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95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国珍，女，196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毅，湖南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菊，湖南长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国珍，男，1960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上诉人邹国珍因与被上诉人郭国珍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9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邹国珍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邹国珍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郭国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邹国珍和郭国珍签订的《赔偿款分配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故一审判决依据该《协议书》对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进行分割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首先，2019年4月3日邹国珍与郭国珍签订《协议书》时，郭某某的交通事故案件尚未处理完毕，因郭某某死亡产生的赔偿款既没有确定具体的金额，也没有实际赔偿到位，该《协议书》签订时的基础条件并不完全具备。其次，《协议书》签订后，郭国珍2019年10月29日与邹国珍的哥哥邹某1微信聊天时，明确要求邹国珍撕掉《协议书》，双方重新商谈赔偿款的分割事宜（详见邹国珍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15）。因此，邹国珍、郭国珍于2019年10月29日达成了解除《协议书》的合意，《协议书》已于当日解除，对邹国珍、郭国珍双方均不再具有法律约束力。再次，2020年6月4日郭国珍就郭某某死亡一事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时，其起诉状第一页的诉讼请求中明确要求独得因郭某某死亡产生的所有赔偿款，并在起诉状第二页明确主张：“郭某某的理赔款应当归郭国珍所有，邹国珍不应享受相关的赔偿款”，即双方2019年10月29日合意解除《协议书》后，郭国珍于2020年6月4日向长沙县人民法院作出了要求独得因郭某某死亡产生的所有赔偿款的意思表示。二、既然邹国珍与郭国珍签订的《协议书》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则对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应当按照法律规定进行分割。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的规定，郭某某死亡赔偿款应当在等分原则的基础上，并考虑共有人对共有财产的贡献大小，适当照顾共有人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等情况进行分割。邹国珍认为，根据该规定，其对赔偿款应当予以适当多分，理由如下：（1）郭某某成年以前，基本上由邹国珍抚养长大并与其共同生活，邹国珍一直未再婚，与郭某某相依为命，对郭某某倾注了全部心血；郭国珍对郭某某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2）郭国珍是军队退休干部，每月有不低于6000元的退休金和充足的医疗保障，生活优渥，而邹国珍每个月仅有1000多元的退休金，邹国珍本身体弱多病，在本次交通事故中严重受伤，至今未痊愈，经济状况拮据。三、在本案讼争的保险公司赔偿款之外，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代彪已经另行向郭国珍支付了6万元、向邹国珍支付了3万元，郭国珍从代彪处多领的3万元便已经属于郭某某的安葬费用。按照国家现行法定标准，郭某某的丧葬费总额应为38781.50元，如果按照一审判决执行，郭国珍在已经从代彪处领取了3万元丧葬费的情况下，又比邹国珍多分得10万元的赔偿款，而邹国珍还要另外承担郭某某的丧葬费用（详见一审判决第5页第3行：“双方当事人就郭某某死亡丧葬费用可另行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这样的处理结果对邹国珍而言显然是极度不公平的。四、郭国珍在本案中存在指使他人作伪证，妨碍民事诉讼的重大嫌疑，一审法院对此未详细审查，也未对此作出处理，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五、邹国珍在一审程序中依法申请法院调查取证和证人出庭作证，但一审法院却并未同意，其做法违反法定程序，损害了邹国珍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应当予以纠正。邹国珍在一审程序中，申请法院向长沙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取郭国珍的退休金待遇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的规定，郭国珍的退休金待遇信息关系到郭国珍可以分得的赔偿款份额，与本案处理结果密切相关，但一审法院以“待调取证据与本案无关”为由，拒绝了邹国珍的该申请。邹国珍在一审程序中，还申请了证人邹某1、邹某2出庭作证，以证明郭国珍对郭某某未尽到抚养义务以及《协议书》的签订情况。一审法院以证人与邹国珍存在利害关系为由，拒绝了邹国珍的申请。邹国珍认为，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违反了《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损害了邹国珍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应当予以纠正。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邹国珍的上诉请求。郭国珍辩称，一、邹国珍和郭国珍于2019年4月3日在司法所签订《协议书》，该协议书内容表示明确、合法合规，是双方当事人就赔偿金如何分配所表达的共同意愿，由邹国珍及郭国珍双方共同确认内容并签字捺印，具有法律效力。邹国珍哥哥因不满赔偿金分配太少而要撕毁协议，郭国珍坚决反对。