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狮健康产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法定代表人：任香芝，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婷，广东盈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振兴，男，198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蔡俄，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霞，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狮健康产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中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振兴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6民初26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中狮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不存在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事实。其一，双方在仲裁、原审中均从未提过双方存在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事实。其二，周振兴在仲裁、原审诉讼中均称其已向中狮公司提出请假，且认为中狮公司是在2020年4月1日才提出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的。其三，中狮公司在仲裁、原审诉讼中均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周振兴是因其2019年12月1日至12月22日期间旷工22日而被解除劳动关系的。周振兴在2019年11月2日至11月30日期间安排其下属在上班期间帮其干私活，说明周振兴心里早就有另谋高就的想法。二、双方解除合同系因周振兴无故旷工22天，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其一，中狮公司在原审中提交的《离职交接表》，除周振兴签字部分外，手填部分内容形成时间在2019年12月31日。周振兴2020年4月2日签字时对“行政考勤”栏“旷工22天”内容并未提出任何异议。周振兴在原审中声称，其在《离职交接表》上签字时是没有手写部分内容的陈述不属实。周振兴未提出字迹形成时间的鉴定申请，且周振兴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一份文件上签字且未提出任何异议，意味着其对其权利的处分，不管其签字的该份文件内容是否空白或者有无手填内容，均表示其同意他人对其权利的处置，其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承受。其二，中狮公司在2020年4月2日与周振兴办理完毕离职交接手续后，清理周振兴电脑才发现周振兴在2019年11月的营私舞弊行为。公司决定不再为其保留颜面，当即在2019年4月2日发出《关于离职周振兴徇私舞弊严重违规行为永久开除的补充决定》，向全体员工公开周振兴无故旷工22天被开除的事实。其三，中狮公司在原审提交2019年11月1日至2020年3月28日企业微信员工请假记录、职工考勤刷卡记录等，证实公司所有员工请假均须在企业微信上提出申请。周振兴在2019年11月提出的年假、事假申请，都在企业微信上进行，但其2019年12月1日至12月22日期间并未提出任何请假申请，又不出勤上班，属于无故旷工。其四，中狮公司在2019年12月22日解除劳动关系当天，公司法定代表人任香芝已第一时间将周振兴移出企业群，该证据可证明中狮公司解除与周振兴的劳动关系。因刚好公司行政文员离职，徐某（行政总监）接手兼管行政，业务不熟，导致当时未有书面手续。原审法院仅以中狮公司未能提供书面文件证明，从而推定双方为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理据不足。而中狮公司提交的周振兴旷工的证据、《离职交接表》《关于离职周振兴徇私舞弊严重违规行为永久开除的补充决定》等相关书证，已充分证明了双方解除劳动合同的原因在于周振兴无故旷工22天。周振兴在签署离职表时提前准备了录音设备，签署前与其上司王某聊天时准备充足，因此周振兴是有预谋的离职。王某不属于中狮公司的人事管理人员，其只是周振兴工作方面的上司。周振兴询问王某公司何时复工，王某也仅是转发了开工时间，并未作出其他说明。三、在周振兴证据明显不足，且双方均不认同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自行作出“合理推断”，侵犯中狮公司的权益。综上，上诉人中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粤0106民初2628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周振兴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周振兴负担。被上诉人周振兴答辩称，周振兴入职时，王某与中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夫妻关系，周振兴称王某为董事长。中狮公司一开始员工只有5人，很多章程并未设置。因此，不存在中狮公司陈述的情况。中狮公司当时给周振兴离职表签署的时候，并未有任何内容，仅让周振兴在上面签字。周振兴与作为董事长的王某面聊申请一个月假期，王某同意了。周振兴认为王某知晓就可以了，就没有再在系统上进行操作。其他意见与一审一致，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周振兴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狮公司支付2020年1月25日至1月27日、2月3日至4月1日未发放工资24077.6元；2.判决中狮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双倍赔偿金169484.2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狮公司承担。原审法院查明，一、申请仲裁时间：周振兴于2020年4月15日向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二、仲裁请求：1.中狮公司支付2020年1月25日至1月27日、2月3日至4月1日的工资24077.6元；2.