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民委员会，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江罗巷4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3508257264759964。法定代表人：江玉清，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慧，福建正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连城县文川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住所地福建省连城县莲峰镇大桥下路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25158103712B。法定代表人：沈鹏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春，福建华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童庆胥，男，196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连城县。上诉人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李彭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连城县文川房地产综合开发公司(以下简称文川公司)、原审第三人童庆胥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连城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5民初2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彭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予以发回重审或改判。事实与理由：一、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诉讼时效期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被上诉人在其起诉状中主张：2006年其按约定在鹏兴新村购买土地，土管局付款时其将上诉人借款收据提供给土管局要求抵扣，土管局以上诉人在鹏兴新村项目中已超借款，不予抵扣；其找上诉人后几届村领导，这几届村领导都以村财务紧张为由不予支付。这就说明被上诉人在2007年时就已向上诉人主张权利，上诉人已明确向被上诉人表示不予支付。因此，根据前述规定，被上诉人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07年起计算两年。此外，在本案诉讼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2007年后曾向上诉人主张返还相关款项的权利。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明显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二、原审判决认定主要事实错误。（一）原审判决将本案讼争款项认定为借款，并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错误。从原审法院庭审调查的内容，可以确定以下三个事实：一是被上诉人在开发川峰商住楼征地时，需要上诉人配合组织实施；二是本案讼争所涉的“预借款”系因被上诉人在开发川峰商住楼时因征地拆迁安置10户李彭村村民所需；三是被上诉人在向当地国土主管部门缴纳土地征用相关款项时，要求国土主管部门抵扣相关款项。上述事实，足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的“预借款”并非法律性质上的“借款”，应认定为被上诉人预支的“土地补偿、安置费用”。据此，原审法院将本案案由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亦是错误的。（二）被上诉人开具的收款人为童庆胥的现金支票不应认定为支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从原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收据，收据上方明确被上诉人需将款项汇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开户行：农行东门分理处李彭村委会账号：7705××××0908）。但是，被上诉人未将款项汇入上诉人指定的账户，而是用现金支票将款项汇入上诉人当时的村主任、原审第三人童庆胥的私人账户，且原审第三人童庆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将收到的款项转入上诉人指定的前述银行账户，也未举证证明其所收到的款项用于村里的支出。这只能说明童庆胥个人从被上诉人处获得了该款项，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退一步讲，即便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了借款的收据，因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履行付款的义务，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也尚未实际发生。在被上诉人起诉后，上诉人查了李彭村委会上述账号的银行流水，并没有查到李彭村委会在上述时间点有收到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在本案中，被上诉人虽然提交了转账支票存根、现金支票存根证明其支付了其所主张的借款本金，但是该四张支票存根根本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借款的事实：其中2005年9月14日、2005年10月27日的转账支票存根没有收款方的账号，不能证明该款项是转账支付给上诉人；2006年1月25日两张现金支票存根上载明收款人是“童庆胥”（原审第三人）、用途“征地款”，底下签收人亦是“童庆胥”，显然，该两张现金支票是被上诉人支付给原审第三人童庆胥的征地款，是被上诉人与童庆胥个人的经济往来，与上诉人没有关系，如果该两张现金支票所支付的款项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借款，收款人应注明是“李彭村委会”、用途也应注明是“借款”，同时款项应汇入上诉人指定的账号。所以很显然，2006年1月25日两张现金支票与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借款没有关联性。虽然童庆胥当时是担任李彭村委会村主任，但是李彭村委会的财务、经济与村主任个人的经济是各自独立的，不能将被上诉人转账支付或现金支付给童庆胥的款项认定为是被上诉人支付给上诉人的借款。文川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的起诉不存在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借款合同虽然没有约定履行的期限，但是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法六十二条对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借款合同，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债务人随时履行，随时履行就是一个履行期限，并非不可以确定，因此，上诉人以最高法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认为不能确定履行期限是错误的。另根据合同法第206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不属于司法解释关于诉讼时效第六条的规定，上诉人认为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不存在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认定为其他纠纷，不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有上诉人出具的收据上注明的预借款三字予以证明。