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1，男，1961年12月18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某2，女，1975年2月23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佘玮。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艳娇。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某1，女，1951年2月16日生，回族，住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现住昆明市寻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晓东，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文，云南云誉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田某1、田某2因与被上诉人丁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可以不开庭审理情形，故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某1、田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按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田世恩遗产：位于云南省昆明市寻甸县产的百分之五十、位于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新天地商业中心6幢Ｂ座1单元1104号房产、位于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新天地商业中心Ｆ3-Ｂ1-10号车位、安置补偿款75310元。2.诉讼费用由丁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如下：被继承人田世恩与田某1、田某2系父子、女关系。××××年××月××日，田世恩与丁某1登记结婚。2009年8月21日，田世恩与丁某1共同购买寻甸县房屋并取得产权证。2009年12月10日，丁某1与田世恩共同立下《遗嘱》，载明：位于寻甸县（产权登记为寻甸县）房屋属二人夫妻共同财产，各拥有50%产权；若谁先去世，其拥有的50%产权归活着的老伴所有。2013年11月8日，因田世恩个人所有的玉溪市红塔区房屋被征收，田世恩选择房屋产权调换。2016年，田世恩选认了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房屋。在房屋置换过程中，以丁某1的名义购买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新天地商业中心Ｆ3-Ｂ1-10号车位一个。2018年10月14日，田世恩立下遗嘱，表明其去世后，上述房屋、车位中其享有的产权份额及属其所有的房屋产权均归丁某1所有。2019年3月20日，田世恩去世。2019年12月30日，丁某1接收了上述1104号房屋及Ｆ3-Ｂ1-10号车位，并领取安置补偿款75310元。一审法院认为，综合双方的诉辩主张，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遗嘱是否有效？2.安置补偿款75310元如何分配？关于焦点一，田某1、田某2认为立遗嘱时田世恩患有脑萎缩，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财产认识不清楚，遗嘱见证人一名是丁某1儿子的朋友，一名是丁某1同一家族的亲戚，与丁某1有利害关系，其见证不符合法律要求，遗嘱的第一、二页无田世恩的签字，立遗嘱时间与录制视频时间不一致，视频经过加工剪辑，遗嘱不符合法定形式，不具备法律要件，应认定无效，按法定继承分割田世恩的房产。丁某1认为遗嘱上虽然田世恩只有在最后一页签字，但每一页上都有田世恩的手印，田某1、田某2从未对田世恩的签字手印提出过质疑，田世恩脑萎缩不能证明其不具备民事行为能力，本案代书遗嘱符合继承法的要求，应认定有效。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六条规定：公民可以依照本法规定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并可以指定遗嘱执行人；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第十八条规定：下列人员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一）无行为能力人、限制行为能力人；（二）继承人、受遗赠人；（三）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本案中，田世恩是否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应由相关医疗鉴定机构进行认定，涉案遗嘱分别由遗嘱人、代书人、见证人签字，见证人与继承遗产无利害关系，且立遗嘱过程有录像视频予以佐证，田某1、田某2虽不认可该遗嘱效力，但未提供证据证实该遗嘱存在无效情形，故田世恩所立遗嘱应认定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规定：“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被继承人田世恩所涉房产遗产应按其生前所立遗嘱，由丁某1继承享有。因案件受理费仅是针对房产部分收取，考虑本案实际，由丁某1负担为宜。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田某1、田某2主张的安置补偿款75310元系田世恩生前签订《产权调换补偿协议》时确定，在田世恩去世后才予发放，田世恩遗嘱中未提及该笔款项，属于遗嘱未处分的遗产，应按法定继承由双方共同分割。现该笔款项由丁某1占有，应由丁某1向田某1、田某2各支付25103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继承人田世恩的房产遗产位于寻甸县房屋产权由被告丁某1继承所有；二、被继承人田世恩的安置补偿款遗产75310元，由原告田某1、田某2各继承享有25103元，被告丁某1继承享有25104元（由被告丁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田某1、田某2各支付25103元）。”