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8民初21935号原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法定代表人：崔珊珊，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藏克兰，北京市中永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袁彬，男，1991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博，北京玺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在线公司）与被告袁彬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刘晓独任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百度在线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藏克兰与被告袁彬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玲、刘瑞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百度在线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袁彬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37500元；2.袁彬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450000元。事实和理由：袁彬于2016年7月1日入职百度在线公司，双方签订了为期3年的劳动合同，职务为商务搜索部资深研发工程师，约定了双方的竞业限制义务。2019年6月17日，袁彬自我公司处离职，同日我公司向袁彬送达了《保密及竞业限制义务告知书》（以下简称《告知书》），袁彬签字确认，同意《告知书》所有内容并对通知内容没有任何异议。袁彬离职后，我公司依约向袁彬支付了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但是袁彬离职后入职欢聚时代科技（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欢聚时代公司），该公司不仅在双方确认的竞业限制范围内，而且该公司主要经营业务与我公司存在竞争关系。因此，袁彬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告知书》中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属于违约行为。袁彬辩称，请求法院驳回百度在线公司的全部诉请，其没有入职欢聚时代公司，没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其离职后先入职了北京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锦众程公司），工作了四个月，于2019年12月至今就职于北京博才佳益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才佳益公司）。其并非应当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人员，其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百度在线公司，并非高管、高级技术人员，仅是普通员工。其签订附带竞业限制条款的合同，是出于公司管理的需要，其入职后不涉及商业秘密，其级别过低，没有管理头衔。百度在线公司约定的竞业限制范围过于宽泛，相当于剥夺了袁彬正常的工作权利，属于严重侵犯其利益的条款，应属无效。劳动合同中也没有包括欢聚时代公司为竞业限制的公司。其入职是在2017年，当时欢聚时代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多年，百度在线公司没有将其列为竞争公司，仅仅是在其离职时，百度在线公司告知其必须签署《告知书》，上面约定包括欢聚时代公司，但是与劳动合同不符，相当于剥夺了袁彬正常就业的权利。即便袁彬应当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也应当以劳动合同约定为准。其离职时月薪仅25000元左右，其所得的全部薪资，与百度在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基本持平，高额的违约责任有失公平。仲裁裁决裁定袁彬没有构成违约，并且百度在线公司没有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百度在线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于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袁彬于2016年4月6日入职百度在线公司，双方签订有2016年7月1日起至2019年6月29日止的《劳动合同》，劳动合同约定：乙方（被告）未经甲方（原告）书面同意，在其任职于甲方期间及离职后一年内，不得在从事与甲方及其关联公司竞争业务的任何竞争对手或该竞争对手的关联公司处，接受或取得任何利益和/或职位，或向任何甲方及甲方关联公司的竞争对手或该竞争对手的关联公司提供任何咨询服务或其他协助；乙方与甲方劳动合同终止或解除后一年内，甲方应当向乙方总计支付相当于乙方离职前一年（从离职日开始向前计算）基本工资（不含奖金、津贴、加班工资、提成及期权等）的二分之一，作为乙方离职后履行本合同竞业限制义务的全部经济补偿，支付方式为按月支付，支付时间为每月最后一天向乙方支付该经济补偿的十二分之一，甲方代扣代缴个人所得税；乙方违反本合同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返还甲方已经支付的所有经济补偿，并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上述约定的全部经济补偿的3倍数额的违约金。袁彬于2019年6月17日向百度在线公司提交离职申请单，其中显示袁彬为商务搜索部资深研发工程师，双方于当日签署《告知书》，其中明确袁彬竞业限制期限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20年6月17日止，竞业限制补偿金标准为每月12500元，并约定袁彬“竞业限制期内，不得从事或拟从事的业务；和/或与百度或其关联公司所经营的业务相同、相似或相竞争的其他业务······竞业限制期间，您不得加入或运营与百度和/或其关联公司从事竞争业务的经营组织以及该经营组织的关联方；和/或百度或其关联公司中的员工离职后直接或间接以持股或其他方式设立或控制的互联网领域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加入或运营或控制或参股腾讯······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及欢聚时代······等。您已明确知悉，前述竞争公司仅为非穷尽式列举，公司有权随时更新竞争公司名单并通过本告知书通讯地址告知您，您应以最新版本的竞争公司为依据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在您的竞业限制期内，您有随时配合公司调查义务，公司有权利对您的工作情况及涉及竞业限制范围相关的内容等方面进行调查”。