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南昌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1民终1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高新区昌东镇日新商业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60100MJC75791XX。法定代表人：喻日新，该幼儿园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生亮，江西九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银，男，1983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小平，南昌市百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细华，男，1970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荣根，男，1966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丰城市。上诉人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以下简称博雅幼儿园）因与被上诉人陈文银、黄细华、黄荣根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均未提出新的证据，通过阅卷、询问当事人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博雅幼儿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连带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各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本案涉及的室内装修属于建设工程的范畴，进而认定上诉人是发包方，是严重的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国发[2002]24号）第三十三项、第五十六项的规定，已经分别取消了对建筑装饰资质及室内装饰行业资质的审查。也就是说上诉人将博雅幼儿园的室内装饰任务交给黄荣根完成是没有过错的，陈文银的受伤和黄荣根及黄细华有没有资质没有必然的联系。陈文银的损害最主要的原因是其自身造成的，作为一名木工，明知需要安全施工但却未采取安全措施，忽视最起码的安全常识，才造成自身受到损害。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不仅于法无据，也极其不合理、不符合公平原则。（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又以责任难以确定大小，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属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即：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条文的真正含义是发包人、分包人选任雇主的过错连带赔偿责任，也就是说，谁选任雇主错误，谁就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根本不认识雇主黄细华，既无分包的意思表示亦不知道分包关系的存在，更不存在分包给黄细华的事实。要适用上述司法解释，黄荣根或黄细华应是接受上诉人发包或分包的雇主。黄荣根不是雇主，黄细华虽是雇主，但根据合同相对性，上诉人未发包或分包给黄细华，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司法解释适用条件根本无法成立。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30%的责任，属于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被上诉人陈文银承担10%的事故责任明显不当。陈文银作为一名木工，没有木工资质却干着木工资质的活，明知需要安全施工但却未采取安全措施，自己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忽视最起码的安全常识，才造成自身受到损害。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10%的责任，明显不当。（四）被上诉人陈文银的护理费、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计算不当。一是其居住证显示的居住时间为2019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10日，受伤是在2019年11月14日，居住未满一年，只能按农村标准计算相关赔偿项目；二是陈文银未提供其有从事建筑行业的相关资质，也未提供受伤前一年的经济收入，一审法院按照该行业的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于法无据；三是一审法院没有查清陈文银的父亲陈洪其是否为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人员以及是否为城镇居民，一审法院计算该被扶养人的抚养费也于法无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陈文银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状本身自相矛盾，第二条中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又在第一条中引用国务院关于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的决定，取消第一批行政审批项目并不等于不需要办理建筑装饰许可证。（二）上诉人将装修幼儿园发包给的是被上诉人黄荣根，而黄荣根再将部分劳务分包给黄细华，再由黄细华雇佣陈文银进行施工。（三）一审判决陈文银承担10%合情合理，因为陈文银受雇黄细华施工，此施工内容和劳务工计全部是黄细华提供，尤其是陈文银受伤的直钉枪F30只有一把，而这把直钉枪黄细华认为既可以钉木板也可以钉轻钢龙骨，陈文银在本案中是不存在过错。（四）一审法院在计算陈文银的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以及护理费完全是根据本案的事实而进行计算，没有差错，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黄细华辩称，工地上的作业工具是齐全的，陈文银是工作失误导致受伤。