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5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8827554334376，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区大安镇大丰路1号爱科大丰北邻。法定代表人：冯加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传友，兖州龙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广庆，男，1956年12月3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柳辉，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朦，山东伟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冯磊，男，1982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拖液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广庆、冯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2民初2696号民事判决。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拖液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李广庆对山拖液压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山拖液压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错误认定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广庆之间存在借贷关系。1.一审法院依据李广庆提供的其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2012年的三张收据复印件、2015年的收据原件认定借款的真实性，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不符合认定证据的形式要件。李广庆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所持有的《收据》均涉嫌伪造。（1）从证据形式上看，案涉《借款合同》漏洞甚多，合同第二项“借款期限”约定不明，不符合公司借款的惯例、形式；约定以本协议和乙方开具的收据方能提取，故应提供收款收据原件证明借款合同的真实性，李广庆不能提供收据原件，不符合约定；合同第三项“以现金形式付息”不符合公司借款惯例；根据合同第六项“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乙方“冯加新”非本人签字，系他人伪造，李广庆应对签字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其未举证证明，应视为“冯加新”字迹非本人所写，故借款合同因冯加新未签字而无效，仅凭公章及个人印鉴，不能证明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2）山拖液压公司对李广庆提供的2012年三张收据复印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复印件亦无证据效力，李广庆也未说明复印件的来源，无原件相核对，该复印件涉嫌伪造，根据《最高人民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六十一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李广庆提供的收据复印件无证明力，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3）山拖液压公司对2015年6月27日收据原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该收据原件的形式不符合山拖液压公司财务管理制度规定，且系冯磊一手私自经办，未有公司负责人、经办人的签字，公司财务中未有该笔款项，收据编号也不是山拖液压公司的单据编号，该收据原件的样式也与山拖液压公司同时期收据样式完全不同，充分印证了李广庆所持有的该收据原件并非出自山拖液压公司，系他人为了自己利益，恶意串通，共同损害公司利益而伪造。2.一审法院以借款合同和收据均加盖了山拖液压公司公章，并有法定代表人冯加新的私人印章或签字确认，错误认定了借款合同和借据的真实性。（1）李广庆对所持有的借款合同、收据签订的时间、地点、在场人、文本制作、款项交付等重要事实及形成过程不能准确陈述，存在疑问。（2）借款合同中冯加新的个人签字非本人所写，一审法院未再继续审查，或责令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李广庆对此真实性继续举证。（3）冯磊作为第三人，其陈述案件事实比李广庆还详细、具体，很是少见。案涉借款极不符合常理，不符合公司借款交易习惯，双方没有发生借贷事实，冯磊利用关联交易损害公司利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应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动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以确定本案涉嫌虚假诉讼。3.一审法院依据李广庆举证的2012年4月15日补偿协议书及银行流水存取款记录，认定李广庆具有出借能力，以此推定以上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认定本案存在借贷关系，认定借款实际交付，实属错误。李广庆举证的补偿协议书、银行流水、存取款记录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李广庆并无直接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实际交付山拖液压公司，其本人的银行存取款记录并不能证明借款实际交付。4.本案从另一个角度也反映出借款的无效性。根据山拖液压公司章程规定，公司出借款项应召开股东代表大会，形成书面决议文件，方可实施借款等重大活动。在未有任何决议性文件的前提下，何来案涉借款？同样，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涉及公司资金、款项等重大问题，在公司决议通过的情况下，应当制作书面借款合同、借据、转账流水、收据等相关证据，并记入账户账簿备查。案涉借款合同没有记入公司账簿，无据可查，涉嫌伪造。