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韶关曲江双胞胎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金宝家庭农场办公室自编101号。法定代表人：王杨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结伟，公司法务。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山，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细秀，女，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朋，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建雄，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韶关市罗氏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石背。法定代表人：罗阳兴，总经理。上诉人韶关曲江双胞胎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双胞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细秀，原审被告韶关市罗氏农牧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氏农牧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双胞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奇山、周结伟，被上诉人曾细秀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志朋，原审被告罗氏农牧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罗阳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双胞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双胞胎公司无须向曾细秀赔偿99423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曾细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发当天是周末，双胞胎公司并未安排曾细秀进行加班工作，系曾细秀擅自进入生产区，被高压清洗机冲击造成右手受伤。双胞胎公司负责人得知此事后立马将其送往医院治疗，并支付了医疗费和住院费，以及派遣工作人员照顾曾细秀。因此，对于本次事故，双方均存在过错。二、双胞胎公司已履行全部赔偿义务。曾细秀在双胞胎公司猪场工作了很长一段时间，十分熟悉工作环境和猪场内部区域划分，不应在非工作时间段进入生产区，其应对自身受伤负主要责任，不能因其在双胞胎公司工作就判令双胞胎公司对曾细秀承担全部责任。而且一审法院对本案纠纷的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应由曾细秀举证证明双胞胎公司存在过错，而不是由双胞胎公司证明自身不存在过错。三、一审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涉案残疾赔偿金有误。曾细秀经常居住地是猪场宿舍，主要收入来源是农村，户籍也在农村，不符合适用城镇居民标准的条件。故不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曾细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发当天，曾细秀是受双胞胎公司安排进行工作的。一审法院以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曾细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胞胎公司、罗氏农牧公司连带赔偿曾细秀各项损失共163364.97元（赔偿项目清单详见附表）。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双胞胎公司、罗氏农牧公司负担。一审法院审理阶段，曾细秀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赔偿损失共计180524.77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细秀于2019年3月2日入职罗氏农牧公司处，负责管理猪场，给猪喂食、清理工作。罗氏农牧公司与双胞胎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签订猪场租赁合同，约定罗氏农牧公司将位于韶关市曲江区××××××石背段的生猪养殖场租赁给双胞胎公司生产管理经营，曾细秀作为罗氏农牧公司的员工也一并转到双胞胎公司工作。2019年11月2日，曾细秀在猪场使用高压水枪过程中被高压水枪冲击右手致伤，当天被罗阳兴送到粤北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1月19日出院，共住院17天，出院医嘱：继续功能锻炼；继续甲钴胺等营养神经治疗；出院后1月返院复查；建议休息3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定期复查，不适时请门诊随诊。2019年11月22日至12月3日再次入院治疗11天，出院医嘱：继续卧床3-4周，适当功能锻炼；出院后1月返院复查；建议休息3月；住院期间陪护1人；定期复查，不适时请门诊随诊。双胞胎公司为曾细秀垫付了两次住院的医疗费。2020年5月17日，曾细秀到广东鉴证痕迹司法鉴定所进行伤残等级+伤病关系检验鉴定，广东鉴证痕迹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10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曾细秀其右上肢神经损伤构成十级伤残，与本次外伤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曾细秀于2020年7月23日到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申请工伤认定，韶关市曲江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7月28日出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认为曾细秀已达到法定退休年龄，按照《广东省工商保险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不符合受理条件，故决定不予受理。曾细秀因此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曾细秀、双胞胎公司、罗氏农牧公司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曾细秀是否因劳务受到损害。二、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三、赔偿金额的认定。关于焦点一，罗氏农牧公司和双胞胎公司对曾细秀在猪场生产区受伤的事实是没有异议的，双胞胎公司只是认为曾细秀当时处于非工作期间，自己擅自进入生产区从而造成受伤。双胞胎公司应当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但双胞胎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该主张，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双胞胎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曾细秀主张自己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二，首先，曾细秀在提供劳务期间受到损害，而双胞胎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曾细秀存在过错，因此，曾细秀的损害应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胞胎公司要求曾细秀承担过错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虽然曾细秀在2019年3月2日入职时，是在罗氏公司处工作，但2019年9月1日起，该猪场已经转由双胞胎公司承包经营，曾细秀的工资由双胞胎公司发放，即接受曾细秀劳务的一方实际已变更为双胞胎公司，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曾细秀的损害应由接受劳务的一方即双胞胎公司承担责任，曾细秀要求罗氏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曾细秀诉请的赔偿项目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曾细秀提供的粤北人民医院、韶关市曲江区人民医院、韶关市粤壹大药房有限责任公司等单位开具的票据，曾细秀出院后复查、购药支出费用共计2117元（取整）；对曾细秀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2.住院伙食补助费，曾细秀主张11天×100元/天=11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3.营养费，曾细秀主张5000元×10%=500元，双胞胎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4.后续治疗费8000元，曾细秀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5.护理费，曾细秀主张150元/天×11天=1650元，双胞胎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纳。6.