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18民初4532号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新塘镇广深大道中46号。法定代表人：刘则邹。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铎，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龙华街道龙观西路165号五楼（办公场所）。法定代表人：苏瑞高。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长发，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茵，广东粤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诉被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托管协议纠纷一案，本院曾于2017年7月28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7）粤0183民初5072号，经审理，本院作出了（2017）粤0183民初50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后，被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不服一审判决，申诉至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经审理作出（2019）粤01民申2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由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进行提审，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执行。经再审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1民再23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决，本案发回本院重审。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景铎，被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长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自2017年1月4日解除（合同标的为465万元）；2.被告向原告支付2014年至2017年1月4日的所有应付款项，包括管理费450000元、水电费129300.06元、员工工资171194.70元、五险一金352642.55元以及逾期支付上述款项的利息损失44249.94元（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7年3月1日）；3.被告向原告支付2017年1月4日至实际腾退场地之日止的场地占用费41666.6元（暂计至2017年3月4日，以20833.33/每月为标准）；4.被告向原告支付场地的空置损失62500元；5.被告向原告支付《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被增城区卫生局吊销的损失600000元；6.被告向原告支付体检补偿费用2500000元；7.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原告提出诉讼请求的事实及理由：2006年1月1日，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2014年12月18日变更为“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与深圳市创新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2007年8月9日变更为“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签订《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原告全权委托被告经营管理健安医院，协议约定：托管期限为二十八年，从2006年1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被告应遵守医疗卫生的法律法规，严格按照诊疗科目依法经营，医务人员必须持有卫生部门认可的三证方能上岗，保障医院医疗质量及医疗安全，妥善处理医患纠纷或医疗事故，并承担发生的一切后果；原告必须保障医院的水、电供应，水电费用按现公司收费标准由被告负责；原告负责解决医院员工的吃住问题，费用由被告负责；原告负责医院现有宿舍及饭堂提供被告使用；自协议签订起被告给原告管理费，第一年至第十年每年上交20万元整，第十一年至第二十年每年上交25万元整，第二十一年至第二十八年每年上交30万元整；托管期间，因被告违反法规，造成原告健安医院执业许可证吊销，被告应赔偿原告100万元。如无故拖欠员工工资、拖欠缴纳五险一金以及管理费用的任何一项，原告有权单方面终止托管协议。同时，协议还约定被告每年免费给原告2000多名职工做全面常规体检一次，提高本公司职工的健康水平。2007年7月31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健安医院托管补充协议》约定，撤销双方签订的《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中有关医院重建、支付建房保障金等合同条款；原告无法完成医院重建相关手续，医院建筑面积无法正常使用，造成被告损失，在医院重建前每年减免管理费5万元整。2017年1月4日，被告向原告出具“关于解除《健安医院托管协议》的通知”，其单方提出解除合同构成根本违约，且被告直至本案起诉之日仍未支付2014年至2016年管理费、水电费、员工工资、员工五险一金等费用。虽经原告多次发函催促，被告仍拒绝履行其付款义务且拒不腾退相关物品、拒绝配合办理场地交接手续，也未按照约定给原告员工安排体检。此外，被告在托管经营期间，自身管理不当，执业规范欠缺，使健安医院处于非正常运营状态，给原告造成巨大的法律风险以及经营损失。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支持其诉讼请求。被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担保发展有限公司辩称：1.本案《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是一份没有合法效力的合同。该合同实质上是一份医院承包经营合同，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虽名为“托管”，实质是有偿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是变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同，严重侵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依照《合同法》第52条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被告无须支付给原告管理费、损失费、体检补偿费等费用。2.原告诉请给付职工工资、水电费、五险一金、体检补偿费、损失费，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1）原告提供虚假的健安医院原职工工资、单方制作五险一金明细表，且员工工资、社保属于劳动纠纷；（2）原告伪造水电费明细，水电单位不合常理，既无证据证实，又未经被告核对，原告也无代付水电费的发票凭证予以证明；（3）原告提供虚假体检发费，以“没有免费体检”为由索要10年的体检补偿费，是无理荒诞的要求，即便原告追索体检补偿费于法有据，也超过了诉讼时效；（4）原告虚假陈述《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被吊销，未能举证证明该许可证被吊销的事实，且该许可证只是卫生局未予年检而并非被吊销。增城区卫生局曾作出的《卫生监督意见书》及《行政处罚决定书》均指向健安医院的违规医疗行为，与《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无关，且《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第19条约定的“许可证吊销”之赔偿，指向的是《健安医院执业许可证》，并非指向《母婴保健技术服务执业许可证》。3.被告有新的证据，足以否认原告陈述的事实。（1）按照国家关于国有企业医疗机构深化改革的意见，原告应当对健安医院实施关闭撤销。本案托管协议不能履行的原因，责任方、违约人是原告。