田某1、田某2上诉请求：一、撤销云南省玉溪市红塔区人民法院（2020）云0402民初4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判决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田世恩的遗产，即位于寻甸县的车位。三、本案二审诉讼费全部由丁某1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丁某1提交的《代书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被继承人田世恩遗产分配的依据。1.丁某1提交的“代书遗嘱”没有代书人，也没有代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丁某1提交的这份遗嘱中无代书人签名，无法确认该份遗嘱由谁代书，即该份遗嘱无代书人，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从《立遗嘱视频》中也无法看出谁是代书人，在田世恩陈述同时，无任何记录代书的行为，而是由一位“见证人”坐在电脑前，按照电脑屏幕上已经写好了的内容引导立遗嘱人陈述，其实早已全部打好在电脑中。该“代书遗嘱”并不具备立遗嘱人口述，代书人代书的时间、空间同一性。2.该份代书遗嘱的两位见证人均与丁某1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八条规定，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之所以规定遗嘱见证人必须要由无利害关系的人担任，就是能够使立遗嘱人处于轻松、没压力状态下充分考虑对自己财产的处分。本案中，见证人李云松是丁某1儿子的同学，见证人丁某2是丁某1的家族亲戚，均与丁某1有利害关系，且关系密切，该份遗嘱不符合《继承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的法定形式要件。最高人民法院研究室在《关于代书遗嘱虽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但确系遗嘱人真实意思表示能否认定有效问题的答复》中已经明确，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的代书遗嘱不宜认定为有效。因此在本案中，不论该份所谓“代书遗嘱”是否为田世恩真实意思表示，仅因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就应当认定无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田世恩在立遗嘱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丁某1提交的所谓“代书遗嘱”不是被继承人田世恩的真实意思表示。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之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有效的要件有三，即行为人要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以及不违反法律法规等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田世恩在立遗嘱时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不能证明“代书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从田世恩的病历资料中可以看出，田世恩患有脑梗、脑萎缩，此类疾病会造成人意识不清，认知障碍。从《立遗嘱视频》中也可以看出，作为一位年满80多岁高龄的老人，田世恩在患有脑梗、脑萎缩的情况下，对自己的身份信息、财产状况均不清楚，无论是认知能力，还是表达能力都有严重障碍。例如“代书遗嘱”中记载：本人现有积蓄，留给儿子10万田某1，留给女儿10万”，但经查询，田世恩账户中根本没有10万元存款，说明田世恩在立遗嘱时对自己的财产状况认识不清。又如“代书遗嘱”中提到的新天地商业中心车位，田世恩无法确定是否有此财产，在丁某1多次引导下，田世恩才说还有一个车位。该份“代书遗嘱”中还有一名具有公职律师身份的见证人杨某，作为具有专业能力的法律工作者，该名见证人为何不提示需要对立遗嘱人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后才能继续立遗嘱，还是说见证人故意不提示，或者丁某1故意不对田世恩的民事行为能力进行鉴定？因此，在无证据证明田世恩在立遗嘱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情况下，结合田世恩的病历资料，以及视频当中反映出的情况，应当认定田世恩在立遗嘱时已经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2.除了田世恩本身不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外，“代书遗嘱”的内容也不是被继承人田世恩的真实意思表示。视频中并未反映出“代书遗嘱”打印后给田世恩签字确认的过程。视频中田世恩虽然在几页纸上签字摁手印，但无法证实田世恩签字摁手印的材料就是本案的“代书遗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十二条之规定，丁某1提交的“代书遗嘱”系私文书证，真实性应当由丁某1承担举证责任。如丁某1无证据证明“代书遗嘱”的真实性，在“代书遗嘱”和视频均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应当认定“代书遗嘱”不是田世恩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具有真实性。三、“代书遗嘱”形式上也是一份打印遗嘱，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打印遗嘱的形式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因为打印遗嘱存在易编辑、易替换性，会出现最终违背立遗嘱人真实意愿的情况，所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才特意对打印遗嘱的形式要求更加严格。从《立遗嘱视频》中反映出见证人把预先准备好的内容打印出来，让被继承人田世恩签字摁手印，其中只有最后一页有立遗嘱人的签字，在第一页和第二页中均没有立遗嘱人和见证人的签字。因此，“代书遗嘱”形式上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打印遗嘱的规定。