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25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旭阳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龙泉食品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321761373215U。法定代表人：徐祖芳。上诉人（原审被告）：徐祖芳，女，1957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祖萍，女，1974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君平，贵州佳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娄作贵，男，1956年7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现住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柳娟，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航铭，贵州文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旭阳食品（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旭阳公司）、徐祖芳、杨祖萍与被上诉人娄作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遵义市播州区人民法院（2020）黔0321民初75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阳公司、徐祖芳、杨祖萍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予以纠正。其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旭阳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约定按月利率4%的比例计算利息，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庭审中，原告出示的《承诺书》形成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但就在同日，上诉人旭阳公司在给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却并未提及利息的问题。《借条》与《承诺》形成的时间，谁先谁后，实难区分。结合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29日收到上诉人还款200000元后，持《借条》找到担保人杨祖萍对账，杨祖萍在《借条》上签署“2020年6月29日付款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减扣本金。杨祖萍2020.06.29日”的事实，不难看出，双方均认可的债权凭证系《借条》而非《承诺》，且《借条》应当产生在《承诺》之后。由此可以推断，双方之间的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更为接近客观事实。再结合双方在《债务支付协议》中未对利息进行明确的约定的事实，不难看出，双方之间对利息的未进行明确约定，已是不争的事实。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徐祖芳、杨祖萍系“债务加入”而非担保，系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应当予以纠正。所谓“债务加入”，是指在原债务产生以后，第三人基于某种原因，自愿加入到原债权债务关系中，与原债务人共同向债权人承担债务。“债务加入”的情况，首先是原债务已经产生，第三人的加入一定发生在原债务产生以后，否则，何来加入之说。其次，“债务加入”的情况下，该债务必然与加入人有直接和实际的利益关系，也就是说，加入人绝非仅仅是为了原债务人的利益而为“承担行为”，否则，就应当认定为担保而非“债务加入”。本案中，在上诉人旭阳公司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中已经载明“因公司购买原材料资金周转紧张，特向娄作贵暂借资金周转，借款金额为柒拾万元整元，借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止。该款由贵州旭阳食品（集团〉公司承借，徐祖芳、杨祖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旭阳公司在该《借条》上签章，杨祖萍、徐祖芳同时在该《借条》上署名。从《借条》的内容不难看出，首先，徐祖芳、杨祖萍的签名与债务的发生系同一时间，并不存在原债务产生后，徐祖芳、杨祖萍才加入的情形；其次，《借条》非常清楚的载明，该款系旭阳公司为购买原材料而向被上诉人借用，旭阳公司是直接和实际的借款受益人，徐祖芳、杨祖萍签字愿意为旭阳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系为了旭阳公司的利益而为“承担行为”，是一个典型的担保行为。第三、一审判决作出后，上诉人查阅一审卷宗时发现，本案在组织诉前调解时，被上诉人也认为杨祖萍、徐祖芳系担保人，应当承担担保责任。不难看出，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徐祖芳、杨祖萍在《借条》上签名系担保的意思表示这一事实也是清楚明了的，徐祖芳、杨祖萍在《借条》上的签字，就是一个典型的担保行为。娄作贵辩称，1、上诉人认为利息约定不明，没有相关事实和法律依据。承诺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从对方上诉状中可看出，借条分不清前后顺序，就常理应该是先存在借条，再后有承诺，且借条和承诺内容没有相排斥；2、双方约定借款70万，实际交付了67.2万元，第一期利息已经预先扣除，说明双方之间约定了利息。杨祖萍、徐祖芳系并存债务承担，从他们出具的承诺书中写明了相关的约定，明确了系连带还款责任，上诉人称系担保行为不合理；3、庭审笔录中的记载，可能是庭审中娄作贵口误，或是书记员记录错误，被上诉人本意应是连带还款责任。上诉人根据这一瑕疵来推脱责任，被上诉人不予认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是主观臆断，请求予以驳回上诉。