黄细华和陈文银是互相帮忙接活的，二人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黄荣根辩称，其没有异议。陈文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细华、黄荣根、博雅幼儿园向其赔偿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39703.35元；2.黄细华、黄荣根、博雅幼儿园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0月27日，博雅幼儿园与黄荣根签订《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并约定博雅幼儿园将幼儿园内装饰工程发包给黄荣根，工程施工若发生较大安全事故或安全隐患，则由黄荣根承担全部责任。黄荣根将装饰工程中的木工活分包给黄细华，陈文银受黄细华雇请在南昌博雅幼儿园装饰工程中从事木工工作，工资300元一天。2.2019年11月14日10点左右，陈文银在进行吊顶作业打枪钉时，被弹出的钉子伤到眼睛。事故发生当天陈文银住院治疗，于2020年11月18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医院给陈文银行右眼后入路玻璃体切割术、视网膜脱离其他修补术、视网膜病损激光凝固术、视网膜病损冷冻术、白内障后路切割吸出术、玻璃体腔硅油充填术、白内障摘除伴人工晶体一期置入术，出院诊断为陈文银右巩膜穿通伤、右创伤性玻璃体血、右创伤性视网膜脱离、右外伤性白内障。出院疾病诊断证明书记载：建议休息1个月。该次住院至2020年4月24日，陈文银共支付医疗费18429.69元。2020年4月，陈文银委托江西神州司法鉴定中心对其伤残等级和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鉴定中心于2020年4月27日作出鉴定意见为陈文银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治疗费为15000元；陈文银为此支付鉴定费2000元。黄荣根对该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于2020年7月向一审法院申请对陈文银的伤残等级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江西正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22日作出鉴定意见为陈文银的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020年5月14日，陈文银第二次住院治疗，于2020年5月17日出院，出院记录记载：医院给陈文银行右眼玻璃体置换术、视网膜病损激光凝固术、晶状体后囊膜切除术、玻璃体气液交换术，诊断陈文银右增生性玻璃体视网膜病、右眼科术后取出硅油、右人工晶体眼，右后发性白内障。该次住院至2020年7月14日，陈文银共支付医疗费8285.86元。3.事故发生后，黄荣根通过黄细华向陈文银转款2万元，之后未再支付任何费用。4.陈文银从2017年1月20日至2020年5月9日居住在江西省南昌市青山湖区，其持有的江西省居住证上记载的有效期为2019年1月10日至2020年1月10日。事故发生时，陈文银年满35周岁，与其妹妹需要抚养年满62周岁的父亲陈洪其，陈文银的儿子陈裕海年满13周岁。5.黄荣根已向陈文银支付20000元赔偿款。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收发包或者分包的雇主没有安全生产条件的，应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陈文银进行的木工作业，是博雅幼儿园发包给黄荣根后，黄荣根分包给黄细华，黄细华再雇佣陈文银施工，博雅幼儿园仅口头告知注意安全，黄荣根认为安全生产措施由分包商自己提供，黄细华认为陈文银有木工经验，知道常识，未向陈文银交代过工具枪的安全使用事宜，陈文银作为木工，明知需要安全施工但却未采取安全措施，故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黄细华及陈文银均应对陈文银的损失承担责任，陈文银自担10%，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黄细华连带承担90%，因责任难以确定大小，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黄各承担30%。博雅幼儿园提出，其与黄荣根在《建设装饰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黄荣根承担工程施工中发生的安全事故责任，该约定属于对安全事故法定责任的减免，属于无效约定，故对博雅幼儿园的主张不予采纳。陈文银的损失，根据其主张，结合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黄细华的意见，参照政府发布的相关统计数据核定如下：（1）陈文银先后两次伤残等级均评为十级，截止第一次鉴定意见出具的时间2020年4月27日之前，医疗费为18429.69元；（2）后续治疗费15000元，陈文银在2020年4月27日之后产生的与事故受伤的眼睛有关的医疗费8285.86元包含在该费用中；（3）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100元/天×7天）；（4）营养费140元（20元/天×7天）；（5）护理费805元（115元/天×7天）；（6）误工费5059元（49223元/年÷360天×37天）；（7）残疾赔偿金95806元[（36546元/年×20年×10%）+（22714元/年×16年÷2×10%+22714元/年×4年÷2×10%）]；（8）交通费酌定70元；（9）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3000元；以上各项共计139010元。博雅幼儿园、黄荣根、黄细华各向陈文银赔偿损失41703元（139010元×30%），扣除黄荣根已赔偿的20000元，黄荣根实际应向陈文银赔偿2170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文银赔偿41703元。二、黄细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文银赔偿41703元。三、黄荣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文银赔偿21703元。