（1）从交易主体上看，案涉借款发生在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广庆之间，根据李广庆所述借款时间分析，当时山拖液压公司的印章及法定代表人冯加新的个人印鉴均由冯磊保管，其依靠在公司中的高管身份和重要职务角色，对山拖液压公司所具有的控制力和影响力，形成了虚假的案涉借款。冯磊与李广庆相互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在利益归属上具有一致性，冯磊长期持有公司印章和法定代表人个人印鉴，结合案涉借款的内容、冯磊的高管地位，加之冯磊的父亲冯加民系山拖液压公司股东，其父亲去世后，冯磊、李凤菊继承股东资格等综合分析，应认定为属于公司高管、股东个人利用关联关系与所在公司订立合同的行为，应当受到公司法、公司章程的约束。（2）从形成程序上看，李广庆所述借款形成于2012年，而公司账目中并未有该笔款项，案涉借款的形成明显不符合常理。收据原件虽加盖山拖液压公司公章和冯加新、冯磊个人印鉴，但未经股东会同意并授权，系冯磊私自加盖，没有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或经办人签字，且山拖液压公司未就该交易形成书面股东会决议，不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3）从交易结果来看，案涉借款亦未对山拖液压公司产生利益。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金额，未约定借款期限、约定的借款利息及付息方式，均不符合山拖液压公司的文件习惯或惯例，该借款合同非山拖液压公司出具的文本，系冯磊私自制作。冯磊作为山拖液压公司的财务部经理，是公司的高管，未经股东会同意，与李广庆发生借款交易，理应受到公司法的约束。公司法明确规定“董事、经理除公司章程规定或者股东会同意外，不得同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该规定是为了保障董事、经理对公司的忠实义务的有效履行，属于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必须严格遵守，违反该规定的合同无效。（4）从法律规定看，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合同无效。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七条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对公司负有忠实义务和勤勉义务。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利用职权收受贿赂或者其他非法收入，不得侵占公司的财产。”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董事、高级管理人员不得有下列行为：（四）违反公司章程的规定或者未经股东会、股东大会同意，与本公司订立合同或者进行交易。”冯磊、李广庆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案涉借款实际为冯磊的自我交易，应属违反了公司法规定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对公司的忠实义务和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案涉借款应属无效。5.李广庆就借款交付未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李广庆履行了借款交付义务，有违本案客观事实，亦违反了法律规定。本案中，李广庆所述借款没有实际交付，未提供证据证实，山拖液压公司同时期银行账户中没有该笔借款款项，公司账目中并未存在该笔借款款项，本案借贷事实没有发生，借贷关系不能成立。（二）一审法院对山拖液压公司提供的证据未说理分析，系程序错误。山拖液压公司为证明冯磊与本案存在利害关系，其参与本案诉讼不利于查明案件事实，以及本案存在自我交易等法律规定的禁止情形，严重损害山拖液压公司的利益等行为，向法庭提供了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对山拖液压公司提供的证据未在判决中逐一列明，亦未对证据不予采信的理由作出说理分析，只是以“山拖液压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及其抗辩并不能推翻上述证据”为由不予认定，不仅程序错误，而且显失公正。（三）冯磊名为第三人，实际充当了证人的角色，冯磊本不应参与诉讼，一审法院却准许其参与诉讼，属于程序错误。冯磊在庭审中的陈述，更证明了案涉借款的虚假性。民事诉讼的第三人是指对他人之间的诉讼标的有权主张独立的权利，或者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因而参加到他人之间已经开始的诉讼中的人。本案中冯磊滥用诉讼权利，以第三人的身份充当了证人角色，分明是与李广庆“配合”，通过披着合法外衣的形式达到协助李广庆完成本次诉讼。（四）李广庆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以收据未约定借款还款时间，李广庆可随时主张权利为由，对山拖液压公司抗辩的超过诉讼时效不予采信，明显与事实不符。根据李广庆所述的借款时间，至今已经长达八年之久，八年来，李广庆未以任何理由、任何形式向山拖液压公司主张过权利，也未提供相应证据证实诉讼时效发生中断。（五）一审时，李广庆主张了借款利息并提供证据，与所谓的借款相互矛盾，不符合逻辑和事实常理，一审法院对此未进行分析，未予处理，存在遗漏，属于程序错误。（六）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由于一审法院错误认定本案事实、证据，导致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作出判决，致山拖液压公司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李广庆辩称，（一）李广庆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签订借款合同后，李广庆将借款交付给山拖液压公司，山拖液压公司前期也依约支付了借款利息，证明借贷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合同义务，李广庆要求山拖液压公司偿还借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李广庆将冯磊列为第三人，有利于厘定当事人的责任，提高诉讼效率，符合法律规定。（三）借款未约定还款期限，李广庆可随时要求山拖液压公司偿还，李广庆也一直向山拖液压公司主张权利，李广庆起诉未过诉讼时效。冯磊辩称，同李广庆的答辩意见。李广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山拖液压公司返还借款5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利息直至实际还款之日；2.