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1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龙岩市银晨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路裕福国际2幢22层22B，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71901213J。法定代表人：林志银，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志银，男，1975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德辉，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长，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黇，福建天衡联合（龙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真辉，男，1953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福建金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银晨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因与被上诉人王真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7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长、蒋黇、被上诉人王真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闽0802民初7354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被上诉人与福建省上杭县银晨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杭银晨公司）之间属于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1.从案涉协议书签订的背景看，案涉协议书之所以会签订系因上杭银晨公司拥有探矿权的“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在2010年年初勘探取得重大突破，探明大量钨、钼及稀土矿等，而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多个投资人均认可该矿山的潜在价值并决定投资该项目。因此，本案协议涉及的矿产是真实存在的，且各方已就投资行为达成合意。2.从案涉协议书签订的内容看，协议书对矿山的投资收益、经营管理等方面进行了约定，其中明确在协议签署一年内，若案涉矿山出售或部分出售总价超过九千万，收益由双方按股份分成，若案涉矿山出售或部分出售总价未超过九千万，则上杭银晨公司需全额退款并支付被上诉人2%的月利息。从以上约定可知，被上诉人取得固定本息的前提是双方约定的目标未达成而非到期自然取得，明显与民间借贷的特征不相符。3.从案涉协议书的履行看，上杭银晨公司并未阻止被上诉人参与矿山的经营管理工作，并且也将矿山的经营情况，包括补偿情况及时告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完全是自身原因未参与矿山的经营管理。4.若上杭银晨公司要向被上诉人借款，完全可以通过签订借款合同或出具借条等方式予以明确且不会违反任何法律规定，无需通过签订投资协议来掩盖借款事实。因此，被上诉人与上杭银晨公司之间存在的投资关系真实、合法、有效，案涉协议书明显属于对赌协议。一审判决仅依据协议的部分条款就将案涉协议书认定为名为投资实为借贷是错误的。二、龙岩银晨公司在协议落款处加盖公司印章并不构成债务加入。1.龙岩银晨公司与上杭银晨公司之间并不存在投资控股关系，本案涉及的“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探矿权人系上杭银晨公司，龙岩银晨公司并不拥有该矿山探矿权，故无权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约定转让该探矿权股份。2.由于各方在《协议书》第七条约定，由龙岩银晨公司提供公司拥有的房产作为抵押来确保本协议的履行，故龙岩银晨公司才在《协议书》中盖章。3.债务加入应当以存在有效的债务为前提，案涉的《协议书》属于对赌协议且在协议签订时，上杭银晨公司需要承担的债务并不明确，在此情况下，龙岩银晨公司并不存在债务加入的前提条件。4.《协议书》签订以后，被上诉人的投资款均是转入上杭银晨公司并由上杭银晨公司实际使用，涉及的矿山也是由上杭银晨公司负责经营管理，与龙岩银晨公司无关。综上，龙岩银晨公司并非被上诉人的投资对象，其是作为抵押人在协议书中盖章，该行为并不构成债务加入，一审判决对相关事实的认定是错误的。三、根据《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约定，被上诉人只有在矿山整体或部分出售总价未达到九千万或在协议签订一年后作出撤资决定的情况下才能取得2%的月利息。但被上诉人并未在签约后一年内作出撤资决定，本案涉及的矿山探矿权也是由于不可抗力导致不可能按《协议书》约定的不低于九千万的价格进行转让。1.《协议书》签订后，由于国家西气东输三线东段管道工程项目建设运营需要，《协议书》中约定投资的“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矿山将被国家征用。虽然补偿协议正式签订的时间在2016年，但上杭银晨公司早在2012年10月18日就签订了《探矿权压覆补偿意向协议书》。