再次，2020年6月10日在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时提出理赔款归郭国珍是作为死者儿子郭某某唯一监护人的角度提出的合理要求，也是出于唯一后人死亡的悲切和由于邹国珍的纠缠导致儿子郭某某死亡两年后未能下葬的愤怒。郭国珍从未与邹国珍合意解除协议。同时，邹国珍也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综上，该《协议书》内容真实有效，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具有法律约束力。二、尊重法院一审判决的内容，承认《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并依据实际情况维护监护人的合法权利。案涉《协议书》依法依规，具有法律效力，应遵循协议内容进行判决。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第90条的规定，监护人郭国珍应当予以适当多分，理由如下：（1）儿子郭某某在1997年的《民事判决书》中被判决由郭国珍抚养，同时郭国珍自愿不要邹国珍承担抚养费用。22年来，郭某某由郭国珍一手抚养长大。郭某某大学毕业后，郭国珍通过各种途径送去厦门当兵。（2）邹国珍谎称自己没有生活来源，其实其是长沙市井湾子橡胶厂的退休工人，有固定的养老金和医保，同时名下有自己的住房，邹国珍自诉的艰难生活与其将儿子抚养长大自相矛盾。三、有关丧葬费用，交通事故的肇事司机代彪分别补偿郭国珍60000元和邹国珍30000元共计9万元，郭国珍从代彪处多领取的3万元是三方以协议书为基础，共同协商对于死者郭某某监护人郭国珍的合理补偿，并非郭某某的安葬费用。同时，至今为止，郭某某的火化费用及殡仪馆的一系列费用都由郭国珍承担，已超过3万元（附相关票据），邹国珍在儿子郭某某尚未入土时与郭国珍纠缠不休，让儿子骨灰至今寄存于殡仪馆不能入土为安。再次，由于儿子祖籍当地丧葬风俗习惯，还有一系列事宜产生费用，儿子郭某某未婚未育，该费用均由郭国珍承担。因此，郭国珍请求将郭某某后续的安葬费20万元，从赔偿金687917.2元中减出，剩余部分按2019年4月3日已达成的协议执行。四、邹国珍在本案中存在暴力威胁郭国珍，提供伪证，指使他人作伪证的行为，邹国珍代理律师存在向司法行政部门提供虚假材料，严重妨碍民事诉讼的重大嫌疑，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邹国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由邹国珍、郭国珍共有的因郭某某死亡产生的赔偿款共计687917.2元，并判决由邹国珍分得412750.32元；2、判决由郭国珍承担该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邹国珍与郭国珍于1986年2月结婚，婚后共同生育一子（郭某某），1997年4月经长沙市天心区人民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婚生子郭某某由郭国珍抚养，郭国珍自愿不要邹国珍承担抚养费用。2018年7月19日，郭某某发生交通事故，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时未婚未育。2019年4月3日，邹国珍、郭国珍就其儿子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协商达成协议，约定：1、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由邹国珍、郭国珍各领取50%；2、双方协商赔偿款打入各自的银行账户，邹国珍银行卡号：6214××××6193（长沙银行）郭国珍银行卡号：6230××××7301（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3、邹国珍从郭某某死亡赔偿金中自己的50%中一次性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郭国珍人民币伍万元整（账户名：郭国珍，账号：6230××××7301，开户行：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直接划拨给郭国珍，如若违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本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履行后，双方不得为此事再发生任何纠纷，如若违约将追究其违约责任，均以本协议为准。后邹国珍、郭国珍就其儿子郭某某的交通事故一事向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代彪、常德市武陵区红太阳物流有限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向邹国珍、郭国珍支付死者郭某某的人身损害赔偿款，湖南省长沙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30日作出（2020）湘0121民初58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向邹国珍、郭国珍支付赔偿款687917.2元，且该判决已生效。2020年9月18日，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德市分公司将上述赔偿款转账支付至长沙县人民法院的账户。邹国珍、郭国珍双方就上述赔偿款的分割问题产生纠纷，且多次协商不成，导致邹国珍至今尚未分得赔偿款，邹国珍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郭某某死亡后代彪赔偿邹国珍30000元、郭国珍60000元，共计90000元。郭国珍对郭某某遗体进行了火化但尚未安葬，骨灰现存于医院。一审法院认为，该案诉争的赔偿款是第三人对死者近亲属的补偿,有权分割的主体为死者的近亲属即母亲邹国珍、父亲郭国珍。邹国珍称其体弱多病，且郭某某一直由其抚养，而郭国珍未尽到抚养郭某某的义务，且现在有充足的退休金，生活优渥，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郭国珍应少分，但未提供充足证据，且在郭某某死亡后邹国珍、郭国珍就于2019年4月3日签订了《协议书》，该协议实际是邹国珍、郭国珍对郭某某死亡后应获得的所有赔偿款如何分割达成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邹国珍、郭国珍自愿签字捺印。邹国珍未在法定期限内向法院起诉撤销该协议，故对邹国珍要求分得郭某某死亡赔偿款687917.2元的60%，即412750.32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协议合法有效，邹国珍、郭国珍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邹国珍、郭国珍双方因郭某某死亡获得的赔偿款共计687917.2元，邹国珍分得293958.6元（687917.2元×50%-50000元），郭国珍分得393958.6元（687917.2元×50%＋50000元）。