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嵊州市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0）浙0683民初3937号        原告：邹文玲，女，194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钱志宇，男，196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浙江三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大佳，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钱志南，男，1969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第三人：高璐，女，1973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第三人：高金成，男，1947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嵊州市。                上述两第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浙江盛久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邹文玲与被告钱志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2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同年9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邹文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被告钱志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到庭参加诉讼。因查明事实需要，本院根据被告申请通知钱志南、高璐、高金成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于2021年3月10日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邹文玲及第三人高璐、高金成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松良、被告钱志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勇、刘大佳、第三钱志南到庭参加诉讼。依当事人之申请，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1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进行庭外和解。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文玲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200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8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事实和理由：原告系嵊州市梦天娇内衣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天娇内衣公司”）的投资人，该公司名下有工业用地，依政策可以进行商业综合开发。因被告要求合作开发，原、被告双方成立嵊州市梦天娇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梦天娇置业公司”）。之后，为避免矛盾，原告将梦天娇置业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被告一方，被告应支付原告相应的折价款计2600万元。被告支付部分款项后，尚欠原告900万元。之后，被告因资金紧张，以付息为条件要求将上述欠款转为借款，并向原告出具了借条，约定按月利率1％计息，即每月9万元，被告实际自2014年1月起按约支付至2014年11月止。2014年11月、12月期间，被告再从原告处借款300万元，借款总金额变为1200万元，双方商定其中900万元仍按月利率1％计息，新借300万元按年利率15％计息，即每月利息为127500元，被告于2015年1月重新向原告出具了借条（原借条销毁），被告实际自2015年1月起按约支付至2016年1月止。2016年2月起，被告以付息困难为由要求降息，原告同意按每月10万元计息，被告虽迟延支付，但仍付清。2016年6月7日，因前述降息问题，双方重新签订了借条（原借条销毁），明确借款金额为1200万元，月息10万元，被告按约支付至2020年7月止。之后，原告因外地购房需要向被告催讨借款，但被告未予归还，故成讼。                钱志宇辩称，一、原告虽持有被告出具的借条，但并未实际交付借款，双方也无将“合同款项”转为“借款”的合意，故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2000年12月4日，由邹文玲、高金成、高璐一家创办的梦天娇内衣公司经嵊州市相关政府部门批准，承债式兼并嵊州市大江南制衣厂，因此获得嵊州市大江南制衣厂名下5108.7㎡的划拨土地，并免于缴纳土地出让金。2011年7月8日，在“退二进三”政策预期下，高金成与钱志宇二人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原告一方以股权转让的名义将上述工业出让土地及地上房屋转让给钱志宇、钱志南等人用于开发房产，价格为2600万元，其中包括土地、房屋等股权的转让费1300万元、嵊州市新梦天娇服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梦天娇公司”）临时建筑设施补偿款400万元、新梦天公司搬迁损失补偿款900万元。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钱志南、钱志宇以银行转账和指示第三方代付等方式支付给高金成、邹文玲及其指定的收款方合计1700万元。2013年8月，嵊州市人民政府下发名为《关于加快推进市区工业企业转型发展第三产业的意见》的文件，明确对转变用地性质发展第三产业的企业，只允许法人企业变更名称后自行开发或引进合作伙伴进行股份制开发，受该政策限制，前述《股份转让协议书》项下的股权转让事宜无法实施，为继续推进项目，钱志宇、钱志南与邹文玲、高璐重新签订一份《合作协议书》，将合作方式从“转让模式”变更为“合作开发模式”，具体为：1．三方共同成立梦天娇置业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其中钱志宇出资250万元，占股50％，钱志南出资200万元，占股40％，邹文玲、高璐出资50万元，占股10％；2．