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5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红春，女，1982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世林，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宗耀，山东舜翔（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住所地沂水县。 法定代表人：仲晓明。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山东鲁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仲晓明，男，198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 上诉人刘红春因与被上诉人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丰机绣公司）、原审被告仲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世林、宗耀，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原审被告仲晓明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红春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的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主要理由为：《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一般情况下，法人的法定代表人对外代表法人，在诉讼中法定代表人作为法人的法定诉讼代理人。故本案中，伟丰机绣公司的代表人与仲晓明为同一人，即出现了“自己告自己”的情形，这显然是不符合逻辑的。二、无证据证明借贷关系存在，且伟丰机绣公司与仲晓明极有可能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明确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而本案中并没有任何的债权凭证证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存在。2、一审判决中提到：“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本院认为，刘红春没有提供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伟丰机绣公司向仲晓明的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七条的规定，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等应由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提交。本案中，伟丰机绣公司是公司法人，其控制着公司的账簿、记账凭证、转账记录等书证，应提交相关证据，而不应因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而就此认定伟丰机绣公司的主张。3、伟丰机绣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仲晓明，极有可能与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而伟丰机绣公司之所以缴纳涉案的出资款正是其与仲晓明财产混同的体现，涉案款项并非企业与股东间的借款。且涉案款项所购的土地一直由伟丰机绣公司占有使用，从未支付过租金。即便如伟丰机绣公司所说存在借贷关系，那借款可能早就已经归还。仅凭在一审庭审中，仲晓明所称的未还过伟丰机绣公司土地出让款，不足以认定借款是否归还的事实。基于上述原因，我方申请调取伟丰机绣公司2010年7月1日至2020年3月30日期间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以查明伟丰机绣公司与仲晓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但一审法院并未理会。三、退一步讲，即使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涉案的借款也不是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不承担偿还责任。离婚协议明确约定“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共同债务，任何一方如对外负有债务的，由债务方自行负担。”即便伟丰机绣公司主张的借贷关系成立，那也应由仲晓明自行负担，与上诉人无关。四、本案明显系伟丰机绣公司与仲晓明恶意串通、捏造事实提起的民事诉讼，有虚假诉讼之嫌疑。在(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对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为仲晓明出资购买土地使用权的事宜，不予评价。且根据此案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该土地使用权的取得系缘于青岛伟钢抽纱设备有限公司、仲晓明、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沂水县诸葛镇政府等四方出资或奖励。该出资款不可能与伟丰机绣公司形成借贷关系，说明伟丰机绣公司与仲晓明恶意串通，捏造债务。伟丰机绣公司与仲晓明的行为符合《两高关于办理虚假诉讼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第一条规定：“采取伪造证据、虚假陈述等手段，实施下列行为之一，捏造民事法律关系，虚构民事纠纷，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三百零七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以捏造的事实提起民事诉讼：(一)与夫妻一方恶意串通，捏造夫妻共同债务的。”故，本案有虚假诉讼的嫌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法发(2016)13号)的规定，虚假诉讼违法行为涉嫌虚假诉讼罪等刑事犯罪的，民事审判部门应当依法将相关线索和有关案件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伟丰机绣公司实际垫付涉案资金为21.506万元，而非62.4万元。根据（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以下简称6044号）判决书认定事实，伟丰机绣公司在所谓垫付了涉案土地款后的第二天，即2011年8月19日，沂水县诸葛镇政府即以奖励形式返还伟丰机绣公司土地款408940元。也就说伟丰机绣公司实际支付土地款为21.506万元。 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辩称：对于上诉人的第一点：被上诉人认为是上诉人对于法人和法定代表人均是独立民事主体的混淆。被上诉人是一个独立的法人实体，而一审被告为一自然人，公司和个人是两个民事主体。公司向个人追债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上诉人的第二点：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第三人没有资产混同的事实，此属于上诉人的主观臆测。对于上诉人的第三点，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离婚协议本就是一应该撤销的协议，切不能对抗第三人。该协议中，夫妻双方一处门头房、一处住宅全部归上诉人所有，并且在离婚后原审被告要承担房贷直至还清；双方婚生两个孩子全部由原审被告抚养，上诉人不承担抚养费；上诉人再婚前，原审被告每月支付上诉人6000元。现原审被告已近失业状态，但是上诉人对于该6000元仍然穷追猛打。其二人的协议应当予以撤销，并且该协议是在被上诉人为原审被告垫付资本金之后产生，不能对抗第三人。对于上诉人的第四点可以认定，（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可以直接采信。该点可以看出，上诉人对于该判决效力认可的，并认可了土地使用权的取得是原审被告等四方出资。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其本人及原审被告归还过上诉人垫付的土地使用权出让金出资。