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1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周×。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上诉人（原审被告）：康×，住山西省中阳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住山西省吕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山西明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住山西省吕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现在山西省晋中监狱服刑。上诉人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上诉人康×因与被上诉人梁×、吴×、张×票据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922号民事判决；2.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梁×享有票据权利是错误的。案涉票据的被背书人中没有梁×，根据《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梁×并非合法的票据权利人。而且，此票据经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除权判决，判决已生效。该票据已是无效票据，不再具有追索权，被上诉人梁×只能向其基础法律关系人主张权利。2.一审认定康×协助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不当得利是错误的。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是该票据的其中一位被背书人，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得知票据丢失后，依法申请公示催告，期间并无任何人提出异议。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依据除权判决取得该票据权利完全合法。3.被上诉人梁×与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给梁×偿还100000元明显错误。按照梁×的陈述，其是从吴×手中购买的承兑汇票，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梁×只能向吴×主张权利，无权向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梁×不能因为自己的利益受损就要求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承担责任。康×辩称，同意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意见。梁×辩称，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所述并非事实，梁×根据票据的特殊性属于合法的持票人，梁×与吴×并不存在其他的债权债务关系，退一步讲，即使存在也与本案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辩称，其把钱全部给了张×，一审开庭时张×称把钱全部给了康×，故吴×不承担还款责任。张×辩称，其已将诉争的100000元给了康×，应该是通过银行转账转的，具体记不清了，其认为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就不应该挂失票据，其余意见同其一审陈述意见。康×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922号民事判决；2.驳回被上诉人梁×的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梁×享有票据权利是错误的。案涉票据的被背书人中没有梁×，根据《票据法》第四条规定，梁×并非合法的票据权利人。2.一审认定上诉康×协助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不当得利是错误的。康×未收到张×100000元的汇票款项，不能只凭张×的一面之词，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康×协助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不当得利。康×是在得知张×把票据丢失并通知张×的前提下，才进行的挂失和公示催告程序。康×既不清楚案涉汇票丢失后的流向，也不认识梁×、吴×，不应承担连带偿还。3.通过庭审得知，张×在吴×给其支付汇票款后，未将全部款项转予康×，而是告诉康×其中一支100000元的汇票丢失。上诉人告诉张×要挂失汇票后，张×没有通知持票人，故双方都不知情。综上所述，吴×只能找张×主张自己的损失，张×应对此承担全部责任。梁×辩称，其对康×的答辩意见和对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张×一审庭审中明确表述其已将票据款项支付给康×，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吴×辩称，其把钱全部给了张×，一审开庭时张×称把钱全部给了康×，故吴×不承担还款责任。张×辩称，其已将诉争的100000元给了康×，应该是通过银行转账转的，具体记不清了，其认为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就不应该挂失票据，其余意见同其一审陈述意见。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由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将其涉案汇票挂失后在晋城银行晋城分行获得的100000元人民币偿还给原告；2.判令其余被告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将其为最后背书人的票面金额共计800000元的三支承兑汇票交付被告康×，康×将该三支承兑汇票交付被告张×，张×将该三支承兑汇票交付被告吴×，吴×将该三支承兑汇票交付原告，后原告将其中一支票号为3130005227685695的100000元承兑汇票背书给文安县国英板厂，接着依次背书给霸州市诚悦木业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文安县支行。该承兑汇票在2019年1月29日承兑时付款人以被人民法院停止支付为由拒付。持票人依次将该承兑汇票退还给原告，原告支付被背书人对等价款。原告取得三支承兑汇票后将约定款项784500元给付被告吴×，吴×将约定款项780000元给付被告张×，张×称款项已全部给付被告康×，康×称其有100000元未给付。原、被告争议的100000元承兑汇票，票号为3130005227685695，出票日为2018年7月19日，出票人为山西阳城山城煤业有限公司，收款人为阳城县皇城相府（集团）实业有限公司物贸分公司，付款行为晋城银行晋城分行，出票金额为100000元，到期日为2019年1月19日。依次被背书人为阳城县辰诺商贸有限公司、晋城山水水泥有限公司、榆林裕兴盛能源有限公司、陕西盛雯科工贸有限公司、陕西北元集团水泥有限公司、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文安县国英板厂、霸州市诚悦木业有限公司、中国农业银行文安县支行。现该承兑汇票原告持有。该承兑汇票于2019年1月22日由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申请山西省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晋0502民催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宣告申请人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持有的号码3130005227685695，票面金额壹拾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无效。（二）自本判决公告之日起，申请人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有权向支付人请求支付。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从付款银行取得1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票据是一种无因证券、要式证券，票据只要具备法定的要式即为有效票据，谁持有这种票据，法律就推定其为合法的票据权利人不需要证明取得票据的原因，即可行使票据权利。那么，原告是否为本案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根据《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一条的规定，票据的取得，必须给付对价，即支付双方当事人认可的相应的代价、…非经背书转让的，而以其他合法方式取得汇票的，依法举证证明其汇票权利…。