残疾赔偿金，曾细秀虽然是农村户籍，但其从2019年3月2日即开始在罗氏公司上班，因此，曾细秀主张按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根据《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的规定，2019年全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一般地区）为48118元/年，曾细秀2020年6月10日定残时51岁零8个月，残疾赔偿金计算18年零4个月，即（48118元×18＋48118元÷12×4）×10%=88216元；对曾细秀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7.精神损害抚慰金，曾细秀10级伤残，精神损害抚慰金应为50000元×10%=5000元，对曾细秀主张超过部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8.交通费，曾细秀住院共计28天，按每天30元计算，曾细秀主张84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9.被扶养人生活费，曾细秀未提供被扶养人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10.误工费，误工费是当事人受伤导致的误工损失，曾细秀2019年11月2日受伤住院，于12月3日出院，医嘱出院全休3个月，误工时间为4个月零1天。曾细秀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清单，标注为工资的2019年的记录只有7月2日、7月26日、8月23日、9月19日，绩效部分只有6、7两个月的数据，无法证明曾细秀2019年11月2日发生事故前的平均工资为6315.19元；而且曾细秀确认事故发生后双胞胎公司一共支付了工资23000多元，因此，曾细秀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存在误工减少收入，对曾细秀主张的误工费，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上述费用共计99423元，由双胞胎公司予以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粤0205民初1837号民事判决：一、韶关曲江双胞胎畜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曾细秀赔偿99423元。二、驳回曾细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954元（曾细秀已预交）,由曾细秀负担765元，韶关曲江双胞胎畜牧有限公司负担1189元，韶关曲江双胞胎畜牧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曾细秀。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曾细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参保材料、《证明》以及《租赁合同》，拟证明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双胞胎公司质证称：曾细秀在韶关市参保不等于其在城镇工作，至于《证明》以及《租赁合同》，《证明》属于证人证言，但证人未到庭质证，也没有相关负责人签名，不具有证明效力，曾细秀在员工宿舍居住，在外租房是虚构的。罗氏农牧公司质证称：曾细秀在韶关市参保不等于其在城镇工作，至于《证明》以及《租赁合同》，对该证明没有异议，对《租赁合同》的真实性有异议，该合同没有租房期限。双胞胎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图片以及《培训签到表》，拟证明曾细秀参加了高压水枪的培训。曾细秀质证称：对设备图片看不清楚，但事发时，水枪很长，图片无法看出长度。对《培训签到表》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上面的签名不是曾细秀签名的，且当时正爆发猪瘟，不可能有培训，其他签名表没有曾细秀签名，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对于曾细秀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上述证据再结合曾细秀的工作性质和生活来源，足以证明其主要生活来源不是务农，生活起居也不在农村，故对上述证据，本院予以采纳。对双胞胎公司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关于设备图片，但从图片内容看，无法确定引发事故发生的机器设备的尺寸大小，故不能准确反映设备在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对该图片，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培训签到表》，该表的内容仅显示：“产房冲兰栏、消毒操作程序”，不能证明曾细秀确实参加了如何使用涉案高压水枪的培训，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引起双方发生涉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仍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双胞胎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在二审期间所提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双胞胎公司应否对曾细秀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曾细秀残疾赔偿金是否妥当。一、关于双胞胎公司应否对曾细秀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双胞胎公司上诉认为曾细秀在非上班时间到工作区进行工作并造成自身损害，双方均存在过错，其应对本次受伤事件承担主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致使自己受到伤害的，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提供劳务一方和接受劳务一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行为人不承担责任。”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但侵权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受害人只有一般过失的，不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三款规定确定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时，受害人有重大过失的，可以减轻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的规定，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因故意或重大过失致自己受到伤害，则可以免除或者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如果提供劳务一方只是存在一般过失，则不减轻接受劳务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曾细秀是在猪场内因使用双胞胎公司提供的高压水枪而受伤，行为是为双胞胎公司服务，设备亦由双胞胎公司提供，因此，双胞胎公司应对曾细秀提供的劳务活动负有安全注意和劳动保护的义务。目前并无证据证明双胞胎公司为此工作提供安全的工作环境以及对曾细秀进行使用高压水枪的安全培训，故双胞胎公司存在过错，而双胞胎公司又无证据证明曾细秀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导致自己受到伤害，故一审判决双胞胎公司对曾细秀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至于双胞胎公司上诉主张举证责任分配的问题。曾细秀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证明其是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受到伤害，故双胞胎公司应对曾细秀存在过错，其存在减轻赔偿责任的情形予以佐证，但双胞胎并未能举证证明曾细秀存在过错，故双胞胎公司上诉主张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存在不当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关于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曾细秀残疾赔偿金是否妥当的问题。双胞胎公司上诉认为不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曾细秀的残疾赔偿金，但曾细秀在双胞胎公司提供劳务，其主要生活来源不是务农，而且从其提供的《租赁合同》以及《证明》看，其经常居住地也不在农村。因此，虽然曾细秀的户籍仍在农村，但一审法院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故对双胞胎公司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双胞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6元，由韶关曲江双胞胎畜牧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小华审 判 员 梁晓芳审 判 员 毛文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丘 毅书 记 员 林子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