此终止，故已无作出判决确认合同有效的必要。南境村委会基于合同无效请求陈贵全返还土地和陈贵全基于生效的合同请求继续履行合同义务所依据的事实与理由，均和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双方关于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可另行协商或主张。陈贵全申请对涉案虾池及附属设施市值进行评估，在本案中已无必要。陈大国、李秀丽申请调取纪检部门关于陈贵全与其土地权属纠纷的材料，与本案无关，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九十一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漳浦县深土镇南境村民委员会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陈贵全的反诉诉讼请求。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作出认定如下：陈贵全对一审认定的“南境村陈贵全（陈玉敏）”的事实有异议，认定其中“陈玉敏”系事后添加的，也非其添加。经查，陈贵全在（2018）闽0623民再1号的庭审中陈述：“合同签订后，陈贵全委托他嫂子陈玉敏到深土镇经管站代缴合同里的承包费4000元”，并把该票据的复印件作为证据举证，证明陈贵全交了承包费。故陈贵全对该一审认定的事实异议与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采信；至于一审认定的涉诉土地在租赁协议签订前是否系陈玉敏家庭使用，经查，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这一事实，证人陈达辉在（2018）闽0623民再1号的庭审中的陈述也前后矛盾，陈贵全对该事实的异议成立，予以采纳。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以及第五十二条：“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的规定，作为南境村经济组织成员的陈贵全与南境村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双方通过公开协商方式签订承包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关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陈贵全否认有收到南境村委会4000元的承包款退款，而经过鉴定机构的笔迹鉴定，南境村委会一审提交的证据《收条》上的收款人陈玉敏系陈玉敏本人的签字，也不是陈贵全代签，即缺乏证据证明陈贵全有收到4000元款项，另，据南境村委会在（2018）闽0623民再1号的庭审中“合同一直履行到2016年”的陈述，足以证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并未解除，一审认定土地租赁协议已于2010年7月5日解除的理由缺乏事实依据，属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陈贵全的上诉理由有理，可以采纳，但其要求南境村委会承担违约责任并交付所谓未移交的租赁土地5.223亩的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原审第三人陈贵全、李秀丽属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且一审并未判决其承担民事责任，故无上诉权，一审未通知其缴交诉讼费并无不当。综上，陈贵全的上诉请求可以成立，予以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福建省漳浦县人民法院（2020）闽0623民初3252号民事判决；二、南境村委会与陈贵全签订的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继续履行。三、驳回陈贵全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300元，由南境村委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志忠审 判 员 李 凌审 判 员 黄 兴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黄倩茹书 记 员 卢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