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3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来宾市兴宾区凤凰镇新城小区1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000543544292。 法定代表人：韦凤珍，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武汉。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广西典哲律师事务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国华，男，1980年2月15日生，壮族，住广西来宾市兴宾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坚，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月俄，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国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20）桂1302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金秋，被上诉人黄国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坚、罗月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来宾市兴宾区人民法院（2020）桂1302民初548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二、判令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两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并没有做出撤销案涉合同的判决结论，适用法律错误。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无效的合同撤销后，因无效合同取得的财产，以返还为主，折价补偿为辅。涉案钢架棚主要价值在钢材，完全可以拆除返还，且因该工程资质和设计不合法问题存在安全隐患，属于必须要拆除的违法建筑，釆用折价补偿处理本案明显对上诉人不公平；折价补偿是以标的合法为前提，本案不适用折价补偿规定。一审法院认定“该钢架棚继续建设是可以使用的”是无事实依据的越权认定，是错误的。在此错误基础上必然错误适用折价补偿原则规定。三、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四、第五项诉请，是被上诉人履行案涉无效合同过程中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该经济损失与案涉无效合同及被上诉人履约行为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应当列入本案经济损失范围，依照《中华人民共国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进行处置。一审法院将该经济损失认定为间接损失理由不成立，是错误的认定。四、根据案涉无效合同中第八条第2项的约定，具备案涉工程建造资质的义务在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明知不具备案涉工程资质而与上诉人签订《施工合同》是造成合同无效的根本原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案涉《施工合同》并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过错赔偿责任。五、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价值800000元无任何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本案审理时，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存在严重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法院错误判决，重新作出公正的判决。 黄国华辩称，1.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认定涉案合同为无效合同，但并没有做出撤销案涉合同的判决结论，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2.上诉人关于“涉案钢架棚主要价值在钢材，完全可以拆除返还，且因该工程资质和设计不合法问题存在安全隐患，属于必须要拆除的违法建筑，采用折价补偿处理本案明显对上诉人不公正……一审法院认定该钢架棚继续建设是可以使用的，是无事实依据的越权认定，是错误的”的上诉主张也不能成立；3.上诉人关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的第四、五项诉请，是被上诉人履行案涉无效合同过程中造成上诉人的经济损失，该经济损失与案涉无效合同及上诉人履约行为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应当列入本案经济损失范围，依照合同法第58条的规定进行处置，一审法院将该经济损失认定为间接损失理由不成立，是错误的认定”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4.上诉人对于造成案涉合同无效的主要原因是被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5.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价值800000元无任何事实依据是不能成立的；6.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违约金问题，合同被确认无效，将导致合同自始无效，该合同对当事人不再具有任何约束力，自然也包括合同约定的违约条款，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78000元于法无据，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万鸿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解除原告项目负责人韦浪与被告黄国华于2020年4月12日签订的《施工合同》；2．判令被告黄国华在二十天内拆除兴宾区凤凰镇大许村牛夺山石灰岩环保设施钢架棚建筑物；3．判令被告黄国华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工程款550000元；4．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1299199元（其中行政部门处罚20万元、停工期间员工工资216533元、机械设备租赁金82666元、停工停产期间收益损失800000元）；5．判令被告偿还原告代其垫付的死亡赔偿金700000元；6．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78000元；7.判令由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黄国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万鸿公司支付反诉原告黄国华工程款290621元；2.判令万鸿公司支付黄国华医疗费64487.29元、护理费19159元、误工费19812.76元,共计103759.05元的70%,即72421.33元；万鸿公司支付黄国华垫付黄耀远医疗费58400.55元的70%,即40880.38元；万鸿公司支付黄国华垫付黄**平医疗费941.01元的70%,即658.70元，以上三项共计113960.41元；3.判令万鸿公司承担黄**平的死亡赔偿金490000元（700000×70%）;4.判令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万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2日，万鸿公司的项目负责人韦浪和黄国华签订《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黄国华承建万鸿公司在凤凰镇大许采石场钢架棚，工程总造价1302800元（包括材料、运输、安装等），工程结算投影面积测量为准。合同还对双方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2020年5月25日17时45分左右，黄国华带领工人施工过程中，黄国华、黄**平、黄耀远从高处坠落受伤，三人被送往八一医院治疗，黄**平在八一医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6月5日，万鸿公司与黄国华达成垫资协议，协议约定由万鸿公司一次性垫资支付黄**平死亡赔偿金700000元，对死者黄**平死亡事故的责任认定和责任划分以相关政府部门事故调查认定为准，按具体认定结果确定万鸿公司与黄国华的承担责任。万鸿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被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责令停产至2020年6月15日。2020年7月7日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对万鸿公司行政处罚罚款200000元。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对该事故主要原因认定为万鸿公司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对外发包环保设施建设项目，未严格审查承包方黄国华（黄国华无钢结构建筑资质）的建筑资质。万鸿公司按《施工合同》已支付黄国华工程款共计550000元。