虽然上诉人确实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西气东输三线工程最早启动的时间，但该工程在2012年10月16日就已正式开工，从常理上看，工程涉及的调查研究、补偿协商等工作必然早在2011年就已开始，而在期间，上杭银晨公司显然只能根据国家和相关管理部门的要求进行经营活动，案涉协议书关于将该矿山整体或部分转让的约定自然也无法继续履行。因此，上杭银晨公司系由于国家征用等不可抗力因素使得本案涉及的矿山无法整体或部分出售，也就是协议无法实际履行，一审法院认定压覆补偿事宜与本案无关是错误的。2.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签约满一年后有向上杭银晨公司作出撤资决定，上杭银晨公司也是根据矿山补偿情况，在持续亏损的情况下，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部分款项。一审判决以上杭银晨公司持续向被上诉人付款为由，认定被上诉人选择撤资明显是错误的。3.该协议实质上属于投资人与上杭银晨公司之间的对赌协议，根据协议条款，被上诉人无论盈亏，均能保本收益，其既能分享到远高于贷款利息的投资收益，又能完全规避投资失败的风险，对于这种保底条款显然违背了共负盈亏、风险共担的原则并损害了公司及其他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相关内容，被上诉人仅能在上杭银晨公司存在利润的情况下，才能请求上杭银晨公司承担金钱补偿义务。现案涉矿山并不存在整体或部分出售的情况，且由于征用取得的补偿费仅为7642.65万元，明显低于协议签订时的九千万元估价，在此情况下，被上诉人无权就该《协议书》相关约定请求上杭银晨公司承担金钱补偿义务。四、上杭银晨公司已将所有款项返还被上诉人并支付了相应的利息。如前所述，本案涉及的《协议书》中有关投资收益的约定属于无效条款且本案是由于不可抗力导致协议无法实际履行，故上杭银晨公司仅需归还被上诉人相应的投资款。从庭审调查以及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看，从2012年开始，上杭银晨公司已先后向被上诉人支付了1390万元，该款显然已涵盖了被上诉人所有的投资款本金并且还额外补偿了被上诉人相应的利息损失。五、一审判决对案涉款项本息的计算方式存在错误之处。1.即使上杭银晨公司需要按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利息，根据《协议书》第六条约定“甲方必须每月偿还乙方不低于一百万的前期投入资金及2%的月利息”，上杭银晨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优先归还本金而非利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相关内容，本案的利息应当按照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标准进行计算，现被上诉人在2015年6月13日之前的月利率均按2%计算。3.在被上诉人提供的利息清单中，第二十二项有关上杭银晨公司支付的金额少算10万元，第二十三项有关利息计算的天数多计算3天。因此，一审判决并未对被上诉人的计算方式进行核实，存在超额计算的情况，故相应的部分应予以扣减。综上所述，被上诉人与上杭银晨公司之间存在的是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本案涉及的《协议书》是由于不可抗力导致无法实际履行。现上杭银晨公司已将所有款项返还被上诉人且支付了利息，一审判决在事实认定上存在错误，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认定，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真辉辩称，一、双方之间是投资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与协议内容及协议性质完全不符，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系明为投资实为借贷系认定事实清楚。1.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第一条、第二条、第三条虽然约定答辩人出资990万元受让上诉人在“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矿山11%的股份，并约定答辩人如何参与管理等事项，但是该《协议书》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等条款约定的内容来看，无论何种情形上诉人均保证答辩人不仅能够足额拿回990万元本金还能够按照月息2%收取利息，也即答辩人无需承担资金亏损风险且能够得到相对固定的回报。该约定完全不符合“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的合伙法律特征。故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实为借贷协议。2.根据双方庭审时的陈述可知，双方签订《协议书》后直到收回款项，答辩人始终未参与矿山的经营活动，双方亦未到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增资及股权变动登记，也未进行股东名册、公司章程等事项的变更，答辩人甚至连矿山在何处都不知道，上诉人代理人一审庭审时亦陈述被上诉人确实没有参与矿山的经营管理，也即双方根本就没有按照《协议书》第二、第三条的约定履行股东权利义务。答辩人在2011年11月提出撤资后，上诉人开始按照《协议书》第六条约定从2012年1月30日开始支付首笔款项100万元，此后上诉人陆续按照约定归还款项本息。