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628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银娇，女，1969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俊，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美华，广东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荣波，男，1981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乾坤，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红英，女，1977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上诉人林银娇因与被上诉人李荣波、郑红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3民初252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银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林银娇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林银娇与李荣波之间存在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未履行法定的释明义务,依法应当予以纠正。一审法院已查明下列事实：1.林银娇于2015年11月9日向李荣波支付203万元，李荣波于当日收到该203万元；2.截至本案一审判决作出之日止，该203万元一直由李荣波占有使用，李荣波未向林银娇偿还过一分一毫；3.（2019）粤03民终4310号民事判决书第6页载明“至于林银娇与李荣波之间是否存在其他民事纠纷，当事人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从上述事实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林银娇向李荣波支付款项时，双方必定就彼此之间形成的民事法律关系达成了合意,林银娇正是出于合意向李荣波支付款项，即双方早在2015年就已形成了真实的民事法律关系。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出现了林银娇及代理人对该民事法律关系的主张与人民法院的认定不一致这一情况，代理人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向当事人履行法定的释明义务，告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而非径行判决。事实上，在庭审过程中，林银娇亦已提请一审法院就本案诉请作出释明。李荣波在长达5年的时间内，一直占有林银娇高达203万元的资金拒不返还。而一审法院完全无视了李荣波占有巨额资金的事实，对双方之间存在民事法律关系视之不见，以“林银娇对于其同李荣波间究竟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主张多次变更，且未能提供合理解释”为由，作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甚至惊悚的驳回林银娇全部诉求的判决，实在令人难以置信。林银娇很难不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哪怕我的钱被别人拿走了，只要我无法说对我和拿我钱的人是什么关系，我的钱就给别人白拿了。本案标的是林银娇这一年迈之人最后的积蓄，为取回这一积蓄，林银娇经历了多次诉讼，早已身心皆疲，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对本案性质作出清晰的释明，依法保障林银娇的权益。李荣波辩称，一、林银娇在（2016）粤0304民初24767号案件中当庭承认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当庭撤诉。二、（2018）粤0303民初8164号民事判决判令李荣波向林银娇返还货款203万元及支付违约金80余万元，（2019）粤03民终4310号民事判决撤销了（2018）粤0303民初8164号民事判决，并驳回林银娇全部诉讼请求。三、本案中，一审法院驳回林银娇全部诉讼请求。以上三个案件，林银娇提交的证据一致，均是虚假诉讼郑红英未作答辩。林银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荣波、郑红英共同向林银娇偿还借款本金203万元及资金占有使用费（以203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1月20日起计至款项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李荣波与郑红英原为夫妻关系，二人于2012年登记结婚，于2017年9月19日登记离婚。二、2015年10月17日，林银娇与李荣波签订购销合同，约定林银娇向李荣波釆购厨房设备一批，合同总价为2205020元。三、2015年11月9日，林银娇与案外人浙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深圳分行签订《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其向浙商银行贷款210万元，贷款用途为购买厨房设备，交货日期为2015年12月10日。林银娇于2015年11月19日将贷款中的203万元汇入购销合同约定的李荣波银行账户内。四、2016年11月9日，林银娇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李荣波偿还林银娇借款203万元及利息，并提交了《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购销合同、浙商银行客户电子回单作为证据，上述证据林银娇在本案中同样作为证据提交。2017年3月17日，林银娇向该院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李荣波退还款项5000元。3月27日，林银娇通过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该院请求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李荣波退还林银娇已支付的货款203万元并支付违约金517077.19元。同日，林银娇向该院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书中主张其查明该案性质并非民间借贷纠纷。3月30日，林银娇在该案庭审中主张变更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并当庭撤诉。4月1日，该院作出（2016）0304民初24767号民事裁定，裁定准许林银娇撤回对李荣波的起诉。五、2018年3月2日，林银娇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确认其与李荣波签订的货物买卖合同已解除及李荣波向林银娇偿还货款本金203万元及违约金834600.07元，并提交了《个人循环借款（最高额担保）合同》、购销合同、浙商银行客户电子回单作为证据，上述证据林银娇在本案中同样作为证据提交。2018年6月2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303民初8164号民事判决，支持了林银娇的全部诉讼请求。李荣波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年4月18日，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3民终4310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林银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林银娇以其与李荣波存在借贷关系为由提起诉讼，其应举证证明借贷关系的存在，而借贷关系成立的前提是双方存在借款的合意。