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恒达路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192724582501J（1/2）。法定代表人：陈颖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功成，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卓，江苏法德东恒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鹏杰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龙华新区龙华街道人民路苹果园2栋水瓶座10G（办公场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883109430。法定代表人：詹金鹏，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云杰，广东橙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毓，广东橙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大岭山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大岭山镇颜屋村颜屋路二巷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14956531J。负责人：廖良茂。原审被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大朗新马莲分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大朗镇新马莲村新马路26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3149566709。负责人：廖良茂。原审被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莞市大朗镇水平村象和路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566635822L。法定代表人：李先顺。管理人：广东天健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修金，广东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小敏，广东赤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尼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深圳市鹏杰精密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杰公司）、原审被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大岭山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昕大岭山分公司）、原审被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大朗新马莲分公司（以下简称龙昕新马莲分公司）、原审被告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7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尼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鹏杰公司要求康尼公司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2.判决康尼公司不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以2019年2月11日来区分财产独立的时间点加重了康尼公司的举证责任，康尼公司提供的时间连续、内容完整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龙昕公司财产独立。1.一审判决实质是要求康尼公司提供客观上不能提供的证据，加重康尼公司的举证责任。一审中康尼公司提交了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2017、2018年度《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与龙昕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情况说明系根据审计报告作出，而审计报告是根据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的财务会计报告作出。2019年2月11日以后的情况说明应根据2020年作出的2019年度的审计报告，康尼公司一审时客观上无法提供。2.根据公司法、会计法的相关规定，康尼公司已在客观上能提供的范围内提供了足以证明其与龙昕公司之间财产独立的所有证据材料。康尼公司提交了2017年度及2018年度康尼公司的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及其他关联资金往来情况的专项说明、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有关情况说明、康尼公司的审计报告，康尼公司提供的上述时间连续、内容完整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龙昕公司财产独立。3.康尼公司已于2019年10月22日将持有龙昕公司的100%股权转让给南京紫金观萃民营企业纾困发展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紫金纾困基金），因康尼公司此次股权转让事宜，审计机构已对2019年1-10月的财务报表审计，并在审计基础上出具《情况说明》，证明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会计系统与财务人员、主要客户及供应商不存在重叠或混同。二、一审法院机械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下简称公司法）第六十七条，忽略了其立法目的及适用前提。1.康尼公司并未实施滥用龙昕公司权利使其财产不足以清偿鹏杰公司债权的行为。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立法目的侧重在举证责任分配上，其强调的是股东财产独立与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问题。而关于一人公司独立人格否认的实质要件需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关于人格否认部分的相关规定，只有在股东实施了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及股东有限责任的行为，且股东滥用权利的行为使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公司债权人的债权，才可对公司进行人格否认，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而本案中，康尼公司并未实施滥用龙昕公司权利使其财产不足以清偿鹏杰公司债权的行为。同时，从龙昕公司自2018年7月起爆发的系列诉讼纠纷的现状（民间借贷案、担保案、买卖合同纠纷案等百余起），足以说明龙昕公司早已出现资不抵债的情形，并非康尼公司实施滥用龙昕公司权利导致其财产不足以清偿鹏杰公司债权的行为。2.根据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鹏杰公司应承担初步举证责任。鹏杰公司要求康尼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需初步证明因康尼公司实施了滥用龙昕公司权利的行为，导致龙昕公司不能履行债务或者存在资不抵债的情形。