百度在线公司2019年7月至9月期间已向袁彬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税前37500元。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华多公司）与欢聚时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李婷，欢聚时代公司的注册地在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北航致真大厦C座11层1101。百度在线公司主张袁彬与百度在线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告知书》明确约定了袁彬的竞业限制义务，袁彬自百度在线公司离职后，入职欢聚时代公司，该公司不仅在双方确认的竞业限制范围内，而且该公司主要经营业务与百度在线公司存在竞争关系。袁彬的行为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应返还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及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为此百度在线公司提交了如下材料作为证据：1、快递单及EMS邮件状态查询单，单号为1010110512432，收件人为袁彬，单位名称为“欢聚时代北京分公司”，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北航致真大厦X座XX层，EMS邮件状态查询显示该邮件于2019年10月25日由他人代收；2、视频，视频显示一名男子刷卡进入挂有“欢聚时代YYinc”“虎牙信息HUya.COM”字样标识的办公区，百度在线公司主张该男子为袁彬；3、欢聚时代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广州华多公司工商登记信息、百度在线公司、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内容显示四家公司的成立日期、住所地与经营范围等信息。欢聚时代公司的注册地址为北京市海淀区知春路致真大厦C座11层；4、欢聚时代公司官网截图、百度公司官网截图，内容显示欢聚时代旗下业务覆盖直播、短视频、社交、电商、教育、金融等领域，核心产品包括YY、虎牙直播、imo、BIGOLIVE、Likee、HAGO等。百度公司官网截图显示百度旗下产品包括好看视频（专业短视频聚合平台）、全民小视频（爆笑娱乐小视频社区）等内容；5、易观：2018中国短视频市场商业化发展专题分析，内容显示2018年中国短视频市场AMC模型、201701vs.201806户均月消耗流量APPTOP20等内容；6、搜狐新闻截图，标题为“短视频成欢聚时代Q2新亮点，但其游戏业务营收大幅下跌”，内容显示：“YY所推出的小视频业务成为新亮点。相反，其第二季度来自在线游戏的营收为人民币1.540亿元（约合2270万美元），而去年同期则为人民币1.883亿元，大幅缩水”；7、好看视频APP、全民小视频APP、YYAPP、虎牙直播APP视频截图，内容显示该四个APP内容截图；8、珠海欢聚互娱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APPStore截屏；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APPStore截屏，内容显示珠海欢聚互娱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为广州华多公司，广州虎牙信息科技有限公司的股东包括广州华多公司；9、新型泛娱乐行业发展分析2020，内容显示对于娱乐行业发展情况的分析报告；袁彬对快递单及EMS邮件状态查询单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其没有收到，其在2019年10月没有在致真大厦办公。对视频的真实性认可，称致真大厦11层有三家公司，2019年6月至2019年11月其在11层一个拍题解题项目组工作。对工商登记信息、官网内容、易观报告、搜狐新闻截图的形式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称YYApp与虎牙的开发公司不同，且是直播软件，而全民小视频和好看小视频是视频类软件，不构成竞争关系。袁彬在百度在线公司没有从事过视频业务，现在没有从事视频、直播类业务。对新型泛娱乐行业发展分析2020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对关联性不认可。袁彬主张其没有入职欢聚时代公司，没有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其离职后先入职了前锦众程公司、博才佳益公司，在上述两家公司工作期间均被两家用人单位派至广州华多公司做项目，但是其工作内容都是做AI教育类的项目，做拍照搜题、在线解题等内容。鉴于欢聚时代公司与广州华多公司是一个集团下的关联公司，因此其平时派驻在项目上与其沟通工作的人员大部分为欢聚时代公司人员，还有几个广州华多公司的人员。另外，袁彬主张其并非应当承担竞业限制义务的人员，其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百度在线公司，并非高管、高级技术人员，仅是普通员工。其签订附带竞业限制条款的合同，是出于公司管理的需要，其入职后级别低、没有管理头衔，不涉及商业秘密。百度在线公司约定的竞业限制范围过于宽泛，相当于剥夺了其正常工作的权利，属于严重侵犯其利益的条款，应属无效。且劳动合同中也没有包括欢聚时代公司为竞业限制的公司，可见，百度在线公司不认为双方存在竞争关系。其入职是在2017年，当时欢聚时代公司已经在美国上市多年，百度在线公司没有将其列为竞争公司，仅仅是在其离职时，被告知必须签署告知书，上面约定有欢聚时代公司，这与劳动合同不符，百度在线公司相当于剥夺了其正常就业的权利。即便其应当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也应当以劳动合同的约定为准。百度在线公司主张的违约责任显著过高，其离职时月薪仅为25000元左右，其所得的全部薪资与百度在线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基本持平，高额的违约金约定有失公平。为此袁彬提交了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社保缴费记录，内容显示2019年1月至2019年6月，百度在线公司为袁彬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7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前锦众程公司为袁彬缴纳了社会保险，2019年11月至2020年10月期间博才佳益公司为袁彬缴纳了社会保险；2、银行交易记录，内容显示百度在线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8月、9月向袁彬发放过工资。