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邓惠敏，男，197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广东比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祖员，男，1974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九江市湖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月，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榕兰，广东为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邓惠敏因与被上诉人彭祖员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9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邓惠敏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勇，被上诉人彭祖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凯月、李榕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邓惠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驳回彭祖员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彭祖员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致使违约方收回全部投资成本，还获取孳息23533.33元，不符合公平原则和诚信原则。一审判决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若彭祖员主张恢复原状，那么其就应返还股权转让款106000元，并从中扣除分红款23533.33元。若彭祖员主张对已履行部分无法恢复原状，就应按实际履行情况、是否存在违约等综合分析判断。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在被生效判决书解除前，邓惠敏有权收取106000元。合同被生效判决书解除时，该合同已履行三年多。邓惠敏已提交由广西南宁迪威尔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迪威尔公司）盖章确认的《资产负债表》，并出庭陈述公司实际运作及股权转让情况。因该公司一直亏损，邓惠敏将自己股权0元转让他人，符合经营常识，彭祖员投资款和邓惠敏的投资额也一同亏损，故不应退还。（二）一审判决超出彭祖员诉讼请求。彭祖员起诉请求返还股权转让款106000元，但一审判决将其解释为赔偿损失，然而双方并未就此辩论。（三）一审法院将彭祖员的请求数额定性错误或查明事实错误，彭祖员的诉讼请求是返还股权转让款，其事实理由在诉状中是一切应恢复原状。按一审法院理解这笔款不是恢复原状返还款项，而赔偿损失款。彭祖员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邓惠敏的上诉请求。股权转让协议已经解除，邓惠敏没有理由持续持有彭祖员的股权转让款，应当返还给彭祖员。分红是彭祖员的转让款，投入公司生产经营所产生的阶段性收益，邓惠敏没有任何理由要求返还。彭祖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惠敏向彭祖员返还股权转让款106000元；2.判令邓惠敏向彭祖员支付资金占用费（该资金占用费以未返还的股权转让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的标准，从合同解除之日即2019年9月2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暂计至2020年6月28日为5156.9元）；3.判令邓惠敏支付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涉的迪威尔公司于2016年8月10日成立，原股东为邓惠敏、石华和刘勇，出资额分别为255万元、125万元和120万元，分别占出资比例51%、25%和24%。2.2016年8月18日，本案彭祖员（作为受让方、乙方）与邓惠敏（作为出让方、甲方）签订《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双方签署本协议的目的在于确立迪威尔广西南宁子公司（以工商注册名为准，下称子公司）股份转让事宜；一、本项目整体资产预算600万元，实际资产按项目实际投资金额为准，甲方依法拥有子公司51%股权，且拥有全部经营管理权；甲方愿意将其拥有股权的10%股权转让给乙方，乙方愿意受让；1.甲乙双方在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确认转让的股权估值约为30.6万元，实际金额以项目实际投入为准，届时乙方将按项目实投金额为准多退少补完成其股权受让；2.乙方应于本协议书生效之日起10天内按上述估值将股权转让款以银行转账方式一次支付给甲方；3.如实际投入低于预算，甲方有义务退回除乙方受让股权应出资的之外的资金；如实际投入高于预算，乙方有义务增加投入以实现其所受让的股权占比，否则甲方有权按乙方实际出资降低其出让的股权；二、甲方保证对其拟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拥有完全处分权，保证该股权没有设定质押，保证股权未被查封，并免遭第三人追索，否则甲方应当承担由此引起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三、有关盈亏（含债权债务）的分担：1.本协议书生效后，乙方按股权的比例分项分公司的利润，分担风险及亏损；2.如因甲方在签订本协议书时，未如实告知乙方有关子公司在股权转让前所负债务，致使乙方在成为子公司的股东后遭受损失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偿；四、违约责任：1.本协议书一经生效，双方必须自觉履行，任何一方未按协议书的规定全面履行义务，应当依照法律和本协议书的规定承担责任；2.如乙方不能按期支付股权转让款，乙方应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实际损失；3.如由于甲方的原因，致使转让不能执行，甲方应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的一切实际损失；本协议书经甲乙双方签字后生效。3.签订上述协议后，彭祖员于2016年10月11日向邓惠敏转账100000元，于2016年10月21日向邓惠敏转账66000元。彭祖员认为彭祖员、邓惠敏双方已达成口头协议，股权转让款变更为166000元。邓惠敏对此不予确认。邓惠敏认为彭祖员没有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即未完成出资义务。但双方确认，彭祖员于2017年6月20日从邓惠敏处获得的分红款10600元，于2017年7月21日从邓惠敏处获得分红款12933.33元。4.2018年1月23日，迪威尔公司的股东变更为胡斌夫、李静凯、陆仕富。[本案诉讼中，邓惠敏称其转让股份时，该公司已是一个空壳（即公司已亏损），所以没有收取转让费。邓惠敏没有提供股权转让合同证实]5.彭祖员于2017年12月1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号：（2017）粤0113民初10132号]，请求一、法院依法确认彭祖员、邓惠敏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二、法院依法判令邓惠敏将其持有迪威尔公司10%股权协助变更登记至彭祖员名下（工商登记）；三、法院依法判令邓惠敏支付彭祖员其代领未付（克扣）彭祖员应得的股权分红186466.67元；四、诉讼费用由邓惠敏承担。邓惠敏则提出反诉请求：一、请求判令解除双方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二、诉讼费用由彭祖员承担。6.