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新沂市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苏0381执异83号案外人：仲英，女，住新沂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沂市盛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申请执行人：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行，住所地新沂市。法定代表人：陈勇，该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刚，该支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开封，江苏淮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执行人：谭淑娥，女，住新沂市。被执行人：郭凤鸣，男，住新沂市。被执行人：赵峰，男，住新沂市。被执行人：曹莉，女，住新沂市。本院在执行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沂支行（以下简称中行新沂支行）申请执行谭淑娥、郭凤鸣、赵峰、曹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外人仲英向本院提出书面异议。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并于2021年4月22日举行了公开听证。案外人仲英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行新沂支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晁刚、吴开封，被执行人赵峰参加了听证，被执行人谭淑娥、郭凤鸣、曹莉经本院依法通知，无正当理由未参加听证。现已审查终结。经审查查明，2013年11月5日，本院对中行新沂支行诉谭淑娥、郭凤鸣、赵峰、曹莉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3）新商初字第0785号民事调解书：一、郭凤鸣、谭淑娥尚欠中行新沂支行贷款本金485912.18元、逾期利息17614.82元、罚息6317.14元（计算至2013年11月4日，以后利息及罚息按合同约定计算至实际还款日止，具体数额以还款当日银行系统数据为准），此款由郭凤鸣、谭淑娥于2013年11月12日前一次付清。二、赵峰、曹莉对以上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律师费用10000元，由郭凤鸣、谭淑娥、赵峰、曹莉承担，于2013年11月12日前同案款一并给付中行新沂支行。四、案件受理费9316元，减半收取4658元，由郭凤鸣、谭淑娥、赵峰、曹莉负担。根据中行新沂支行的申请，本院于2013年11月15日立案强制执行，案号为（2013）新执字第5528号。在本案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4年5月9日作出（2013）新执字第5528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20年7月13日，中行新沂支行向本院申请恢复执行，本院于同日立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20）苏0381执恢985号。在恢复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20年7月13日作出（2020）苏0381执恢985号执行裁定：查封被执行人赵峰所有的位于新沂市××街道幸福小区××楼××单元××室房产及车库（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期限为三年。2020年7月20日，本院作出（2020）苏0381执恢985号之一执行裁定：拍卖被执行人赵峰所有的涉案房屋。案外人仲英提出异议称，案外人是被执行人赵峰的母亲，涉案房屋是案外人的回迁房。2003年1月13日，案外人通过公证处公证，将涉案房屋赠与赵峰，同时约定案外人享有永久居住权，直至百年之后。办理房屋赠与公证后，案外人一直居住在涉案房屋内。2020年7月13日，案外人发现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拍卖且已成交。案外人认为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故请求：1.停止对涉案房屋的交付；2.确认案外人仲英对涉案房屋享有居住权。申请执行人中行新沂支行辩称，由于被执行人赵峰欠我行借款，我行申请查封并拍卖了涉案房屋，该房屋已由他人竞买成功，案外人的请求与我行无关。居住权是一项他项物权，应遵循物权法定原则，案外人仲英主张的居住权设立在《民法典》实施之前，当时并无法定的该项权利，不能凭一纸合同或默认习惯设立。在《民法典》实施之后，根据《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八条规定，设立居住权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居住权登记，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民法典》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设立的他物权不得损害房屋所有权人的权益。本案中，仲英与赵峰之间的赠与协议只是双方内部的赠与行为，该协议内容不能对抗第三人，对中行新沂支行以及买受人不产生效力，所约定的居住权没有依法办理登记，故案外人主张的居住权一直未能设立，应驳回仲英的异议请求。被执行人赵峰辩称，涉案房屋是我父母赠与给我，并要求我照顾他们的生活，且对居住权已经办理了公证，应当具有法律效力。我认为案外人的异议请求是成立的，涉案房屋不应向买受人交付。另查明，1.案外人仲英系被执行人赵峰母亲，仲英、赵德新（现已去世）夫妻原有住房因城市建设需要被拆迁，经与拆迁人温州市银河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新沂分公司协商，确定由赵峰于2002年8月5日与拆迁人签订《新沂市房屋拆迁协议书》，将涉案房屋确定为回迁安置房屋，双方并对其他相关事项进行了约定；2003年1月13日，仲英、赵德新出具《赠与书》一份，主要内容为仲英、赵德新夫妇共有三女一子，涉案房屋由其夫妇出资购买，夫妻二人一直和赵峰生活在一起，为了以后更好照顾生活，现将涉案房屋产权赠与赵峰，二人享有永久居住权，直至百年以后。