上海前锦众程人力资源有限公司分别于2019年7月10日、2019年8月9日、2019年9月10日向袁彬发放过工资；3、毕业证书，显示袁彬于2016年3月研究生毕业；4、纳税记录，显示袁彬2019年7月至2020年11月期间缴纳个人所得税详情；5、劳动合同书，内容显示袁彬于2019年11月18日签订了与博才佳益公司的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2019年11月18日至2020年11月17日止。甲方（博才佳益公司）根据工作需要，安排乙方（袁彬）在IT部门担任工程师职务，并为乙方提供必要的工作条件；6、企业管理咨询顾问服务协议，内容约定甲乙双方分别为广州华多公司、博才佳益公司。服务内容与方式：乙方根据甲方需求，利用自身专业优势，为甲方企业发展及经营相关的项目提供管理咨询顾问服务。乙方提供服务的方式为参与甲方组织的关于服务项目的会议，响应甲方需求，为服务项目提供数据分析、指导，有针对性的提供咨询意见和建议，必要时对甲方人员进行培训、辅导；7、袁彬从事的AI教育类项目的介绍PPT,内容显示项目目标、进展及问题、识别技术等信息；8、“教育算法战队”“AI教育小分队”“教育技术团队”“教育策略/工程战队”微信群聊天记录，内容显示袁彬在微信群中与其他成员沟通过技术问题，袁彬表示其沟通工作的人员大部分为欢聚时代公司人员，还有几个广州华多公司的人员。百度在线公司对袁彬提交的社保缴费记录、纳税记录、银行交易记录、毕业证书的真实性认可；对劳动合同书的真实性不认可，称上面没有写袁彬被派到广州华多公司工作；对企业管理咨询顾问服务协议的真实性不认可，称协议内容上是为广州华多公司提供服务，袁彬同样属于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且该协议约定广州华多公司与博才佳益公司两个月结算一次费用，如果袁彬能够提供相关结算证据的话，才能证明服务的真实性；对微信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称袁彬间接认可了违约入职与百度在线公司存在竞争关系的广州华多公司。百度在线公司以要求袁彬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以及立即停止竞业行为，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为由向北京市海淀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仲裁委员会裁决如下：一、袁彬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二、驳回百度在线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百度在线公司不服仲裁裁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认为，关于仲裁裁决第一项裁定的袁彬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双方均未对该项提起诉讼，且袁彬竞业限制期限自2019年6月18日起至2020年6月17日止，截止本案开庭时，袁彬的竞业限制期届满，故袁彬无需继续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袁彬是否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以及是否应就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向百度在线公司支付违反《告知书》的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是否过高？就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百度在线公司与袁彬签署的《告知书》中明确约定“竞业限制期间，您不得加入或运营与百度和/或其关联公司从事竞争业务的经营组织以及该经营组织的关联方；和/或百度或其关联公司中的员工离职后直接或间接以持股或其他方式设立或控制的互联网领域业务。包括但不限于加入或运营或控制或参股腾讯······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及欢聚时代······等”，且载明“您已明确知悉，前述竞争公司仅为非穷尽式列举，公司有权随时更新竞争公司名单并通过本告知书通讯地址告知您，您应以最新版本的竞争公司为依据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由此对于袁彬辩称即便其应当承担竞业限制义务，也应当以最初签订的劳动合同约定为准的意见，不予采信。鉴于袁彬与百度在线公司实际签署了《告知书》，就竞业限制的具体内容以及期限作出了明确约定，且百度在线公司按照约定标准向袁彬实际支付了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据此袁彬应按照协议规定履行相应的义务。袁彬虽主张其从百度在线公司离职后入职了前锦众程公司和博才佳益公司，并未入职广州华多公司以及欢聚时代公司，未违反竞业限制义务，但是庭审中袁彬认可其被前锦众程公司和博才佳益公司派至广州华多公司做项目，广州华多公司与欢聚时代公司是一个集团项下的关联公司，因此其工作的过程中与两家公司的员工会进行沟通。《告知书》约定“包括但不限于加入或运营或控制或参股腾讯······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及欢聚时代······等”，因此即使袁彬未入职广州华多公司以及欢聚时代公司，其以间接的方式进入广州华多公司做项目工作，在平时与广州华多公司以及欢聚时代公司的员工共同协作完成广州华多公司或欢聚时代公司业务的行为亦属于违反了《告知书》的约定，故袁彬应就其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返还百度在线公司已经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37500元。如前所述，袁彬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故其应当依约向百度在线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袁彬提出违约金数额过高的抗辩意见，经审查，该违约金数额约定确存在过高现象，应予以酌减。本院结合案件综合情况考量后酌情判令袁彬向百度在线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0元。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袁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竞业限制补偿金37500元；二、袁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违约金300000元；三、袁彬无需继续履行对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竞业限制义务；四、驳回百度在线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十元，由袁彬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刘 晓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梁诗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