梦天娇置业公司作为开发主体在原厂房地块上建造中林国际大厦；3．邹文玲、高璐将其名下原5108.7㎡工业用地及地上房屋作价600万元投入公司，建造中林大厦不足部分的资金由钱志宇、钱志南筹措；4．钱志宇、钱志南需向邹文玲、高璐分次返还上述600万元投资款；5．利润分配方式为钱志宇、钱志南占70％，邹文玲、高璐占30％。按照《合作协议书》约定，梦天娇内衣公司于2013年12月31日实施增资扩股，注册资本由50万元变更为500万元，其中钱志南增资250万元、钱志宇增资200万元，增资后股权结构变更为钱志南50％、钱志宇40％、邹文玲6％、高璐4％。据此，梦天娇内衣公司名下5108.7㎡工业出让土地及地上房屋的对价已由《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的1300万元调整为600万元，即原《股权转让协议》中钱志宇、钱志南应支付给邹文玲、高璐的对价应相应变更为1900万元。扣除钱志宇、钱志南已付的1700万元，尚欠200万元。2014年1月起，钱志宇按每月9万元向高金成归还欠付款项。2014年，梦天娇内衣公司（后更名为梦天娇置业公司）启动中林国际大厦建设项目，因项目开工及需向政府缴纳土地出让金等原因导致资金紧张，钱志宇又于年底向高金成调用了300万元，用于补充项目资金。2015年1月起，钱志宇调整为按每月127500万元向高金成归还欠付款项。2016年，因中林控股集团向银行贷款长期需要梦天娇置业公司提供抵押担保，高金成、邹文玲、高璐担心有风险，故决定通过公司减资的方式退股，但退股前高金成单方要求钱志宇出具1200万元借条，钱志宇按要求出具借条后，高金成、邹文玲、高璐并未提供相应的借款。经核算，2014年1月至2020年7月期间，钱志宇已向高金成支付款项合计820万元左右，即因合作开发房产项目而产生的500万元欠款已付清。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系因双方合作开发房地产而引发的纠纷，应当按照基础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法院应向原告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如原告坚持按借贷关系起诉的，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                第三人钱志南述称，认可被告辩称的事实。                第三人高璐、高金成述称，认可原告诉称的事实。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原告提交的《股份转让协议书》、《借条》、中国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被告提交的《关于同意嵊州市梦天娇内衣服装有限公司兼并嵊州市大江南制衣厂的批复》等政府文件、《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股份转让协议书》、收条和银行进账单、《嵊州市人民政府关于加快推进市区工业企业转型发展第三产业的意见》、《合作协议书》、梦天娇置业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和股东会决议、被告向高金成付款的清单和银行凭据，当事人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异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的《关于签字和权利归并说明》，拟证明高金成基于家事代理，以邹文玲、高璐的名义与钱志宇等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借条，邹文玲、高璐对此予以追认的事实，第三人对待证事实无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                2．被告提交的《国有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开工报告》、《最高额抵押合同》、梦天娇置业公司2016年至2020年9月的财务报表，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认定。                综上，本院认定事实如下：邹文玲高金成、高璐三人为一家，高金成系邹文玲之夫、高璐系邹文玲之女。梦天娇内衣公司由邹文玲与高璐投资设立，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邹文玲出资30万元，占股60％，高璐出资20万元，占股40％。梦天娇内衣公司名下有工业出让土地5108.7㎡、房产6314.99㎡以及新梦天娇公司75％的股权。2011年7月8日，高金成代表甲方（邹文玲、高璐）与钱志宇代表乙方（钱志宇、钱志南、吕震）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上述土地和地上房屋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支付2600万元作为对价，其中包括土地、房屋等股权的转让费1300万元、新梦天娇公司在该土地上的所有临时建筑设施补偿款400万元、新梦天公司因工厂搬迁带来的损失补偿款900万元。2011年7月至2012年8月，钱志南、钱志宇通过银行转账、指示第三方付款等方式支付给高金成、邹文玲及其指定的收款方合计1700万元。2011年8月5日，钱志宇（甲方）、钱志南（乙方）与邹文玲、高璐（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1．三方同意成立梦天娇置业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250万元，占股50％，乙方出资200万元，占股40％，丙方出资50万元，占股10％；2．由梦天娇置业公司负责开发原梦天娇内衣公司厂房地块，建造中林国际大厦；3．丙方将其名下原5108.7㎡工业用地的使用权及地上房屋作价600万元投入公司，建造中林大厦不足部分的资金全部由甲、乙二方负责筹措；4．甲、乙二方分三次向丙方返还600万元投资款；5．利润分配方式为甲、乙二方占70％，丙方占30％。2013年11月30日，梦天娇内衣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同意将注册资本50万元增加到500万元，新增的450万元注册资本由钱志宇认缴250万元，钱志南认缴200万元；2．增资后，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邹文玲6％、高璐4％、钱志宇50％、钱志南40％。2013年12月13日，梦天娇内衣公司依照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工商变更登记。2014年3月18日，梦天娇内衣公司变更名称为梦天娇置业公司。2016年6月12日，梦天娇置业公司作出股东会决议：1．同意将公司股东由“邹文玲、高璐、钱志宇、钱志南”变更为“钱志宇、钱志南”；2．