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 (2021)陕01民终61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房。法定代表人：任宗周，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涛，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超奇，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响应，男，197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古萌，陕西伟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任正民，男，1961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乔晓强，陕西荣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恒，陕西荣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秦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响应、原审被告任正民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2019）陕0124民初1438号民事判决，任响应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1日作出（2019）陕01民终14153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陕西省周至县人民法院经重审后于2020年12月28日作出（2020）陕0124民初563号民事判决，秦兴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秦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秦兴公司不对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责任；2.本案鉴定费由任响应承担;3.本案上诉费由任响应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秦兴公司与任正民之间存在挂靠关系，又认定周至XX城项目部是秦兴公司的分支机构，二者自相矛盾。挂靠系以秦兴公司的名义承包XX城项目，由挂靠人自行组建项目部，故对XX城项目部是秦兴公司的分支机构认定的事实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任某甲系任正民之子，在相关公职部门就职，按照国家相关法律规定，公职人员不能在企业兼职并经营获利，而在本案中秦兴公司仅对任正民进行了授权，从未授权给任某甲，故任某甲不可能成为XX城项目的负责人，当然也无权签署任何经济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任某甲为项目负责人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八条第三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令秦兴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未有任何约定或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劳务分包合同中甲方签字人为“任某甲”，加盖了“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专用章”，但任某甲非秦兴公司工作人员亦非授权人员，且加盖的印章非秦兴公司备案公章，亦非秦兴公司授权任正民刻制的公章，故不能认定为秦兴公司将该工程分包给了任响应。法庭应基于任响应与任正民之间的亲属关系来判定合同主体，同时，从合同履行的过程来看任响应在合同签订后，履行合同义务收到对价款项中，未有任何一笔款项是秦兴公司账户支付或秦兴公司指定人员支付，均系任响应或其指定人员支付，由此亦可看出本案中的劳务分包合同主体非秦兴公司，其不应当承担本案诉请责任。本案的鉴定意见书所确定的事实与秦兴公司是否承担责任之间不具有关联性，鉴定费用不应由秦兴公司承担。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其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任响应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秦兴公司与任正民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是秦兴公司与任正民双方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同时认定周至XX城项目部是秦兴公司的分支机构是秦兴公司内部的法律关系，两种法律关系主体不同，并不矛盾。劳务分包合同落款处加盖有秦兴公司项目部印章，合同签订的主体是任响应与秦兴公司，同时，秦兴公司明确认可XX城项目是其公司承包的项目，任正民系该工程的项目部总负责人，负责对外签订合同、结算等事宜。可见，秦兴公司已授权项目部进行项目相关的管理活动，包括合同签订、工程验收结算等等，故秦兴公司应依法承担法律责任。本案是由于秦兴公司对其人员签字并盖章的客观真实的结算材料拒不认可才导致案件进入鉴定程序，其应承担鉴定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原审被告任正民陈述称，一审法院认定挂靠关系是从挂靠人之间的内部关系作出认定，认定周至XX城项目部是从任响应的角度以外部关系作出的认定，角度不同，并不矛盾。从形式上看，案涉项目的建设方为陕西三雄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雄公司），总承包方为秦兴公司，任正民系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经理；从工程款支付情况看，三雄公司与秦兴公司进行了结算，结算结果为7664万元，而三雄公司将上述工程款全部支付任正民；秦兴公司并未实际参与涉案项目的施工，整个施工过程中完全是任正民以周至世纪新城项目部的名义完成。依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挂靠人与被挂靠人对外承担连带民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被上诉人任响应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秦兴公司、任正民向任响应支付工程款1942114元及利息(自2018年4月24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诉讼费等由秦兴公司、任正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任正民和秦兴公司系挂靠关系。任正民借用秦兴公司的名义于2015年3月28日与发包人三雄公司签订了《周至XX城XX#、2#、10#、11#楼、会所、商业B和C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任正民承包周至XX城XX#、2#、10#、11#楼、会所、商业B和C项目工程。任正民全权负责预算、工程投资、施工、结算、付款等。该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于2017年11月交付使用，三雄公司与任正民就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最终确定工程款为73380336元，其中7000万余元已由三雄公司直接向任正民支付。剩余3259664元，秦兴公司以需要向其他人支付劳务款等为由要求三雄公司直接向其支付，三雄公司遂向秦兴公司支付了该款。2015年8月5日，任正民又以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甲方)的名义与任响应(乙方)签订了周至《XX城XX#、2#,10#、11#楼水电安装分包合同》,将XX城XX#、2#,10#、11#楼的水电安装项目分包给任响应。合同对工程范围及内容、承包方式、质量标准、双方的责任和义务等都进行了明确的约定。合同落款处有“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的印章及项目部负责人“任某甲”（系任正民之子）的签名，“乙方”处有“任某乙、任响应”的签名。后任响应按照合同完成了水电安装工作内容。因双方对工程造价不能达成一致意见，依据申请，陕西锦桥昌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对该工程造价进行了鉴定，并于2020年11月19日作出锦桥昌鉴字（2020）09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确定性鉴定意见：周至县XX城XX#、2#、10#、1#楼水电安装，总建筑面积:67549579m，总造价:3377478.96元。(二)选择性意见：周至县XX城商业C水电安装，建筑面积:1035.48m，造价:47399.33元。两项共计为3424878.29元。关于上述水电安装合同，秦兴公司辩称任响应无相应的资质而承包工程，应认定涉案合同无效。