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晋民申9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行。负责人：张立伟，该支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山西新晋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宁，山西新晋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西晋中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中平，男，回族，住山西省太原市万柏林区，系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丽君，山西专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太谷县震发铸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韩栓萍，该公司总经理。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分行。负责人：冯子澜，该分行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山西新晋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宁，山西新晋界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行（以下简称建行太谷支行）因与被申请人山西晋中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太谷县震发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震发铸造公司）及一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晋中分行（以下简称建行晋中分行）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晋07民终1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建行太谷支行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1.原审关于利息计算标准的判决超出诉讼请求。原审中，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关于利息部分的诉讼请求为“…支付本金3200000元按照年利率7.5％计算、本金8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结清前发生的利息”。原审法院在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并未对诉讼请求进行任何变更的情况下，判决“…支付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付清前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即原审法院将利息计算标准自行变更为“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予以判决，其判决内容超出了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且存在明显的错误。根据各方签订的《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使用协议》的约定，“震发铸造公司应缴纳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使用费。5天以内的，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天至15天的，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通过该约定可知，震发铸造公司应当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支付的费用为“使用费”而并非“利息”，且并未对15天以后的使用费如何计算标准进行约定。另根据《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管理意见》（以下简称资金管理意见）第26条的规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收入，用于支付资金日常管理的相关费用和支付相关税费，结余部分将按比例退还相关企业”，即本案中的应急周转保障资金借款具有公益性质，晋中国有资产公司收取的使用费在支付相关日常管理费用及税费后，还应当将结余返还给震发铸造公司。故晋中国有资产公司要求震发铸造公司按照年利率7.5％和年利率24％向其支付“利息”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原审法院将各方协议中关于“使用费”在5天至15天时的利率标准，作为其判决支付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利息”的利率标准，该判决内容不仅超出了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也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撤销。2.原审关于偿还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利息1293688.89元”的判决内容存在明显错误。原审中，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为“依法判令震发铸造公司立即返还其借款本金4000000元、利息1293688.89元，两项合计5293688.89元，并支付本金3200000元按照年利率7.5％计算、本金8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计算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本息结清前发生的利息”。根据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的该项诉求内容可知，其主张的“利息1293688.89元”为320万元按照年利率7．5％从2016年1月20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以及80万元按照年利率24％从2016年1月20日计算至2018年12月31日后的总和。原审法院第一项判决内容为“震发铸造公司偿还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借款本金4000000元、利息1293688.89元，并支付从2019年1月1日起至全部借款付清前以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的利息损失”。通过原审法院将利息计算标准确定为“同期贷款利率的1.5倍”可知，原审法院并未支持晋中国有资产公司诉求中主张的“本金3200000元按照年利率7.5％、本金8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的利息计算标准。但是原审法院却支持了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主张的2019年1月1日前计算出的“利息1293688.89元”，而该1293688.89元利息恰恰是根据“本金3200000元按照年利率7.5％、本金800000元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而来。故原审法院的关于“2019年1月1日前的应付利息数额”和“2019年1月1日起的利息计算标准”作出了明显前后矛盾的错误判决，该错误使得晋中国有资产公司非法多获取了44万余元的利息。事实上，年利率24％的利息计算方式属于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在80万元《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率标准。申请人并非该份《借款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的该利率约定对建行太谷支行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一审法院未支持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24％计算利息”的原因也在于此。故从保证判决内容的一致性、严谨性及公平原则出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主张的2019年1月1日前的“利息1293688.89元”中多计算的44万元利息应当予以扣除。