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223号申请人：陆巍，男，汉族，1975年7月23日出生，住上海市杨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嘉炜，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兆阳，北京市中伦文德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被申请人：颜红梅，女，汉族，1975年9月12日出生，住上海市静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永红，上海申渝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陆巍与被申请人颜红梅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陆巍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20）沪仲案字第1283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了两份《借款证明》，其中第一份证明上“陆巍”的签字并非申请人本人所签，第二份证明虽系申请人本人所签，但该份证明上“转让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仍归陆巍继续居住，陆巍在居住期间承担颜红梅租房费用”的文字系被申请人事后添加的。仲裁庭基于第一份虚假的《借款证明》认定系争房屋的过户行为属于“以物抵债”行为，认定事实严重错误。二、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申请人在仲裁中曾提出对两份《借款证明》的真伪进行鉴定，但仲裁庭并未同意申请人的申请，以致作出了错误的裁决，仲裁庭的上述做法构成程序违法。三、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在申请人与被申请人投资关系及投资结算情况等关键事实的调查中，被申请人故意隐瞒了大量房产交易文件、银行支付流水、贷款还款记录等证据，该些证据足以证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未完成结算或者抵押担保清算，申请人更是从未向被申请人作出过所谓“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或法律行为。而该些证据属于被申请人名下的信息，申请人在仲裁中已明确表示无法取得该些证据。被申请人故意隐瞒了该些证据，仲裁庭也未对相关事实进行必要审慎的调查，导致所作裁决明显不公。据此，申请人陆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的规定，请求撤销（2020）沪仲案字第1283号裁决。被申请人颜红梅称，1.第一份《借款证明》上“陆巍”的签字系申请人亲笔所签，申请人在仲裁中从未申请过对该份证明上“陆巍”的签字进行笔迹鉴定。而且，在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虹口法院）审理的其他案件中，法院也曾询问过申请人是否要进行笔迹鉴定，申请人明确表示不需要鉴定。该份证明是真实的，不存在伪造的问题，本案仲裁庭未对该份证明进行笔迹鉴定，不构成程序违法。2.仲裁庭系结合全案证据作出的裁决，而非仅依据第一份《借款证明》作出的裁决，即使没有第一份《借款证明》亦不影响裁决的结果。3.第二份《借款证明》是申请人在仲裁中向仲裁庭提交的，当时申请人是认可该份证据的证明力的，现其在本案中却称该份证明存在篡改的情况，明显缺乏依据。4.两份证明均确认了双方之间的投资关系、结算金额、履行期限以及履行方式，申请人未举证证明其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申请人属于让与担保，其要求认定系争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5.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没有隐瞒任何证据。经审查查明：2020年5月28日，陆巍向上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6年与颜红梅投资购买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以下简称投资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案外人陆某名下。后双方签署了一份材料，约定以其位于本市虹口区XX路XX弄XX号XX室的房屋（即系争房屋）作最高额500万元的抵押，以担保投资房屋在未出售前的安全以及该房屋出售后，颜红梅可以顺利分得购房投资款。双方签署该材料后即于2018年2月27日签署了一份房屋买卖合同，并完成过户手续。但颜红梅从未支付过任何购房款，系争房屋的占有也没有转移，始终由其占有并使用至今。系争房屋的买卖合同仅是为了担保投资房屋中属于颜红梅的份额不受损失而设立的名为买卖实为抵押的合同，该房屋买卖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买卖。因2020年2月20日，颜红梅起诉其要求搬离房屋，其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故提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其与颜红梅于2018年2月27日签署的系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其与颜红梅变更系争房屋产权登记手续；3.颜红梅承担全部仲裁费用、保全费用5,000元和担保费用8,980元。颜红梅在仲裁中答辩称，其与陆巍投资房屋，登记在陆某名下是事实，但陆巍陈述的其他内容均不是事实。双方购房款已经通过结算支付500万元，该事实有陆巍亲笔签署的字据为证。系争房屋现由陆巍占有是因为陆巍母亲住在里面，陆巍占有房屋的权利是基于租赁权，而非基于产权。系争合同合法有效，其不同意陆巍的全部仲裁请求。仲裁庭经审理后确认以下事实：2016年陆巍与颜红梅投资购买本市浦东新区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登记在案外人陆某名下，双方存在共同投资关系。2018年2月3日，双方签署了《借款证明》，该借款证明中确认颜红梅在此次投资中投入并获益500万元，陆巍将XX路XX弄XX号XX室房产转让给颜红梅，定于2018年3月底前完成转让手续。2018年2月27日，双方签订了《上海市房地产买卖合同》。此后，双方办理了过户手续，颜红梅取得了系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双方在仲裁庭审中认可，签订买卖合同及办理过户手续时，系争房屋的市场价约为500万元。根据《借款证明》的约定，系争房屋仍由陆巍实际居住至今。仲裁庭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共同投资关系，但并没有明确的投资结算期限的约定，双方可以随时终止共同投资行为并进行结算。2018年2月3日，双方签订的《借款证明》明确锁定颜红梅的投入和获益总额为500万元，颜红梅在仲裁庭审中亦明确表示，双方共同投资关系已在借款证明中结算清楚，其不再主张投资购买的房屋的权益。因此，可以认定双方的共同投资关系已经结束。双方投资关系结束后，为了履行双方《借款证明》中约定的结算内容，即颜红梅投资及收益总额为500万元，陆巍以自己名下价值500万元的系争房屋转让给颜红梅，这是典型的以物抵债的行为。