中狮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169484.2元。三、仲裁结果：广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5日出具穗劳人仲案〔2020〕3396号仲裁裁决，裁决：驳回周振兴的全部仲裁请求。四、诉讼请求：1.判决中狮公司支付2020年1月25日至1月27日、2月3日至4月1日未发放工资24077.6元；2.判决中狮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双倍赔偿金169484.2元；3.原审案件全部诉讼费用由中狮公司承担。五、入职时间：周振兴主张其于2015年12月入职中狮公司处。中狮公司主张周振兴入职时间应是2016年5月。经查，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中狮公司注册日期为2016年5月20日。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中狮公司于2016年5月20日完成设立登，即2016年5月20日之前中狮公司并不具备劳动法中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原审法院认定周振兴与中狮公司的劳动关系存续的起始时间应为2016年5月20日。六、工作岗位：周振兴任职策划总监。七、工资标准及发放情况：每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发放上月工资，中狮公司出具工资条，周振兴不需要签收，工资支付至2019年11月30日。周振兴、中狮公司确认2018年12月至2019年11月期间周振兴的月平均工资为16958.4元/月。八、工作时间及考勤：实行标准工作时间，指纹打卡考勤。九、离职交接情况：周振兴、中狮公司双方办理离职交接，填写了离职交接表，显示中狮公司2019年12月31日填写，载明周振兴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1月30日，12月1日至22日旷工，中狮公司代缴社会保险至2020年3月，费用由周振兴承担，周振兴2020年4月2日签名确认。十、关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周振兴主张2019年11月周振兴向其上司口头申请12月份事假且获批准，12月底返回中狮公司处工作时收到董事长王某通知要求其年后再回中狮公司处上班；中狮公司原定于2020年2月3日开始上班，受疫情影响，延迟复工时间至2020年3月18日；2020年4月1日，周振兴返回中狮公司处工作，中狮公司以周振兴所在职位已满员并且其所在的市场难以推广为由，要求其办理离职手续，自动离职；周振兴办理离职过程中，中狮公司要求周振兴填写离职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并且自写离职申请，周振兴拒绝上述请求，仅在《离职交接表》的物品交接归还进行确认并附日期2020年4月2日。为证明其主张，周振兴提交了以下证据：1.《周振兴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显示：周振兴与“阿明诺中国@王总”的聊天记录，2019年12月22日周振兴问“王总，香姐把我移出公司群了，2号我不用回去开会了是吧？”，王某答“你的事，年后再谈”；2019年12月23日周振兴问“好的，那我2号就不回去开会了咯，……还有年后能确认我还负责紫苏吗？不确认我也要早做打算”，王某答“年前马上放假了就不用回来了，紫苏你年后照常搞”；2020年2月6日周振兴问王某何时上班，王某发送延迟开工通知，告知原计划上班时间2月3日，现决定先延长假期15天，准确复工时间等待通知；2020年3月31日，周振兴告知王某已经隔离16天了，明天正好4月1日，明天去公司上班了咯，王某答复：明天过来具体再聊）、《周振兴与其他员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周振兴疫情期间在线上提供正常劳动；2.录音，拟证明2020年4月2日周振兴与王某对2019年12月至2020年3月期间工作情况、工作项目、社保缴纳情况的协商过程。经质证，中狮公司对证据1的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周振兴与王某之间的聊天内容不涉及中狮公司的工作内容及安排，仅是周振兴与王某的个人聊天，周振兴于2019年12月22日离职后希望公司支持周振兴创业，代理紫苏新品，王某回复代理的事情年后再谈；2月份周振兴问公司开工时间，王某仅转发公司延期开工通知，而周振兴与员工之间的聊天证实周振兴离职后未回公司交接工作的情况；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对于缴纳社会保险、工资、请假等事项，王某并未作实质回应，且在录音中可以看出周振兴是想让王某支持其创业，与公司合作代理紫苏新品。中狮公司主张因周振兴连续旷工22天拒不返岗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依规定按自动离职、予以辞职处理，因此，中狮公司在2019年12月22日行政人员以口头方式通知周振兴解除劳动关系。所有员工的考勤、请假均是按公司《员工手册》执行，员工离岗行为均需提前在企业微信上提出申请并经上级批准，周振兴在上述期间未到公司上班亦未提出任何请假申请。为此，中狮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员工手册》（载明第四章上班考勤第3条“如特殊原因未打卡，请你书面写明原因并由上级签字证明。如未刷卡又未上级书面签字的，将被视为旷工”、第5条“如连续旷工三日或一年内累计旷工五日，按自动离职处理”）；2.《关于离职周振兴徇私舞弊严重违规行为永久开除的补充决定》，拟证明中狮公司因周振兴旷工于2019年12月22日对周振兴按自动离职处理，2019年12月31日中狮公司签发离职交接表，对12月工资、奖金核算完毕，但据周振兴请求由公司继续代缴社会保险；3.《离职交接表》（内容显示：行政考勤一栏显示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11月30日，2019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22日旷工，行政部门交接、行政考勤、财务核算负责人签字落款日期均为2019年12月31日，在员工签名确认处有周振兴签名，落款日期为2020年4月2日）；证据4《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内容显示：周振兴仲裁阶段确认在中狮公司处工作期间使用“周榆”这个名字以及利用企业微信请假的考勤方式）、以及《企业微信员工请假记录》（内容显示：“周榆”申请2019年11月7日休年假，2019年11月25日、2019年11月29日休事假）、《职工考勤刷卡记录表》、《考勤汇总表》，拟证明中狮公司公司考勤、请假制度且周振兴在2019年12月1日至12月22日存在旷工22天的情况。