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5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厂（普通合伙）。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工业加工区甘湖工业村(厂房)首层。法定代表人：朱丽园,该企业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园。上诉人（原审被告）：朱丽铃。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镜标，广东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粉洪，广东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维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东风东路836号1座806房。法定代表人：陆平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龙，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雯霞，广东东方昆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厂（普通合伙）（以下简称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与被上诉人广州维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玲不服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7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兴益五金厂无需向维大公司支付货款8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朱丽园、朱丽铃无需对该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二审法院受理费由维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兴益五金厂与维大公司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更不存在拖欠维大公司货款的行为。本案中，一审法院依据维大公司提供的《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律师函》证据，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来认定兴益五金厂与维大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兴益五金厂拖欠维大公司货款，但维大公司提供的《送货单》系其单方制作，兴益五金厂对此毫不知情，且该《送货单》上除打印出现的兴益五金厂名称外并无加盖兴益五金厂的公章，签收人叶铭蝶也并非兴益五金厂的员工，该《送货单》并不能证明兴益五金厂已收取该货物。其次，虽然兴益五金厂将维大公司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予以入账及抵税，因年代久远，兴益五金厂的人员流动更迭，已不清楚当时入账抵扣的原因，但企业之间的交易往往存在先交付发票，后双方未进行实际交易但兴益五金厂错误操作将该发票入账抵扣的情况。再次，《律师函》也是维大公司单方发送，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送达兴益五金厂，且兴益五金厂多次明确从未收到该函件、不清楚其内容，认为该律师函与兴益五金厂无关。最后，维大公司第一次庭审时明确与“朱总”交易，但无法明确具体姓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可知，维大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除《增值税发票》外，其与证据资料均系其单方制作且未经兴益五金厂确认核实的，且其中一张《送货单》已明确收货单位为案外人广州市金盟包装容器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盟公司），故维大公司提供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双方存在实际的交易关系，但一审判决滥用盖然性的规则，单凭上述证据便认定双方存在真实交易关系且兴益五金厂拖欠维大公司货款，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而言，即使一审法院坚持认定兴益五金厂与维大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且拖欠81000元，但本案也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应驳回维大公司所有的诉讼请求。退一步而言，即使法庭坚持认为兴益五金厂与维大公司之间存在交易关系且拖欠货款81000元，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可知，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维大公司交付货物之日起或从维大公司知道自身的权利被侵害之日起，即开具发票之日起计算三年，且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截至维大公司起诉之日止，本案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一审法院采用《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的规定，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维大公司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的上诉请求。一、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兴益五金厂理应向维大公司支付相应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一方面，根据《合同法》第十条的规定可知，合同的订立形式不仅仅限于书面，亦可以是口头或者传真等其他形式，当事人之间以书面以外形式订立的合同对合同双方仍具有约束力，未订立书面合同并不能成为兴益五金厂不履行付款义务的理由。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已明确指出在当事人之间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法院应根据相关证据及交易习惯等因素认定买卖合同双方成立。因此一审法院经审查后认定买卖合同成立符合法律规定。另一方面，本案中维大公司已提供相关《送货单》《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加以证明双方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送货单》中收货单位（即兴益五金厂）、产品、型号、规格、数量明确，并与两张《规定增值税专用发票》中所载购买方、货物名称、型号、规格、数量等一一对应，相互印证。根据维大公司到国家税务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查询，国家税务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回复称兴益五金厂已将维大公司开具的两张《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用于进项抵扣，至此更进一步印证了双方买卖合同关系。而兴益五金厂反驳称买卖关系不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七十三条的规定，兴益五金厂应提供相关证据证明，但其并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亦无法解释其将维大公司开具的发票进项抵扣的事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维大公司提供的证据已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判决依据维大公司提供的证据，运用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具有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判令兴益五金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应得到支持。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但该条款亦明确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而案涉纠纷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当事人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亦未明确履行期限，此种情况下，法律明确规定，维大公司可以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随时要求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履行。