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6342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徐金福，男，1963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若云，广东达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陈远芳，男，197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金兴，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金福因与被上诉人陈远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增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8民初11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金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陈远芳的全部诉讼请求；2.诉讼费用由陈远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案涉借款为货款之外的借支，双方已就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一审判决以“借支单没有约定还款期限，陈远芳可以催告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为由作出裁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显然，陈远芳在起诉状中明确自认“徐金福承诺当年(2013年)年底还款，陈远芳同意后，徐金福就出具借条”是于陈远芳不利的事实(因为双方若没有约定还款期限，则债权人随时可以主张)，即双方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期限进行了明确约定。一审判决仅仅以借支单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为由，认定陈远芳随时可以催告主张欠款，是故意忽略陈远芳就还款期限自认的重要事实。而对欠款有无约定还款期限，系民间借贷案件审判过程中需要查明的重要环节，在债权人已自认有还款期限约定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却未予审查，直接以借支单没有约定为由作出裁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二、本案的诉讼时效亦早已届满，陈远芳逾期提交的证据并不能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1.一审法院对补充证据的质证处理有误。就诉讼时效的问题，一审法院在庭审过程中曾询问陈远芳是否可提供相关催收的证据，其委托代理人表示无法提供。但陈远芳却在一审庭审辩论结束后补充提交了相关短信、录音，相关证据形成于庭审前，并非新证据，陈远芳的举证已超过举证期限。而一审法院在徐金福未能对相关证据三性进行核实的前提下，要求徐金福提交书面质证意见，徐金福只能在假设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无误的前提下提交意见，而该补充证据对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具有关键性作用，一审法院的处理显得非常仓促及草率。另，一审判决直接采纳陈远芳补充提交的证据作为本案裁判依据，既没有根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责令陈远芳说明理由，也没有对其进行训诫或罚款，有损司法权威。2.即便陈远芳逾期提交的证据其真实性与合法性无误，也并不能证明本案债权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之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无论从法条文义还是从司法实践来看，如欲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债权人应当向债务人发出明确的权利主张，并且是“请求履行”，包括履行的对象、内容等，否则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陈远芳逾期提交的补充证据中，无论是2015年2月13日还是同年2月15日的信息，其内容仅有一个银行账号，此外没有其他任何内容，一审判决直接认定该两条信息的内容构成催收明显不合理。另，根据陈远芳的主张，其与徐金福除了本案诉争的23万元外，还有另外的多笔区别于本案的债务纠纷，陈远芳分别提起了三个诉讼，正在法院处理中，且陈远芳提交的通话录音里甚至提到所谓的垫付“黑社会费用”。一审判决未审查上述录音是否是对本案款项还是对其他债权的催收，系查明事实不清。因此，即便是按照2013年12月31日来计算，本案的借款根据当时《民法通则》之规定，截止至2015年12月31日，诉讼时效已经届满。而后续的2016年8月29日及2017年1月17日的短信，仅有2016年8月29日的短信有催收之意图(但仍无法认定是针对本案款项)，2017年1月17日的短信则纯粹是人身攻击。至于2019年8月23日的通话录音，一审判决对该录音的认定依旧主观，甚至偏袒陈远芳，有悖于中立原则。但不论2015年以后的短信及录音，其是否有催收内容，以及是否是针对本案的催收，在2015年年底诉讼时效届满后，在徐金福没有对该债务进行确认或同意履行的前提下，陈远芳因其怠于行使权力的消极行为已丧失了本案胜诉权。因此，本案的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且无任何构成诉讼时效中断的情形，一审判决根据陈远芳逾期提交的证据认定其曾不定期对徐金福进行催收，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三、无论本案诉讼时效是否届满，徐金福亦早已向陈远芳清偿全部借款，陈远芳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根据双方的约定，案涉借款应当在2013年底清偿，而徐金福实际上亦已于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内清偿了全部借款。从本案及另外三个案件的诉争中双方提交的证据及陈述可以得知，双方之间的结算存在多种方式，如现金借支、支票结算、以物抵债、委托他人银行转账等等。因时间久远，除却银行转账凭证调取尚需要时间，其余大部分证据，如支票、以物抵债等因客观原因已无法搜集。但23万元放在今日来看亦非小数目，如徐金福未向陈远芳清偿借款，陈远芳断然不会在七年之后方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还款。根据徐金福提交的证据，徐金福出具《借条》后向陈远芳归还15万元，陈远芳在另案中对该事实亦予确认，同日徐金福还向其交付2万元支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应由陈远芳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陈远芳时隔多年起诉徐金福，合计四个案件(其余三个一审缺席判决，徐金福均已提起上诉)，皆无视徐金福还款的事实，在庭审时向法官宣称徐金福未曾支付过一分一毫，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且在本案中关于案涉借款的由来亦存在多次反复，显然是想通过时隔多年还款证据缺失的漏洞，利用司法程序获取不当利益，法律对其不诚信的行为不应当予以支持。徐金福已清偿金部借款，陈远芳的诉请缺乏事实依据，应予驳回。陈远芳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在本案及其他关联案件中徐金福均承认陈远芳送达的短信及电话催收的事实，本案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情况。二、徐金福主张案涉借款已经清偿完毕但没有证据证实，其二审提交的还款信息均非用于归还案涉借款，亦不属于新证据，故不应采信。陈远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徐金福偿还借款230000元；2.