万鸿公司认为黄国华的行为导致自身经济损失，因此将黄国华诉至法院，诉请如前。诉讼过程中，黄国华向法院提起反诉，请求如前。 一审法院认为，万鸿公司与黄国华签订的《施工合同》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属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在此无效合同中，双方均有过错，主要过错方为万鸿公司，因此双方的损失，万鸿公司与黄国华按60％、40％承担。一、关于按《施工合同》建设的凤凰镇大许采石场牛夺山石灰岩环保设施钢架棚的处理问题。因《施工合同》无效，万鸿公司主张拆除该钢架棚并要求黄国华返还工程款550000元，于法无据，该钢架棚继续建设是可以使用的，对于黄国华建造的钢架棚万鸿公司应折价补偿。经法院释明，双方均不申请对该钢架棚进行鉴定。经询问，黄国华主张该钢架棚造价965173元，但其提供的证据万鸿公司不予认可；经询问，万鸿公司主张该钢架棚造价550000元，并认可在现有基础上大约再花约500000元即可将该钢架棚建造符合政府的验收标准，而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总造价1302800元，由此可推断万鸿公司认可黄国华已完成的工程进度款大约为802800元（1302800-500000），因此法院酌定黄国华所建钢价棚价值约800000元。黄国华在建造该钢架棚中损失为250000元（800000-550000），万鸿公司应承担60％即150000元。二、关于万鸿公司的损失问题。万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78000元于法无据，停工停产期间的收益损失800000元、行政处罚款200000元、停工工资损失216533元、停工期间机械设备租赁金82666元均为间接损失不应由黄国华承担。三、关于黄国华、黄耀远的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黄**平的死亡赔偿金承担问题。因属人身损害赔偿，是另一法律关系，应另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支付黄国华工程折价款150000元；二、驳回本诉原告（反诉被告）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本诉被告）黄国华的其它诉讼请求。本案本诉受理费22144元，减半收取计11072元，反诉受理费2829.50元，共计13901.50元，由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2532元（已交纳），由黄国华负担1369.50元（已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庭审后，上诉人提交来宾市自然资源局于2021年2月18日作出的《来宾市自然资源局关于做好2020年度市级绿色矿山整改提升工作的通知》。被上诉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证意见，因该份文件是提升绿色矿山建设质量而发的文件，要求上诉人做好防尘、绿化等矿山绿色建设工程，与本案建设工程纠纷没有关联，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来宾市兴宾区安全生产委员会在2020年6月28日作出的《广西来宾市兴宾区凤凰镇大许村“5.25”死亡事故调查报告》中载明事故主要原因：万鸿公司兴宾区凤凰镇大许村牛夺山石灰岩矿对外发包环保设施建设项目中，双方签订《施工合同》。但是没有严格审查承包方（黄国华，无钢结构建筑资质）建筑资质。搭建的环保设施建设项目钢结构未经专业部门设计，在项目施工（高空作业）时未指定专人进行现场指挥、监督、管理，是造成这起安全生产事故的主要原因。 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向上诉人下发《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其中载明：现作出如下现场处理决定：1.立即暂时停产停业处理现场的所有施工作业；2.从危险区域内撤出作业人员，重大事故隐患排除后，且事故调查处理完毕后，经我局同意，方可恢复生产经营。 再查明，2021年3月31日，本院勘查施工现场时，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施工的钢架棚的基础上继续施工钢架棚工程，主要是搭建的彩钢瓦和三脚架。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的项目负责人韦浪与被上诉人黄国华所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否为无效合同，上诉人要求解除该合同是否允许的问题。韦浪系上诉人的职工，其签订的合同得到上诉人的认可，故韦浪是代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黄国华签订《施工合同》。上诉人将涉案钢架棚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该钢架棚系钢架结构工程，施工人需要钢架结构工程施工资质，但上诉人未审查被上诉人资质，将涉案工程发包给没有相应资质的黄国华施工。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施工合同》因施工人无施工资质而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故，上诉人请求解除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拆除案涉钢架棚建筑物、赔偿相关的经济损失和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上诉人为了大许采石场防尘的需要，将案涉钢架棚工程发包给被上诉人施工时没有提供施工图纸，双方对如何具体施工在合同中亦没有约定，仅在合同中约定工程质量由双方验收确定。上诉人在案涉工程发生事故之前，没有对钢架棚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在事故发生之后，虽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但是其在被上诉人施工钢架棚的基础上继续搭建彩钢瓦以及三脚架，应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的质量。故，对上诉人提出对案涉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上诉人提出因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下文要求整改才继续施工，并不是认可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的质量的主张，被上诉人对该主张不予认可。从上诉人提交的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向上诉人下发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现场处理措施决定书》中的内容，以及上诉人在整改复产后继续施工涉案工程的，而不是在整改期间施工涉案工程的事实来看，政府要求上诉人排除安全生产事故隐患，而未要求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施工的钢架棚工程继续施工，故，上诉人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上诉人要求拆除案涉钢架棚建筑物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案涉工程施工发生安全事故后，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因上诉人未严格审查承包方资质、搭建的环保设施建设项目钢结构建筑未经专业部门设计、在项目施工时未派人进行现场监督和管理的缘由对上诉人进行行政处罚罚款20万元及要求其停产整改。来宾市兴宾区应急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六十二条第（三）项规定对上诉人作出罚款和停产整改的行政处罚，上诉人因其自身违反行政法规遭受行政处罚，现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罚款及整改措施所产生的费用，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已取得的工程款55万元是否应当给付返还的问题。案涉工程已被上诉人接受且继续施工，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的质量。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55万元在被上诉人施工过程中，其支付给被上诉人的进度款，其要求退还55万元的进度款，理据不足，不予支持。 至于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确定被上诉人施工工程的造价为80万元提出异议的问题。上诉人在一、二审中均认可尚需50万元即可用将案涉工程施工完毕，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的工程价款是总价包干，故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约定包干总价1302800元，酌定确定被上诉人施工的工程造价为80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上诉人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68.00元，由上诉人来宾市万鸿贸易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罗永森 审 判 员 田宁芳 审 判 员 张 祥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张 茜 书 记 员 李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