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维大公司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届满之日起算，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认为本案未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兴益五金厂理应向维大公司履行付款义务，并依法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责任，朱丽园、朱丽铃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规定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令兴益五金厂支付货款并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维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朱丽园、朱丽铃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维大公司恳请人民法院依法驳回其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维大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立即向维大公司支付所欠款项共计人民币81000元；2.判令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向维大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至全部货款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判令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维大公司为证明其诉称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以下证据：1.2016年4月24日的送货单1张，收货单位为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厂，地址为增城新塘镇新围村校前东街3号，联系人为梁庭新，产品为密封胶，型号为S704-57,规格为240kg/桶，数量5，收货单位栏有金盟公司盖章，叶铭碟签名；2.2016年5月1日送货单1张，收货单位为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厂，地址为增城新塘镇新围村校前东街3号，联系人为梁庭新，产品为密封胶，型号为S704-57,规格为240kg/桶，数量10，收货单位栏有叶铭碟签名；3.维大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及5月12日向兴益五金厂开具018××××40018××××4076号增值税发票，其中018××××4071号增值税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为密封胶，规格型号：S704-57，单位：公斤，数量：1200，单价：19.230769231，价税合计：27000元；018××××4076增值税发票记载货物名称为密封胶，规格型号：S704-57，单位：公斤，数量：2400，单价：19.230769231，价税合计：54000元。4.兴益五金厂及金盟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信息。关于该2张送货单，一审庭审中维大公司陈述，兴益五金厂与金盟公司经营地址及管理人员高度混同，梁庭新和叶铭蝶均是兴益五金厂的员工。兴益五金厂辩称，兴益五金厂与金盟公司经营地址没有存在混同，兴益五金厂从未在增城新塘镇新围村校前东街3号经营，兴益五金厂自2017年9月21日已从下沙搬至甘湖工业村，金盟公司2018年1月30日将经营地址搬迁至下沙，两者不存在经营地址混同。关于该2张发票，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对发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维大公司除了发票外未能提供兴益五金厂已收取货物或双方已就涉案两张送货单进行对账，且涉案其中一张送货单已明确单位，故双方之间不存在交易关系。维大公司认为，维大公司提供发票及抵扣、送货单可证明货物已交付，兴益五金厂接受发票并进行了入账及抵扣，且无任何合理的理由或提供相反的证据。维大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向兴益五金厂发出律师函，催收涉案货款81000元。该律师函以EMS寄出（单号为1008807195933），收件人为朱铠国，单位为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厂，地址为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白沙村下沙，邮寄结果为：退回妥投。维大公司陈述该地址是兴益五金厂工商登记注册地址变更前的地址。兴益五金厂对该律师函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其认为从未收到该律师函，且邮寄地址与兴益五金厂的经营地址不一致。根据维大公司提交的兴益五金厂及金盟公司的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显示，兴益五金厂于2014年11月12登记的住所（经营场所）为广州市增城新塘镇白江村下沙（土名），财务负责人为朱铠国；2017年9月6日朱铠国退出合伙，新增朱丽园、朱志林为合伙人；2017年9月21日住所(经营场所)变更为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工业加工区甘湖工业村（厂房）首层；2018年1月31日，朱志林退出合伙，新增朱丽铃为合伙人，现合伙人为朱丽园和朱丽铃。金盟公司注册地址为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白江村下沙（土名），股东为朱铠国和朱志林，朱志林为实际控制人。兴益五金厂对维大公司提交的上述工商登记信息中兴益五金厂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金盟公司的企业信息不予认可，其认为与本案无关。为查清涉案发票号码为018××××40018××××4076的两张增值税发票的抵扣情况，维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向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调查发票的入账及抵扣情况，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2020年8月27日，国家税务局广州市增城区税务局回复《关于查询广州维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情况的回复》，内容为：广州维大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开具的2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号码018××××4076（金额54000元）于2016年6月28日被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用于进项抵扣；发票号码018××××4071（金额27000元）于2016年5月26日被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用于进项抵扣。另，维大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律师调查令，申请向增城区社保部门查询兴益五金厂及金盟公司有无叶铭蝶的社保记录，未查询到叶铭蝶的社保信息。一审庭审中，维大公司陈述称因金额不大，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口头确定金额后，由维大公司向兴益五金厂出具增值税发票，双方约定货物单价是人民币22.5元一公斤，开具的增值税发票是根据实际送货数量来确定金额的，双方并未签署对账单，也没有对货款支付时间进行约定。由于维大公司的工作人员发生变化，直到2019年7月，维大公司通过财务统计发现该两笔货款未收到。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对本案以诉前联调案予以受理，后因调解不成于2020年2月10日转为正式立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买卖关系是否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虽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但结合维大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送货单、律师函等证据，能够认定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就密封胶的买卖存在口头上的买卖关系。