邹国珍、郭国珍在《协议书》中未对郭某某丧葬费用的承担进行约定，郭国珍在郭某某死亡后对其遗体进行了火化并储存于医院，花费了一定费用，但其未提供相关票据，且郭某某骨灰现仍未安葬，之后将会继续产生丧葬费用，故邹国珍、郭国珍就郭某某死亡丧葬费用可另行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综上所述，对邹国珍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邹国珍分得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共计293958.6元，郭国珍分得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共计393958.6元。该案受理费减半收取5340元，由邹国珍承担3000元，郭国珍承担234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邹国珍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不予认定。邹国珍本案中申请的鉴定事项涉及其离婚纠纷案件，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一审法院对邹国珍的鉴定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当事人发表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邹国珍、郭国珍于2019年4月3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否无效或已解除；2、邹国珍主张分得郭某某赔偿款60%是否应当支持。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经审查，2019年4月3日，邹国珍、郭国珍就其儿子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协商达成《协议书》，约定：1、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由邹国珍、郭国珍各领取50%；2、双方协商赔偿款打入各自的银行账户，邹国珍银行卡号：6214××××6193（长沙银行）郭国珍银行卡号：6230××××7301（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3、邹国珍从郭某某死亡赔偿金中自己的50%中一次性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郭国珍人民币伍万元整（账户名：郭国珍，账号：6230××××7301，开户行：湖南省农村信用社联合社），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直接划拨给郭国珍，如若违约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4、本协议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自各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协议履行后，双方不得为此事再发生任何纠纷，如若违约将追究其违约责任，均以本协议为准。邹国珍认为其与郭国珍签订的前述《协议书》已经不具有法律效力，理由有三：其一、《协议书》签订时，郭某某的交通事故案件尚未处理完毕，赔偿款既没有确定具体金额，也没有实际赔偿到位，《协议书》签订基础条件并不完全具备。其二、郭国珍于2019年10月29日向邹国珍哥哥邹某1表示让邹国珍撕掉《协议书》，双方重新谈赔偿款的分割事宜，邹国珍和郭国珍于当日达成了解除《协议书》的合意，《协议书》已于当日解除。其三、2020年6月4日，郭国珍就郭某某死亡一事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时，其在起诉状中明确要求独得所有赔偿款，表明郭国珍本人已不认可《协议书》。本院认为：第一、该《协议书》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邹国珍、郭国珍采用书面形式订立的合同，内容为对邹国珍、郭国珍婚生子郭某某死亡赔偿款的分配，双方意思表示真实。第二、《协议书》的当事人为邹国珍与郭国珍。2019年10月29日郭国珍对邹国珍近亲属邹某1进行意思表示“撕掉《协议书》、双方重新商谈赔偿款的分割事宜。”不能当然视为对邹国珍的意思表示，更无证据显示邹国珍与郭国珍此时达成了解除《协议书》的合意。第三、2020年6月4日，郭国珍就郭某某死亡一事向长沙县人民法院提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之诉时，在起诉状中要求独得所有赔偿款，此为郭国珍单方意思表示，并不产生邹国珍、郭国珍合意解除《协议书》的法律效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邹国珍与郭国珍于2019年4月3日签订《协议书》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邹国珍提出的《协议书》无效或已解除的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经审查，依据《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邹国珍、郭国珍应当按《协议书》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审法院根据邹国珍、郭国珍2019年4月3日达成的《协议书》，判决邹国珍分得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293958.6元，郭国珍分得郭某某的死亡赔偿款393958.6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邹国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2676元，由邹国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祖湖审 判 员  王 鹏审 判 员  唐亚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杨威代理书记员  黄文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