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18日作出（2017）粤0113民初10132号民事判决，一审法院认为：本诉部分，彭祖员与邓惠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经一审法院查明的内容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彭祖员诉请要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彭祖员认为根据双方后来达成的口头协议变更了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彭祖员已完成出资，邓惠敏予以否认，并认为彭祖员并未支付全部的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彭祖员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彭祖员已支付全部股权转让款；其次，彭祖员亦无提供证据证明其与邓惠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有经过迪威尔公司其他股东过半数的同意；再者，彭祖员提交转账凭证拟证明是迪威尔公司向其发出的分红；但上述款项是从邓惠敏的个人账户支付给彭祖员的，彭祖员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款项为迪威尔公司的分红款；另，迪威尔公司现股东为胡斌夫、李静凯、陆仕富，全部股东亦明确表示不同意将彭祖员登记为该公司股东，彭祖员要求办理工商变更登记不具备事实基础；综上，彭祖员诉请要求确认其为迪威尔公司百分之十股权的股东资格并要求邓惠敏将上述股权变更至彭祖员名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彭祖员诉请的分红款，彭祖员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反诉部分，由于彭祖员根据涉诉《股权转让协议书》未履行完其转让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构成违约，现邓惠敏反诉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彭祖员与邓惠敏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有效；二、驳回彭祖员其余的诉讼请求；三、解除邓惠敏与彭祖员于2016年8月18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彭祖员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4日对该二审案作出（2019）粤01民终9431号民事判决，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并驳回上诉，维持原判。7.彭祖员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后，邓惠敏应返还“股权转让款”，遂提起本案诉讼。8.邓惠敏辩称其在迪威尔公司的出资已亏损，提供迪威尔公司盖章的，2016年9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其中相应时期的表格显示：2017年期末，实收资本（或股本）5000000元，股东权益是3079586.15元，未分配利润是-1920413.85元。另外，邓惠敏对彭祖员的违约行为（指“未履行完其转让股权转让款的义务”）所造成的损失，没有提供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股东有投资收益权但也有投资风险，如果邓惠敏已将彭祖员的出资部分投入迪威尔公司，当迪威尔公司有利润分红时，邓惠敏应按彭祖员的出资比例，在收到公司的分红中，分配相应的份额给彭祖员；当公司解散时，则应对资产进行清算，清偿公司债务后，将剩余资产按出资比例进行分割；如果资不抵债，则投资亏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双方当事人的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如要求继续享受未来的投资收益权等）应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包括邓惠敏已支付给彭祖员的“分红”23533.33元是否应该恢复原状，即是否应该退还给邓惠敏，再由邓惠敏退还给迪威尔公司呢？应根据合同性质而定。既然双方当时交接的23533.33元是作为“分红”分配，而不是作为暂支款或预支款分配，款项支付后，该部份分红即已完成，无须返还。彭祖员的出资，如果邓惠敏已作为股东出资投资给迪威尔公司，那么，彭祖员的出资，其性质，归根到底也是股东的出资，本来是不可以抽逃的，但邓惠敏未经彭祖员的同意，未对公司的资产进行清算或由第三方评估就将股份转让，且未告知彭祖员转让时的真实的股东权益，该行为对彭祖员要求继续享受投资分配权造成损害。即使按邓惠敏提供的迪威尔公司的资产负债表、利润表计算，其于2018年1月23日转让股份前的2017年期末的股东权益占实收资本的比例是61.59%，换言之，其股份价值仅减损38.41%，但邓惠敏却自称不收取任何转让费，同样损害了彭祖员的权益。当然，彭祖员也有可能因为迪威尔公司资不抵债而承受亏损。但邓惠敏擅自转让股份的行为，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且剥夺了彭祖员的知情权，因此，彭祖员要求邓惠敏返还106000元，实则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鉴于彭祖员对合同的解除也有过错，彭祖员要求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邓惠敏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彭祖员支付106000元；二、驳回彭祖员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及财产保全费1076元，由彭祖员负担180元，由邓惠敏负担3420元。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合同解除之前彭祖员已获得的分红款23533.33元是否应当由彭祖员返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根据该规定，通常情况下，合同解除具有溯及力，即合同解除后有溯及既往的效果，当事人的财产状态可以恢复到合同订立之前的状态，即恢复原状。但具体到个案中，应否采取恢复原状的救济手段，要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而定。所谓“根据履行情况”，是指根据履行部分对合同债权的影响。所谓根据“合同性质”，是指根据合同标的的属性。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双方交易标的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权，股权是由股东享有包括财产权益和表决权、知情权等公司内部事务的管理权等非财产权益在内的综合性权利，具有不同于一般标的物的特殊属性。股份分红权属于股权财产权益中的一项重要内容，是股东基于其出资行为获得应有投资回报的重要权益。在股权转让协议被解除后，股权所包含的分红权理应一并返还。但是，邓惠敏基于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的履行而实际占有彭祖员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根据该笔款项所占转让股份价款的比例已经向彭祖员支付的阶段性分红款，则应当继续有效，而不应恢复原状。邓惠敏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书解除为由要求退还分红款，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邓惠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24元，由上诉人邓惠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娟审判员 练长仁审判员 易超前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成宇珑李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