根据《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对公司纠纷案件处理的有关规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根本不是上诉人所称的对赌协议；再结合协议履行的实际情况，足以认定双方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并非是投资协议而是借贷协议。3.根据上诉人代理人一审庭审陈述可知，是上诉人想转让案涉矿山及探矿权却缺乏资金包装矿山才向答辩人融资990万元，其融资的目的是借款而非为了扩大矿山经营或是出于经营目的增资扩股。双方之间系借款的事实从上诉人提交给被上诉人的“王真辉收支清单”中按1%计算月息及上诉人990万元本金返还了1390元的事实可得到充分印证。4.上诉人截止2019年2月19日共计返还1390万元，该款是借款本息而不是上诉人特别授权代理人所述按11%的股份用西气东输管道压覆赔偿款归还答辩人投资款。如按照上诉人所述是投资的话，按照“共同出资、同担风险”原则，上诉人只需返还840万元即可，根本不需要支付1390万元之多。而且还款从2012年1月30日开始，矿山压覆补偿却发生在2016年。因此从上诉人返还借款本息的时间及返还1390万元的事实也可证实双方是按照借贷来履行权利义务。综上，根据协议的内容以及实际履行情况，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为借贷协议，一审法院正是在查明案件事实、分析协议内容的情况下结合借贷关系与投资关系的不同法律特征，正确认定双方之间的协议系借贷协议而非投资协议、双方的关系是借贷关系而非投资关系。而上诉人龙岩银晨公司在“协议书”甲方处盖章当然为共同借款人，一审法院判决龙岩银晨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林志银、黄德辉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亦是正确的。上杭银晨公司在《协议书》尾页甲方处盖章，其法定代表人林志银签名，再结合上诉人提供的合同证明案涉矿山的探矿权人为上杭银晨公司的事实，足以证明上杭银晨公司是本《协议书》借款人之一。因上杭银晨公司尚有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将公司注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之规定，上诉人林志银、黄德辉作为上杭银晨公司的股东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协议书》第六条“……从乙方（即被上诉人）撤资决定的第二个月起，甲方必须每个月偿还乙方不低于一百万元的前期投入资金及2%的月利息，直到偿还乙方全部投入资金为止。”的约定，可以证实双方约定每期还款是同时应支付利息的。2011年11月，答辩人根据《协议书》第六条之约定向上诉人林志银、黄德辉提出撤资并要求支付本息后，上诉人方即按照约定于2012年1月30日支付了第一笔100万元给答辩人，此后亦陆续支付款项给答辩人。上诉人的行为已经充分证明答辩人按照协议约定提出撤资，上诉人亦按照协议约定归还借款本息。根据《民法典》“合同编”第562条“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原《合同法》第21条亦做了类似的规定），上诉人方支付的款项应优先抵扣利息，剩余部分才是抵扣本金。四、上诉人在上诉状中所称被上诉人将其归还的款项少计算了10万元，对于该少算部分经核算属实；同时经过答辩人再次核算，答辩人因少计算上诉人支付的10万元导致后续借款本息计算有误。经答辩人核对，截至2020年9月10日上诉人尚欠本金869.938万元、利息294.169万元未付；截止2021年2月3日，利息共计352.222万元，本息共计1222.16万元。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真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共同返还王真辉借款本金853658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办法：1.截至2020年9月10日尚欠利息2852920元。2.自2020年9月1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的利息，以853658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4.2%（2019年9月发布的一年期利率）的四倍，即月利率1.4%计算）。一审查明事实：2010年10月26日，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甲方）与王真辉（乙方）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将拥有的“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证”以9000万元的评估总价，乙方认可该矿山的潜在价值，出资990万元取得该矿山11%的股份（该矿山由探矿权证号：××；探矿权证号：××两本探矿权证根据省国土厅、龙岩市政府等相关文件要求整合成的，目前探矿权详查证件正在省国土厅办理中。该矿山多年来通过系统的地质普、详查工作，取得重大突破，探明稀土矿潜在资源返10万吨，钨、钼矿潜在资源量1万吨以上）。乙方取得的11%股份由王真辉、黄柳清、林学斌三人共同出资（出资比例由乙方私下协商）。乙方指定一人作为公司的监事，共同制定公司对该矿山未来的发展决策，参与该矿山的经营管理工作。乙方注资后，该矿山后续的收支，公司财务人员必需单列核算，每月出具一份财务报表供乙方审核。