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43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清云，女，1962年2月2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崇仁县人，住抚州市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中俊、王志辉，江西利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利华，男，1971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宜黄县人，住江西省宜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涛，江西赣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吴清云因与曾利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19）赣1002民初5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以及询问当事人，并经当事人同意后，于2021年3月5日以庭询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清云、上诉人委托代理人黄中俊、被上诉人委托代理人胡涛到场参加了庭询，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吴清云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抚州市临川区（2019)赣1002民初5781号民事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与章贵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应依法予以纠正。首先，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协议书》、《煤矿转让合同》、《火铺矸石山煤尾矿（煤泥）合作开发利用合同书》等证据拟证明被上诉人与章贵明之间存在合伙合作关系，但该部分书面材料仅能反映被上诉人在合同一方当事人中存在署名的行为，事实上，被上诉人仅仅是代表章贵明与合同相对方签订合同而已，根本不享有任何合同项下的实体权利，也从未履行过任何出资义务。被上诉人应当进一步提供其与章贵明之间存在合伙项目具体事宜以及合伙比例的约定材料抑或是其实际出资情况以及合伙期间的分红情况。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火铺矸石山煤尾矿（煤泥）合作开发利用合同书》于2011年7月9日签订，该合同第四条约定，乙方应在2011年7月9日向甲方支付200万元，在2011年7月14日前向甲方支付1400万，在2011年8月9日前向甲方支付1600万元，之后只需要在每年2011年6月9日向甲方支付150万元。可见关于合同主要事项的付款义务，早在2011年8月9日就履行完毕，与本案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交付时间不具有任何关联性，一审不应仅凭合作合同书混淆案件事实纵使被上诉人逃避债务。再次，一审认定章贵明给付给被上诉人的500万元和100万元实际被王伟收取，与被上诉人无关。但上诉人认为，该认定并没有任何证据支撑。理由如下：（1)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在2011年12月29日以2.708亿的价格收购毕节鲁黔煤业有限公司，王伟作为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应属于付款方，而原审认定的两笔资金是王伟为收款方，义务主体明显颠倒；（2)被上诉人在收到章贵明的600万元的当日将款项汇入王伟账户，并不等同于其受到章贵明的指示行事，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3)章贵明向被上诉人汇款与被上诉人向王伟汇款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民事行为，被上诉人如认为其权益受到侵害可依法向王伟主张民事权利。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吴清云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曾利华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曾利华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也就是说，只有在曾利华所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主张后，吴清云才需就借贷关系的成立进一步举证证明。而本案被上诉人目前所提供的几份合同都无法证明其与章贵明之间存在合伙合作关系且与本案借款发生时间存在差异。另外，被上诉人在收到章贵明的600万元资金后转入王伟账户与章贵明将毕节鲁黔煤业有限公司转让给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行为不存在任何关联。综上所述，上诉人已完成对基础事实的举证责任，本案借贷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应当履行还款义务。被上诉人曾利华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该判决正确应该予以维持，应该驳回上诉人的二审上诉请求。吴清云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利华立即向吴清云归还借款本金810万元；2、判令曾利华向吴清云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起止的逾期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曾利华承担。事实和理由：曾利华与吴清云的配偶章贵明(己故)系朋友关系，章贵明于2018年9月5日因病去世，章贵明生前告知吴清云，曾利华因资金周转、生活所需曾分别于2013年2月6日向其借款60万元，2013年11月30日向其借款70万元，2013年12月5日向其借款80万元，2014年1月27日向其借款500万元，2014年1月28日向其借款100万元，以上合计810万元。至今，曾利华都未向章贵明及其家属归还上述款项。为此，由于章贵明突然死亡，其两个儿子自愿放弃继承全部遗产，吴清云作为法定的唯一继承人，曾利华理应向吴清云归还尚欠的全部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2月6日，章贵明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曾利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43×××37人民币60万元，2013年11月30日，章贵明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曾利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37人民币70万元，2013年12月5日，章贵明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曾利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03人民币80万元，2014年1月27日，章贵明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曾利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03人民币500万元，2014年1月28日，章贵明通过银行转账，汇入曾利华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户62×××03人民币100万元。另查明，2011年7月2日-2012年6月1日，曾利华通过银行向章贵明银行账户转入人民币795万元。2011年6月11日，章贵明、曾利华(乙方)与毕节鲁黔煤业有限公司(甲方)、贵州龙翔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受让鲁黔煤业有限公司百分之百的股权，转让价1.3亿元。2011年12月29日，章贵明代表毕节鲁黔煤业有限公司与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签订《煤矿转让合同》，将毕节鲁黔煤业有限公司整体转让给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转让总价款2.828亿元，后降为2.708亿元。2018年9月5日，章贵明突发疾病死亡。章贵明生前有妻子吴清云即本案吴清云，大儿子章波(身份证号码)、小儿子章涛(身份证号码)。2018年9月10日，章波、章涛书面声明：自愿无条件放弃对父亲章贵明所有遗产的继承权。