三、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但案件审结时已超审限，无形加重了康尼公司的民事责任。一审判决指出，本案于2019年6月28日立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而本案于2019年10月31日作出判决，康尼公司收到一审判决时已是2019年12月6日，故本案已超简易程序的审限。鹏杰公司与龙昕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纠纷的权利义务及责任处于不确定状态，加重了龙昕公司及其分公司的逾期利息计算期间，康尼公司作为被诉承担连带责任的被告之一，亦加重了康尼公司的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支持康尼公司的上诉请求。鹏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2017年12月4日龙昕公司基于股权转让事实进行了股权变更登记，康尼公司成为该公司唯一股东，鹏杰公司为了主张对龙昕公司在2018年1月31日至同年8月3日之间形成的货款债权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4日开庭审理此案，一审中康尼公司仅提供了龙昕公司2017年年度的财务审计报告。原审被告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新马莲分公司、龙昕公司答辩称，龙昕公司2020年5月9日被东莞中院裁定破产清算，并已指定管理人，希望鹏杰公司尽快申报债权。鹏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公司向鹏杰公司支付货款187779.20元及利息（利息以187779.20为基数，自2018年4月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6日，利息为8917.16元）；2.判令龙昕新马莲分公司、龙昕公司向鹏杰公司支付货款199141元及利息（利息以199141为基数，自2019年1月28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6日，利息为2358.16元）；3.判令龙昕公司向鹏杰公司支付货款122984.55元及利息（利息以122984.55为基数，自2018年4月24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5月6日，利息为5602.45元）；4.判令康尼公司对上述诉求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判令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新马莲分公司、龙昕公司、康尼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以上货款及利息（暂计至2019年5月6日）合计52782.53元。鹏杰公司一审当庭将诉讼请求第一项的利息起始时间变更为2018年8月3日，将诉讼请求第二项利息起始时间变更为2019年2月1日，将诉讼请求第三项利息起始时间变更为2018年11月1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8月3日期间，龙昕大岭山分公司向鹏杰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鹏杰公司向龙昕大岭山分公司共计供货187779.2元。2018年4月至2019年1月期间，龙昕新马莲分公司向鹏杰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鹏杰公司向龙昕新马莲分公司共计供货199141元。2017年2月15日至2018年11月1日期间，龙昕公司向鹏杰公司发出采购订单，鹏杰公司向龙昕公司供货共计175955.55元，龙昕公司已向鹏杰公司支付货款52971元、尚欠货款122984.55元。龙昕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康尼公司系龙昕公司的股东。2019年2月11日，江苏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关于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与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除康尼公司于2018年6月为解决龙昕科技资金流动性向龙昕科技提供资金1760万元并于当月收回、康尼公司自2018年6月起在龙昕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廖良茂因涉嫌利用职务便利违规对外借款担保等事项公告后为稳定龙昕公司正常生产经营活动指派部分工作人员协助龙昕公司解决相关问题承担了差旅和人员薪酬等费用外，两者不存在关联交易和关联往来。一审法院认为，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新马莲分公司、龙昕公司向鹏杰公司购买相关货物，负有向鹏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的义务，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新马莲分公司均系龙昕公司的分公司，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新马莲分公司民事责任由龙昕公司承担。鹏杰公司关于龙昕公司支付龙昕大岭山分公司、龙昕新马莲分公司、龙昕公司所欠货款共计509904.75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龙昕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康尼公司系龙昕公司的股东，康尼公司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2019年2月11日以前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财产分离，但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2019年2月11日以后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财产仍然分离，故应当对龙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鹏杰公司相应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龙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鹏杰公司支付货款509904.75元；二、龙昕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鹏杰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87779.20元自2018年8月3日开始、199141元自2019年2月1日开始、122984.55元自2018年11月1日开始，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息标准，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三、康尼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中龙昕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鹏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534元，由龙昕公司、康尼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康尼公司在二审提交了以下证据：1.