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确凿充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仲晓明述称：对一审判决没有异议。当时其父亲全部出资，其是挂名，2012年之后变更其为法定代表人，而且其也没有打过款项，而且其还有妹妹。 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红春、仲晓明立即连带返还伟丰机绣公司出资款624000元及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刘红春、仲晓明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刘红春与仲晓明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3月4日双方协议离婚。2015年9月15日，本院受理了由刘红春起诉仲晓明的（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婚后财产纠纷案件，在该案中刘红春要求依法分割伟丰机绣公司仲晓明所拥有的51%的股份及位于临沂市沂水县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原审法院于2016年6月12日就该案作出了（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已生效。该判决书判定：刘红春、仲晓明各自享有伟丰机绣公司25.5%的股权；刘红春、仲晓明各自享有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下50%的土地使用权。同时，该判决认定如下事实：2011年11月24日，仲晓明取得了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使用权证下位于沂水县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该土地使用权分别由以下出资：1.2010年7月13日，案外人青岛伟钢抽纱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向沂水县诸葛镇政府交纳土地款项574000元；2.2010年9月10日，仲晓明向沂水县诸葛镇政府交纳款项393210元；3.2011年6月17日，伟丰机绣公司向沂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交纳款项20万元；4.2011年8月18日，伟丰机绣公司向沂水县诸葛镇政府交纳款项424000元；5.2011年8月19日，沂水县诸葛镇政府奖励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款项408940元。现伟丰机绣公司就其出资的20万元、424000元，共计624000元，向刘红春、仲晓明主张返还该款。 原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刘红春主张的伟丰机绣公司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公司管理人员侵犯公司权益的行应为公司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本案中伟丰机绣公司向其法定代表人追讨债务，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公司管理人员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及公司章程，并给公司造成损失的行为，故刘红春关于伟丰机绣公司主体不适格的抗辩，原审法院不予采纳。其次，本案是否为民间借贷关系问题。法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伟丰机绣公司向沂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交纳款项共计624000元，用于购买登记在仲晓明名下的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原审法院认为，刘红春没有提供该款系其他法律关系的证据的情况下应认定为伟丰机绣公司向仲晓明的借款。再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问题。伟丰机绣公司向沂水县土地储备中心交纳款项共计624000元购买了登记在仲晓明名下的沂国用（2011）第xx号土地，而该土地证项下的土地在本院（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生效判决书中认定为刘红春、仲晓明的夫妻共同财产，刘红春和仲晓明各自享有50%的土地使用权。故原审法院认定伟丰机绣公司缴纳的该624000元由刘红春和仲晓明共同偿还。最后，伟丰机绣公司要求刘红春、仲晓明支付自2016年8月21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法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借款利息应自伟丰机绣公司起诉之日即2019年6月19日开始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一、仲晓明、刘红春向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24000元；二、仲晓明、刘红春向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支付以62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19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三、驳回临沂伟丰机绣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仲晓明、刘红春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承诺书一份，证明：2012年6月29日在仲晓明向工商机关申请变更为伟丰机绣法定代表人时，申请人仲晓明、仲伟钢等人均签字认可“承诺仲晓明不存在个人负债到期未清偿”的情况。被上诉人、仲晓明质证称：该材料是应工商机关的需要而签名出具，实际仲晓明并没有实际出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是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是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垫付款能否认定为是赠与款项？三是如何认定实际支付垫付款项的数额。 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问题，本案被上诉人依据其向有关国家机关替原审被告支付购买土地使用权款项的事实，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所规定的起诉应具备的基本条件，其主体资格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定其主体资格适格并无不当。 关于被上诉人支付的土地垫付款能否认定为是赠与款项问题，已经生效的（2015）北民初字第6044号民事判决认定，本案所涉垫付款项并未认定为是仲晓明父亲的赠与款项，而是认定为是被上诉人的出资款。该判决同时认定所购买土地属于夫妻共有财产，因此为购买土地而举的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审法院依据该判决及举证责任，认定本案所涉款项系借款，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 关于如何认定实际支付垫付款项的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交了其支付624000元垫付款的凭证，证明了其实际出资的事实。上诉人尽管怀疑该款项有可能已经偿还、原审被告与被上诉人可能存在财产混同，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因其举证不能，本院对其主张该款项已经偿还，不予支持。 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40元，由刘红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宿 敏 审判员 冷 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