四、驳回陈文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4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5094元，由陈文银负担510元，由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负担1528元，黄荣根负担1528元，黄细华负担152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判决对各方当事人的责任划分是否正确；（二）陈文银的护理费、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否计算不当。关于责任划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发包人、分包人负有保护雇员人身安全的义务，发包人、分包人在发包、分包时，应该选择有资质、有能力从事安全生产的雇主，才能尽可能地减少安全事故的发生，更大限度地保护雇员的人身安全。本案中，博雅幼儿园将内装饰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黄荣根，黄荣根又将装饰工程之中的木工项目分包给没有资质的黄细华，黄细华雇请陈文银从事木工工作。陈文银作为具备多年木工经验的人员，应当知道安全施工及安全防护的基本常识，但疏于防护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且操作不当，应当承担事故40%的责任；黄荣根作为分包人、黄细华作为雇主应对陈文银的事故损失承担40%的连带责任；博雅幼儿园承担20%的事故责任。博雅幼儿园在上诉称，国务院已取消了对建筑装饰资质和室内装饰行业资质的审查，进而认为其将工程发包给黄荣根并没有过错。对此，本院认为，原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印发的《建筑业企业资质标准》（建市〔2014〕159号）第二项专业承包序列资质标准中第23项明确规定了“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资质标准”中一级资质及二级资质的标准，故说明现装饰装修工程承包仍然需要相关资质，并未废止。根据《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关于委托中国室内装饰协会承担全国室内装饰行业资质审查、颁发证书工作的通知》（国经贸产业〔2001〕297号）“一、资质、资格管理工作的对象是室内装饰设计单位和施工企业及有关经理人员。原国家轻工业局室内装饰行业资质、资格管理的具体工作，委托中国室内装饰协会承担，资质等级证书和项目经理资格证书加盖中国室内装饰协会会章”以及中国室内装饰协会印发的《中国室内装饰企业评价管理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可知，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的认证机构为中国室内装饰协会和该协会授权的行业组织，即室内装饰企业资质的认证由行政审批变为行业自治，该转变是审查方式的变化，并不意味装饰工程无需资质，本案中，博雅幼儿园与黄荣根签订的是《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涉案工程应依照法律规定发包给有相应资质的主体，故本院对博雅幼儿园关于其将工程发包给黄荣根没有过错的主张，不予支持。关于陈文银的护理费、误工费及残疾赔偿金是否计算不当的问题。护理费的问题，陈文银两次治疗住院共计7天，一审判决护理费805元（115元/天×7天）并无不当。误工费的问题，陈文银从事的木工属于建筑业范围，其没有相应资质并不影响其实际从事该行业的事实，故一审判决按建筑业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残疾赔偿金中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被扶养人生活费属于被扶养人的期待利益，与受害人的收入水平相关，而与被扶养人本身的消费水平无关，对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赔偿，应以受害人的相关赔偿标准为赔偿依据，而不是以被扶养人的相关赔偿标准为依据。《2015年全国民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也有类似的论述，该纪要第12点“12.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应适用的标准。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经常居住地在城镇，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陈洪其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且没有其他收入来源，符合被扶养的条件，受害人陈文银的经常居住地在城镇，无论被扶养人陈洪其的经常居住地是否为城镇，均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其被扶养人生活费，故一审判决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标准并无不当。综上，因陈文银的事故损失共计139010元，博雅幼儿园应赔偿陈文银27802元（139010元×20%）元，黄荣根、黄细华应连带赔偿55604元（139010元×40%）。因黄荣根已赔付20000元，还应赔付35604元（55604元-20000元）。上诉人博雅幼儿园的部分上诉请求，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和第四项；二、变更江西省南昌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191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银赔偿27802元；三、黄荣根、黄细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文银连带赔偿35604元；四、驳回陈文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94元，鉴定费2000元，共计5094元，由陈文银负担2780元，由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负担1014元，黄荣根、黄细华负担1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43元，由陈文银负担281元，南昌高新区博雅美语幼儿园负担56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伟杰审判员  魏日华审判员  周朝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邓燕婷书记员谌丹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