对此，任响应及任正民均主张任响应有相应的资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关于任响应资格问题，秦兴公司认为该合同“乙方”有“任某乙、任响应”的共同签名，任响应不能独自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已查明，任某乙与涉案合同项目无任何关系。任响应与任某乙系兄弟关系，任某乙受任响应委托与秦兴公司签订了涉案合同，其后任响应又在合同上补签了自己的名字；对于工程造价，秦兴公司辩称，依据涉案合同任响应施工的范围不包括商业C区域，则任响应完成的工程总造价应为33774789.96元。对此，通过查阅任响应在原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预算单，其中包含商业C区域，且任正民在庭审中也承认任响应施工的范围包含商业C区域。另，任响应自认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经理任正民已向其支付工程款1524000元，现项目部已解散，任响应要求秦兴公司向其清偿剩余工程款。因秦兴公司及任正民均未对已支付的工程款1524000元予以否认，一审法院对已支付工程款1524000元予以确认。还查明，原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是秦兴公司的分支机构。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任响应是否具有主体资格的问题。前面已查明，任某乙与涉案合同项目无任何关系，任某乙没有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表示，故本案由任响应一人主张权利，主体合法。第二、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任响应是否有权主张工程款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的承包合同无效。具体到本案，因任响应未举证证明其有相应的施工资质，应认定涉案分包合同无效，但因工程质量合格，并已投入使用，依据相关规定，本案任响应有权按照合同约定主张工程价款。第三、关于任响应施工范围是否包含商业C区域的问题。前面已查明，任响应在原一审中提交的工程预算单，其中包含商业C区域，且任正民也承认任响应施工的范围包含商业C区域，应确认任响应施工的范围包含商业C区域，则商业C区域的工程造价也应计算在总工程造价之中。第四、任正民与秦兴公司系挂靠关系，任正民以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的名义与任响应签订水电分包合同，秦兴公司并不实际参与工程，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名为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实为任正民，故应由任正民向任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1900878.3元（鉴定的工程款3424878.29元中扣除已支付的1524000元）。但因合同的名义主体为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且秦兴公司不能举证证明任响应签订合同时知晓其与任正民系挂靠关系，从任响应的角度讲，其有理由相信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及其负责人任某甲具有代理权，故涉案合同名义上的权利义务主体虽与实际权利义务主体不一致，但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作为名义主体仍应对善意合同相对方承担合同责任。因原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是秦兴公司的一个分支机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相关规定，其对外不具有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应由秦兴公司承担责任，故秦兴公司应与任正民就剩余工程款向任响应承担不真正连带清偿责任。第五、关于任响应要求秦兴公司、任正民向其支付剩余工程款利息的诉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之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以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之日为应付款之日。因涉案工程已于2017年11月交付使用，现任响应主张从2018年4月24日起计算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符合规定，应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标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利息标准有约定的按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需要说明的是，依据相关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不再适用“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而适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但对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仍适用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标准。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限任正民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任响应支付剩余工程款1900878.3元及该款自2018年4月24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2018年4月2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2280元、鉴定费39661元（任响应已预交），均由任正民、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任正民、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在履行上述款项时一并将诉讼费、鉴定费支付给任响应。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上诉人秦兴公司提交了2016年10月31日任正民以XX城项目部出具的的函某某，用以证明任正民私自收取了该工程款的所有款项，秦兴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还提交了电话录音，用以证明项目上的水电安装款已经支付了大部分，只有40多万元未支付，后期任正民想将工程转给秦兴公司，伪造了工程相关文件。被上诉人任响应对该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被上诉人任正民对函某某、电话录音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秦兴公司是否应当对案涉工程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任正民与秦兴公司之间存在挂靠施工关系，任正民借用秦兴公司资质与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三雄公司签订总包合同，然后又以秦兴公司名义将部分工程分包给任响应。在施工过程中秦兴公司授权任正民可以用公司名义对外签订合同，任正民并未以自己的名义，而是以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名义与任响应签订合同。秦兴公司还要求发包人三雄公司将总包合同中最终结算的剩余款项向其直接支付。由于秦兴公司周至XX城项目部系为案涉工程设立的，管理项目工程及具体履行相关工程合同的临时性内部机构，不具有承担责任的主体资格。秦兴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属于形式上的合同主体，任正民是合同的实际履行主体，秦兴公司与任正民应当对合同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秦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80元，由上诉人陕西秦兴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鹏                   审 判 员   孙      敏                    审  判  员  岳  新  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 记 员    汪   靖  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