经质证，周振兴对证据1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中狮公司未在2020年4月1日前对周振兴作出按自动离职处理、予以除名的决定；对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周振兴当天办理离职过程中，被要求填写离职时间为2020年12月31日，周振兴拒绝上述请求，仅在《离职交接表》的物品交接归还进行确认并附上当天日期2020年4月2日；对证据4《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对《企业微信员工请假记录》《职工考勤刷卡记录表》《考勤汇总表》关联性不予认可，确认企业微信员工请假记录中周榆的请假申请，但主张除利用企业微信请假外，还可以通过口头请假的方式。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周振兴2019年12月1日至12月22日期间未上班，双方对于周振兴是否已办理请假手续存在争议。原审法院对此分析如下：其一，根据中狮公司提交的证据《企业微信员工请假记录》显示，包括周振兴在内的中狮公司员工均有通过企业微信提起请假申请的情况，故周振兴清楚知晓公司请假制度，但原审案件中周振兴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明其已提交请假申请且已获批，其以请假超过三天且属于高层管理人员为由表示无须通过企业微信提交请假申请，与《企业微信员工请假记录》显示其他员工请假超过七天的事实相悖，原审法院不予采信。其二，中狮公司主张周振兴无故旷工，中狮公司主张其于2019年12月22日已以此为由向周振兴发出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但并未就此进行举证，且在周振兴长达22天未到岗上班的情况下，未有证据显示中狮公司曾向周振兴发出过催促周振兴返岗的通知，周振兴提交的聊天记录显示周振兴在2020年2月6日询问王某何时上班，中狮公司向周振兴发出了复工的通知，周振兴在2020年3月向中狮公司表示4月1日到公司上班，对方没有提出异议，故原审法院对中狮公司主张双方劳动关系因周振兴旷工而解除不予采信。综上，鉴于周振兴未能对其22天未到岗作出合理解释，中狮公司又未能举证其在12月22日以周振兴旷工为由解除了劳动关系，在双方均未提交有效充足证据证明周振兴的离职原因的情形下，结合周振兴提交微信记录，在2019年12月22日，周振兴向中狮公司人员表示“香姐把我移出公司群了，2号我不用回去开会了是吧”，根据公平合理原则，原审法院推定周振兴的离职原因系中狮公司向周振兴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周振兴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据此，周振兴主张中狮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要求中狮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无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狮公司应向周振兴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双方确认的工资标准，结合周振兴2016年5月20日入职及2019年12月22日离职的事实，原审法院认定中狮公司应支付周振兴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67833.6元（16958.4元/月×4个月）。十一、关于工资问题：周振兴主张中狮公司支付2020年1月25日至1月27日、2月3日至4月1日期间未发工资。原审法院认定及理由：如前所述，原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12月22日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周振兴主张劳动关系解除后的工资，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中狮健康产业科技有限公司向周振兴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67833.6元；二、驳回周振兴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狮健康产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狮公司主张，其已于2019年12月22日以周振兴旷工22天为由解除与周振兴的劳动关系，并提供了周振兴签名的《离职交接表》、周振兴被中狮公司法定代表人移除出企业微信群的截图，以及周振兴与中狮公司负责人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予以证实。但《离职交接表》虽然记录了周振兴在2019年12月旷工22天，但离职交接表中仅记载周振兴属于离职，并未记载周振兴离职的具体原因是周振兴主动离职、被中狮公司解除，还是由中狮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而中狮公司在2019年12月22日将周振兴移除出群聊以及周振兴与王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等，均只能印证周振兴在2019年12月22日当日离职，而不能证实周振兴离职的具体原因。而且，从此后周振兴与王某微信聊天的内容以及生活常理分析，如果周振兴是因旷工被中狮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则中狮公司不可能还会计划在年后将其部分业务继续交给周振兴负责，而周振兴亦不可能还心平气和地与王某连续进行多次的聊天，更不可能在离职四个月后还回去配合中狮公司办理交接手续。因此，在中狮公司不能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原审法院推定周振兴离职的原因，是中狮公司向周振兴提出并与周振兴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并据此判决中狮公司应向周振兴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中狮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中狮健康产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瑞晖审判员  刘庆国审判员  徐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陈泽如李芳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