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人民币500万元减少到人民币450万元，减少注册资本50万元系原股东邹文玲减少其出资额30万元、高璐减少其出资额20万元。2016年8月2日，梦天娇置业公司依照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了工商变更登记。                另查明，2014年1月至11月期间，钱志宇及受其指示付款的案外人于每月15日左右向高金成汇款9万元。2014年11月21日，高金成向钱志宇汇款130万元。2014年12月11日，高金成向钱志宇汇款170万元。2014年12月15日，钱志宇向高金成汇款107083元。2015年1月至2016年1月期间，钱志宇受其指示付款的案外人于每月15日左右向高金成汇款127500元。2016年5月5日，钱志宇向高金成汇款255000元。2016年5月16日，钱志宇向高金成汇款10万元。2016年6月7日，高金成代表邹文玲（甲方）与钱志宇（乙方）签订借条一份，载明：“今由乙方向甲方借人民币（大写）壹仟贰佰万元整，小写¥12000000利息按月利息10万元结算，利息于每月15日前付清，定于2018年6月7日前归还。”2016年6月14日，钱志宇向高金成汇款20万元。2016年7月至2020年7月，钱志宇受其指示付款的案外人于每月15日左右向高金成汇款10万元。以上钱志宇所付款项中，备注项有“往来款”“利息”“归还借款”等，（具体汇款情况附表）。                本院认为，本案原告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主张权利，应通过借贷合意和借款交付两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借条，借贷之合意明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原告有无向被告实际交付借款。对此原告解释为，讼争1200万元借款中，900万元系被告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应支付而尚未支付给原告的股权转让款，其余300万元原告已于2014年分两次转账给被告，因此案涉借条系对已经发生的借款的确认；被告则辩解《股份转让协议书》所约定的应付款已被双方后续签订的《合作协议书》所变更，变更后被告尚欠原告款项为200万元，而非900万元，且原告2014年转账给被告的300万元款项并非借款，而是往来款，基于此，被告于2014年1月至2020年7月期间向原告付款820万元左右，早已付清款项。本院认为，根据《股份转让协议书》，被告应支付原告股权转让款等合计2600万元，扣除被告已经支付的1700万元，被告尚欠900万元情况属实，加上原告之后转账给被告的300万元，与案涉借条记载的借款金额1200万元相吻合，而被告自2014年1月起于每月15日左右向原告汇付金额相对固定的款项，具有较为明显的付息表征（部分汇款明确备注为支付利息或归还借款），尤其是2016年5月份以后的汇款，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上，均能与案涉借条的利息约定相对应，2014年12月15日的汇款107083元，更是基本印证了原告陈述的利息变化过程。相比，被告虽辩称由于嵊州市人民政府下发《关于加快推进市区工业企业转型发展第三产业的意见》，导致《股份转让协议书》项下的股权转让无法实现，故而双方重新签订了一份《合作协议书》，但经审查，第一，嵊州市人民政府下发文件的时间为2013年8月，而《合作协议书》签订于2011年8月5日，远在新政策出台之前，故被告关于双方因政策调整而重新签订协议的说法显然不能成立；第二，《合作协议书》虽对相关工业用地和地上房产作出了与《股份转让协议书》不同的约定，但并未明确对《股份转让协议书》内容进行变更之意；第三，对于2014年至2020年期间支付的款项，被告虽认为系往来款，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原告方之间尚有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且付款金额远远超出其认欠金额，显然不合常理。综上，被告辩称的事实存在诸多疑点，相比，原告关于借款形成过程的陈述具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且与本案借款金额和被告长期以来的付款情况高度吻合，即原告主张的案涉借条系对已有欠款的确认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本院予以采信。被告另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提出抗辩，认为本案应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在原告拒不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应当驳回起诉。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该规定旨在针对当事人以借贷凭证确认债权债务关系，诉讼中被告根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的情况，要求法院不局限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审理案件，还应从基础法律关系出发，对被告提出的抗辩事由进行实体审查，以尽可能地还原客观事实，保障当事人的正当权益，但在审查后足以确认债权债务关系真实的情况下，并不影响法院直接作出裁判。本案中，讼争借款中的大部分款项系原、被告基于《股份转让协议书》所形成的债权债务，庭审中双方已就该债权债务的真实性进行了充分的举证质证和辩论，该债权债务关系经本院审查属实，双方以借款形式予以确认并对还款、付息等问题作出约定，且被告已按此履行多年，现理应继续履行。                综上，邹文玲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钱志宇返还邹文玲借款120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8月1日起至付清日止按月利率0.8％计算的利息，款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38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98800元，由钱志宇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本院交纳。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长钱家仁            人民陪审员沈杰            人民陪审员钱懂    二○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马胜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