娄作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支付借款本金及2020年8月23日前的利息共计860,419.00元并支付利息至2020年11月16日止；2、本案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2月12日，被告旭阳公司向原告出具《借条》及《承诺》向原告借款，《借条》载明被告旭阳公司因购买材料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700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该款由旭阳公司承借、徐祖芳、杨祖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020年6月29日，被告杨祖萍在借条下方书写“2020年6月29日付款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减扣本金。杨祖萍.2020.06.29日”，《承诺》载明被告旭阳公司因购买材料资金紧张，向原告借款700000.00元，借款时间为2018年2月13日至2018年6月13日止。该款由旭阳公司承借、徐祖芳、杨祖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特承诺利率按4分计付，用款时间为4个月，利息提前按月支付。同日，原告向被告旭阳公司银行账户提供借款672000.00元；2、被告旭阳公司于2018年3月16日向原告支付20000.00元，2018年4月23日向原告支付28000.00元，2018年7月26日向原告支付20000.00元，2019年1月2日向原告支付20000.00元，2020年6月29日向原告偿还本金200000.00元；3、2018年7月3日，被告旭阳公司与原告签订《债务支付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至2018年7月3日止，债务人共计欠债权人借款700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债务人承诺用其名下位于播州区地块（面积48亩），通过房产开发收益和其他投资收益来向债权人履行债务，债权人对此无异议，并承诺在还款期限届满前，不得影响债务人的开发项目正常进展”、第二条约定“债务人以现金转账方式偿还债权人借款，债务人还款期限为：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所借款项的30%，2020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所借款项的余款。如债权人选择以债务人所开发房产抵偿债权的，按照债务人的售房价格的95%计抵借款”，第三条违约责任中约定“债务人不按本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债权人有权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债务人承担逾期合理利息，并拍卖债务人资产以清偿债务”、“本协议作为债务人向债权人的借款凭证。原有双方之间的所有债务凭据和所有协议作废”。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审理焦点有三：1、如何认定本案的借款本金与利息的金额，原告与被告旭阳公司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中对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确认是否有效；2、原告与被告旭阳公司签订了《债务支付协议》之后的利息应当怎样计算；3、被告徐祖芳、杨祖萍在本案中应当承担怎样的责任。关于焦点一，被告旭阳公司欲向原告借款700,000.00元，双方约定月利率为4分，原告在扣除第一个月的利息28,000.00元后，向被告旭阳公司提供借款672,00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本案借款本金为672,000.00元。2018年7月3日，原告与被告旭阳公司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债务支付协议》，该协议中确定的借款为700,000.00元，应视为双方对之前借款本金和利息的结算之和为70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第三十一条第二款“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之规定，原告主张按照借款之时的司法解释计算利息，应当予以支持，本案中，以借款672,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从2018年2月13至2018年7月3日的利息为61,860.82元（672,000.00元×24%÷365天×140天），截止2018年7月3日，被告旭阳公司向原告支付了利息共计48,000.00元（20,000.00元+28,000.00元），因此，被告应当支付原告本金及利息之和为685,860.82元（672,000.00元+61,860.82元-48,000.00元），因此原告与被告旭阳公司2018年7月3日重新确定的债权凭证中对本金的确认超过法律规定部分不予确认，截止2018年7月3日，被告旭阳公司还应当支付原告本金及利息685,860.82元。关于焦点二，原告与被告旭阳公司在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对还款时间重新作了约定，但未约定借期利息，只约定如未按协议履行还款义务，则承担逾期合理利息，加之协议约定双方之前所有债权凭据和所有协议作废，由此推断出双方并未约定借期利息。关于逾期利息，双方约定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之规定，应当由被告旭阳公司支付逾期利息。根据《债务支付协议》的约定，被告旭阳公司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205,758.25元（685,860.82元×30%），在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原告剩余款项。被告旭阳公司在2019年7月26日偿还原告20,000.00元，2019年1月2日偿还原告20,000.00元，截止2019年12月31日，尚有165,758.25元（205,758.25元-20,000.00元-20,000.00元）逾期未支付，被告旭阳公司又于2020年6月29日偿还原告200,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款“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应当由被告旭阳公司支付原告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28日的逾期还款违约金4,877.38元（165,758.25元×6%÷365天×179天）。