尽管林银娇曾于2016年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后又主张案件性质并非民间借贷纠纷，变更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其后，林银娇又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针对同一笔款项，林银娇先后三次向法院提起诉讼，先主张民间借贷纠纷，再主张买卖合同纠纷，其后又主张民间借贷纠纷。三次诉讼中林银娇提交的证据基本相同，基于同样的事实，林银娇对于其同李荣波间究竟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主张多次变更，且未能提供合理解释。林银娇除其向李荣波支付款项的银行转账记录外，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且若林银娇与李荣波就借款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则林银娇向法院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显然不合常理。林银娇在2019年3月17日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交的中止审理申请书中也主张案件性质并非民间借贷纠纷。综上所述，林银娇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李荣波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林银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78元，由原告林银娇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一、二审中，林银娇主张李荣波所称其向林银娇清偿的80余万元已在（2017）粤0304民初12857号案件中主张系该案还款，不应在本案扣减。为此，林银娇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2017）粤0304民初12857号案件开庭笔录；2.银行流水；3.个人账户汇总信息清单转款对应统计表。李荣波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已超过举证期限。证据1、2均复印自法院档案，李荣波无法核实是否有添加、涂改或删减，以法院档案原件为准；证据3数据不属实。第一次开庭时法庭要求林银娇提供自己的银行流水，而非李荣波的银行流水，林银娇至今都不愿意提供自己的银行流水，不知为何。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也不认可，不能证明林银娇的主张，若上述证据真实，只能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二、二审中，李荣波主张双方之间多次转账，都是依据林银娇的要求所转，双方之间不是借贷关系。为此，李荣波提交了下列证据予以证明：1.2015年5月27日至11月1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2015年9月9日至2016年4月20日的银行转账凭证（打印件）。林银娇的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虽然没有原件，但经林银娇核实，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其中截至2015年12月31日的微信转账、银行转账，李荣波已在（2017）粤0304民初12857号案件中主张系该案还款，不应在本案抵扣；若李荣波认为2016年之后的转账是清偿本案款项，林银娇予以认可，但需要强调的是，2015年7月3日、10月31日的微信转账均系李荣波主动转款给林银娇，可以印证双方之间存在长期借贷关系的事实。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即“谁主张、谁举证”系我国民事诉讼的基本规则之一。第二次修正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上述规定与修正前的相关规定基本一致。根据上述规定，民间借贷案件的原告需要证明的基本事实有二，一是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原告仅提交转账凭证的，因其未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严格来说并未完成应负的举证责任，但考虑到实践中很多出借人缺乏法律意识，若将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出借人，则对实体权利保护不利，因此，上述司法解释要求被告承担一定的举证责任，即要求被告对其收到款项的性质作出解释并提供证据证明。但从证明标准来看，被告的举证责任不应过于严苛，不能要求被告的证据达到确实充分的标准，否则就是将证明存在借贷合意的责任全部加之于被告，与上述司法解释下文“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不符。只要被告对款项的性质作出相对合理的解释，提交了有一定证明力的证据证明，就可以认定被告完成了举证责任；被告举证以后，在原告不能提供更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的情况下，举证不能的责任仍应归于原告，由原告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如上所述，本案中，林银娇主张其与李荣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李荣波予以否认，因林银娇提交的主要证据为银行流水，未能提交书面的借款合同、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故本案争议焦点为举证责任的分配问题。对此，本院认为，一方面，李荣波已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多种类型的众多的经济往来，且基于同样的事实，林银娇在多次诉讼中对涉案款项的性质陈述不一，其也未能进一步履行举证义务，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一方面，释明权设立的目的在于平衡当事人诉辩能力的差异，从而实现程序正义和实体正义的结合。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与法院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但未改变当事人诉讼请求，法院可以径行作出实体裁判，无需释明。本案即属于此种情形。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林银娇与李荣波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驳回林银娇的全部诉讼请求，实体处理正确，程序合法，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林银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978元，由上诉人林银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国辉审判员  徐雪莹审判员  吴 志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陈金洁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