徐金福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远芳依据徐金福于2013年7月1日签署的“借支单”向一审法院主张徐金福拖欠其借款23万元，该“借支单”的内容：“今借到陈远芳现金贰拾叁万元正，借款人：徐金福，2013年7月1日”。根据陈远芳提交的与徐金福的短信记录显示，2015年2月13日，陈远芳向徐金福发送短信：“户名，陈远芳，6222****7472，工商行天河区支行”；2015年2月15日，陈远芳再次向徐金福发送短信：“农业银行，6228****7016，陈远芳”；2016年8月29日,陈远芳又一次向徐金福发送短信：“天地良心，对不起帮你人，会有报应的，希望你不是这样的人。多少还点给我”；2017年1月17日，陈远芳再一次向徐金福发送短信：“你不把自己当人了”。2019年8月23日，陈远芳拨打徐金福所有的139××××9465电话催收款项。陈远芳代理人陈述徐金福拖欠陈远芳货款35万元，向陈远芳开具了两张支票，后因支票余额不足导致无法全额兑换，兑现了11万元，仍有23万元未能兑现，徐金福就出具了一张23万元的“借支单”。徐金福对该陈述持反对意见，认为支票不存在部分承兑，陈远芳的陈述有违财务常识，并提供了“闽兴石材收据”[内容：今收到徐金福支票期票（23947560）贰拾万一张，另一张（23947559）壹拾伍万元正]，证明徐金福开具给陈远芳的是一张20万元及一张15万元的支票，不可能存有23万元支票不能兑现的情况。陈远芳本人于2020年12月23日书面陈述，《台山工地石材款结算单》系以未到期支票还款，但支票不足额，导致20万元未支付。23万元“借支单”是由20万元货款，以及3万元的利息构成。庭审中，陈远芳主张“借支单”的23万元是货款转为借款，徐金福确认该“借支单”的23万元已经收到，但主张该23万元已清偿，且该款项是借款。另外，双方对本案有无超过诉讼时效存在较大争议，陈远芳认为其一直向徐金福主张权利，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徐金福认为双方明确约定于2013年年底还清款项，催收短信发生在2016年8月29日，已满三年，诉讼时效已届满；另外，催收电话不是徐金福本人所接听，不能证明催收已经通知到徐金福本人，不产生诉讼时效中断。一审法院认为：“借支单”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徐金福抗辩陈远芳在起诉状确认双方约定于2013年年底还款，至今诉讼时效已届满。然而从陈远芳提交的短信，显示陈远芳于2015年2月13日至2019年8月23日曾不定期向徐金福催收。尤其，2019年8月23日，陈远芳拨打徐金福139××××9465电话催收，通话时长3分36秒，徐金福确认139××××9465为徐金福所有，却主张为其儿子接听，该说法明显难以得以支持。反而，可以侧面反映出陈远芳催收不易。故徐金福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远芳在陈述本案“借支单”的形成前后说法存在不一致，但无论借支单的形成如何，徐金福已确认收到“借支单”的23万元，但抗辩已经还清。在陈远芳不予确认的情况下，徐金福未能提供已经归还该23万元款项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陈远芳应向徐金福归还拖欠陈远芳的2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徐金福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远芳偿还23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陈远芳已预交2375元），由徐金福负担。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徐金福提交如下证据：1.2013年7月1日的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徐金福通过案外人陈凤莲向陈远芳归还15万元；2.陈凤莲的“付款说明”，拟证明陈凤莲受徐金福的指示于2013年7月1日向陈远芳支付15万元。陈远芳认为徐金福未在一审中提交上述证据，故不属于新证据，且该款项与本案无关，系因双方石材买卖关系发生。另，徐金福庭审中称其曾以2万元支票交付给陈远芳用于本案还款，但未对此举证说明。二审另查明，陈远芳与徐金福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作出(2021)粤01民终3315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现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案中查明，陈远芳与徐金福之间因买卖石材货款存在多起纠纷，该案中徐金福提交陈凤莲的“情况说明”，拟证明陈凤莲受其委托向陈远芳归还多笔款项，其中2013年7月1日的15万元系用于归还本案《借支单》的款项。陈远芳称陈凤莲的款项系用于支付徐金福此前欠款，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二、案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关于本案是否超出诉讼时效的认定。陈远芳主张案涉“借支单”系对此前欠付货款的结算，徐金福则认为该“借支单”是对此前借款的确认，可见双方当事人均不否认该“借支单”具有结算单的性质。陈远芳在一审中称徐金福曾承诺于2013年底之前归还案涉款项，其提交的短信记录、通话记录均反映陈远芳自2015年2月13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不定期向徐金福催告还款，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本案未超出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远芳提交的短信记录及通话记录均反映了与徐金福之间的协商内容，徐金福对上述内容应为知情，如其认为上述短信记录及通话记录与客观事实不符，应由其承担相应举证责任。徐金福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二审期间则提出上述证据未经核实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且仍未提出相反证据佐证，应由其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徐金福据此主张短信记录及通话记录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缺乏法律依据，对此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借款是否清偿完毕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案涉“借支单”系对此前款项的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通过调解、和解或者清算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可按民间借贷关系审理。陈远芳依据案涉“借支单”要求徐金福归还23万元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徐金福关于陈凤莲受委托于2013年7月1日向陈远芳转账还款15万元的主张，上述重大还款事实的主张未在一审中提出，不符合常理，况且该“借支单”亦于同日出具，即便存在还款15万元，亦应在该“借支单”中进行结算，因此，对于徐金福关于还款15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徐金福主张另通过支票还款2万元，但无对此举证证明，本院对此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徐金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徐金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汤 琼审判员 叶嘉璘审判员 张 淼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李玉娜曾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