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151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逯某，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某，住湖北省竹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山西硕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主要负责人：高某。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山西中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章某、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古交市人民法院（2020）晋0181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逯某，上诉人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郑某，原审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到庭参加诉讼。上诉人章某当庭撤回上诉，本院予以准许。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古交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晋0181民初1113号民事判决，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大雁煤矿井巷工程的承包主体为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以下简称“大同矿建”"），章某作为施工队的负责人，其是为大同矿建垫付工人工资，并非山西华润。首先，《关于解决大雁煤矿项目部9-11工人工资的《会议纪要》（以下简称《会议纪要》）写明“由于2012年5月15日至今共欠工人工资1700万元，因华润公司走不出账，工人去市政府上访”、“项目部施工队解决200万元”、“以上内容必须在9个工作日内资金到位”、“即2013年1月30日前支付完毕”，从《会议纪要》中并不能看出章某为山西华润垫付任何款项的表述，且本案的承包人为大同矿建，负责向工人支付工资的直接主体也是大同矿建，山西华润无理由也无义务委托章某垫付款项，即便存在垫付一说，其也是章某作为施工队替大同矿建向工人垫付的工资。其次，《会议纪要》的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且约定在2013年1月30日前支付完毕上述款项。而章某提供的银行回单并不能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性，一是转账记录显示其在2013年1月21到1月30日并未发生转账金额，其主张垫付工人工资没有事实依据；二是部分转账记录发生在2012年及2014年，如其认为该转账是支付工人工资，则说明其在签订《会议纪要》前就曾向工人支付过工资，而山西华润作为发包方并不知晓施工队的内部支付事宜，山西华润未授意或委托其向任何人支付工资，其向员工支付工资是其作为大同矿建施工队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三是章某提供的部分账单是其办理取款及存款业务的银行回单，该回单并不能证明其将取出的资金用于支付工人工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所涉工程的承包人为大同矿建，项目施工队负责人为章某，向工人支付工资的义务承担主体为承包人及其施工队，而与山西华润产生直接法律关系的主体为大同矿建，山西华润无义务无理由委托章某垫付任何款项。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判决山西华润支付200万元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山西华润与章某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2011年4月，山西华润就大雁煤矿井巷工程与大同矿建签订了一系列《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大同矿建作为施工单位向山西华润开具工程发票，上诉人向大同矿建支付工程款，双方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主体。山西华润作为大雁煤矿井巷工程项目主体始终未与章某签订任何协议，且山西华润法定代表人也并未在本案所涉《会议纪要》上签字盖章，双方不存在合同关系，山西华润不应对其承担任何义务，原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山西华润承担相应的支付义务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三、原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所涉工人工资属于大雁煤矿井巷工程价款中的一部分，山西华润为本项目的发包人，大同矿建为承包人，章某作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应当追加大同矿建为第三人，避免造成发包人双重付款的损失，同时也为查清案件基本事实。而一审法院在上诉人提交追加第三人申请后，在并未审理本案是否与大同矿建存在关系的情况下直接驳回上诉人的申请，违反了承包人应当作为第三人的法律规定。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章某主张的费用发生在2013年1月，根据《民法总则》和《最高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其最迟应在2015年1月主张权利，而本案中，从签订《会议纪要》至今，已有七年之久，在该期间内，章某从未向山西华润主张过上述款项，由此也可以说明，其从未认为其向工人支付上述款项是为山西华润垫付，且在签订《会议纪要》时各方也没有为山西华润垫付的意思表示。因此，本案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且违反了法定程序，上诉人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恳请贵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上诉人章某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章某作为施工队的负责人，其是为华润公司垫付工人工资，而不是为大同矿建公司垫付。首先《会议纪要》是由华润公司领导闫国平、樊海军和吴东升等人参加召开紧急会议，且领导经研究决定作出的《会议纪要》的内容，华润公司认可欠付工人工资1700万。因华润公司财务走不出帐，工人到市政府上访，现急需解决，因此研究决定由赵耀明垫付解决1500万，由项目部一施工队垫付解决200万，所以从《会议纪要》能够看出200万由项目部施工队章某垫付解决。