由此，原告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以非背书的形式和合理的对价784500元的价格，从被告吴×手中取得了该转让汇票，后原告将该承兑汇票背书给他人，因被法院公示催告作出判决而银行拒付，该承兑汇票退还原告，原告支付对价款项，自然应享有该票据的合法持有权利，对此，一审予以支持。原告作为该100000元承兑汇票的合法持有人，其能否请求返还自己承兑汇票款？该承兑汇票在等待到期兑换期间，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康×、张×、吴×不管是因何之缘，按被告康×所述，该承兑汇票是张×对其说的丢失，但张×称款已全部给付被告康×，最终该承兑汇票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按程序作出了民事判决，后晋城银行晋城分行将该承兑汇票票面金额100000元给付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导致原告受损。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通过公示催告取得该10000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构成不当得利，应当返还原告。被告康×协助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取得不当得利，共同损害原告的合法财产，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张×与被告康×之间无法说清款项对价款项的给付和该承兑汇票丢失，也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将其涉案汇票挂失后又在晋城银行晋城分行获得的100000元人民币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之内偿还给原告梁×；（二）由康×、张×对上述判决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被告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被上诉人梁×称其取得案涉三支共计800000元的承兑汇票后付给吴×784500元，吴×对此无异议，梁×一审提供了其名下的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予以证明。吴×付给张×780800元（一审错误认定为780000元），张×对此无异议，吴×一审提供了其名下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予以证明。张×称其将款全部付给康×，康×只认可其收到700000元，剩余的100000元承兑汇票既未返回，也未支付相应的贴现款，康×一审提供的其名下工商银行卡交易明细显示张×于2018年8月28日收到张×转款700000元。张×称其已将争议的100000元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康×，但一、二审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另，康×一审提供了其与张×之间的短信记录，记载康×告知张×如找不到案涉100000元的承兑就准备挂失，张×一审庭审时认可短信记录中的手机号系其本人的手机号，但称对短信内容记不清了。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规定：“票据的签发、取得和转让，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具有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通过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本案当事人之间并非基于真实的交易关系和债权债务关系而转让票据，而是属于为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而转让票据的“民间贴现”行为。中国人民银行颁布的《贷款通则》第九条规定：“票据贴现，系指贷款人以购买借款人未到期商业票据的方式发放的贷款。”《商业银行承兑、贴现与再贴现管理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贴现系指商业汇票的持票人在汇票到期日前，为了取得资金贴付一定利息将票据权利转让给金融机构的票据行为，是金融机构向持票人融通资金的一种方式。”2009年10月16日施行的《电子商业汇票业务管理办法》第四十二条规定：“贴现是指持票人在票据到期日前，将票据权利背书转让给金融机构，由其扣除一定利息后，将约定金额支付给持票人的票据行为。”由上述规定可知，有权进行票据贴现的主体为金融机构，票据贴现业务属于特许经营业务，未经许可，其他主体不能经营票据贴现业务。本案当事人均为不具有法定贴现资质的主体，其之间进行的票据“贴现”，违反了国家关于金融业务特许经营的强制性规定，危害了国家的金融管理秩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规定，该行为应认定为无效民事法律行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据此，本案当事人之间的“贴现”行为认定为无效后，“贴现款”和票据应当相互返还，梁×主张的票号为3130005227685695的100000元承兑汇票的损失，应由有过错的当事人承担。根据已查明的无争议事实，梁×取得该汇票后已将相应的“贴现款”付给吴×，吴×也将相应的“贴现款”付给张×。存在争议的是，张×称其将相应的“贴现款”全部付给了康×，但康×则称张×只付了700000元，剩余100000元的承兑汇票既未付款也未返还汇票。康×提供了张×付款700000元的凭证以及康×因张×未能返还该汇票而通知张×准备挂失的短信记录，而张×虽称其支付了诉争100000元承兑汇票相应的“贴现款”，但一、二审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应由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依法应认定张×未付给康×该100000元承兑汇票的款。而且，张×在一审判决由其对返还梁×100000元承担连带责任后未提起上诉。由此可见，导致梁×通过“民间贴现”取得的诉争100000元汇票被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挂失支付的关键原因，系张×在取得相应的“贴现款”后未付给其前手康×，故导致梁×损失的过错在于张×。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按照民法的诚实信用原则和公平原则，应由张×承担返还梁×该100000元的义务。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在该100000元汇票既未返回也未能“贴现”的情况下，通过向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申请公示催告，后依据晋城市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除权判决向晋城银行晋城分行取得付款，并非没有法律依据，并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审对此认定错误，应予纠正，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康×不应对康建辉承担该100000元的返还义务。另，关于本案案由，一审认定为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票据损害责任纠纷指的是票据当事人或者金融机构工作人员因违反《票据法》的规定从事票据行为或者其他与票据有关的行为，给票据当事人或者其他人造成损失而引起的纠纷。本案中，梁×、吴×、张×、康×均非承兑汇票的背书人，不属于票据法意义上的票据当事人，故本案不属于票据损害责任纠纷。但各当事人之间系因票据“民间贴现”而发生争议，故本案案由确定为票据纠纷更符合本案基本事实。综上所述，中阳县宝泰商贸有限公司、康×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三项、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吕梁市离石区人民法院（2019）晋1102民初92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梁×100000元；三、驳回被上诉人梁×的原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均由被上诉人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红珍审判员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雷姗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