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终5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1989年2月14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现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大光(系李莉丈夫)，男，1984年5月9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信永，丰县梁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森，男，1988年4月28日生，彝族，住四川省宁南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德，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杰，山东北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莉因与被上诉人杨森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41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大光，被上诉人杨森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智德、孟庆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莉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事实错误。本案在2018年经丰县人民法院审理【(2018)苏0321民初1783号民事判决书】后，上诉人不服向徐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终2569号裁定书】依法提起上诉，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苏03民终2569号裁定书，该裁定认为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18)苏0321民初1783号判决，发回重审。丰县人民法院与2020年12月3日作出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415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审理查明“徐州腾丰食品有限公司将合同义务转让给上诉人经营，由上诉人供应鸭肠给被上诉人”，明显与事实不符，本案经历两级法院多次的庭审被上诉人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徐州中级人民法院(2019)苏03民终2569号裁定书审理时亦没有认定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在法院审理时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和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案合同的相对人应为案外人，被上诉人拒绝追加被告属放弃自己的权利，起诉上诉人属滥用诉权，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错误。杨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莉向杨森返还押金30万元及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6年4月1日，杨森（乙方）与徐州腾丰食品有限公司（甲方,以下简称腾丰公司）签订《承包合同》一份，主要内容为：1.甲方将梁寨镇腾丰公司生产中的（2条线）鸭肠、肠油、食管承包给乙方处理，价格0.47元/只，杀不够数价格下降为0.23元/只。2.结算只数与只重以甲方生产数量为准，若有异议，甲方负责按损失赔偿；3.乙方向甲方交纳预付款，开始宰杀，每一个月保证300000只，产量减少价格随着降低（随着市场变化决定）；4.每月5号前乙方必须将上个月货款全部支付到甲方指定的结算户上。乙方生产的货由乙方自收，甲方无权收货款等。在该合同的甲方处，盖有“徐州腾丰食品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在该合同的乙方处，杨森签字确认。上述合同履行到2016年6月份时，因徐州鑫宏伟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宏伟公司)的厂房被徐州超群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超群公司，李莉与谢大光经营）租用，后经三方口头约定，腾丰公司将上述合同义务转让给本案李莉继续经营，由李莉向杨森供应鸭肠等。二、杨森于2016年6月4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50000元，并附言：鑫宏伟压金；于2016年6月9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50000元；于2016年6月10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25000元；于2016年7月7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10800元；于2016年7月13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2000元，并附言：公司款；于2016年7月15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25000元，并附言：公司压金；于2016年7月15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25000元，并附言：公司压金2；于2016年7月18日向李莉农行账户（尾号为23×××77）转账75000元，并附言：公司压金;另向李莉支付现金37200元。上述合计300000元。李莉对现金付款37200元不予认可，对上述转账付款数额262800元予以认可，但称该收款账户（尾号为23×××77）由鑫宏伟公司实际支配，其用该账户收取押金的行为是代鑫宏伟公司的职务行为，与其个人无关。