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4月2日作出的康尼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苏亚审[2020]206号）。根据该审计报告附注十三“其他重要事项”之3“龙昕科技处置”记载，康尼公司与紫金纾困基金签订的龙昕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紫金纾困基金以4亿元对价受让康尼公司持有的龙昕公司100%股权；若紫金纾困基金处置龙昕公司的收入低于4亿元（含），则该等处置收入全部归受让方所有；如受让方后续处置龙昕公司的收入高于4亿元，则处置收入中超出4亿元部分的90%归康尼公司所有，10%归紫金纾困基金所有。2019年10月22日紫金纾困基金成为龙昕公司的控股股东，完成工商变更登记；2019年12月20日，紫金纾困基金以1元价格将龙昕公司100%股权对外进行了出售、完成工商变更登记。紫金纾困基金分别于2019年10月18日和2020年2月11日向康尼公司支付了交易转让款2.40亿元和1.60亿元。2.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20年4月2日作出的《关于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度非经营性资金占用及其他关联资金往来情况的专项说明》（苏亚专审[2020]30号）。内容未涉及龙昕公司。3.紫金纾困基金委托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龙昕公司2019年1-10月《审计报告》（苏亚专审[2019]259号）。该审计报告在附注十“关联方及关联交易”列明的控股股东为紫金纾困基金。报告未将康尼公司列为关联方，也未见与康尼公司相关的往来记载。4.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的《关于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与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有关情况的说明》。该说明载明，其系在对龙昕公司2019年1-10月财务报表审计基础上作出。其结论为：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的会计系统和财务人员不存在混同；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的产品不同、主要客户和供应商不存在重叠和混同；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之间不存在关联往来。5.苏亚金诚会计师事务所于2019年4月29日作出的龙昕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苏亚审[2019]693号）。鹏杰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否定其关联性。鹏杰公司认为康尼公司的审计报告重点在于审查康尼公司的资金是否被龙昕公司占用，而非康尼公司是否占用龙昕公司资金，故该报告不足以证明康尼公司财产独立于龙昕公司财产。对于紫金纾困基金委托出具的龙昕公司审计报告，其用途仅在于紫金纾困基金出售龙昕公司股权之用，并且也未披露龙昕公司与康尼公司的关联关系，因此不能据此证明二者财产互相独立。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现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康尼公司是否应为龙昕公司的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康尼公司主张其虽为龙昕公司在涉案债务发生期间的独资股东，但其不存在滥用股东地位的行为，故无需为龙昕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关于一人公司股东责任的规定，证明股东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的举证责任在于股东，康尼公司应就其财产独立于龙昕公司财产予以举证证明。康尼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交的康尼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及专项说明，龙昕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2019年前10个月《审计报告》及专项说明，系由具备相应资质的专业机构作出，形式合法，内容完备，本院予以采信。从审计报告的记载内容看，审计机构在对康尼公司2019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过程中，在对龙昕公司2018年度财务报表、2019年度1-10月财务报表的审计过程中，均未发现康尼公司与龙昕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虽康尼公司2019年度《审计报告》及其专项说明的目的在于规范上市公司资金使用情况，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重点在于审查康尼公司的资金被占用情况，但本案并无证据证明康尼公司提交的财务报表存在缺漏，无法全面反映其账款往来，故该报告可以作为证明双方财产关系的依据。结合审计机构依据龙昕公司财务报表对龙昕公司与康尼公司之间关系的专项审计说明，本院认为，康尼公司的举证足以证明其与龙昕公司之间财产相互独立。鹏杰公司以康尼公司作为龙昕公司独资股东，与龙昕公司存在财产混同情形为由，要求康尼公司对龙昕公司本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尼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并无不当，但因康尼公司二审提交的新证据导致本案基本事实变化，本院依据新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7579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深圳市龙华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9民初7579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驳回深圳市鹏杰精密仪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34元，由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广东龙昕科技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4534元，拒不缴纳的，由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深圳市鹏杰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已预缴的4534元，由一审法院退回。二审案件受理费8899元，由深圳市鹏杰精密仪器有限公司负担，深圳市鹏杰精密仪器有限公司应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缴纳8899元，拒不缴纳的，本院依法强制执行；南京康尼机电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的8899元，由本院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 毅审判员 蔡妍婷审判员 刘灵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龙灵美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经营者对消费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