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3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毅，男，1964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四川地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安岳齐力生物制剂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岳县岳阳镇解放街350号。 法定代表人：蒋晓一，执行董事。 解体清算组组长：陈弟远，解体清算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解体清算组成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岳鑫万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岳阳镇正北街2号。 法定代表人：徐德全，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勇，四川强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蒋晓一，男，1963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安岳县。 上诉人李毅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安岳齐力生物制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齐力公司）、安岳鑫万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万顺公司）、原审第三人蒋晓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1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被上诉人齐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强、鑫万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勇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第三人蒋晓一未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判决二被上诉人共同向上诉人偿还欠款116,775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116,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0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依法判令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审错误认定蒋晓一2017年7月12日的签注只是陈述事实，并不含有承诺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事实上，该签注内容明确载明了“将欠款转入李毅名下”，非常清楚的表达了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即使被上诉人否认平常向蒋晓一的催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也因为蒋晓一的该签注行为构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更何况，上诉人在诉讼时效期限内经常向蒋晓一催款，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欠付货款及利息。 齐力公司辩称，一、对方的原告资格，他是一个股份公司，上诉人只是一个股东，没有股东大会的材料，不认可其可以继承债权；二、债权转让通知我公司从2000年元旦停产开始到现在都没看过；三、对方提供的欠条上没有署名和公章，只有公司的名称，该欠条不能作为依据索要欠款；四原告提供的欠条中清楚的载明是116,775元，提供的依据是蒋收到了两张发票的代号，上面的金额没有载明多少。未提交证据证明有直接关联关系，完全就是一张手写欠条来向我司要钱；五、蒋虽然是法人，但公司2005年就开始破产程序，选取了清算组，对外工作的是清算组，蒋2013年就被罢免了组长，罢免后是没有上过班的，他的签字活动只能代表其个人，不能代表公司；六、该笔债务发生时间是98年，到现在20多年，内江的公司未找过我司和清算组，一直称单方和蒋联系，但蒋不能代表我司，他做出的东西是无效的。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万顺公司辩称，（2015）资民终字587号和（2018）川20民终756号民事判决分别确认蒋晓一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因公司解体而丧失。足以证明蒋晓一于2014年3月9日在债权转让《通知》书上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字和2017年7月12日以法定代表人身份签注意见的行为为无效。无权也无资格承诺同意继续履行债务。上诉人一审诉称：2017年7月12日，齐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晓一在恒益公司债权转让《通知》上签注属实等内容，是上诉人在作虚假陈述，违背了蒋晓一的真实意思表示。蒋晓一在法庭审理过程中陈述：签注不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行使签字权，其真实意思是证明欠款的事实。鑫万顺公司与齐力公司签订的《承债式兼并协议》不含上诉人主张的债权，兼并协议第3.1.1条约定，截止2011年9月30日前，乙方所有债务为2075.25万元，该债务由乙方承接。故答辩人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蒋晓一未作答辩。 李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向原告偿还欠款116,775元及利息（利息以欠款本金116,775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05年12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恒益公司成立于1998年1月12日，经营范围为批发、零售、代购代销：副食品（不含食盐批发），法定代表人李毅，李毅的职务是执行董事。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公司股东及持股份额为：李毅持股36%，彭国庆持股32%，王纪军持股30%。2001年7月5日，恒益公司因未年检被吊销营业执照。目前恒益公司的工商登记经营状态为“注销”。鑫万顺公司成立于2012年10月10日，注册资本1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经营、房地产咨询服务。 齐力公司成立于1994年4月30日，经营范围为制造、销售酵制剂发酵产品，淀分（粉）及制品，蒋晓一系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蒋晓一的职务是执行董事，公司目前的工商登记经营状态为“已吊销”。2005年10月11日，安岳县发展和改革局批复同意齐力公司实行解体改革，成立了解体清算组。2011年9月5日蒋晓一被选举为清算组组长。2012年11月22日，齐力公司发布解体清算整体承债式兼并招商公告、兼并招商报表条件、兼并招商须知。2013年4月28日，齐力公司与鑫万顺公司签订《安岳县鑫万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债式兼并四川省安岳齐力生物制剂有限公司协议书》，由鑫万顺公司承债式兼并齐力公司所有的资产并承担其全部债务。2013年5月31日，在安岳县经信局、发改局相关领导的监督下清算组改选由陈弟远任清算组组长、吴思孝任副组长，并决定免去蒋晓一清算组组长职务。 1999年左右，内江恒益商贸有限公司曾向齐力公司销售玉米淀粉。原告持有1999年3月22日的欠条载明“截止3月22号我厂欠内江恒益商贸有限公司玉米淀粉款壹拾壹万叁仟壹佰伍拾元整（小写：113150.00元）。此据，安岳齐力生物制剂有限公司。2005年12月29日，蒋晓一在该欠条上签字，并书写“以财务为准，利息照付”，另该欠条上载明“合计116775”。内江恒益商贸有限公司向齐力公司运输涉案玉米淀粉，产生运输费3625元。2003年11月18日内江市恒益商贸有限公司制作了书面债权转让《通知》，通知载明“四川省安岳齐力生物制药有限公司，贵公司原欠内江市恒益商贸有限公司玉米淀粉款和汽车运费款一直未付，经这笔欠款转入：李毅名下，由李毅向贵公司收取，请贵公司及时把该欠款偿还给李毅为谢。”该通知加盖内江市恒益商贸有限公司公章和内江市恒益商贸有限公司财务专用章。2014年3月9日，蒋晓一在该《通知》上签注“同意。2014.3.9”。2017年7月12日，蒋晓一再次在该通知上签注“属实。以原公司通知为准，将欠款转入李毅名下，属1999年欠玉米淀粉款。”因齐力公司至今未支付欠款，致形成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内江市恒益商贸有限公司与齐力公司因买卖淀粉而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 关于本案蒋晓一签字的效力问题。