三、杨森向李莉支付押金后，李莉至今未履行供货义务。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李莉抗辩其系代表鑫宏伟公司的职务行为，其是鑫宏伟公司的对账会计,在这期间受公司指派，要求提供个人账户（尾号为23×××77），用于监管鑫宏伟公司的资金往来，其涉诉账户也被该公司实际控制，对于其主张的上述事实，李莉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其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确系履行职务行为的事实。李莉提供的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尾号为23×××77）交易流水也无法与涉诉押金款一一对应，杨森对此也不予认可。至于李莉提及的杨森转账的附言“鑫宏伟压金”、“公司压金”等，实指向鑫宏伟公司转账汇款的事实，该“附言”虽存在瑕疵，但因杨森能够作出合理解释，表明上述转账附言只是对资金用途的一种标注、说明，并不能代表转账汇款的真实用途，李莉对其用途确系代表鑫宏伟公司收取的抗辩意见无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中国人民银行支付结算办法》第十六条规定：“谁的钱进谁的账，由谁支配”，就体现了“占有即所有”的原则。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权利归属。银行账户是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李莉账户（尾号为23×××77）内的存款应当归李莉所有。根据杨森提供的李莉的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清单,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能够确认李莉个人实际收取了杨森的押金262800元，但并未履行供货义务，李莉主张的个人账户（尾号为23×××77）为徐州鑫宏伟食品有限公司会计蔡桂红持有，既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也违背了其应当审慎管理个人账户的规定，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李莉在和杨森商谈涉案买卖合同时，没有明确向杨森讲明合同的相对方及将涉案款项汇入李莉账户（尾号为23×××77）的原因，故应认定涉案合同的相对方为李莉，涉案款262800元的支配权在于李莉，李莉对262800元负有偿还义务。关于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或者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法院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利率标准计算。”本案中，李莉收取杨森押金后，未履行供货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但鉴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已经取消，故对于杨森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依法确定从立案之日（2018年3月21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止，以262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杨森诉讼请求中超过262800元的部分，因无证据证明，依法不予支持，其在补强证据后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一审法院遂判决：一、李莉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森返还押金262800元并支付利息损失（以2628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自2018年3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20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杨森的其余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提供了下列证据:1.李莉申请证人金某,4出庭，证人陈述：我是鑫宏伟公司的员工，工资由鑫宏伟公司发放,负责将货物发送，索要款项，杨森是客户方。杨森和鑫宏伟公司之间订了合同，由杨森负责收购鸭肠等，我具体负责向杨森发货，财务给我们出具收到杨森的货款后我再向其发货。当时大概三个月杀了几十万只鸭子，这块都是杨森承包的。经质证，李莉认可证人证言的真实性，能够证明本案杨森是和鑫宏伟公司发生的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就约定的鸭肠已经全部拉完。杨森主张其是在鑫宏伟公司认识的证人，证人给杨森开条，杨森拉的货，刚开始杨森是和腾丰公司订立合同，合同订立后把所有货都拉完，具体多少次记不清了，已向腾丰公司付款30万元，有些转账有些现金，是支付给腾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静,共拉了25万元的货。杨森主张证人证言虚假，2016年4月26日后即三方合作协议达成后，证人接受谢大光的管理，并由谢大光支付劳动报酬，其在合作期间与谢大光存在经济往来，证人并不知道2016年4月26日后，涉案工作场地的厂房设备的管理人员，不能证明涉案30万的买卖合同的相对方。2.杨森提供了金某,4向杨森出具的证明，证明证人认可自2016年7月20日共收到杨森货款押金10万，预付款20万。对于该份证据中备注“以前还剩5万”，杨森表示是证人写的，是指杨森货款之前还有5万只鸭子没有提供。经金某,4辨认，其认可该份证据真实性，表示该笔款项是鑫宏伟公司收的，当时有公司财务提供的账号。对于备注内容记不清了。经质证，李莉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主张从证明的落款方来看，能够证明与杨森发生业务关系是和鑫宏伟公司而非上诉人。3.