同日，仲英、赵德新夫妇就上述《赠与书》到江苏省新沂市公证处办理了公证，该公证处出具了（2003）新证民内字第18号《公证书》；之后，赵峰将《拆迁补偿协议书》、《赠与书》提交新沂市不动产登记交易服务中心，并分别于2003年6月10日、2011年1月6日办理了涉案房屋土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登记；自办理公证至今，仲英一直在涉案房屋中居住生活。2.本院（2013）新商初字第0785号民事调解书中涉及的贷款发生于2012年4月5日，因办理该笔贷款需要，赵峰、曹莉提供涉案房屋作为贷款抵押担保，并于2012年4月6日就涉案房屋办理了抵押权登记。3.在执行（2013）新商初字第0785号民事调解书过程中，经网络司法拍卖，买受人史文娣于2021年3月13日以926400元竞得涉案房屋；2021年4月1日，史文娣付清涉案房屋拍卖款，并签署了司法网拍成交确认书。综合案外人仲英的请求及中行新沂支行、赵峰的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有以下两点：一、仲英主张的居住权能否成立？二、如该居住权成立，能否排除对涉案房屋的交付？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外人仲英与其配偶赵德新向被执行人赵峰出具《赠与书》并办理公证，将其共有的涉案房屋赠与其子赵峰，同时约定可居住该房屋至“百年以后”，赵峰接受该赠与，该行为属于以附义务的赠与合同并经公证方式对涉案房屋设立居住权，其居住权的设立期限为仲英、赵德新的生存期间。仲英、赵德新设立居住权的行为发生于2003年，该行为能够依法引起法律关系的产生、变更、消灭，属于法律规定的法律事实。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根据该法律事实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并未对居住权作出相应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时间效力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规定，居住权人有权按照合同约定，对他人的住宅享有占有、使用的用益物权，以满足生活的需要。据此，居住权作为一项新的用益物权，被《民法典》明文予以确定。仲英、赵德新设立居住权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对居住权虽然没有作出规定，但《民法典》对居住权已作出明确规定，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确立的“空白溯及”规则，案外人仲英可依据《民法典》的新规定对涉案房屋主张居住权。《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八条规定，居住权无偿设立，但是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设立居住权的，应当向登记机构申请居住权登记。居住权自登记时设立。中行新沂支行根据该条确立的“居住权登记设立”规则辩称仲英主张的居住权不能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仲英、赵德新设立居住权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对居住权本身没有作出规定，更没有关于居住权登记的规定，仲英、赵德新当时没有履行相应法定义务的法律基础。其次，在《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登记设立的规定施行时，涉案房屋已办理抵押权登记并被采取司法查封措施，客观上已不具备履行登记事项的法定条件。再次，《民法典》相较于《合同法》《物权法》等民事法律增加了诸多新规定，彰显了实践特色和时代特色，故《时间效力规定》确立了“空白溯及”规则，即让新法溯及适用于旧法的空白之处，但同时也排除了“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等情形时的溯及适用；就本案而言，如将《民法典》规定的居住权登记作为该法施行前相关行为的附加要件，则明显减损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与《民法典》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的立法目的直接相悖。综上理由，《民法典》关于居住权登记设立的规定在本案中应不予溯及适用，故本院对中行新沂支行据此提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居住权是指居住权人对他人住宅的全部或者部分及其附属设施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从权利属性上讲，居住权属于用益物权，故具有排他的效力。案外人仲英以赠与合同的方式设立居住权后，即对涉案房屋享有占有、使用的权利，该物权具有排除向不特定第三人履行交付义务的法律效力，故本院对中行新沂支行提出的“该协议内容不能对抗第三人”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居住权是为了满足特定自然人生活居住需要而设立的用益物权，涉及的是当事人的生存权，依法应予优先保护。就本案而言，案外人仲英已年届八十有余，保障其老有所养、住有所居，也是弘扬友善、和谐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应有追求。故本院对案外人仲英阻止向买受人交付涉案房屋的异议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案外人仲英在生存期间对位于新沂市新安街道幸福小区房产享有居住权，该权利虽不能阻止对该不动产的司法拍卖，但在仲英享有居住权期间可阻止向买受人移交占有该不动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百六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裁定如下：在案外人仲英对新沂市新安街道幸福小区房产享有居住权期间，可阻止向买受人移交占有该不动产。如不服本裁定，可以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提起诉讼。审判长  张骞审判员  李涛审判员  王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于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