四、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所依据的《立遗嘱视频》不是原始录制件，也不完整，不符合视频、遗嘱同一性的要求，不能作为证明《代书遗嘱》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的依据。1.被上诉人提供的《立遗嘱视频》是经过加工整理剪辑过的，不能真实完整的反映立遗嘱的整个过程，也不能反映立遗嘱人是真实自愿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当事人以视听资料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存储该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但丁某1并没有提交原始录制件，且视频被分成了四小段。这四小段视频的修改时间均是2018年12月16日，但立遗嘱是2018年10月14日，两者时间对应不一致，第一段视频的创建时间是2018年12月16日11:08分，最后一段视频创建时间为2018年12月16日11：07分，与正常录制顺序前后颠倒，无法确认该视频是立遗嘱时拍摄还是之后补录的，无法证明立遗嘱人签字的《代书遗嘱》是否是目前所看到的这份遗嘱，该视频不能作为证明《代书遗嘱》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的依据。2.遗嘱中的很多重要内容，都没有在《立遗嘱视频》记录。例如前期的准备工作，分配谁是代书人，谁是见证人，均没有在视频中记录；《代书遗嘱》主文前有一段自述内容，但视频中并没有立遗嘱人对该自述内容的记录，并且立遗嘱人口述遗嘱的内容，都是由见证人或丁某1引导的；视频中也没有见证人向立遗嘱人宣读遗嘱内容，让立遗嘱人确认遗嘱的影像记录，只有见证人拿着已经打印好的纸质遗嘱，让签字、摁手印。因此，该视频中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作为证明“代书遗嘱”内容真实、合法、有效的依据，也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证据使用。五、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新天地商业中心6幢8座1单元11层1104号房产、位于玉溪市红塔区新天地商业中心Ｆ3-Ｂ1-10的车位并非被继承人田世恩与丁某1的共同财产，而应当将房产和车位100%的产权全部作为被继承人田世恩的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玉溪市红塔区新天地商业中心6幢8座1单元11层1104号房产、Ｆ3-Ｂ1-10号车位是用相应产权调换或者补偿款购买的，属于田世恩生前个人财产，应当将房产和车位100%的产权作为被继承人田世恩遗产按照法定继承处理。丁某1答辩称：代书遗嘱真实、合法、有效。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二审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田世恩遗产中安置补偿款75310元的继承分割没有异议，二审予以维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涉诉Ｆ3-Ｂ1-10号车位是否全部属于田世恩的遗产？2.遗嘱是否有效，涉案房屋及车位应如何继承。关于争议焦点1，Ｆ3-Ｂ1-10号车位是田世恩、丁某1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丁某1的名义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其中一半应为丁某1的财产，另一半属于田世恩的遗产，田某1、田某2主张该车位全部属于田世恩的遗产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遗嘱人以打印方式立的遗嘱，当事人对该遗嘱效力发生争议的，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但是遗产已经在民法典施行前处理完毕的除外。第二十八条规定：本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中所涉书面遗嘱是用电脑书写并用打印机打印出来，属于打印遗嘱。该打印遗嘱虽形成于民法典施行前，但在民法典施行前遗产并未处理，因此，对于该遗嘱的认定，应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规定：打印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和见证人应当在遗嘱每一页签名，注明年、月、日。经审查，本案所涉打印遗嘱共有3页，订立遗嘱时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遗嘱人田世恩在每一页摁了手印，遗嘱人和见证人在最后一页签名，该遗嘱也注明了日期，但遗嘱人和见证人未在遗嘱的第1页和第2页签名，该遗嘱形式上存在一定瑕疵。但丁某1同时还提交了立遗嘱过程的录音录像，该录音录像具备继承法规定的录音遗嘱应具备的条件，录音录像中反映出来的立遗嘱内容与打印遗嘱内容可以相互印证，而且涉案遗嘱的见证人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不能作为遗嘱见证人的人员，现也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田世恩在立遗嘱时无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可以认定该遗嘱属于田世恩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认定田世恩所立遗嘱有效，并确定田世恩的遗产中的房产和车位的50%按该遗嘱继承处理，由丁某1继承享有，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田某1、田某2要求按照法定继承依法分割被继承人田世恩的遗产即位于寻甸县车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四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56元，由上诉人田某1、田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潘 万 江审判员 向  颖审判员 王  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小亚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