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湛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8民终19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湛江麻章广弘物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金康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8117649009570。法定代表人：阮方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伊，广东行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向前，男，198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美玲，女，1981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雷州市。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奕钦，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周玲，广东法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湛江麻章广弘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弘物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向前、黄美玲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湛江市麻章区人民法院（2020）粤0811民初6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广弘物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柳伊，被上诉人林向前、黄美玲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奕钦、董周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广弘物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2、依法分摊一审、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中违约金的计算偏高，应依法予以调整。1、根据有关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违约金的惩罚性额度，以不超出实际损失的30%为限，故本案对于违约金的支持额度，应以实际损失的130%为限。2、关于林向前、黄美玲的损失问题。本案是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就本案纠纷而言，可能给林向前、黄美玲造成损失的，只有在房屋交易和房屋使用这两个环节。但就房屋交易环节而言，虽然涉案房屋因手续上的原因未取得竣工验收备案，但其质量、安全等与房屋内在价值相关的指标均实质上验收合格，涉案商品房的市场价格已经比交易时的价格上涨了近一倍，故林向前、黄美玲在房屋交易环节是没有损失的。广弘物业公司迟延交付房屋，只是造成林向前、黄美玲无法及时使用房屋。对该项损失，应参照相同路段同类房屋的市场租赁价值予以认定。根据广弘物业公司提供的证据，相同路段同类房屋每月的租金不超过500元，应以此作为林向前、黄美玲实际损失的参考值。本案一审时，广弘物业公司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自愿提出违约金额度应以每月不超出1000元为宜，该意见具有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依理应予采纳。二、在计算违约天数时，尚应剔除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根据气象部门提供的资料，本项目建设过程中经历了10次台风，影响工期约30天，故应根据《商品房买卖合同》及附件十一《补充协议》第2.7条的约定，在计算违约天数时予以剔除。综上，为维护广弘物业公司的合法权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林向前、黄美玲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林向前、黄美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弘物业公司向林向前、黄美玲支付逾期交房违约金51174元。2、由广弘物业公司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2017年3月29日，林向前、黄美玲与湛江麻章广弘物业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编号：Ｙ2017006917），约定林向前、黄美玲购买广弘物业公司位于湛江市麻章区，总房款为751230元。合同第九条对商品房的交付条件明确约定：1、该商品房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2、该商品房已取得房屋测绘报告。该商品房为住宅的，广弘物业公司还需提供《住宅使用说明书》和《住宅质量保证书》。合同第十一条对商品房的交付时间和手续明确约定：广弘物业公司应当在2018年9月15日前向林向前、黄美玲交付商品房，在交付商品房时，广弘物业公司应当出示满足合同第九条约定的证明文件，不出示证明文件或者出示的证明文件不齐全，不能满足合同第九条约定的条件，林向前、黄美玲有权拒绝接收，由此产生的逾期交付责任由广弘物业公司承担。合同第十二条对逾期交房约定如下：按照逾期时间,分别处理［（1）和（2）不作累加］；（1）逾期在90日之内，自第十一条约定的交付期限届满之次日起至实际交付之日止，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已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2）逾期超过90日后，买受人有权解除合同。买受人解除合同的，应当书面通知出卖人。出卖人应当自解除合同通知送达之日起15日内退还买受人已付全部房款，并自买受人付款之日起，按照4.75%（不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给付利息；同时，出卖人按照全部房价款的1%向买受人支付违约金。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三的违约金。二、合同签订后，林向前、黄美玲按合同约定期限向广弘物业公司支付全部房款，林向前、黄美玲提交了购房发票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对于涉案房屋的竣工验收和交付情况。广弘物业公司提交了竣工验收备案表，证实涉案商品房于2020年3月3日办理了竣工验收手续，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林向前、黄美玲自认于2019年5月2日收到该房屋，广弘物业公司对此时间无异议；广弘物业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向林向前、黄美玲发出《关于完善商品房接收手续的通知书》，通知林向前、黄美玲自2020年3月12日起完善商品房接收手续，林向前、黄美玲确认于2020年3月15日收到该通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林向前、黄美玲与广弘物业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林向前、黄美玲已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给广弘物业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第九、第十一条的约定，广弘物业公司本应于2018年9月15日前将涉案房屋交付给林向前、黄美玲并向林向前、黄美玲出示该商品房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和房屋测绘报告，否则林向前、黄美玲有权拒绝接收涉案房屋并要求广弘物业公司按照上述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支付违约金。但广弘物业公司直至2019年5月2日才向林向前、黄美玲交付房屋。