（二）原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本案中，2016年1月15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建行太谷支行签订了《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使用协议》，约定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将周转保障资金320万元临时借用于震发铸造公司，建行太谷支行向震发铸造公司发放续贷贷款，震发铸造公司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缴纳使用费。2016年1月18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震发铸造公司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借款8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原审判决认定320万元及80万元借款均为应急周转资金，并由建行太谷支行按照400万元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承担代偿责任。申请人认为原审法院将80万元借款认定为应急周转资金缺乏证据证明，且与客观事实不符：首先，该80万元借款超出了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申请额度。根据资金管理意见第9条的规定：“应急周转资金申请额度原则上不超过企业当期应归还银行借款额度的80％”。本案中震发铸造公司应归还贷款为400万元，按照上述规定其可以申请的应急周转资金最高额度为320万元，故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在已经向震发铸造公司发放320万元应急周转资金后，再次向震发铸造公司发放的该80万元借款已经超出了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申请额度。其次，该80万元借款未经过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申请和发放流程。根据资金管理意见的规定，应急周转资金的发放需要银行及企业同时提出申请，提交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审核，审核后由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贷款银行和企业三方签署续贷合作协议，经市应急资金领导组批准后方可发放资金。但是该80万元借款的发放仅有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其经过了应急周转资金发放所需要的申请、审核、审批流程。再次，该80万元借款的利率不符合应急周转保障资金规定的利率标准。资金管理意见第14条对应急周转资金的使用费进行了明确规定，即5天（含5天）以内的，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计算；总使用时间超过5天在15天（含15天）内的，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本案中各方对320万元借款的使用费在《应急资金使用协议》中按照该标准进行了约定，但是对于该80万元借款，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和震发铸造公司约定的利率标准却为年利率24％，明显不符合资金管理意见规定的利率标准，与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公益性、扶持性相违背。最后，该80万元借款的发放方式不符合应急周转资金的规定。根据资金管理意见第23条规定：“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贷款银行和企业三方签署续贷合作协议后，经市应急资金领导组批准，由市国有资产经营有限公司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专用账户向合作银行提供的指定账户汇入相应资金，并通知合作银行。”本案中320万元借款是在签订资金使用协议后，晋中国有资产公司通过其“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专用账户向震发铸造公司进行发放，而该80万元借款不仅没有签订任何的协议，且并非通过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的“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专用账户发放，这也说明其从性质上看并非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三）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根据申请人提供的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申请人与案外人太谷县海宏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宏牧业公司）签订的《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续贷承诺书》《应急资金使用协议》、业务专用凭证可知：2015年6月，案外人海宏牧业公司的500万元贷款到期后，申请人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出具了贷款金额为500万元的续贷承诺书，接着申请人、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及海宏牧业公司签订使用协议，约定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向海宏牧业公司发放应急周转资金400万元，后晋中国有资产公司通过其“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专用账户向太谷海宏牧业发放了400万元应急周转资金借款。通过上述400万元应急周转资金以及本案中320万元应急周转资金的发放过程可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作为晋中市人民政府指定的负责应急周转资金具体运营和管理的企业，其理应知道且事实上完全清楚应急周转资金的发放流程。但是其在向震发铸造公司出借80万元借款时，并没有按照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发放流程签订使用协议和发放款项，这也可以说明该笔借款的性质并非应急周转资金。故原审法院关于该80万元为应急周转资金并由申请人进行代偿的判决存在错误，应当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十一项的规定，请求高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再审并依法改判，以维护再审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晋中国有资产公司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关于利息超出诉讼请求存在明显错误的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再审情形，不应予以支持。申请人就利息计算部分在一审答辩以及二审上诉中均未提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故申请人提出的第一点理由不能成立。（二）本案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的数额是4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首先，申请人在向答辩人出具的《推荐函》《承诺书》中均明确了原审被告太谷县震发铸造有限公司的贷款意向为四百万元，并出具《续贷承诺书》。其次，2016年1月20日，答辩人将共计400万元整分两次转入申请人处开立的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专用的三方共管账户中，申请人对此是明知的，如果按照申请人所述80万元借款发放不符合应急周转资金的规定，作为监管一方的申请人可以拒收，把该笔资金退回，以避免造成国有资产流失，但事实上申请人完全接受了全部款项，上述款项全部用来归还了原审被告震发铸造公司在申请人处的到期贷款。