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资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20民终1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易志，男，1966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四川法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素英，女，1964年9月27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系上诉人李素英之夫），1966年8月28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封鸿珍，女，1954年12月22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再满（系被上诉人封鸿珍之夫），1955年3月24日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愚，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银天宝，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志、李素英因与被上诉人封鸿珍、李再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易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明，上诉人李素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志，被上诉人李再满及李再满、封鸿珍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愚、银天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志、李素英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封鸿珍、李再满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封鸿珍、李再满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易志实际借款金额为60万元。2012年10月，易志因向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内部承包该公司承建的凉山州会东县“明阳文苑”工程，还急需缴纳100万元保证金，易志自己有40万元，遂向封鸿珍借款60万元，封鸿珍提出由其直接将100万元保证金支付给工程甲方会东县明阳开发建设有限公司。2012年11月24日易志通过李素英的银行账户向封鸿珍转款40万元，由封鸿珍将该40万元及所借的60万元（当时易志未出具借条）共计100万元，在2012年11月26日汇至会东县明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封鸿珍保管会东县明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出具履约保证金100万元的收据。现封鸿珍、李再满以该收据作为基础证据起诉易志、李素英向其借款100万元，一审已经查明该100万元中有李素英转给封鸿珍的40万元。一审判决认为该100万元包含在李再满录音中确认的159万元借款之内，是认定事实不清。2.本案借条属无效债权凭证。一审判决确认的159万元借款，是易志与李再满协商和解作出妥协认可的借款数额，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案涉几张借条均是2017年一次形成的，不是易志的真实意思表示，而是李再满意图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规避纪委监委对李再满调查，李再满请求易志所写，不具有真实性、合法性，系无效证据，也不能视为易志对债权的追认。3.一审判决未对易志已归还借款予以认可。2017年7月28日易志通过农行账户转款1万元给封鸿珍，2020年6月9日通过农行转账5万元给封鸿珍，2019年9月25日按照封鸿珍、李再满的请求，易志通过农行转账80万元到其妹妹封鸿碧的账户，转款客户回执附言“明阳文（苑）李再满”足以证明所附款项是支付给李再满的明阳苑工程相关款项，共计支付86万元，其中60万元属借款本金，其余26万元考虑借款时间长，按5.4%年息支付的利息。一审判决以转款发生在录音对话之前为由，认定159万元未包括还款80万元，与事实不符。4.一审判决对易志、李素英提供的录音证据适用不当。录音证据内容：（1）李再满承认本案借条是虚假的，承诺不以该借条主张任何权利；（2）李再满请求归还借款本金。该录音证据能证明易志、李素英上诉主张成立。即使录音证据显示159万元的借贷关系成立，在易志、李素英已归还86万元的情况下，实际尚欠借款也只有73万元，还判决尚欠借款100万元显然错误。二、一审判决程序不合法。本案借条在形成时间、形成原因上存在争议，易志、李素英申请一审法院向纪委监委调查2017年纪委监委调查李再满时形成的材料，证实三张借条均是2017年李再满为应付纪委监委的调查请求易志写的，借条不具有真实性。一审法院未同意对纪委监委的材料进行调查。三、目前付款条件未成就。封鸿珍、李再满出示的2017年9月2日借条注明“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款到位起十日内本息一并付清”执行款尚未实际到位，既然一审法院认可借条的效力，在执行款没有完全到位的情况下，本案付款条件尚未成就，封鸿珍、李再满起诉还款没有依据。 封鸿珍、李再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封鸿珍、李再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易志、李素英向封鸿珍、李再满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2年11月27日起按年息20%计算至债务全部清偿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已欠息1,533,640元）；2.本案的诉讼费依法由易志、李素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封鸿珍、李再满与易志、李素英两家之前关系较好，李再满与易志以“叔侄”相称。2012年，会东县明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会东县“明阳文苑”2标段（4号楼）工程项目，承建商为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易志以内部承包（挂靠）的方式承包了该工程项目。