截止至2020年8月16日，被告旭阳公司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因此不承担2020年6月29日至2020年8月16日的逾期利息。关于焦点三，原告要求被告杨祖萍、徐祖芳偿还借款，由于被告杨祖萍、徐祖芳在《借条》和《承诺》中与原告做出了对该笔借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的约定，且该约定没有表明连带责任是基于担保的连带，故认定被告杨祖萍、徐祖芳的行为系自愿加入借款及利息债务的行为，其不适用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因此应当由被告杨祖萍、徐祖芳对本案借款及相应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因此对被告杨祖萍、徐祖芳辩称二人系保证人，已过保证期间的辩称依法不予支持。总之，被告旭阳公司出具《借条》和《承诺》向原告借款，双方借贷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旭阳公司提供了借款，被告旭阳公司未按约定偿还借款，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偿还借款并支付2020年8月16日前的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被告旭阳公司应当偿还原告借款并支付逾期利息。结合双方《债务支付协议》的约定，应当由旭阳公司偿还原告娄作贵借款及逾期利息共计450,738.20元（2018年7月3日前的685,860.82元-2018年7月26日支付的20,000.00元-2019年1月2日支付的20,000.00元-2020年6月29日支付的200,000.00元+逾期利息4,877.38元）。被告辩称原告与被告旭阳公司的借款未约定利息，被告杨祖萍与被告徐祖芳系借款的保证人，已过保证期间，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对被告的以上主张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贵州旭阳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娄作贵借款及逾期利息450,738.20元；二、由被告杨祖萍、徐祖芳对以上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娄作贵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202.00元，由被告旭阳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娄作贵提交以下新的证据：1、2020年3月17日由杨祖萍出具的凭条一张，载明：“因本人杨祖萍（身份证：5221211974××××××××）在娄作贵处借款用作生产经营，现承诺于2020年6月20日前还款贰拾万元整（200000.00元）。特此承诺！”，欲证明杨祖萍承诺其作为借款人在2020年6月20日前归还娄作贵借款20万元，与一审提交的借条上杨祖萍注明的还款情况相印证。2、娄作贵与徐祖芳、杨祖萍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娄作贵在借款期间多次向二人催款，其二人多次承诺要还款。被上诉人旭阳公司、徐祖芳、杨祖萍质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徐祖芳、杨祖萍认为二人均是旭阳公司的工作人员，其行为是履行职务行为，实际借款人是徐阳公司。本院对被上诉人娄作贵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借款成立时是否有利息约定；2、上诉人徐祖芳、杨祖萍是否是借款担保人，应否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旭阳公司、徐祖芳、杨祖萍在出具借条同日也出具了《承诺》，该承诺上载明“特承诺利率按4分计付，用款时间为4个月，利息提前按月支付”，该内容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可证明双方对借款约定了月利率4%。此外，双方于2018年7月3日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中明确借款本金仍为700000元，但上诉人在2018年3月16日归还了20000元、在2018年4月23日归还了28000元，而重新签订的《债务支付协议》中并未扣减该两笔还款金额，如双方未约定利息，则应当在结算时扣减已经偿还的本金，上诉人旭阳公司对此亦不能做出合理解释。再结合本案实际交付借款本金为672000元，与被上诉人娄作贵主张的按月利率4%预先扣除了首月利息的金额相吻合，故本院认定双方借款成立时约定了月利率4%的利息，一审法院就此计算扣减的尚欠本金及利息正确，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的约定不符，故对其上诉理由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徐祖芳、杨祖萍主张其是本案借款的保证人，且保证期间已过，但徐祖芳、杨祖萍在案涉借条和《承诺》上签字处均与旭阳公司并行，且未能显示其是作为保证人身份签字。此外，在案涉借条和《承诺》中均载明“徐祖芳、杨祖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根据该表述的含义应当认定徐祖芳、杨祖萍系作为共同借款人对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不是保证人身份。再根据杨祖萍出具的凭条内容可见，系杨祖萍本人在娄作贵处借款用作生产经营，故本院认定上诉人徐祖芳、杨祖萍在本案中系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连带还款责任，而非保证人身份，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旭阳公司、徐祖芳、杨祖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404元，由贵州旭阳食品（集团）有限公司、徐祖芳、杨祖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洪审判员 任建毅审判员 张 睿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叶迪书记员黄佩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