诉讼费由山拖液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山拖液压公司曾用名兖州山拖液压有限公司。2012年6月27日，李广庆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内容为“出借方（甲方）：李广庆（以下简称甲方）借款方（乙方）：兖州山拖液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乙方）甲、乙双方在平等自愿、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签订本合同，以资双方共同信守履行。一、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人民币）300,000.00元（大写：叁拾万元整）。二、借款期限：自2012年6月27日起至年月日止，借款到期后需凭本协议和由乙方开具的收据方能提取。三、借款利息为：本金300,000.00×月息1.3%=3,900.00元/月，每月27日以现金形式付息。......甲方：李广庆（签字）乙方：兖州山拖液压有限公司（印章）冯加新（印章）冯磊（印章）签订时间：2012年6月27日”。同日，李广庆与山拖液压公司签订第二份《借款合同》，除借款金额为：200,000.00元（大写：贰拾万元整）、借款利息为：本金200,000.00×月息1.3%=2,600.00元/月外，其他内容与前述《借款合同》均一致，落款处“甲方：李广庆（签字）乙方：兖州山拖液压有限公司（印章）冯加新（印章）冯加新（签字）冯磊（签字）签订时间：2012年6月27日”。2015年6月27日，山拖液压公司向李广庆出具编号为2306770的收据一张，载明“缴款单位李广庆收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伍拾万元整￥500,000收款事由借款”，收据加盖山拖液压公司财务专用章及冯加新私人印章。李广庆对利息部分未交纳相应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二）李广庆的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一，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广庆签订两份《借款合同》向李广庆借款50万元，并出具收据，李广庆提交的2012年的三张收据复印件与2015年的收据原件相互呼应，借款合同及收据均加盖了山拖液压公司公章，并有法人冯加新的私人印章或签字确认，对于其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2012年4月15日，李广庆之子李猛因公死亡时，李广庆等人与兖州市银河电力有限公司签订的补偿协议书及李广庆提交的银行流水存取款记录，可认定李广庆有出借能力，以上证据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法院认定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广庆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李广庆已履行借款交付义务，山拖液压公司应当依约履行还款义务。山拖液压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及抗辩主张并不能推翻上述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山拖液压公司与李广庆签订的两份《借款合同》均未约定借款还款时间，李广庆随时可以主张权利，山拖液压公司抗辩借款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因李广庆未交纳相应的诉讼费用，对此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广庆借款本金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广庆与李冉系父女关系，冯磊与李冉系夫妻关系。李广庆之子李猛因工死亡，兖州市银河电力有限公司赔偿李广庆等人85万元，其中65万元由兖州市银河电力有限公司于2012年4月16日转入冯磊银河账户（该账户也用于山拖液压公司经营），2012年6月27日，冯磊账户转入李广庆账户418,000元，转账后余额200,222.01元，当日冯磊账户转入与山拖液压公司有经济往来的李学信账户97,000元。2012年7月28日，李广庆账户存入3,250元，以后每月月底或下月月初存入6,500元，至2016年1月30日。2018年2月12日，冯加新账户向李冉账户转款5,000元，2018年12月3日向李冉账户转款1万元。本院认为，李广庆与冯磊系翁婿关系，冯磊系山拖液压公司财务人员，李广庆主张借款由冯磊经手办理，冯磊对借款过程的陈述较为详细，属在情理之中。山拖液压公司公司章程中并无对外借款需要事先经股东会讨论形成书面决议文件的规定，故不能仅因为李广庆与冯磊的亲属关系，而认定冯磊与李广庆恶意串通损害山拖液压公司合法权益，应综合全案证据审查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李广庆提供的2012年20万元借条复印件明显系对装订成册的财务账册中相关凭证拍照后打印，山拖液压公司主张其财务账册中并没有李广庆主张的借款，但未提供相应时间段的财务账册予以证实，山拖液压公司称财务账册被冯磊私自带走导致其无法提供财务账册，亦未提供证据证实。李广庆取得的其儿子因工死亡赔偿款65万元转入了冯磊账户，该账户也用于山拖液压公司经营使用，冯磊转账给李广庆418,000元后余款部分转账给与山拖液压公司存在经济往来的李学言账户，可以认定李广庆主张的2012年6月27日借款20万元的事实存在。20万元借款合同上“冯加新”的签名与冯加新本人签名，常人无法看出明显差异，借据及借款合同上加盖了山拖液压公司印章，根据上述分析，能够认定20万元借款事实的存在，故对借款合同上是否冯加新本人签名，无需再进行司法鉴定。关于另外30万元借款，李广庆提供了2015年更换的50万元借条及对财务账册中2012年借条拍照后的打印件，同时提供了与2012年借条时间相对应的李冉账户取款记录（2012年7月17日10万元、2012年8月3日20万元），结合2012年8月-2016年1月李广庆账户每月存入6,500元（李广庆主张是50万元的利息）的事实，可以认定该30万元借款的事实存在。在借条及借款合同中，未约定借款期限和还款时间，李广庆可以随时主张权利，山拖液压公司主张李广庆起诉超过了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山拖液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济宁市兖州区山拖液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先东审判员  张 杰审判员  马 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夏 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