易志需向开发商缴纳工程保证金300万元，2012年11月27日，封鸿珍通过银行转款向明阳公司账户汇款100万元，明阳公司向封鸿珍出具了收据。2013年6月10日，易志向封鸿珍出具了借条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封孃孃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用作会东明阳文苑项目工程用。年息20%（月息1.667%）待工程项目验收后一月内本息一并付清。计息时间从款到明阳公司帐（账）户起开始计算。借款人：易志2013.6.10”。工程于2016年8月竣工，上述款项未能归还，2017年9月2日易志重新出具借条一张，借条载明：“借到封孃孃人民币壹佰万元整。（1,000,000.00元）用作会东县明阳文苑工程项目用。年息20%（月息1.667%）待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款到位起十日内本息一并付清。计息时间从款到明阳公司帐（账）户起开始计算。原2013年所立借据和2015年所立借据一律作废。以本次所立借据为准。借款人易志2017.9.2日”。此后，易志于2017年7月28日向封鸿珍银行账户转款1万元、2020年6月9日向封鸿珍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后未再向封鸿珍、李再满支付款项。另查明，根据凉山州中院于2017年11月13日出具的（2017）川34民终1435号民事调解书，案涉工程总价款4885.90万元，开发商会东县明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已支付工程款3365.90万元、二次停工损失130万元、退还保证金300万元、支付利息28万元，合计3823.90万元，剩余工程款1520万元于2017年12月30日支付……。2020年8月12日，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向会东县人民法院递交《恢复强制执行申请书》，请求执行上述未付工程款689.9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1.关于案涉资金性质的认定。在易志提交的录音资料中，易志否认双方的资金往来为借款，认为系双方合作做会东“明阳文苑”工程项目的投入资金，出具借条是为了帮助李再满应付纪委对其违规参与工程建设的调查，但是其出具的借条本身以及在庭审中的辩称均未否认借款的事实未再主张系双方合作做项目，因此案涉的资金应认定为借贷。2.关于借款本金金额的认定。封鸿珍、李再满凭借条及转款凭证主张借款本金100万元，易志、李素英认为实际仅有借款60万元，另40万元是易志、李素英资金，并提交了2012年12月24日李素英向封鸿珍转款40万元的凭证。综合全案的证据材料，双方在发生该次借款前后有多次经济往来，结合易志、李素英提交的录音资料显示，双方在2020年5月2日对话中对于借贷本金的金额予以了确定为159万元，易志之后仅于2020年6月9日向封鸿珍银行账户转账5万元，因此封鸿珍、李再满凭借条所主张的100万元包含在双方确认的159万元之中，对封鸿珍、李再满主张的100万元借款本金予以认定。其余本金系封鸿珍、李再满自行处分其权利，在本案中不予处理。3.关于易志向封鸿碧转款80万元的认定。该款系易志于2019年9月25日向封鸿碧的银行账户转账80万元，易志主张该款系还本案借款本息，封鸿珍、李再满对此予以否认。从时间上来看，该80万元转款发生于2020年5月2日双方关于借款本金对话之前，而该次对话双方确认的借款本金为159万元，且易志表示节后（五一劳动节）即给付，若该80万元系还的案涉借款，那么在该次对话中应该有体现且借款本金一定不会是双方确认的159万元。因此对易志、李素英主张的该80万元系偿还案涉借款本金的主张不予采信。4.案涉借款发生于易志、李素英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借款的用途为易志缴纳工程保证金，且此期间前后双方的经济往来部分通过了李素英的账户，对于封鸿珍、李再满案涉款项系夫妻共同债务性质的主张，庭审中易志、李素英未否认，因此认定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综上，易志、李素英应当共同偿还借款100万元，并按照借条约定的利息方式支付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易志、李素英于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封鸿珍、李再满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7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超过年利率20﹪按年利率20﹪计算，未超过则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7,06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2,069元（已由封鸿珍缴纳），由易志、李素英负担，并由易志、李素英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封鸿珍给付。 二审中，易志、李素英提交了下列证据：1.录音光盘及该光盘内容摘录的书面文字。2.封鸿珍与李素英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1）2019年7月29日之前双方债务不超过160万元，易志2019年9月25日转款给封鸿碧是按李再满指定方式付款。（2）封鸿珍承认2012年至2016年期间双方只有本金160万元（159万元），而不是在发微信时剩余160万元（159万元）未归还。（3）易志2013年、2015年、2017年出具的三张借条不是真实意思表示，目的是为李再满开脱纪委监委的调查。李再满、封鸿珍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达不到证明目的，反而证明了易志、封鸿珍还欠借款160万元（159万元），纪委监委是否调查，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易志、李素英提交的上列证据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事实，1.2012年12月24日李素英向封鸿珍转款40万元。2.封鸿珍、李再满认可收到易志2019年9月25日转给封鸿碧的80万元。3.（1）2019年7月29日李再满、易志谈话录音摘录，显示李再满与易志之间交谈160万元债权债务、李再满被他人向纪监委举报、李再满在何家林（音，系封鸿珍妹妹封鸿碧的丈夫）及李再满哥哥李再职（音）那里有借款、叫易志将款打给何家林等。