原告主张具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效力，被告齐力公司和鑫万顺公司认为不具有法定代表人签字的效力。一审法院认为，齐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进入清算程序后将蒋晓一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变化告知了原告，且齐力公司目前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蒋晓一，原告有理由相信蒋晓一仍有代理权。根据《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和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蒋晓一的签字具有法定代表人签字效力，该签字的法律后果应由齐力公司承受。 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原告认为蒋晓一的签字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被告齐力公司和鑫万顺公司认为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1999年3月22日经双方结算齐力公司向恒益公司出具了欠货款113,150元的欠条。该欠条没有约定付款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二条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主张权利时起算”之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恒益公司向齐力公司主张权利时起算。本案欠条于1999年3月22日出具，2005年12月29日蒋晓一在该欠条上签注“以财务为准利息照付”，属于债权人第一次向齐力公司主张权利，该欠款从此时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诉讼时效于2007年12月29日届满。诉讼时效期满后，2014年3月9日蒋晓一在恒益公司2003年11月18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上签注“同意”。由于该通知中载明了“请贵公司及时把该欠款偿还给李毅为谢。”因此，李毅与齐力公司之间形成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诉讼时效自2014年3月9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为两年，于2016年3月9日到期。诉讼时效期满后，2017年7月12日蒋晓一再次在恒益公司2003年11月18日的债权转让通知上签注，签注内容为“属实。以原公司通知为准，将欠款转入李毅名下，属1999年欠玉米淀粉款。”原告认为属于诉讼时效期间中断。诉讼时效期间的中断，是指诉讼时效进行中，因法定事由的发生，推翻了诉讼时效存在的基础，使已进行的期间全归于无效，诉讼时效重新计算。蒋晓一在诉讼时效届满后的2017年7月12日签注，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在签注内容上也只是陈述事实，并不含有承诺同意继续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因此不产生新的债权债务确认效力，并不导致诉讼时效的中断。原告于2020年7月10日提起诉讼，超过了《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的诉讼时效，予以驳回。 综上，原告起诉要求被告支付欠款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二条、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毅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李毅于2020年7月10向人民法院递交本案材料。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案争议焦点：一、案涉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如果未过诉讼时效，借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三、鑫万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本院认为，一、案涉欠款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内江市恒益商贸公司向齐力公司发出《通知》，告知其将原欠内江恒益商贸公司的款项转入李毅名下、由李毅向齐力公司收取。齐力公司法定代表人蒋晓一分别于2014年3月9日和2017年7月12日在《通知》上签字。齐力公司辩称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蒋晓一不能代表公司。但齐力公司未将蒋晓一的法定代表人资格变化告知李毅，且齐力公司目前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仍是蒋晓一，故李毅有理由相信蒋晓一仍有代理权。该通知上明确了内江市恒益商贸公司将债权转让给李毅，蒋晓一2014年3月9日在该《通知》上签注“同意”。齐力公司与李毅之间形成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诉讼时效从2014年3月9日起重新计算，于2016年3月8日到期。2017年7月12日蒋晓一再次在该《通知》上签注“属实。以原公司通知为准，将欠款转入李毅名下，属1999年欠玉米淀粉款。”该签注内容明确了将原欠款转入李毅名下，且《通知》上明确载明了“请贵公司及时把该欠款偿还给李毅为谢。”李毅持该《通知》向齐力公司主张权利应视为其催收欠款。蒋晓一在该《通知》上签注的内容也明确了“以原通知为准，将欠款转入李毅名下”，该签注能够理解为承认原通知的内容及认可该欠款应归还给李毅，而原通知上明确要求齐力公司及时将欠款偿还给李毅，故2017年7月12日蒋晓一作为齐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注的行为系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2017年7月12日齐力公司作出同意履行的意思表示，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7年7月12日起重新计算，至2020年7月11日截止。李毅于2020年7月10日向人民法院递交本案诉讼材料，其主张权利未过诉讼时效。 二、如果未过诉讼时效，欠款本金及利息为多少？ 对于李毅主张的涉案欠款，齐力公司辩称欠款时间久远，欠条无齐力公司公章且无相应凭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知，虽然该欠条上无齐力公司公章，但其法定代表人蒋晓一在该欠条上签字认可，且两次在《通知》中认可欠款，结合齐力公司在一审答辩中认可欠恒益公司欠款只是金额不符的情况，能够证明该欠款属实，欠款本金应为113,150元。在2014年3月9日齐力公司与李毅成立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时，《通知》上明确了转入李毅名下的系玉米淀粉款和汽车运费款，无其他款项，故应认定齐力公司与李毅之间仅就欠款本金建立了新的债权债务关系。2017年7月12日，蒋晓一代表齐力公司同意继续履行该债务时，明确了“以原通知为准”，系仅同意继续履行欠款本金。蒋晓一于2020年7月10日主张权利，齐力公司应从2020年7月11日起支付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鑫万顺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 齐力公司与鑫万顺公司签订协议，约定由鑫万顺公司承债式兼并齐力公司所有的资产并承担其全部债务。如前所述，本案所涉欠款系齐力公司债务，依照鑫万顺公司与齐力公司的协议，鑫万顺公司应承担本案所涉欠款的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李毅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安岳县人民法院（2020）川2021民初288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四川省安岳齐力生物制剂有限公司、安岳鑫万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李毅支付113,150元及利息（从2020年7月1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 三、驳回上诉人李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36元，均由被上诉人四川省安岳齐力生物制剂有限公司、安岳鑫万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罗文利 审 判 员 刘 彤 审 判 员 王 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周 群 书 记 员 孙毓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