乙方所得的11%股份所需出资资金分两笔注入，协议签订之日注入500万元，余款应在二十日内注入，以利该矿山后续工作得以顺利开展。双方签约一年时间内，如甲方因公司发展需要整体或部分出售该矿山，总价未达到9000万元，则乙方将获得全额保障退款，甲方且需支付乙方2%的月利息，本息一次性付清，甲方不得拖欠。出售或部分出售总价超过9000万元，收益由双方按股份分成，利益共享，风险由甲方自行承担。因甲方在后续经营管理中，对该矿山拥有相对主导权，为使乙方投入的资金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乙方在协议签订满一年后，有权对该矿山的所有投资作一次投、撤资决定，如乙方认为在对该矿山合作经营管理一年时间里无法达到预期目标，乙方有权对前期的所有投资作出撤资决定，撤资决定作出时甲方必须在一个月时间内按照2%的月利息一次性支付乙方前期所有投入的利息，不得拖欠。从乙方撤资决定的第二个月起，甲方必须每月偿还乙方不低于一百万元的前期投入资金及2%的月利息，直至偿还乙方全部投入资金为止。为使乙方投入的资金得到保障，甲方愿意提供公司法人拥有的龙门海西物流园Ｇ29地块的房产一幢作为抵押。若乙方在合作满一年后作出撤资决定而甲方未能按协议约定的时间偿还撤资所需款项，乙方有权能过第三方对该房产进行拍卖以偿还乙方所需款项。如抵押物拍卖款项实际所得未能达到乙方撤资所需金额，甲方公司法人及股东名下的所有财产作为连带赔偿物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协议发生的争议，可依法向甲方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均在上述协议中甲方栏内加盖了印章，林志银在法人代表处签字；王真辉在协议中乙方栏内签字并摁手印。2019年2月，王真辉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偿还借款。诉讼中，王真辉申请撤回起诉。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802民初2955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王真辉撤回起诉。2019年12月30日，上杭银晨公司经股东决议解散，并在上杭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注销手续。之后，双方当事人就王真辉是否足额收取了案涉协议项下的出资等事项产生了争议，经协商未果双方成讼。另查明，2010年10月20日，王真辉向林志银转账支付2000000元。2010年10月26日，王真辉向黄德辉转账支付2800000元。2010年11月25日，王真辉转账付款200000元。2010年12月2日，王真辉向林志银转账支付400000元。2010年12月6日，王真辉向黄德辉转账支付750000元。2010年12月10日，王真辉向黄德辉转账支付1000000元。2011年1月4日，王真辉转账支付1700000元。2011年1月5日，王真辉向黄德辉转账支付600000元。2011年2月11日，王真辉转账支付450000元。以上王真辉共计支付了《协议书》项下的款项9900000元。2012年1月30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王真辉先后收到上杭银晨公司等支付的款项，其中王真辉于2012年1月30日收到1000000元，于2012年5月16日收到500000元，于2012年6月2日收到400000元，于2012年6月22日收到100000元，于2012年6月26日收到100000元，于2012年6月27日收到400000元，于2012年7月22日原告收到200000元，于2012年8月24日收到200000元，于2012年9月1日收到100000元，于2012年9月28日收到200000元，于2012年11月10日收到100000元，于2013年2月5日收到300000元，于2013年2月6日收到200000元，于2013年7月1日收到500000元，于2013年7月2日收到500000元，于2013年8月3日收到200000元，于2013年9月10日收到500000元，于2014年1月29日收到200000元，于2014年3月2日收到100000元，于2014年5月21日收到200000元，于2014年6月19日收到100000元，于2014年7月28日收到100000元，于2014年8月27日收到100000元，于2014年10月8日收到100000元，于2014年11月14日收到200000元，于2014年12月16日收到100000元，于2015年1月12日收到1000000元，于2015年2月10日收到1000000元，于2015年2月16日收到2500000元，于2015年5月22日收到300000元，于2015年6月13日收到500000元，于2015年9月25日收到100000元，于2016年1月27日收到100000元，2016年2月5日收到300000元，于2016年2月6日收到100000元，于2017年1月31日收到被告300000元，于2017年3月22日收到200000元，于2017年7月24日收到200000元，于2017年12月25日收到200000元，于2018年4月10日收到200000元，于2019年2月3日收到100000元，以上41笔款项共计13900000元。又查明，龙岩银晨公司成立于2008年1月22日，经营范围为金属、金属矿及稀土金属氧化物的销售，公司成立时股东为黄德辉、傅仁镇，之后黄德辉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林志银，龙岩银晨公司现股东为林志银、傅仁镇。上杭银晨公司成立于2010年3月9日，林志银、黄德辉系该公司股东。公司经营范围为销售矿产品及项目投资。2016年9月6日，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向上杭银晨公司颁发探矿权证（证号：××），勘查项目名称：福建省上杭县麻地凹矿区再兴、陈坊矿段锰多金属矿详查及外围普查。