（2）2020年1月2日易志、李再满及第三人在场谈话记录和2020年5月2日易志、李再满、封鸿珍及以后的谈话记录、2020年5月18日封鸿珍、李素英微信聊天摘录显示，因他人举报李再满合伙经商受纪监委调查，后李再满要求易志向其出具了2017年9月2日本案所涉100万元借条。易志2019年9月25日转给封鸿碧的80万元后，易志、李再满、封鸿珍、李素英多次就借款先归还本金后其他再协商等问题进行协商，封鸿珍、李再满要求易志、李素英支付160万元（159万元）借款本金，以解支付封鸿珍、李再满向亲朋处的借款之急，易志、李素英均表示封鸿珍、李再满把条子带好，准备资金及时给付。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借条》效力及金额如何确定。2.已付款的性质。3.还款条件是否成就。 本案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所引起的借款合同纠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 一、关于案涉《借条》效力及金额如何确定。 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1.2019年7月29日李再满、易志的谈话内容李再满就对易志已拥有债权。2020年1月2日以后的谈话记录表明自2012年至2016年期间双方就形成有160万元的债权债务，已超过案涉《借条》金额。2.李再满曾请求易志对借款写条子，同时，在李再满、封鸿珍请求易志、李素英归还借款时，易志、李素英仅请求李再满、封鸿珍准备好条子以便组织资金还款。对此，易志向封鸿珍出具案涉100万元《借条》，符合生活逻辑。本案中，易志对案涉《借条》或者是落款时间2013年、2015年《借条》的真实性不持异议，《借条》内容未违反法律规定，案涉《借条》具有法律效力，即借款金额100万元。易志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借条》的民事行为所产生的法律后果承担民事责任。2012年时虽然有李素英向封鸿珍转款40万元的事实，但该事实不当然能认定案涉《借条》上借款金额只有60万元，易志、李素英提出《借条》中只有60万元及出具《借条》是为李再满开拓纪委监委追查，该几张《借条》无效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二、关于已付款的性质。 2019年7月29日李再满与易志谈及160万元并授意将款转至他处，易志出具案涉《借条》后虽然2019年9月25日转给封鸿碧80万元，但此后一直到2020年5月18日期间，从李再满、易志、封鸿珍谈话及封鸿珍与李素英的微信聊天内容看，说明双方仍然确认借款本金尚有160万元（159万元），并对该160万元（159万元）的借款本金进行催收。因双方在《借条》中未约定借款及支付利息的期限以及还本付息的先后顺序，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规定，本案中借款本金系主债务。《借条》中约定：年息20%（月息1.667%）、计息时间从款到明阳公司账户起开始计算。从2012年11月27日明阳公司账户收到封鸿珍汇款100万元至易志于2017年7月28日向封鸿珍支付的1万元时所产生的利息即约933,520元（56个月×1.667%×1,000,000元），因此，易志于2017年7月28日向封鸿珍支付的1万元、2019年9月25日支付封鸿碧的80万元及2020年6月9日支付封鸿珍的5万元，计86万元，并非支付的借款本金，而应是支付借款100万元所产生的利息。易志、李素英提出已归还借款本金86万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规定，李再满、封鸿珍提出该86万元是支付李再满、封鸿珍的劳务费、辛苦费，其在本案中未提供劳务合同、协议等证据证实其主张，该主张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归还借款的条件是否成就。 四川省凉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11月13日作出的（2017）川34民终1435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会东县明阳建设开发有限公司欠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剩余工程款1520万元。至2020年8月12日，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向会东县人民法院递交《恢复强制执行申请书》时请求执行未付工程款689.90万元，说明《借条》中约定的工程款已经执行到位800余万元，因此，易志有能力支付封鸿珍、李再满的借款本息。易志、李素英主张归还借款的条件未成就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易志、李素英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2002民初3886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易志、李素英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封鸿珍、李再满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1月27日起按年利率2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超过年利率20﹪按年利率20﹪计算，未超过则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至本金偿还完毕止，易志已支付的86万元在计算的应付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 二、驳回被上诉人封鸿珍、李再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7,069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32,069元，由易志、李素英负担20,000元，封鸿珍、李再满负担12,0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69元，由易志、李素英负担20,000元，封鸿珍、李再满负担706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梅波 审 判 员 刘彤 审 判 员 姜兵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艳 书 记 员 刘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