本案童庆胥也予以承认。被上诉人不存在应当向上诉人缴纳土地补偿款和安置费用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主张不能认定为借款合同纠纷没有事实依据。况且，本案被上诉人在转款给上诉人的转账支票或者现金支票中都体现了借款的性质。本案被上诉人付给上诉人的现金支票，虽然有当时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即村主任童庆胥签字，但是该款项也已经作为上诉人即李彭村委会的财务账面收入，一审中上诉人也提供了其财务账目，上诉人的财务账目上有该笔金额的收入凭证，说明上诉人当时是同意这么转账的，也是同意变更支付方式的。所以，上诉人对于被上诉人支付方式的变更不影响上诉人收到该笔款项的事实。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事实与理由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童庆胥述称，当时文川公司要拆迁安置村里面的安置户，找李彭村委会协助其征地安置，由于征地过程中遇到阻碍，征地过程中，文川公司先支付了10万元的征地款，由于无法征地安置，也就是有争议的小区有几块新村建设用地，当时协商，答应按照地价给文川公司，给了之后，文川公司已经在安置村民，就向文川公司预借了20万元的购地款。现金收据的收款人是写的李彭村委会，还是其个人，已记不清楚了，其卸任之后，十七八年了，文川公司都没有向其或者李彭村委会索要这些款项，其以为国土局早就已经结给文川公司了，到去年文川公司才来说这些款没有结清。文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彭村委会偿还文川公司借款30万元，并支付从2006年1月25日起至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暂计至起诉之日利息262500元）；2.诉讼费用由李彭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文川公司在开发川峰商住楼时有李彭村村民需要拆迁安置，2004年文川公司跟李彭村委会约定在谢屋潦征地用于安置李彭村村民，2005年规划通过后开始征地，李彭村委会从文川公司借款10万元，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出具了二张编号为莲峰经收字0××、莲峰经收字0××的连城县莲峰镇经营管理站统一收据，每张收据的金额为50000元，交款单位或交款人为文川房地产开发综合公司，款项来源为预借款。收据上方备注：请转农行东门分理处李彭村，账号……908。李彭村委会在收据上加盖公章。文川公司通过工行连城支行分二笔每笔5万元共10万元汇给李彭村委会。2006年1月25日，李彭村委会再次出具收据向文川公司借款20万元，收据编号为莲峰经收字0××，交款单位或交款人为文川房地产开发综合公司，款项来源为预借款。收据上方备注：请转农行东门分理处李彭村，账号……908。李彭村委会在收据上加盖公章。文川公司收下收据后，开出了二张收款人为童庆胥的现金支票交给李彭村委会当时的村主任童庆胥，童庆胥在现金支票存根下方签名领取了现金支票。一审另查明，连城县村级财务账由乡、镇代管。上述三张收据已列入李彭村委会的财务账，与其他收入、支出凭证装订成册，在连城县××镇××经管站保管。一审法院认为，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借款30万元，有文川公司提供的收据为证，李彭村委会在收据上注明，上述借款应汇入李彭村委会的账户，文川公司只将10万元汇给李彭村委会，另20万元用现金支票汇入李彭村委会当时的村主任童庆胥的账户，李彭村委会将上述收据作为收入凭证列入村财务账，这说明李彭村委会对文川公司的支付方式没有异议，也说明李彭村委会认可收到了30万元借款。李彭村委会辩称未收到文川公司的3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借款30万元后，如将此30万元用于支付应当由文川公司负担的征地款或缴纳土地出让金等，李彭村委会可收回收据或与文川公司结算，但李彭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所借30万元未偿还。文川公司、李彭村委会未在收据上约定还款日期，故李彭村委会认为上述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文川公司可随时向李彭村委会主张。文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属主张权利，李彭村委会从文川公司起诉时起应支付借款利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李彭村委会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300000元借款给文川公司，李彭村委会并应从2020年8月18日起支付以300000元为基数按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至实际还款之日止。二、驳回文川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425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为4712.5元，由文川公司负担2212.5元，由李彭村委会负担250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李彭村委会对一审认定文川公司通过工行连城支行分两笔每笔5万元共10万元汇给李彭村委会有异议，认为李彭村委会在指定的账户中没有查到文川公司汇入的10万元款项。文川公司、童庆胥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讼争款项如何定性？2、文川公司是否实际支付30万元的借款？3、文川公司的起诉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关于讼争款项的性质，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出具的三份收据均备注为预借款，文川公司陈述是其在开发川峰商住楼时有李彭村村民需要拆迁安置，文川公司跟李彭村委会约定在谢屋潦征地用于安置李彭村村民，李彭村委会向其所借款项。童庆胥为时任李彭村委会主任，其对讼争款项的缘由、过程的陈述与文川公司的陈述相互印证、相互吻合，能够证实讼争款项为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预借款项。李彭村委会主张该款为委托征地预付款，而非借款，但其既未提供双方的委托合同，又未提供双方在征地之后对该款项的结算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借款实际支付问题，30万元中有10万元文川公司转账汇款给李彭村委会，另20万元文川公司用现金支票汇入时任李彭村委会主任的童庆胥账户，同日李彭村委会向文川公司出具了收据，并将收据作为收入凭证列入村财务账，应视为李彭村委会认可收到讼争30万元款项。其主张未收到款项，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作为债权凭据的收据中未约定还款期限，文川公司可以随时要求李彭村委会还款，李彭村委会未提供证据证明文川公司就讼争债务履行确定了宽限期，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明确表示不履行该债务，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李彭村委会的该上诉理由，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彭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25元，由连城县莲峰镇李彭村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范文祥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吴姗姗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