2016年11月15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西气东输管道分公司（甲方）、上杭县天然气管网项目建设协调领导小组办公室（乙方）、上杭银晨公司（丙方）签订一份《西气东输三线东段管道工程压覆上杭县麻地凹矿区锰多金属矿详查补偿协议》（附件：承诺和保证书），协议约定甲、乙、丙三方共同协商确认上杭县麻地凹矿区锰多金属矿详查的压覆补偿费用共计7642.65万元。2019年3月28日，王真辉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还款。诉讼中，王真辉撤诉。2019年7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802民初2955号民事裁定，准许王真辉撤回起诉。2019年12月30日，上杭银晨公司经股东决议解散并在上杭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注销登记，上杭银晨公司至今未进行清算。一审法院认为，王真辉与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合法有效。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的性质（投资合同还是借款协议）各执一词。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协议虽然约定王真辉以9900000元的对价受让“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矿山11%的股份，并由王真辉以指定人员担任目标公司的监事等方式参与生产经营，从形式上来看案涉协议契合股权转让或投资合同的法律特性，但从协议其他部分约定的内容来看，王真辉无须承担资金亏损风险且具有相对固定的回报，具体表现在：（1）在协议订立一年时间内，如果案涉矿山被出售而转让价款未达九千万元，则王真辉将获全额保障退款且能获得2%月利息；若案涉矿山转让总价超过九千万元，则收益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配。利益共享，风险由龙岩银晨公司和上杭银晨公司承担。（2）在协议订立一年后，王真辉有权撤资。撤资决定作出时，王真辉有权主张龙岩银晨公司和上杭银晨公司限期支付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以及分期分批返还案涉投资款项。事实上，王真辉虽然先后实际支付9900000元取得了讼争矿山11%股份，但上杭银晨公司并未因此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明为投资实为借贷，上杭银晨公司、龙岩银晨公司是以转让案涉股权为名，行融资借款之实。王真辉现以借贷关系为诉因主张权利，具有事实依据予以采纳。庭审中，龙岩银晨公司主张其并非讼争矿山的权利人且与上杭银晨公司无关联，故不应对王真辉主张的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但龙岩银晨公司于2010年10月26日签约时在协议落款处加盖了公司印章，构成债务加入，依法应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诉讼中，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主张王真辉并未在签约后一年内作出撤资决定，但从查明的事实来看，在2012年1月30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王真辉先后收到上杭银晨公司支付的41笔款项共计13900000元。前述情况表明，王真辉已在签约满一年后按照讼争协议的约定选择了撤资，上杭银晨公司亦先后向王真辉偿付了借款本息。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的前述抗辩主张与事实相悖，不予采信。综上，根据案涉协议中关于在王真辉作出撤资决定后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应履行还本付息义务的约定，并结合王真辉已收到的款项13900000元，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尚应返还王真辉借款本金8536580元、截至2020年9月10日尚欠的利息2852920元以及其后产生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上杭银晨公司于2019年12月30日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了注销登记且至今未进行清算，根据上述司法解释，上杭银晨公司的股东林志银、黄德辉应对本案讼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诉讼中，林志银主张西气东输三线工程早在2011年就已启动，由于前述不可抗力因素的影响，造成案涉矿山探矿权无法按照协议约定的不低于90000000元价格进行转让，故王真辉无权依据协议的相关约定请求上杭银晨公司承担金钱补偿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林志辉在诉讼中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西气东输三线工程在2011年即已启动，故对于林志银主张的该项事实，不予采信。实际上，王真辉在签约满一年后即按讼争协议的约定选择了撤资（理由如上所述，此处不赘），前述意思表示作出以后，双方当事人即应当依照案涉协议的规定行使相应权利并履行相应义务；至于嗣后案涉工程启动发生的压覆补偿事宜与本案无关，更谈不上对案涉矿山整体或部分出售的问题。