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洪鸣，男，1956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敬，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恒，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瑞昊投资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高发社区侨香路4080号侨城坊7号楼15E。 执行事务合伙人：保定恒荣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委派代表梁桂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源，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羽，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无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交子大道365号1栋4层401-412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洪鸣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瑞昊投资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瑞昊企业）、四川无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声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撤16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洪鸣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1民撤16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审理此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洪鸣不具有提起撤销（2019）川01民初7038号（以下简称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系事实认定错误，该民事调解书的处理结果直接导致无声公司的法人财产减少且负债增加，洪鸣作为无声公司股东其合法权益必将受到损害，故洪鸣对案件结果具有法律上利害关系，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目标案件不同于公司与一般债权人之间的纠纷案件，而系无声公司与股东以及无声公司股东之间的权益纠纷。因公司股东抽逃出资直接导致公司法人财产减少，股东权益受到损害，故洪鸣作为股东应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瑞昊企业作为公司股东通过与无声公司签订《协议书》的方式将其对无声公司的3000万元投资款转变成公司的借款，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的合法权益。同时，本案与公司与公司的普通债权人间的诉讼有重大差异，在公司与公司普通债权人案件中，股东的利益确系与公司的利益一体，公司可以代表股东表达意思，因无声公司与股东之间存在的权益，因民事调解书损害了股东权益。 综上，案涉民事调解书因确认了股东抽逃出资的行为，导致了无声公司法人财产减少负债增多，股东权益减少。洪鸣作为公司合法股东权益受到损害，其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该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昊企业系2017年3月8日依法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主要经营范围为投资兴办实业。无声公司系2000年7月27日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725.67万元，主要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洪鸣是无声公司的股东，其持有无声公司3.8651%的股权。 2017年3月8日，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及其全部股东等签订《增资协议》，确认签订协议当时无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193.43万元，公司及原股东同意由瑞昊企业出资6000万元认缴无声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投资完成后瑞昊企业占无声公司25%的股权。第一期增资3000万元，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至公司账户，占增资额的50%。后期增资额50%从2018年起每年按经营所需进行投资。如公司上年的营业收入、净利润及销售商品、提供劳务及技术服务收到的现金三项指标未完成至该年财务预测的85%，投资方可以不再追加投资。公司应于第一期增资到位后30日内办理完毕瑞昊企业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股东应全力配合。每次实际投资按当次投资额×1064.48万/6000万元计入公司注册资本，其余计入公司资本公积。各方确认，增资完成后，瑞昊企业的股东权益比例为25%。 2017年3月30日，无声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全体股东研究，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3193.43万元增加至3725.67万元，新增的532.24万元注册资本由瑞昊企业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对变更情况相应修改公司章程。2017年3月30日的无声公司章程按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了修订。 2017年4月27日，无声公司向工商机关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3725.67万元，增加瑞昊企业为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14.29%。 2018年5月15日，瑞昊企业作为甲方、无声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诺公司2018年、2019年、2020年的经营财务指标达到如下目标任务：1.2018年弥补完截至2017年12月31日前的累计亏损；2.2019年当年实现税后净利润1500万元；3.2020年当年实现税后净利润1800万元。每一会计年度结束，由甲乙双方共同委托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对乙方进行年度审计，当年的审计报告应于次年2月28日前完成。如乙方不能达到上述经营目标，乙方同意将甲方3000万元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年利率10%（不计复利），自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并在协议中详细列明分期还款时间及金额。如未在约定期限归还款项，则应还未还本金按约定年利率上浮20%支付逾期利息。 2019年11月25日，瑞昊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支付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费3万元及诉讼费、保全费。2019年12月25日，瑞昊企业作为甲方、无声公司作为乙方，黄勇等人作为担保方，共同签订《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书》，约定因无声公司未履行2018年5月15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瑞昊企业已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就无声公司向瑞昊企业偿还3000万元借款事宜协商一致，达成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由无声公司向瑞昊企业偿还300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并约定从本调解协议签订且无声公司银行账户解封之日起至2022年3月5日前分28笔陆续支付。同时约定如无声公司有任何一期不按约定时间偿还款项超过10个工作日，则应将剩余款项本息一次性支付完毕。如无声公司到期仍未支付前述款项，瑞昊企业有权申请强制执行。 2019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对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达成的《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书》中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 2020年7月22日，瑞昊企业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予以强制执行。 一审法院查明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证、营业执照、《增资协议》及转款凭证、《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书》、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及无声公司章程、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在案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洪鸣作为第三人针对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洪鸣是否具有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是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洪鸣诉请撤销的《民事调解书》，是人民法院在审理目标案件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之间关于《协议书》履行纠纷诉讼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调解方案所作出的处理结果。洪鸣虽然持有无声公司3.8651%的股权，是无声公司的合法股东，但并非《协议书》的当事人，无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提出诉讼请求，故其对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在该案中争议的诉讼标的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是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洪鸣诉请撤销的《民事调解书》只确认了无声公司的法律义务，并未确认洪鸣承担任何法律义务，故洪鸣与该《民事调解书》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第三，洪鸣作为无声公司的股东，其与无声公司是天然的利益共同体，无声公司与瑞昊企业的诉讼结果虽然会间接影响到洪鸣的利益，但洪鸣作为股东的利益和意见已在诉讼过程中由无声公司所代表和表达，洪鸣作为股东不应再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综上，洪鸣既不是目标案件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没有提起撤销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或者属于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规定情形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驳回原告洪鸣的起诉。裁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洪鸣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洪鸣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受理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对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同时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才能依法受理。该规定第三项所指的民事权益,原则上不包括普通债权。只有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才能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即，一是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包括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船舶优先权;二是法律明确规定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包括债权人的撤销权、破产债权撤销权。结合本案，首先，洪鸣诉请撤销目标案件的民事调解书，系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在履行《协议书》产生纠纷的诉讼中争议的诉讼标的，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方案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民事调解书。洪鸣并非《协议书》中的一方当事人，《协议书》中没有对洪鸣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其次，洪鸣诉请撤销的民事调解书中并未确认洪鸣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义务，目标案件的处理结果与洪鸣之间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洪鸣也不具备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目标案件诉讼中。故，洪鸣主张的案涉债权,不属于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债权之列。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洪鸣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洪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文 霁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耿蜀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