其次，大雁煤矿的承包人为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但是《会议纪要》并没有大同矿建参加，本案于大同矿建无关，是华润公司领导急需解决工人上访问题经研究决定的。华润公司与章某形成新的垫付工资的合同关系是错误的。华润公司在章某等人垫付解决工资问题以后，据不认可垫付事实，违反了诚信原则。再次《会议纪要》签订时间为2013年1月21日，但工人工资的欠付事实发生，自2012年5月18日起就上访，最终形成2013年1月21日的《会议纪要》提出解决办法。转账记录的发生时间符合客观垫付支付工人工资的实际情况，山西华润公司也是陆续核算出工人欠付1700万后才认可的1700万，由赵耀民实际垫付1470万，章某实际垫付230万工资后，华润公司在2013年1月30日前彻底付清了工人工资，解决了工人上访问题，华润公司作为垫付工资的受益者，有义务返还章某垫付的230万。综上，根据华润公司的《会议纪要》可以得出，支付1700万工人工资的义务属于华润公司，章某实际垫付230万元理应由华润公司返还，一审判决认定金额少了30万，其他认定事实正确。二、《会议纪要》的内容表明华润公司与章某形成垫付工人工资的合同关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然华润公司与大同矿建签订了一系列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是该合同仅能表明二者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正常情况下是华润公司向大同矿建支付工程款，但是本案系因工人上访引起的垫付工资。章某主张垫付的工人工资和大同矿建没有任何关系。虽然华润公司没有与章某签订书面协议，但是《会议纪要》的内容使得双方直接产生了垫付230万工资款的权利义务，华润公司法人没有签字，不能否认华润公司领导签字的事实，不能否认华润公司形成该《会议纪要》的事实。所以华润公司返还垫付230万工资款的义务正是来源于此《会议纪要》，一审判决据此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华润公司返还垫付款项适用法律是正确的。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本案系章某基于华润公司的《会议纪要》而产生的垫付工人工资的合同关系，《会议纪要》是因拖欠工人工资，工人到市政府上访维权而引起的，章某主张的是垫付的工资，不是工程款，华润公司《会议纪要》是在产生的原因，本案的请求权基础是普通债的合同关系，不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不适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解释二》第24条关于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款的规定，所以上诉人华润公司据此认为应当追加大同矿建为本案第三人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审理时未追加大同矿建为本案第三人是正确的。此外，不追加矿建公司作为第三人不会导致华润公司双重受偿的损失。因为支付工人工资在先，汇明公司已根据《会议纪要》多次起诉主张1500万，华润公司对《会议纪要》是完全知情的，如果华润公司非要双重支付，那只能是他恶意促成，否则不会构成是双重支付。四、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会议纪要》要求章某垫付解决200万工人工资，没有约定还款时间，章某多年来也常向华润公司主张实际垫付的工资230万元，所以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原审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述称，同意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的意见。上诉人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向原告返还垫付工资款2300000元；2.判令二被告支付讨要此款所付出的差旅费30000元；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2-2013年，因被告一下属的分公司被告二大雁煤矿矿井建设施工，被告长期拖欠工人工资，截止2012年5月18日，被告共欠工人工资1700万元，由于工人多次上访闹事急需解决工人工资问题，2013年1月21日，经被告公司领导、项目法人、施工队等人召开紧急会议，经研究作出决定，由被告华润公司解决1500万元，该款由赵耀民代被告协调解决，项目施工队协调解决200万元，但赵耀民仅协调解决1470万，剩余30万由原告先行向工人支付，另外200万原告替被告华润公司垫付。原告将工人工资230万元全部支付后，但被告却不偿还，该款项本应由被告华润公司支付，后经原告多次催讨未果，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系被告通过整合设立的分公司，其矿井的承建均由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实施。2、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系具有煤矿工程建设资质的企业。3、2011年4月2日，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通过招标取得了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兼并重组工程。自2011年12月至2014年5月，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与被告签订了29份《工程建设承包服务合同》。最初，李大刚为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古交华润项目部负责人及公司授权代理人。2012年6月，被告欲清退李大刚，引起工人上访。经被告研究决定将1700万元的承兑汇票给付赵耀明，并要求赵耀明筹措现金平息工人上访事件，赵耀明根据被告的要求筹集资金2031.5万元，于2012年6月8日交与李大刚后接替李大刚成为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古交华润项目部负责人及公司授权代理人。4、自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8月20日期间，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的工程由章某工队施工，其后由于古交市政府监管力度大，导致大雁煤矿停工。被告共欠工人工资款1700万元，因被告财务走不出账，工人到市政府上访，急需解决工人工资问题。2013年1月21日经被告负责人闫国平、樊海军、吴东升召集赵耀明、胡志兵、章某召开紧急会议研究形成了《关于解决大雁煤矿项目部工人工资的《会议纪要》，该纪要决定由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解决1500万元，该款由赵耀明代被告负责解决，章某施工队解决200万元。随后，原告根据《会议纪要》将自行筹集的200万元及赵耀明和山西汇明能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代华润煤业有限公司交付的款项全部支付了工人工资。