系争房产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的市场价格也在500万元左右，系争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陆巍提出双方实际属于让与担保关系，房屋买卖合同是双方虚伪的意思表示，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转移产权仅仅是为了担保债权实现，一旦债权实现后，房屋产权需恢复至陆巍名下的合意或者书面约定，故仲裁庭对陆巍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此外，陆巍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主张系争合同无效不当。综上，仲裁庭对陆巍的全部仲裁请求均不予支持。上海仲裁委员会于2021年1月29日作出（2020）沪仲案字第1283号裁决：一、驳回陆巍的全部仲裁请求。二、仲裁费61,560元，由陆巍承担。本案审理中，申请人陆巍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两份《借款证明》、其向虹口法院提交的《鉴定申请书》以及相关EMS寄信凭证，以证明两份证明均非手写原件，且第一份单人署名的证明并非申请人本人所签，申请人已向虹口法院提出鉴定申请。2.POS机刷卡单、税费发票、银行支付流水、支付宝流水等，证明被申请人隐瞒了大量房产交易文件、银行支付流水、贷款还款记录等证据，该些证据足以证明双方之间未完成结算，申请人从未向被申请人作出过所谓“以物抵债”的意思表示或法律行为。本院认为，当事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案件，人民法院应当根据《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审查重点为：一、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二、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三、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一、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否是伪造的申请人在本案中指称，第一份《借款证明》上“陆巍”的签字并非其本人所签，第二份《借款证明》上“转让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仍归陆巍继续居住，陆巍在居住期间承担颜红梅租房费用”的文字系颜红梅事后添加的，故该两份证明均系伪造的。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申请人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上述主张，本院对其主张难以采信。其次，在仲裁庭查明的事实中仅确认了双方共同签署的《借款证明》（即第二份证明），而未确认单方签字的《借款证明》（即第一份证明）。此外，第二份证明较第一份证明除多了“作为抵押物”的文字外，其余表述基本相同，而仲裁庭系结合双方在《借款证明》中确认被申请人投入和获益总额为500万元、双方在签订房地产买卖合同时系争房产的市场价格亦在500万元左右、申请人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让与担保的合意或书面约定等事实进行综合考量，从而得出申请人关于让与担保的主张不能成立，申请人将系争房屋转让给被申请人属于以物抵债的行为的结论。从仲裁庭的上述认定来看，本院认为无论第一份《借款证明》是否被采用，均不会对裁决结果造成影响。因此，第一份证明并非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该证明上“陆巍”的签字是否系申请人本人所签，对于本仲裁裁决的结果而言并无实质影响。第三，申请人在本案中确认第二份证明上“陆巍”的签字系其本人所签，除其认为部分文字系由被申请人事后添加外，其对该份证明的其余内容的真实性并不持异议，而仲裁庭系依据该份证明中双方无争议的内容作出的裁决，申请人指称由被申请人事后添加的文字内容与本仲裁案事实的认定并无关联，故该些文字是否系被申请人事后添加的，对于仲裁裁决的认定亦无实质影响。因此，在本案中并无必要对第一份证明上“陆巍”的签字是否系申请人本人所签以及第二份证明上“转让后XX路XX弄XX号XX室房屋仍归陆巍继续居住，陆巍在居住期间承担颜红梅租房费用”的文字是否为被申请人事后添加作进一步审查。基于以上理由，本院对申请人提出的两份《借款证明》系被申请人伪造的主张不予采纳。二、仲裁的程序是否违反了法定程序针对申请人提出的仲裁庭未同意其鉴定申请，违反了法定程序的主张，本院认为，一则，申请人在仲裁庭审中虽表示同意鉴定，但此后双方当事人均未向仲裁庭提出过正式的鉴定申请；二则，对于专门性事项是否需要通过鉴定的方式查明，需要结合鉴定事项的专门性、关联性、必要性以及可行性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如本院此前之分析，仲裁庭系依据第二份《借款证明》中双方均无异议的内容所作出的裁决，而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伪造的内容与本案并无关联，故本案并无鉴定之必要。因此，仲裁庭未对申请人存在异议的事项进行鉴定，并未违反《仲裁法》或者《仲裁规则》的规定，不构成程序违法，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三、被申请人是否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房产交易文件、银行支付流水、贷款还款记录等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首先，仲裁庭系以双方在《借款证明》中确认被申请人投入并获益500万元的事实为依据，认定双方当事人的共同投资关系已经结束且在该份证明中结算清楚。因此，仲裁庭认定此节事实的主要证据为双方签署的《借款证明》，申请人所谓被申请人隐瞒的房产交易文件、银行支付流水、贷款还款记录等证据，对于仲裁庭而言，均不属于认定案件事实的主要证据。其次，从申请人在本案中的举证来看，申请人所谓隐瞒的证据多为申请人及案外人陆某向投资房屋的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申请人缴纳案涉房屋所涉的税费、申请人向被申请人转账的相关凭证，该些证据由申请人或案外人陆某持有，故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单方掌握的证据。且从举证责任的角度，仲裁庭在仲裁审理中并未赋予被申请人提交该些证据的义务。综上，申请人所述之情形不符合《仲裁法》第五十八条规定的隐瞒证据的构成要件，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主张亦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陆巍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陆巍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徐燕华审判员 庞建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