上述事实，有吴清云、曾利华的身份信息，吴清云结婚证、章贵明死亡证明、吴清云儿子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银行流水明细，协议书，煤矿转让合同，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赣10民初48号民事判决书，吴清云、曾利华陈述在卷，经庭审举证、质证，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是属于借款合同，是指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吴清云仅提供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证明曾利华借款，曾利华抗辩不属于民间借贷而是合作合伙关系，并提供了相关银行流水明细、协议书、合同等证据，证明与吴清云丈夫章贵明生前之间有经济来往及合伙关系。经查，吴清云诉请的事实中“2014年1月27日向章贵明借款500万元，2014年1月28日向章贵明借款100万元”，根据曾利华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实，该二笔资金均在当日由曾利华银行账户转入王伟银行账户，而王伟系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章贵明代表将其与曾利华等人收购的毕节鲁黔煤业有限公司转让给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上述证据与曾利华的陈述相符，故一审法院对曾利华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吴清云提供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曾利华与章贵明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吴清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吴清云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8500元，由吴清云承担。二审中，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异议如下：一审法院遗漏了部分事实：即被上诉人曾利华在2014年1月27日收到章贵明500万元的转账后将500万元于当天转给了王伟，在2014年1月28日收到章贵明100万元转账后也于当天转给王伟。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上诉人吴清云指出的遗漏事实在一审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已阐述过，且根据被上诉人曾利华提供的银行流水明细可以证实以上事实。对此，本院对上诉人的异议予以采纳。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供了新的证据：曾利华和章贵明银行转账明细表。证明目的：2010-2014年之间章贵明向曾利华转账的金额是1838万。曾利华向章贵明转账的金额是795万，差额是1043万元。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转账明细中的金额与时间都予以确认，但是对金额性质不予认可。本院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认证意见如下：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根据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及双方意见，二审确认以下事实：1、2010-2014年之间章贵明向曾利华转账的金额是1838万。曾利华向章贵明转账的金额是795万，差额是1043万元。2、曾利华在2014年1月27日、28日收到章贵明500万元、100万元的转账后均于当天将款项转给了贵州兴伟兴能源投资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伟。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曾利华应否承担向上诉人吴清云支付810万元的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责任。上诉人主张，曾利华在一审法院陈述2014年600万元是章贵明通过其账户借给王伟的，曾利华的自认能够说明该600万元是章贵明借给曾利华的，钱汇给了曾利华是事实。曾利华不能举证证明章贵明与王伟之间的借贷关系，曾利华的抗辩就不能成立，法院应对该600万元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曾利华认为剩余210万元的转账不属于民间借贷的事由所提供的证据不足，若不能提供新证据，则法院也应对该210万元本金及利息予以支持。被上诉人主张，章贵明与曾利华之间存在常年的合伙合作，双方未经过清算，在合伙过程中必然会产生一些资金上的来往，但银行转账上的资金往来不能像上诉人所推断的就是属于民间借贷关系。本院认为：从双方确认的转账情况看，章贵明与曾利华之间自2010年8月至2014年1月存在着大量的款项往来，金额高达1000多万。现上诉人吴清云作为章贵明的继承人主张其中810万元属于民间借贷的理由是：“章贵明去世之前告诉她”的。从双方在一、二审中的陈述可知，该810万元可区分为2014年的600万元和其他时间段出现的210万元：1、810万元中最后两笔共计600万元，曾利华称系王伟通过曾利华向章贵明借款，因此该600万元转账与其主张的双方合伙事务无关。虽然有曾利华随后向王伟的转账，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王伟与章贵明之间形成了民间借贷的合意，曾利华主张王伟已向章贵明归还了该600万元，但在本案的一、二审中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即曾利华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抗辩意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本院认为以现有证据确认被上诉人与章贵明之间存在600万元的借贷关系具有高度可能性。至于曾利华与王伟之间的关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之内，曾利华可另行主张。2、对于剩余的210万元。本案一审中，被上诉人曾利华提供了相关银行流水明细、协议书、合同等证据，用以证明其与上诉人丈夫章贵明生前之间有经济来往及合伙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二款，曾利华的举证使得本案双方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上诉人吴清云应就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继续举证方能认定。由于吴清云在本案的诉讼中仅能提供转账凭证，故该210万元无法确定为系章贵明与曾利华之间的借贷关系。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存在合伙关系，为还原事实真相，双方应在理清所有账目后进行合伙事务清算。由于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19年11月18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版）。根据该规定的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院对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以年利率6%支付600万元本金对应的逾期利息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吴清云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法院（2019）赣1002民初5781号民事判决。二、曾利华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吴清云借款本金60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60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11月18日按年利率6%计算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吴清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8500元，由吴清云承担17125元，曾利华承担51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72213.85元，由吴清云承担18053.85元，曾利华承担541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玲玲审判员  黄 皓审判员  余 磊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揭冯扬书记员徐彦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