对于申请人接受了款项的行为，足以说明申请人、答辩人与震发铸造公司对该笔资金的使用内容存在共识，意思表示一致，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第三，2017年3月1日，答辩人督促申请人履行代偿义务，向申请人送达《续贷承诺代偿及承担违约责任通知书》，载明要求申请人尽快偿还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四百万元整，同年3月9日，申请人作出回复，承诺预计转贷及归还应急保障资金在2017年4月底完成。也就是说，双方截止到2017年3月9日，对应急保障资金的数额为400万元没有任何异议。综上，对于申请人使用了国家的应急周转资金，用来解决其燃眉之急后又说该笔资金使用不符合规定而拒绝偿还的不诚信行为，答辩人非常气愤，造成今天这个局面，完全是因为申请人违约，不能如期发放贷款，使企业不能正常运转，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后果，申请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三）申请人提供的材料不符合证据规则，不是证据，更不是新证据。申请人提交的材料是已有人民法院一审判决的另案证据材料，本案与该案基础事实不同，该《人民币流动资金贷款合同》《续贷承诺书》《应急资金使用协议》、业务专用凭证等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申请人的再审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情形，请求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再审申请人建行太谷支行提供的案外人海宏牧业公司相关材料并非本案新证据，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本案的审查重点为：建行太谷支行承担400万元本金及相应利息的代偿责任是否缺乏证据证明和超出诉讼请求。本案中，2015年1月19日，震发铸造公司与建行太谷支行签订《人民币资金流动贷款合同》，震发铸造公司向建行太谷支行借款4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1月19日至2016年1月19日。合同签订后，建行太谷支行向震发铸造公司发放贷款400万元。2016年1月14日，建行太谷支行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出具《推荐函》，建行太谷支行和建行晋中分行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出具了《续贷承诺书》，承诺对续贷该企业400万元贷款的真实性、合规性承担责任，并保证在收到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后5-15个工作日之内发放续贷资金。2016年1月15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建行太谷支行签订了《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使用协议》，协议约定，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将周转保障资金320万元临时借用于震发铸造公司，建行太谷支行向震发铸造公司发放续贷贷款，震发铸造公司应缴纳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使用费，5天以内的，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5天至15天的，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同日，三方签订了《银行存款账户共管协议》，协议约定：建行太谷支行应承担监管义务，监管震发铸造公司将发放的续贷贷款用来归还周转保障资金和缴纳使用费。2016年1月18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签订《借款协议》，震发铸造公司又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借款80万元，借款月利率为2％。2016年1月20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分两笔将400万元打入建行太谷支行指定账户，代震发铸造公司向太谷支行还清到期贷款。贷款到期后，建行太谷支行没有按协议续贷。首先，关于本金的认定。资金管理意见第九条规定，应急周转资金申请额度原则上不超过企业当期应归还银行借款额度的80％。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建行太谷支行及震发铸造公司三方签订的《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使用协议》第一条约定，由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将周转保障资金人民币叁佰贰拾万元临时借用于震发铸造公司，用于归还建行太谷支行贷款。按照上述规定和约定，第一笔320万元属于应急周转资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签订《借款协议》出借的80万元虽未按照资金管理意见办理，也未签订三方协议，但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向震发铸造公司出借的该80万元也替震发铸造公司归还了建行太谷支行的贷款，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不出借该80万元替震发铸造公司还贷，则三方无法完成400万元贷款的续贷目的。建行太谷支行未依约定续贷，该80万元虽不能认定为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出借的本金，但可认定为给晋中国有资产公司造成的损失。其次，关于利息的认定。资金管理意见第十四条规定，使用应急周转资金的企业应缴纳使用费，收费实行分段计算，按日收取。5天（含5天）以内的，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计算；总使用时间超过5天在15天（含15天）内的，按同期银行基准利率的1.5倍计算。本案中三方对320万元借款的使用费在《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使用协议》中按照该标准进行了约定。晋中国有资产公司与震发铸造公司签订的《借款协议》出借的80万元借款约定的借款利率为月利息2％，因建行太谷支行未依约定续贷，该利息可认定为给晋中国有资产公司造成的损失。最后，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建行太谷支行和建行晋中分行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出具的《续贷承诺书》第二条作出如下保证：“因我行不能如期发放续贷资金和监管企业共管存款专用账户，导致该笔周转保障资金无法及时、足额收回，我行愿按照《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管理意见》的规定承担该笔周转保障资金的代偿及违约责任。”三方签订的《晋中市企业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使用协议》约定了应急周转保障资金不能按时归还的违约责任。而案涉纠纷确因建行太谷支行未能按时续贷产生，建行太谷支行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且承担主要责任。2017年3月1日，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给建行晋中分行和建行太谷支行送达了续贷承诺代偿及承担违约责任通知书，要求对400万元应急资金代偿及承担违约责任。2017年3月9日，建行太谷支行向晋中国有资产公司出具关于太谷县海宏牧业有限公司和震发铸造公司转贷情况说明，再次承诺归还应急资金在2017年4月底完成。由此可见，因建行太谷支行的再次承诺造成损失扩大，其应当对扩大部分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原判决虽认定400万元本金均为应急周转资金有所不当，但综合考虑建行太谷支行的违约行为给晋中国有资产公司造成的损失，原审判决建行太谷支行对400万本金及相对应的利息承担代偿责任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也未超出晋中国有资产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建行太谷支行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太谷支行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程庆华审判员 张 林审判员 王怀师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王建芳书记员 李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