杨森提供其与金某,4于2018年3月20日的电话录音一份，证明在李莉、谢大光利用鑫宏伟公司的厂房期间，金某,4为超群饲料厂（法人谢大光）的员工，证人与超群饲料厂之间存在工资拖欠等利益纠纷，与其庭审中所述的与谢大光无经济往来相矛盾。经辨认，金某,4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李莉质证认为，该录音能够证明杨森知晓三方合作的事实，录音中反映出的是2017年金某,4和谢大光存在生意往来。二审查明：2016年7月20日，金某,4向杨森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到2016年7月20日，共收鸭肠车间押金十万元整，预付款二十万元整。2016.7.20金某,4”左下方盖有“徐州鑫宏伟食品有限公司收款专用章”印章，印章下方签署“蔡贵红”。证明下方备注“以前还剩5万只”。本院（2019）苏03民终2569号案件审理期间，李莉向本院提供了合伙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鑫宏伟公司（甲方）、谢大光（乙方）与何文娟、李萍（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鑫宏伟公司提供全部厂房、设备等财产用于毛鸭屠宰、包装，合作期间有谢大光提供毛鸭，丙方指派一名会计及库管人员，与乙方共同负责财务管理和仓库管理；合作期间出售的鸭产品价格由三方指定人员签字确认；利润分配模式为：风险和利润共同分担，平均分配利润和承担亏损；三方共同确定李莉名下的62×××77银行账户为合作期间大额资金进出的唯一银行账户，短信通知电话为范洪伟所有，号码为139××××0065。蔡贵红在该案庭审中出庭陈述：“其在鑫宏伟公司任出纳会计，去了之后苑洪伟就给我一个卡（李莉的名字）和一个K宝让我做账，进账出账都是我操作，卡的资金由苑洪伟支配，李莉没有参与过卡的交易，操作每笔交易都进行备注，卡的资金来源于卖货。”本院认为，证明标准是负担证明责任的人提供证据证明其所主张法律事实所要达到的证明程度。民事案件事实的证明依赖于当事人双方举证和提供反驳证据，当事人的举证责任是否完成取决于其提供的证据是否足以将待证事实证明到合理程度，并明显占有证据优势。本案中，杨森主张其与李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莉则予否认，主张杨森是与鑫宏伟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15〕5号）第一百零八条规定，杨森之举证应当在证明力上足以使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综合全案证据，现分析如下：其一，杨森主张其与李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的关键证据为，其于2016年6月4日至7月18日期间向李莉账户8次转账262800元。经审查，上述转账有5笔分别备注“鑫宏伟压金”“公司压金”“公司款”，对此杨森解释称：“当时的供货地点都在鑫宏伟，是随便标注的。”其二，根据杨森本案二审中提供的金某,4向其出具的证明分析，在杨森完成上述转账后第三天，即2016年7月20日，金某,4向其出具证明明确共收鸭肠车间押金十万元整，预付款二十万元整，且该证明加盖“徐州鑫宏伟食品有限公司收款专用章”印章，印章下方签署“蔡贵红”。对此，杨森解释称：“李莉和谢大光借用鑫宏伟的厂房进行经营，他们没有自己的章。”结合本院（2019）苏03民终2569号案件审理期间，蔡贵红出庭明确表示其为鑫宏伟公司出纳会计。本院认定，杨森对于其持有的欠款证明中为何加盖有鑫宏伟公司财务印证未能作出合理的解释。其三，本案中，杨森陈述：其刚开始是和腾丰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后来腾丰公司不干后，谢大光及证人找到其表示由他们继续合作，合作模式为超群公司提供鸭子，在鑫宏伟公司厂区进行宰杀。在本院（2019）苏03民终2569号庭审中，杨森表示：“刚开始与腾丰公司有合同，后来合同义务转给谢大光了，谢大光打电话找我的，没有相关材料记载。”结合李莉在该次庭审中提供的合作协议，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腾丰公司已将其与杨森签订的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了李莉。其四，关于款项为何转到李莉账户的问题。在一审法院（2018）苏0321民初1783号庭审中，杨森陈述：“李莉的员工金某,4让我把钱打到李莉账户上，金某,4是超群公司的厂长。”结合杨森本案二审中提供的其与金某,4的通话录音（主张形成时间为2018年3月20日），也仅是金某,4陈述其与谢大光之间存在经济往来，而谢大光时任超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该次通话录音中，其向金某,4咨询李莉于谢大光之间的关系，并让金某,4帮其提供李莉的联系方式。且本案审理中，杨森未提供其在本案起诉前，曾直接向李莉主张权利的任何证据材料。基于上述分析，本院认为杨森所举证据尚不足以对其主张的事实（其与李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形成内心确信。故，杨森基于其与李莉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为由向李莉主张权利，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李莉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九十一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丰县人民法院（2020）苏0321民初415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杨森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森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杨森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逾期不缴纳，将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超审判员 费 蜜审判员 孙守明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王俞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