因此，林志银的上述抗辩主张，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王真辉的诉讼请求有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判决：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王真辉借款本金853658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办法：1.截至2020年9月10日尚欠利息2852920元。2.自2020年9月1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的利息，以853658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137元，减半收取计45068.5元，由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供如下证据：一、探矿权压覆补偿意向协议书（原件在政府部门处，没办法提供），证明：案涉意向书最早在2012年10月18日已经签订，正式的是在16年签订，而前期的协商工作在11年就已经开始了。二、《补充协议》一份，证明：1.与被上诉人订立《协议书》的主体系龙岩银晨公司而非上杭银晨公司；2.本协议的性质为投资协议而非借款协议；3.上诉人系按本补充协议约定支付款项，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提出撤资的要求。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一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是真实的，也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1.根据上诉人以及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供的证据及确认的事实可以证实，被上诉人是在2011年11月提出撤资请求，上诉人在2012年1月30日按照协议第六条的约定，支付了第一笔100万元；双方撤资并返还款项及利息的行为早于意向书签订的时间,并不能够证明上诉人所说的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协议无法履行。2.不构成不可抗力因素。3.探矿权的压覆，是国家因为公共利益的需要，进行征收补偿，以协议书载明的探矿权或者矿山整体或部分的转让出售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也不适用于双方之间的情形。对上诉人提供的第二份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真实存在补充协议，从该补充协议的内容可以证明以下事实：1.被上诉人明确提出撤资并非上诉人所述从未收到被上诉人的撤资申请；2.该补充协议本质仍是名为投资实为借款，补充协议仅是对撤资时间从一年延长至一年半，其他条款约定不变，也即无论在何种情形下，被上诉人均能得到月息2%的保障；3.从该补充协议第2条的约定可证实，双方约定的是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是先息后本；4.补充协议仅仅是作为双方签订协议书的补充附件，双方签订协议的主体包括了上杭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是本案的责任主体之一。本院认为，上诉人未能提供探矿权压覆补偿意向协议书的原件，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于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被上诉人对真实性不予确认，但上诉人已提供原件，经本院核对，该证据真实，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1.一审判决书P9倒数第二段，被上诉人没有找过上诉人协商；2.一审判决书P10倒数第五行“2014年7月28日收到100000元”有异议，应是收到200000元；上诉人认为应当补充认定如下事实：2012年10月18日，龙岩银晨公司与中国石油西气东输管理分公司厦门管理处签订了探矿权压覆补偿意向协议书。对于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因上诉人对于应当返还被上诉人的款项金额存有异议，经计算，上诉人向本院确认：1.按先归还本金再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截止2019年2月3日，上诉人尚欠的利息为278.66万元；2.按先利息后还本的计算方式，截止到2020年9月10日尚欠的本金为851.999万元，利息284.397万元。被上诉人认为：1.对于上诉人提出的先本后息计算的计算方式，不予认可，该计算方式的金额也应为293.866万元；2.对上诉人提出的先息后本计算得出的本息数额，如双方调解不成，判决时予以认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协议书的法律关系如何认定？二、龙岩银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三、上诉人应当返还被上诉人款项的数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作如下分析与认定。