自2016年始，原告采取发《通告》、贴《通告》、停电停水、发通知函、寄律师函等方式与手段，要求被告停业，目的有三个，一是配合完成健安医院的关闭撤销，二是同时要求被告向其支付管理费、占用费等费用，三是逼迫被告主动解除托管协议并向其支付员工工资和赔偿损失等；（2）原告没有举证证明被告存在占用健安医院至2017年12月31日的事实，且被告通知原告解除托管协议，双方也已于2017年3月1日正式完成健安医院场地、设备、资料的移交，同时原告曾于2016年3月1日发出《通告》强制被告停业。故此，是原告单方强制健安医院停业、强令被告停业整顿，且双方早已移交健安医院，原告诉请被告向其支付场地占用费至2017年12月31日（总计12个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被告保留对原告强制健安医院停业之损失赔偿的追究权利。（3）双方之纠纷，起因于原告不予配合医院办理社保账户和强制医院停业，致使健安医院无法经营，被告只得多次发函并上门协商或通知解除托管协议。综上，原告确实存在虚假诉讼、证据不实等问题，本案亦存在托管协议无效和诉请没有法律依据的问题，请求合议庭依法重审本案，并公正判决。经审理查明：广东省源天工程公司于2014年12月18日变更企业名称为原告，深圳市创新高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于2007年8月9日变更企业名称为被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健安医院（以下简称“健安医院”）的设置单位为原告，健安医院为具有《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医疗机构，诊疗科目包含预防保健科、内科、外科、妇产科、儿科、儿童保健科、眼科、耳鼻咽喉科、口腔科、急诊医学科、康复医学科、麻醉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中医科等。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于2006年1月1日签订《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该协议书约定的主要内容如下：为了加强医院的经营管理，完善医院条件建设，提高医疗技术水平，塑造健安医院良好形象，更好地为广大患者服务。甲乙双方本着优势互补、互利互惠、友好协作的原则，现就健安医院托管经营达成如下一致意见：一、托管方式：甲方全权委托乙方经营管理健安医院。二、托管期限：二十八年，即自2006年元月1日起至2033年12月31日止。三、双方责任义务与权益：1.在甲方上级单位和卫生局监督下，乙方全权行使医院法人的权力义务，负责医院建设及全面经营管理工作。……9.乙方应遵守医疗卫生的法律法规，严格按照诊疗科目依法经营，医务人员必须持有卫生部门认可的三证方能上岗，保障医院医疗质量及医疗安全，妥善处理医患纠纷或医疗事故，并承担所发生的一切后果。……12.甲方必须保障医院的水、电供应，水电费用按现公司收费标准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解决医院员工的吃、住问题，费用由乙方负责。甲方负责医院现有宿舍及饭堂提供乙方使用。13.乙方每年免费给源天工程公司2000多名职工做全面常规体检一次，提高本公司职工的健康水平。14.自协议签订起乙方给甲方管理费，第一年至第十年每年上交20万元整，第十一年至第二十年每年上交25万元整，第二十一年至第二十八年每年上交30万元整（人民币）。……19.托管期间，因乙方违法违规，造成甲方健安医院执业许可证吊销，乙方应赔偿甲方100万元。如无故拖欠员工工资、拖欠缴纳五保一金以及管理费用的任何一项，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托管协议。……2007年7月31日，原告（甲方）与被告（乙方）签订《健安医院托管补充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原《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中第三条约定：双方责任义务与权益，取消第2条、第4条、第5条协议；甲方无法完成医院重建相关手续，医院建筑面积无法正常使用，造成乙方损失，在医院重建前每年减免管理费5万元。双方签订协议后，由被告对健安医院进场管理。2016年2月至3月，广州市增城区卫生局曾多次向健安医院下发卫生监督意见书，要求其对医院经营中存在的违法违规行为配合调查并进行整改。2016年5月11日，广州市增城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其中载明健安医院存在非法开展计划生育手术、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使用未取得处方权的医师从事处方工作等行为，并对健安医院作出行政处罚决定。2016年3月1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关于健安医院实行停业整顿的函》，要求被告按卫生监督意见书进行停业整顿，并在健安医院张贴“本院自3月1日起，暂停营业（开业时间另行通知）”的通告。2016年12月15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健安医院停业的报告》，其中被告提出自2017年1月1日起停业；2017年1月6日，被告向增城区卫生局提出停业申请。2017年1月4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关于解除〈健安医院托管协议〉的通知》，其中载明被告决定自2017年1月1日起对健安医院停止托管并请原告进行托管交接。2017年3月1日，原被告双方签署了《健安医院设备、资料交接清单》对医院资料和部分设备进行交接。庭审中，本院将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是否有效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原告仍坚持认为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有效，不变更诉讼请求。并主张即便合同无效，其第2至5项诉讼请求除了管理费外的诉讼请求作为损失都应当得到支持，但强调仅作为辩论意见，并非变更诉讼请求。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上述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权衡相互冲突的权益，判断某项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还是管理性规定的根本在于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是否严重侵害国家、集体和社会公共利益，是否需要国家权力对当事人意思自治行为予以干预。医疗行为的受众是不特定公民，涉及社会公共利益，需受国家权力干预。国务院发布的《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十五条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现未有证据证明被告获取了上述执业许可证，缺乏相应医疗资质。涉案合同名为“托管”，但实质为原告有偿向被告提供医疗机构执业资质、是变相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合同，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及第二十四条“任何单位或者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的规定，违反了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因涉案《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依法认定无效，故原告要求解除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并要求被告依照该合同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且在本院依法将案涉《健安医院托管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的情况下，原告仍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为此，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810.8元，由原告广东省源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李金勇人民陪审员  罗国球人民陪审员  湛鸿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 记 员  周子晴朱小智本案引用及参考的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10月14日修正版）第五十三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