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87民初228号原告：吕静，女，汉族，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文登市。原告：于秀平，女，汉族，1956年10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原告：吕智强，男，汉族，1988年11月10日出生，住山东省海阳市。原告于秀平、吕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静（系于秀平女儿、吕智强姐姐），女，汉族，1981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文登市。被告：吕京顺，男，汉族，1980年7月29日生，户籍所在地海阳市，现监禁于山东省。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春岷，海阳琴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于秀平、吕静、吕智强与被告吕京顺生命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吕静、于秀平及原告于秀平、吕智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静，被告吕京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迟春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于秀平、吕静、吕智强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924537元(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为42329元*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2309元*19年÷3人=77957元)，丧葬费41140元(82280元/12个月*6个月)，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479.10元(42329元÷365元*10天*3人)，交通费2000元，以上共计981156.10元；2.请求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9月11日，吕京顺和吕明春因散发传单事宜前往村民吕从山家中对质，后吕京顺和吕明春发生争吵，吕京顺持枪向吕明春头部射击，导致吕明春死亡。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于2018年7月25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12日作出判决，判决吕京顺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三原告在该案中提起附带民诉讼后撤诉。被告的犯罪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致使吕明春死亡的事实导致原告精神上受到巨大打击，原告从未收到过被告任何道歉的表示或者行为。自案发之时至原告本次起诉之日，被告从未有悔改之意。根据民事诉讼法22条规定：下列民事诉讼，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四)对被监禁的人提起的诉讼。吕京顺辩称，被告因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三原告现单独主张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应驳回三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民法典》第十一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民事关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犯罪是严重的、特殊的侵权行为，刑法和刑事诉讼法是专门规定这种侵权行为的基本法。显然，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而不应当适用主要规定民事侵权的侵权责任法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犯罪行为造成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付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被害人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器具费等费用；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驾驶机动车致人伤亡或者造成公私财产重大损失，构成犯罪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上述法律规定都没有明确犯罪嫌疑人需要承担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根据法无规定不可为的原则，三原告的诉讼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且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被告承担刑事责任的同时已经考量了被告未能赔偿三原告民事损失的情形，故在量刑时已经加重了被告的刑期，三原告在被告承担刑事责任后再提起民事诉讼，加重了被告的民事责任，违反了公平原则。二、根据法律、法理以及我国的法文化传统，单纯民事案件，责令被告人作出相应赔偿，是对被害方进行抚慰、救济的唯一手段，故有理由要求被告人承担相应更重的赔偿责任；由于无需承担刑事责任，被告人往往也有意愿、有能力作出相应赔偿。而刑事案件则不同，被告人不仅要在民事方面承担赔偿责任，还要承担相应的刑事责任。判决被告人承担刑事责任，既是对犯罪的惩处、重新犯罪的预防，也是对被害方抚慰、救济的主要方式。以故意杀人案件为例，如判处被告人死刑，实已让其“以命抵命”，显然不应再要求其作出与单纯民事案件相同的精神损害赔偿，否则势必存在双重处罚的问题。传统上“打了不罚、罚了不打”的观念、做法，正是根源于此。按单纯民事案件的经济赔偿标准判赔导致“空判”现象突出，严重影响案件的裁判效果。如依照民事案件的赔偿标准判赔，则意味着，对命案，被害人是城镇居民的，仅死亡赔偿金一项，多则高达上百万；是农村居民的，一般也要赔七八十万元。而刑事案件的被告人绝大多数经济状况差、赔偿能力弱，有的被执行死刑或者其他刑罚后，更无法承担如此高额的赔偿责任，相关判决往往成为“法律白条”，本案中被告已经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了死刑的代价，再让被告赔偿三原告的损失显然是加重处罚，违反了公平原则。综上所述，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赔偿项都不是直接的物质损失，不应得到支持，请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吕明春生前系海阳市吕家村村民，系吕静、吕智强父亲，系于秀平丈夫。吕明春父母已于多年前病故。吕京顺系海阳市辛安镇吕家村原党支部书记、村委会主任，吕明春系该村村民。2017年8、9月份，吕明春在村内散发传单，反映村里的开发建设收入及补偿款未归全体村民使用，要求海阳市市委和辛安镇党委查处，否则将到省政府上访。吕京顺对吕明春的行为产生不满，找到吕明春询问原因，吕明春答复是听村民吕洪庆讲吕京顺单独给个别村民发放补偿款等有关事项，遂怀疑吕洪庆与编写传单有关。2017年9月11日19时许，吕洪庆打电话约吕京顺到该村村民吕从山家，对质与传单有关的事情。20时许，吕京顺和吕明春应约到吕从山家对质，吕洪庆和吕明春各执一词，吕洪庆矢口否认自己说过与传单有关事项。吕京顺驾驶鲁ＦＶ××××号白色“途观”车拉吕明春离开吕从山家后，当车辆行驶至吕家村村东××东侧南北公路××田间土路时，二人在车上发生争执，吕京顺非常恼火，停车后从车后备箱中拿出猎枪，在副驾驶外朝坐在副驾驶座位准备下车的吕明春头面部射击，致吕明春面部受近距离枪击作用致颅脑损伤死亡。经鉴定，被告人吕京顺所持枪支系以火药为动力发射弹丸的制式枪支。山东省烟台市人民检察院以烟检公诉一刑诉［2018］30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吕京顺犯故意杀人罪，于2018年7月25日向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在该案诉讼过程中，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于秀平、吕静、吕智强向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庭审中，各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提出申请撤回附带民事诉讼，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准许。2018年10月12日，烟台市人民法院作出（2018）鲁06刑初4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吕京顺犯故意杀人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犯非法持有枪支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二、对被告人吕京顺限制减刑。该判决现已生效。吕京顺现监禁于山东省。于秀平、吕静、吕智强要求吕京顺支付死亡赔偿金924537元。