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7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唐云。委托诉讼代理人：占小娥，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昌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常伟，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雨露，湖南旷真（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娜，湖南旷真（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广州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昌城建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昌城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5民初9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并经双方当事人同意进行了书面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广州局公司上诉请求：1.将一审判决第一项利息计算标准调整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起算时间后延一个月的付款宽限期；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南昌城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合同第6.11条已明确约定利率标准和宽限期，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理应遵循。商定合同单价时已充分考虑垫资成本，诉讼时再要求上调利息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且南昌城建公司没有证明其存在损失。中铁广州局公司在涉案工程中未能收取到足额工程款，垫付大量资金，且没有利息补偿，确实存在严重资金困难。南昌城建公司是业主推荐的供货单位，上游企业有业主出资入股，在交易中本身处于更为优势的地位。南昌城建公司辩称，（一）中铁广州局公司未向南昌城建公司提出资金困难，也无证据证明存在资金困难，故本案不应适用关于“宽限期”约定。（二）一审法院关于违约金的判决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虽然南昌城建公司因此类损失难以举证，而未能提交相关损失，但未按期收回货款，势必影响其资金周转。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中铁广州局公司的过错程度，南昌城建公司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南昌城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铁广州局公司向南昌城建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1084529.28元；2.中铁广州局公司向南昌城建公司支付违约金（以1084529.28元为基数，截止2020年10月14日的违约金为110360.76元；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0月15日起计算至付清全部货款之日止）；3.中铁广州局公司支付南昌城建公司律师费损失100000元；4.中铁广州局公司支付南昌城建公司诉讼保全担保费损失1509元；5.中铁广州局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中铁广州局公司南昌临空经济区配套服务中心二期二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南昌城建公司（乙方）签订《商品房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H2WZ-2018-356-nclk，内容为甲方向乙方购买商品混凝土，单价按照《南昌建设工程造价信息》当月份信息价为基准下浮20%，履行期限自2018年4月27日至2018年8月31日。结算方式每月20日为当月结算截止日期，货款支付采用每月结算一次，甲乙双方结算办理完毕，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正式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上个月全部砼款的70%，余款待合同封闭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甲方签收发票的日期为发票的送达日期。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1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不计息，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的货物供应。甲方在宽限期满未付清款时，未付部分从宽限期满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2019年，中铁广州局公司南昌临空经济区配套服务中心二期二标段项目经理部（甲方）与南昌城建公司（乙方）又签订《商品房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H2WZ-2019-281-nclk，合同履行期限自2019年5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其他内容与前述2018年前的《商品房混凝土买卖合同》（合同编号GH2WZ-2018-356-nclk）基本一致。南昌城建公司、中铁广州局公司确认中铁广州局公司尚欠货款1084529.28元未付。2020年10月20日，南昌城建公司为申请保全中铁广州局公司财产，向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东分公司申请担保，并向该公司支付了保险服务*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509元。2020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115民初9418号民事裁定，裁定查封、冻结、扣押中铁广州局公司名下价值1509888.06元的财产。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签收货款发票的时间、金额以及支付货款的事实，具体详见附表1、2。中铁广州局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应以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起算节点为70%货款按照发票签收后10个工作日再计算1个月宽限期后开始起算，30%货款以双方签订封闭协议后10个工作日开始起算。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两份《商品房混凝土买卖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自觉履行。南昌城建公司已依约履行全部供货义务，中铁广州局公司应依约支付全部货款。双方对尚欠货款1084529.28元未付无争议，因此中铁广州局公司应向南昌城建公司支付货款1084529.28元。归纳双方在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货款支付期限；二、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三、律师费、担保费的承担。关于货款支付的期限。涉案的两份《商品房混凝土买卖合同》第6.3条约定：“货款支付采用以下方式：每月结算一次，甲乙双方结算办理完毕，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正式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付清上个月全部砼款的70%。余款待合同封闭后1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清。”针对双方争议的“合同封闭”理解问题，中铁广州局公司主张需要双方签订封闭协议后10个工作日才付余款30%，但本案中双方共签订了两份合同，亦对两份合同履行情况进行了结算和决算，直至南昌城建公司按照第一份合同约定供货完毕且双方签订第二份合同时，双方仍未签订属于第一份合同的封闭协议，在双方均对合同供货履行情况及付款结算、决算无争议的情形下，中铁广州局公司的主张显然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合同封闭”应理解为南昌城建公司供货义务履行完毕。因此，中铁广州局公司应于签收发票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全部货款的70%，于南昌城建公司供货义务履行完毕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的30%货款。南昌城建公司主张计算违约金的期限并未超过上述支付期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涉案的两份《商品房混凝土买卖合同》约定：“未付部分从宽限期满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该约定是以中铁广州局公司出现资金困难为要件。本案中，中铁广州局公司未向南昌城建公司提出资金困难，亦未有提供相关的证据证实资金困难，故其主张以该条约定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的理由不能成立。现南昌城建公司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低，主张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请求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南昌城建公司没有提交相关损失证据，但南昌城建公司从事商业经营，没有按期收回货款对其资金周转、从事其他交易必然造成影响，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结合中铁广州局公司的过错程度，合同约定的违约金过低可予以调整。南昌城建公司要求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主张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南昌城建公司主张律师费、担保费损失的诉讼请求，由于涉案合同并无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南昌城建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担保费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九条、第五百七十七条、第六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中铁广州局公司向南昌城建公司一次性支付货款1084529.28元和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到期未付货款为本金，自2018年8月6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到期未付货款、分段计算期限和计算标准，详见附表3）；二、驳回南昌城建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95元，保全费5000元，由南昌城建公司负担1135.6元，由中铁广州局公司负担13059.4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应当适用案涉合同第6.11条约定的利率标准和宽限期。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虽然中铁广州局公司与南昌城建公司在案涉合同第6.11条明确约定“如甲方（中铁广州局公司，下同）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南昌城建公司，下同）同意给予1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不计息，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的货物供应。甲方在宽限期满未付清款时，未付部分从宽限期满次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活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但是，上述约定明确以中铁广州局公司资金困难为前提。一、二审期间，中铁广州局公司均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确因资金困难而不予支付所欠货款。故中铁广州局公司主张适用一个月宽限期及相关活期存款利率计算违约金，理据不足，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南昌城建公司因中铁广州局公司未及时支付货款导致资金占用损失客观存在，其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或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逾期违约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的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基本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本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一审法院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五条第二款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基本一致，并未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裁判结果亦无不当，故本院仅对此予以指正，对一审裁判结果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中铁广州局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83元，由上诉人中铁广州工程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华章玮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