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民申118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南京市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高淳区淳溪街道镇北路29号。 法定代表人：张祥生，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岭，江苏慧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俊，江苏慧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江西中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桥东路30号。 法定代表人：胡汉影，该公司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南京市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京六建）因与被申请人江西中成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赣民终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南京六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并且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法院既有判决、裁定所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严重冲突。（一）二审法院认定中成公司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赣民初40号案件（以下简称前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并提出诉请，但其诉请没有列入该案审理范围，与事实不符，且与前案中认定的事实明显相互矛盾。在前案中，各级法院对中成公司的诉请及相关证据进行了全面实质审理并作出明确认定，包括《协议书》、花岗岩款项证据、水泥款证据、防火门证据及购买水电等相关材料证据等，均未被法庭采信。（二）关于浙江泽源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泽源公司）与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临川区政府）之间签订的《临川城东新区基础设施建设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建设投资协议书》）签订及履行情况，二审法院认定存在重大遗漏事项。历次审理均查明，签约双方未按照《建设投资协议书》履行，二审判决仅陈述协议签订情况，对该协议履行情况却没有进行论述，并根据该协议约定内容认定泽源公司对案涉工程项目建设具有支配权，认定中成公司继承了泽源公司在协议中的地位，与事实不符。（三）二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在建设项目运作中参与政府相关协调会议、支付大部分工程款、决定采购施工材料、发包分项工程等事实，即推论认为“中成公司实质性控制工程建设”，完全与事实不符，且与前案认定的事实明显矛盾。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二审法院认定临川区政府是案涉工程名义发包人，中成公司为实质发包人，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之间为发包人和承包人的法律关系错误，且违背了前案中法院既有生效判决、裁定关于三者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二）两审法院认定本案中成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不当得利”法律关系，从而产生巨额利息，南京六建对此完全不予认可。（三）关于案涉工程办公大楼签证部分、市民公园签证部分以及市民公园铺装工程涉及树池、坐凳、棋子价款、防火门工程款、水泥款的认定，二审法院认定明显有误，且明显违背前案既有判决、裁定之认定。（四）关于花岗岩材料款、水电、消防材料及设备价款的认定，两审法院认定均有误且明显违背前案既有判决、裁定之认定。（五）关于要求支付工程款和材料款利息问题，两审法院认定均有误。（六）关于本案诉讼时效问题，两审法院认定均有误，且自相矛盾，难以自圆其说。 中成公司未提交书面意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审理范围与前案的关系问题；2.二审法院对临川区政府、南京六建和中成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中成公司的法律地位的认定是否正确；3.原审对南京六建应支付给中成公司的工程款、材料款、设备款及相关利息的认定是否正确；4.原审对本案诉讼时效问题的认定是否正确。 一、关于本案审理范围与前案的关系问题。前案为南京六建作为原告起诉临川区上顿渡城东开发建设工程领导小组（以下简称开发建设领导小组）、临川区政府，诉请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成公司在该案中作为第三人参加了诉讼。该案审理的诉讼标的是临川区政府与南京六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法律关系，该案审理认为，关于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之间的法律关系，与该案诉讼标的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应当由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另行协商解决，不应在该案中予以处理。据此，该案对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之间的法律关系，以及内部结算问题，并未予以处理。故二审法院认定中成公司在该案中所提出的诉请没有列入该案审理范围与前案相符。南京六建主张在前案中，各级法院对中成公司所举证据已经进行评析，其中涉及到本案的《协议书》、花岗岩款项、水泥款、防火门、消防及水电安装的材料款、设备款证据，均未被法庭采纳，故本案亦不应予以采信。