死亡赔偿金计算方式为：42329元*20年，吕静主张系按照2020年山东省农村死亡赔偿金的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计算方式为12309元*19年÷3人=77957元，吕静主张12309元是按照2020年农村人均生活费支出的标准，扶养人生活费是指抚养于秀平的，吕明春若在世可以养活家，现吕明春死亡，于秀平独自养家，吕京顺应当赔偿。吕京顺不认可，主张：2017年吕明春去世时系农村户口，山东省高院2020年3月12日公布的鲁高法2020.18号文件才统一了城乡合一的赔偿标准，在此之前还是分城镇和农村的赔偿标准，吕明春系农村户口且居住在农村应按照2017年农村人均可支付收入13954元计算。因于秀平不构成被抚养人的条件，不应存在被扶养人生活费。于秀平、吕静、吕智强请求法院按照其起诉时标准，按照城乡统一标准计算数额，不应按照刑事案件发生时的标准计算赔偿数额；于秀平、吕静、吕智强要求吕京顺支付丧葬费41140元，计算方式为82280元/12个月*6个月，吕静主张82280元系2020年山东省农村标准计算所得。吕京顺不认可，主张丧葬费应按照2017年城镇在岗职工6个月的平均工资28635元计算；于秀平、吕静、吕智强要求吕京顺支付丧葬费精神抚慰金10000元，吕京顺称其已经收到刑事处罚，不应承担精神赔偿金；于秀平、吕静、吕智强要求吕京顺支付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3479.10元(42329元÷365元*10天*3人)，交通费2000元，吕京顺不认可交通费，请求法院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依法认定。于秀平、吕静、吕智强称以上计算数额是起诉立案时律师写诉状时帮忙计算的，具体计算标准不清楚。于秀平、吕静、吕智强未提交其主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交通费、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方面的证据，且当庭表示不需要补充举证期限。吕京顺另主张其因犯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已经承担了相应的刑事责任，于秀平、吕静、吕智强现单独主张民事赔偿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吕京顺主张其不予赔偿的法律依据为:1.《民法典》第十一条规定：“其他法律对民事关系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九十二条“对附带民事诉讼作出判决，应当根据犯罪行为造成的物质损失，结合案件具体情况，确定被告人应当赔偿的数额……造成被害人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等费用。3.《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确定赔偿责任。附带民事诉讼当事人就民事赔偿问题达成调解、和解协议的，赔偿范围、数额不受第二款、第三款规定的限制”。上述法律规定都没有明确犯罪嫌疑人需要承担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等。于秀平、吕静、吕智强主张不清楚具体的法律适用，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另查明，于秀平、吕静、吕智强计算赔偿项目依据的基数42329元系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2309元系2019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82280元系2019年烟台市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本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公民身体造成死亡的，应当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损失。本案系被告吕京顺犯故意杀人罪致被害人吕明春死亡，被害人亲属另行提起的生命权纠纷案件。该案刑事部分已由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生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被害人亲属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作出判决。因三原告在刑事判决处理过程中虽提起附带民事诉讼后申请撤回，但三原告亦未明确表示放弃民事赔偿，故三原告起诉被告于法有据。三原告系吕明春生前仅有直系亲属，诉讼主体适格。被告抗辩称三原告起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不当，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对吕明春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第二十四条规定：第二十四条本解释自2004年5月1日起施行。2004年5月1日后新受理的一审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已经作出生效裁判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依法再审的，不适用本解释的规定。在本解释公布施行之前已经生效施行的司法解释，其内容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故三原告请求的各项赔偿项目应按照2020年的赔偿标准予以确定。被告主张应按吕明春死亡时赔偿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对三原告主张的各项目损失数额依法确认为：1、关于死亡赔偿金，三原告请求死亡赔偿金846580元（即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2329元*20年）未超出法定标准，本院予以认定。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第十七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因于秀平不符合法定的被扶养人身份及条件，且三原告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对该项请求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丧葬费，三原告请求41140元，未超出法定标准，本院予以认定；3、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因被告故意杀害吕明春被追究刑事责任，其行为是侵权行为，又是犯罪行为，属于一种特殊的侵权行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规定:“侵权人因同一行为应当承担行政责任或刑事责任的，不影响依法承担侵权责任＂，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条规定:“其他法律对侵权责任另有特别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犯罪是严重的特殊侵权行为，刑法和刑诉法是专门规定该侵权行为的基本法律，是处理犯罪行为的赔偿问题，应当优先适用刑法和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原告未提起附民赔偿诉讼，而是单独提起民事赔偿诉讼，但仍应当适用与附带民事诉讼相同的赔偿范围与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附带民事诉讼案件，可以进行调解，或者根据物质损失情况判决、裁定”，故三原告主张的精神抚慰金并不属于物质损失，故不予支持；4、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三原告处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应按照3人3天计算为宜，即按于秀平、吕智强的户口性质农村户口18753元/年（2020年山东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天×3天×2人为308.2元，按吕静的户口性质城镇户口43726元/年（2020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天×3天×1人为359.4元，以上合计667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5、关于交通费应以三原告处理丧葬事宜过程中实际发生的交通费用计算，现三原告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该项目系处理丧葬事宜过程中产生的合理费用，本院酌情认定为1000元，原告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以上三原告的合理损失应为889387元，被告吕京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吕京顺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给原告于秀平、吕静、吕智强各项损失889387元；二、驳回原告于秀平、吕静、吕智强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06元，由于秀平、吕静、吕智强承担459元，由吕京顺承担634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程平霖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于明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