理由如下:1.维大公司于2016年4月28日及2016年5月12日分别开具了金额为27000元和54000元的增值税发票给兴益五金厂，发票所载货物名称为“密封胶”，对应的规格和型号与维大公司提交的两份送货单可以一一对应，且该增值税发票已由兴益五金厂入账抵扣。兴益五金厂确认两张增值税发票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其抗辩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但其接受维大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并入账抵扣，对该行为兴益五金厂也无法说明入账抵扣的原因。2.两张送货单上收货人处均有叶铭蝶签名，且其中一张送货单上还盖有金盟公司的公章，结合兴益五金厂和金盟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虽然未查到送货单中的签字人员叶铭蝶在兴益五金厂和金盟公司的社保记录，但并不能据此认定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之间的买卖关系不存在，结合兴益五金厂已将涉案增值税发票入账抵扣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送货单与维大公司提供的增值税发票、催款律师函等证据相互印证，已达到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认定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之间存在涉案买卖关系。兴益五金厂未能提供足以反驳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兴益五金厂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认定维大公司与兴益五金厂之间的买卖关系成立，维大公司已向兴益五金厂交付货物，兴益五金厂未支付货款构成违约。现维大公司要求兴益五金厂支付拖欠的货款81000元，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兴益五金厂提出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双方并未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因此维大公司可随时要求兴益五金厂支付，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兴益五金厂有关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逾期付款利息，因兴益五金厂未支付货款，确实给维大公司造成损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维大公司主张自起诉之日计至款项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合法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朱丽园及朱丽铃的责任承担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普通合伙企业由普通合伙人组成，合伙人对合伙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本法对普通合伙人承担责任的形式有特别规定的，从其规定。朱丽园及朱丽铃作为兴益五金厂（普通合伙）的合伙人，故应对合伙企业兴益五金厂的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兴益五金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维大公司支付货款8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8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29日计至款项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朱丽园、朱丽铃对上述第一项判项中兴益五金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维大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院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兴益五金厂与维大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析如下：一、关于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本案中，维大公司提供了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和两张送货单拟证明其与兴益五金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首先，兴益五金厂对该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入账及抵扣，且未提供相反证据或解释说明其对该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进行抵扣存在合理理由；其次，两张送货单上记载的收货人为兴益五金厂，而且送货单中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价格与增值税专用发票记载的货物名称、数量、单价能一一对应；再次，虽然兴益五金厂在该两张《送货单》上未盖章，但其中有一张《送货单》上盖有金盟公司的公章。根据兴益五金厂及金盟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可以看出，兴益五金厂于2014年11月12日至2017年9月21日期间登记的住所地位于广州市增城新塘镇白沙村下沙，与金盟公司登记的企业地址一致；且兴益五金厂在2016年8月12日登记的财务负责人为朱铠国，合伙人在2017年9月6日由朱碧云、朱铠国变更为朱志林、朱丽园，后又于2018年1月31日变更为朱丽园、朱丽玲；而金盟公司的股东为朱志林、朱铠国。可见，金盟公司与兴益五金厂在公司地址及股东、合伙人之间存在混同。因此，金盟公司在该《送货单》上盖章的行为间接可以证明维大公司有履行交货的义务。综上，维大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证明其与兴益五金厂之间存在买卖合同。相反，兴益五金厂并未提供证据足以推翻维大公司的主张，故本院对兴益五金厂主张的其与维大公司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的上诉意见，因理据不足，依法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兴益五金厂与维大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案涉买卖合同并未约定履行期限，故维大公司可以随时主张要求兴益五金厂支付货款，维大公司现起诉要求兴益五金厂支付货款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未过诉讼时效。兴益五金厂上诉认为《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由于案涉买卖合同未约定支付价款的时间，那么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的同时支付货款，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维大公司开具发票之日开始计算三年，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认为该条规定的是在买卖合同未约定支付货款时间下出卖人享有即时收取货款的权利，但并非是出卖人必须主张其诉权的起算时间，故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不应以收到货物之日开始计算。兴益五金厂的该项上诉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并未过诉讼时效，并认定兴益五金厂应当向维大公司支付货款81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兴益五金厂、朱丽园、朱丽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5元,由上诉人增城市新塘镇兴益五金塑料厂（普通合伙）、朱丽园、朱丽铃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远风审判员  罗 毅审判员  俞 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涵林琳王嘉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