本院认为，由于在前案中并未对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之间的法律关系及结算事实予以认定，该案对中成公司提交证据进行评价的角度主要立足于是否能够支持临川区政府对南京六建已付工程款的主张，与本案审查的侧重点并不一致，以该案采信证据的结论直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依据，理由并不充分。且经过审查，除案涉421万元水泥款以及水电、消防安装的材料款、设备款之外，两案审理的工程款支付事实并无交叉之处。故南京六建认为原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其他事实与前案中认定不一致即构成认定事实错误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临川区政府、南京六建和中成公司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及中成公司的法律地位问题。前案中查明，2007年4月15日，开发建设领导小组和南京六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故临川区政府作为案涉工程发包人，南京六建为总承包人，双方之间系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关于临川区政府与泽源公司签订的《建设投资协议书》，在前案中，一审法院认为中成公司实际享有泽源公司在其中的权利与义务。关于南京六建与中成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双方并未签订有书面协议，中成公司依据其与邢华元签订的《协议书》主张与南京六建为合作关系，但该《协议书》未加盖南京六建印章，南京六建对此亦不予认可，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系合作关系。据此，本院认为，中成公司一方面作为实际履行泽源公司义务的主体，与发包人临川区政府有一定的合作关系，另一方面又与承包人南京六建之间共同对案涉工程进行了部分施工和投入。但由于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之间不存在合作关系或其他合同关系，中成公司对南京六建没有法定或约定义务，中成公司就案涉工程参与施工、支付材料款、设备款等行为使南京六建受有利益，该利益的获取缺乏相应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南京六建构成不当得利，并无明显不当。 三、关于案涉工程办公大楼签证部分、市民公园签证部分以及市民公园铺装工程涉及树池、坐凳、棋子价款问题。争议焦点在于二审法院采信部分中成公司以有邢根水签名的签证单作为证据，是否正确。本院认为，由于案涉工程总承包人为南京六建，需要以其名义报送签证单计工程量领款，故二审法院认为不宜仅依据签证单上有南京六建签章作为认定该工程系南京六建施工的依据，还需要结合时间因素、采购材料设备证据等因素综合判定，并无不当。南京六建主张二审法院仅依据错误认定的法律关系认定该部分证据的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工程为中成公司施工，依据的部分签证单形成时间为南京六建进场施工前，部分签证单有中成公司提供的分包合同、购买凭证及付款凭证予以佐证，具有一定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防火门工程款，二审法院认为由于南京六建在鉴定机构组织各方进行现场勘查时，已经确认该部分工程不属于其施工范围，以及中成公司提供的证据构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可以认定防火门、防火窗、防火卷帘系中成公司提供，亦无不当。关于水泥款，前案中已经认定为中成公司购买，二审法院依据《招标标底编制书》《鉴定意见书》认定水泥款，并在此基础上扣除前案认定的421万元，并无不当。关于花岗岩材料款，中成公司提供了石材采购合同、收据以及部分银行转账凭证，还提供了部分有“南京六建陈书华”签字的领料单，建设单位、监理单位在工程签证单上均签字盖章。且南京六建并未举证证明己方采购支出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款项，具有相应的事实依据。二审法院直接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价款，亦无不当。 关于水电、消防材料及设备价款的认定，如前所述，前案虽认定临川区政府应给付该部分水电材料款，但同时也说明中成公司与南京六建之间往来应另行处理。从该表述无法得出该案认定中成公司未支付该部分款项的结论，则本案一审法院根据中成公司举示的购销合同、送货清单、入库单、发货清单及付款凭证、抚州市民正公证处（2020）赣抚民证内字第290号公证书及工作记录等，结合南京六建未能对此部分款项提供购销合同、付款凭证等证据，认定该部分为中成公司支出，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故二审法院依据《鉴定意见书》认定该部分价款，并无不当。关于工程款及材料款利息问题，如前所述，南京六建对该部分利益的收受没有法律依据，应全部向中成公司予以返还，包括款项本金及本金所产生的利息。原审法院支持中成公司该部分主张，并无不当。 四、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经前案查明，2007年4月15日，临川区政府与南京六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08年9月16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南京六建提交相关决算资料要求进行决算，但临川区政府一直未组织实施，关于工程款支付金额问题双方发生争议，遂成讼。中成公司在前案中诉请主张的利益包括其认为己方施工部分的工程款以及确认其对案涉工程项目结算总价款享有的分配权。该两项诉请是否成立有赖于法院对各方法律关系、案涉工程施工人及工程结算总价款等作出认定，故原审法院认为自该案作出生效判决驳回中成公司诉请之日起，中成公司应当得知自己利益受损，开始起算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南京六建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南京市第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郁 琳 审判员 李延忱 审判员 黄 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柳珊 书记员王薇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