广弘物业公司主张逾期交付房屋的行为是因案外人湛江四建公司拒不配合移送竣工材料导致验收备案无法如期完成。但广弘物业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案外人的行为是本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也不是不可抗力的法定事由。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广弘物业公司逾期未交付房屋的行为，系违约行为，依法应当承担违约的民事责任。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违约金的性质以补偿为原则，兼具一定程度的惩罚性质，即当约定的违约金高于损失但又不属于“过分高于”损失时，当事人不能请求予以减少，此时高于损失部分的违约金，就具有了惩罚性质。具体到本案，首先，双方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使用的合同文本为国家有关主管部门制定的示范文本，双方约定按日万分之三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并未突破有关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次，从林向前、黄美玲主张的违约金来看，自2018年9月16日计至2019年5月1日期间的违约金为51174元，相较于林向前、黄美玲已交付购房款751230元，占比约6.8%，并未显得过高；再次，广弘物业公司主张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的规定，按照逾期交付使用房屋期间有关主管部门公布的同地段同类房屋租金标准确定违约金数额，但该规定是在买卖合同没有约定违约金数额或者损失赔偿额计算方法时才使用，而涉案合同已约定了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显然不适用该规定；最后，广弘物业公司也未能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林向前、黄美玲的损失。综上，涉案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林向前、黄美玲主张按合同约定日万分之三计算逾期交房违约金依据充分，予以支持。综上，因林向前、黄美玲已于2019年5月2日收房，广弘物业公司应向林向前、黄美玲支付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5月1日期间共228天的逾期交房违约金。根据双方的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以已付房款的日万分之三计算，故上述228天逾期交房违约金数额为51384.13元（751230元×万分之三×228天），林向前、黄美玲诉请广弘物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1174元，系其对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限湛江麻章广弘物业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5月1日期间逾期交付房屋违约金51174元给林向前、黄美玲。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39.67元，由湛江麻章广弘物业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林向前、黄美玲已预缴，一审法院不作退付，由广弘物业公司在上述履行期内径直付林向前、黄美玲539.67元。本案二审期间，广弘物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一、《关于公布的通知》，拟证明涉争时期相同路段同类房屋的租金不超过500元/月；二、《影响湛江地区的历史台风资料统计》，拟证明涉案工程项目建设过程中经历了10次台风，影响工期约30天。林向前、黄美玲对广弘物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一、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因为只有在双方没有约定违约金的情况下才能参考租金；二、证据二的真实性和合法性由法院依法认定，但对证明的事实有异议，只是统计了台风，但没有提交台风对广弘物业公司的影响说明，湛江是属于台风多发地区，广弘物业公司是一个专业的房地产企业，在签订合同的时候应该已经考虑了天气影响的因素，广弘物业公司也没有履行通知的义务。二审中，林向前、黄美玲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广弘物业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且对本案的事实认定没有重要影响，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属商品房预售合同纠纷。根据广弘物业公司的上诉理由和林向前、黄美玲的答辩意见，本案当事人二审争议以下问题：一、关于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否予以调整的问题。逾期交房违约金的计算，应充分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合同对于违约金有明确约定的，原则上应按约定处理。违约金具有惩罚和补偿双重性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关于“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的规定，只有在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之情况下方能适当减少违约金，如果仅是一般高于造成的损失情形，并无调整的必要。判断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是否过高，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结合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虽然根据本案的证据未能确定林向前、黄美玲具体的损失数额，但根据涉案房屋的总房价、违约金的计算标准、违约时长等事实，按照合同约定，逾期交房违约金每日按已付房款万分之三计算，自2018年9月16日至2019年5月1日期间的违约金数额为51174元，相较于林向前、黄美玲已付购房款751230元及其实际损失和逾期利益，按合同约定计算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广弘物业公司上诉主张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高，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林向前、黄美玲主张的违约金超过了实际损失的30%，且其主张参照相同路段同类房屋的市场租赁价格计算违约金也与合同约定不符。故广弘物业公司关于原审判决对违约金的计算偏高、应予以调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免责情形的问题。广弘物业公司主张案涉房屋所在项目建设过程中经历了10次台风，影响工期约30天，存在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在计算违约天数时应予以剔除。但湛江属于台风多发地区，广弘物业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与业主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时对于交房时间的约定理应已考虑到天气影响的因素，且其提供的证据也只是证明湛江地区在此期间发生过台风，但无法证明涉案建设项目受到台风的直接影响。广弘物业公司上诉主张在计算违约天数时应剔除台风影响期30天，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广弘物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79.35元，由上诉人湛江麻章广弘物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小红审 判 员 郑玉莲审 判 员 林 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莫晶莹书 记 员 李 欣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