5、2018年1月10日，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诉至本院请求判令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交付相关竣工手续，本院于2018年5月10日作出了民事判决书，判决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交付被告相关竣工手续。6、2018年6月15日，山西汇明能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将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诉至本院，要求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返还垫付款1500万元，本院于2019年1月16日作出了（2018）晋0181民初1008号民事判决，判决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返还山西汇明能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垫付款15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解决大雁煤矿项目部9-11工人工资的会议纪要》的内容：“由于2012年5月18号至今共欠工人工资款1700万元，因华润公司财务走不出账，工人到市政府上访现急需工人工资的问题”充分说明解决1700万元工人工资的义务属于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只是因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走不出账，由原告代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垫付了200万元工人工资，该款理所当然应由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返还。原告所述的赵耀明少付的30万元，未提供足够的证据予以证明，且该款已由另一案判决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承担，故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因原告垫付款项时，并未约定还款时间，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原告要求的讨要工资的损失，因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予支持。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因未参与垫付款事务，故不应承担返还责任。综上所述，原告关于要求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返还垫付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依法判决：一、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章某垫付款2000000元。二、驳回原告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章某支付工人的200万元工资是否应由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承担。经查明，案涉工程项目由原审被告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大雁煤矿与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签订《工程建设承包服务合同》，2012年5月18日至2012年8月20日由章某负责对项目工程施工，章某支付工人工资是依据2013年1月21日签订的《关于解决大雁煤矿项目部9-11工人工资的会议纪要》，该会议纪要中对工人工资欠款1700万元，由赵耀明代上诉人支付1500万元，章某支付200万元。赵耀明代付的1500万元已由生效判决判令由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返还山西汇明能源矿业投资有限公司（赵耀明）。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上诉理由之一是支付工资的义务主体应当是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而非该公司，原审法院未追加大同煤矿建井工程公司程序违法。本院认为，案涉工程合同签订相对方虽为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但通过《会议纪要》的内容可以明确：章某支付200万元工资的原因是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走不出账”，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应当承担支付工资的义务，并无不妥。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完毕工资的支付义务，故原审判决判令由其偿还章某支付的2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案所涉《会议纪要》中已明确为工资支付，本案案由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原审未追加大同市煤矿建井工程公司作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程序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诉讼时效是由于当事人怠于行使自身到期债权，致使其权益不再受法律保护的法律规定。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无证据证明章某在合理期限内怠于主张其权益，双方亦未约定返还欠款的期限。故上诉人所称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理由，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章某在本案期间撤回其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准许。综上所述，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上诉人山西华润煤业有限公司负担。章某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薇审判员 任 华审判员 雷 晨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杨 丽书记员 刘诗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