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09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崔人杰，男，1992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云勇，广东合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峰，男，1984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武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危斌，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璇，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深圳华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龙岗街道南联社区龙岗大道4005号A栋4楼A409室。法定代表人：山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危斌，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凯璇，广东富群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崔人杰因与被上诉人山峰及原审被告深圳华链投资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链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7民初143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人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崔人杰与山峰之间买卖SEC电子币的行为无效及山峰向崔人杰退还844000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将山峰违反法律规定采用诱骗方式用SEC电子币骗取崔人杰的人民币的行为认定为虚拟货币投资，查明事实不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指出，代币发行融资的本质属性是指融资主体通过代币的违规发售、流通，向投资者筹集比特币、以太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涉嫌非法发售代币票券、非法发行证券以及非法集资、金融诈骗、传销等违法犯罪活动。从上述定义可以看出，虚拟货币投资是指用某种代币换取其他种类代币的行为，并不包括用代币换法定货币的行为。本案中，山峰是用SEC电子币直接换取崔人杰的人民币，与上述公告定义的某种代币换取其他种类代币完全不同，且山峰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崔人杰支付的844000元直接进入了山峰的银行账户，故该行为不属于上述公告确定的投资虚拟货币的行为，而是一种事实上的买卖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为虚拟货币投资，查明事实不清，导致认定事实错误。同时，一审法院以上述公告中投资者需自负投资风险的规定，判决驳回崔人杰的诉讼请求，明显违法。一方面，一审判决纵容了山峰的违法甚至是犯罪行为。根据上述公告，用虚拟货币换取人民币是明确禁止的行为，依法需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甚至是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对山峰实施的用虚拟货币换取人民币的违法行为未作任何认定及处理。另一方面，一审判决在客观上让山峰通过不法行为获取了巨额不法利益，一审法院的“实施法律禁止的行为不仅无需承担责任，还可以获取巨额不法利益”的逻辑，颠覆了社会主义国家正常的价值观，直接损害公序良俗，明显违法。山峰辩称，一、崔人杰与山峰是在一个虚拟货币（即代币）交流群中认识，崔人杰是虚拟货币投资者，其有丰富的炒币经验。崔人杰的虚拟币个人钱包账户显示，其在2017年10月29日（早于2018年4月28日其与山峰的交易时间）就存在代币交易记录，且持有代币种类繁多、交易量大，因此，其系将虚拟货币买卖作为自己的一项投资。同时，崔人杰的虚拟币个人钱包账户记录显示，SEC电子币持有量为0，且涉及SEC电子币的记录高达80多条，可见崔人杰在提起本案诉讼之前已将SEC电子币全部转买给他人。二、山峰的招商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其于2018年4月29日向李勐然转账150万元用于购买SEC电子币，山峰的虚拟币个人钱包账户记录显示其收取崔人杰转入的333个以太币用于购买SEC电子币，因此，山峰也是通过向他人购买取得SEC电子币，既不是SEC电子币的发行者，也不是SEC电子币的交易平台控制者。三、由于虚拟货币是新型事物，目前法律没有明确规定。我方查询大量类案，基本上是参照2013年五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及2017年七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的规定作为审理依据。因此，一审法院参照《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作出判决，并无不妥。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条规定，民事活动必须遵守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应当遵守国家政策。因此，一审法院依据遵守国家政策，参照《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审理本案，具有法律依据。2.《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指出，“一、正确认识比特币的属性。……从性质上看，比特币应当是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因此，涉案SEC电子币也可视为一种特定的虚拟商品，崔人杰委托山峰购买SEC电子币，类似于一种商品交易，只要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法无禁止皆许可”的民事原则，法律不应作过多的干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指出，“五、社会公众应当高度警惕代币发行融资与交易的风险隐患。……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故一审法院认为“崔人杰在上述公告发布之后仍投资虚拟货币，其应当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具有法律依据。3.上述两个公告显示，国家禁止的是代币发行融资行为及代币融资交易平台（《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指出，“二、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非法从事代币发行融资活动”，“三、加强代币融资交易平台的管理”）。而针对代币投资者之间的交易行为，国家的政策是“正确看待虚拟商品和虚拟货币、理性投资、合理控制投资风险、维护自身财产安全”（参见《关于防范比特币风险的通知》）、“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参见《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本案中，山峰不是SEC电子币的发行者，也不是代币的交易平台控制者，因此，崔人杰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对自己的炒币行为自行承担投资风险。崔人杰作为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投资者，对自己的投资行为应当予以充分认识，交易造成的后果及投资所产生的风险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崔人杰的全部诉讼请求。华链公司述称，与山峰的意见一致。崔人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崔人杰与山峰、华链公司之间关于投资数字货币的约定无效；2.山峰、华链公司退还崔人杰844000元；3.山峰、华链公司向崔人杰赔偿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从2018年4月28日计至返还之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8日，崔人杰通过卡号尾号为1992的招商银行账户向山峰转账844000元、通过虚拟币个人钱包账户向山峰钱包账户转入333个以太币用于投资数字货币，山峰于当日向崔人杰的虚拟币个人钱包账户转入2638353个SEC电子币。庭审中，山峰确认收到崔人杰的投资款金额844000元，崔人杰也确认收到电子币。2017年9月4日，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工商总局、中国银监会、中国证监会、中国保监会等部委发布《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以下称七部委公告）：1.确认代币发行融资是一种未经批准的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2.代币发行融资中使用的代币或“虚拟货币”不由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与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也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3.本公告发布之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4.代币发行融资与交易存在多重风险，包括虚假资产风险、经营失败风险、投资炒作风险等，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国人民银行、中央网信办、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工商总局、中国银监会、中国证监会、中国保监会等部委发布的《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代币等所谓“虚拟货币”本质上是一种未经批准非法公开融资的行为，“虚拟货币”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七部委公告也明确2017年9月4日起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本案中，崔人杰于2018年4月28日向山峰支付844000元用于投资数字货币，即“虚拟货币”，崔人杰在七部委公告发布之后仍投资虚拟货币，其应认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其行为造成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如前所述，崔人杰与山峰交易虚拟货币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现基于投资虚拟货币产生的交易风险及相应后果应由崔人杰自行承担。因此，对崔人杰诉请确认其与山峰、华链公司之间关于投资数字货币的约定无效和要求山峰、华链公司返还购买数字货币的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崔人杰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42元（原告崔人杰已预交），由原告崔人杰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非法债务不受法律保护。根据《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虚拟货币”不是货币当局发行，不具有法偿性和强制性等货币属性，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货币，不具有与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不能且不应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同时，公告明确指出，各类代币发行融资活动应当立即停止，投资者须自行承担投资风险。本案中，崔人杰在公告发布之后仍投资“虚拟货币”，其与山峰交易“虚拟货币”的行为不受法律保护，其基于投资“虚拟货币”产生的交易风险及相应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驳回崔人杰要求确认其与山峰之间关于投资“虚拟货币”的约定无效和山峰返还购买“虚拟货币”的款项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是正确的。综上所述，崔人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842元，由上诉人崔人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国辉审判员  徐雪莹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