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以9900000元的对价受让“福建省上杭县蛟洋乡麻地凹锰多金属矿”矿山11%的股份，协议约定，在协议订立一年时间内，如果案涉矿山被出售而转让价款未达九千万元，则被上诉人将获全额保障退款且能获得2%月利息；若案涉矿山转让总价超过九千万元，则收益由双方按股权比例分配。利益共享，风险由甲方（协议落款处，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盖章确认）承担。但协议书同时约定被上诉人如认为在对该矿山合作经营管理的一年内，无法达到预期目标，其有权对前期投资作出撤资决定，协议还约定，从被上诉人撤资决定的第二个月起，甲方必须每月偿还被上诉人不低于一百万元的前期投入资金及2%的月利息，直至偿还被上诉人全部投入资金为止。从上述协议约定看，双方的协议虽约定被上诉人受让11%的股份，但被上诉人无须承担经营风险，该协议不具备合作经营须共担风险的法律特性；协议还赋予了被上诉人撤回投资的权利，被上诉人作出撤回投资后，甲方应返还本金及利息；因此，该协议名为投资实为借贷，原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并无不当。自2012年1月30日起至2019年2月3日期间，上杭银晨公司等陆续向被上诉人支付41笔款项共计13900000元，应视为被上诉人已向上诉人提出撤资要求，上诉人据该要求向被上诉人陆续偿还本金及利息。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未作出撤资决定，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由于上诉人自2012年1月30日起即向被上诉人返还本金及利息，应视为上诉人认可被上诉人作出的撤资决定，因此，上诉人应按约向被上诉人支付2%的月利息，上诉人认为其已将所有款项返还被上诉人并支付相应利息，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讼争矿山的权利人虽系上杭银晨公司，但龙岩银晨公司在2010年10月26日以甲方名义与被上诉人签订《协议书》，应视为其系《协议书》的一方主体，应受《协议书》内容的约束，龙岩银晨公司以自己的行为已加入本案债务的承担。上诉人二审提供的《补充协议》亦确认龙岩银晨公司系《协议书》的主体，其愿意承担被上诉人若撤资，返还被上诉人款项的义务。上诉人另认为根据《补充协议》可确定《协议书》的主体系龙岩银晨公司而非上杭银晨公司，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且该《补充协议》并未明确上杭银晨公司无需承担《协议书》的权利、义务。综上，上诉人认为龙岩银晨公司不应承担本案的还款责任，理由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协议书》对于龙岩银晨公司、上杭银晨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本金及利息的先后顺序并未作出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的规定，上诉人的还款应按先息后本的原则予以处理，上诉人认为其支付的款项应先归还本金，无法律及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确认按先息后本的原则，截止到2020年9月10日，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的本金为8519990元，利息2843970元。综上所述，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7354号民事判决“龙岩银晨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王真辉借款本金853658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办法：1.截至2020年9月10日尚欠利息2852920元。2.自2020年9月1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的利息，以853658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为：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银晨矿业有限公司、林志银、黄德辉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被上诉人王真辉借款本金8519990元并支付利息（计算办法：1.截至2020年9月10日尚欠利息2843970元；2.自2020年9月11日至款清结之日止的利息，以8519990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二、驳回王真辉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90137元，由上诉人福建省龙岩市银晨矿业有限公司、林志银、黄德辉负担89935元，被上诉人王真辉负担20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0137元，减半收取计45068.5元，由福建省龙岩市银晨矿业有限公司、林志银、黄德辉负担44967.5元，被上诉人王真辉负担10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吴英琼审 判 员 童寿华审 判 员 郭胜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邹 晖书 记 员 张 雯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