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4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峥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向秋良。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文娟。上诉人李峥嵘因与被上诉人向秋良、原审被告王文娟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92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峥嵘、被上诉人向秋良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峥嵘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向秋良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李峥嵘尚欠向秋良货款365662.6元”存在错误，李峥嵘已经按双方约定将其购买的价值45万元路虎车过户交付予向秋良，用于抵扣该《还款承诺书》中的“365662.6元”欠款；（二）一审判决的“律师费35000元”及案件受理费，应当由向秋良自行负担。工程项目具体欠款金额一直未能确定，案涉365662.6元欠款也已抵扣，向秋良属隐瞒、混淆事实，滥用诉讼权利。向秋良辩称，（一）李峥嵘尚欠向秋良钢材货款365662.6元有李峥嵘签字确认的送货单以及《还款承诺书》为证。（二）向秋良在2015年7月14日前向李峥嵘供应的钢材货款已结清。李峥嵘因项目施工需要，另行要求供应上述365662.6元钢材，双方就最后两批次供货单独结算确认，无需与此前供货重新核算。（三）李峥嵘系用路虎车抵扣2015年7月14日前供应的钢材部分货款，与本案货款无关。且李峥嵘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用路虎车抵扣货款发生在《还款承诺书》签署之前，故李峥嵘的陈述不符合情理，且未提供证据证明。（四）向秋良和李峥嵘在《还款承诺书》中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该款项已实际发生，且李峥嵘违约的情况下，其理应承担该律师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文娟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向秋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峥嵘、王文娟共同向向秋良支付拖欠的钢材货款365662.6元；2.判决李峥嵘、王文娟共同向向秋良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至清偿日止(违约金以365662.6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2日开始，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暂计算至2020年7月15日为112691.88元)；3.判决李峥嵘、王文娟赔偿向秋良因委托律师追索欠款所产生的律师费35000元；4.判决李峥嵘、王文娟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向秋良先后于2015年7月14日、8月2日向李峥嵘（佛山市均安镇富丽华工程工地）供应货物78.604吨与70.097吨，对应的货款金额分别为184144.5元和181518.1元。两次供货的总重量为148.701吨，货款总金额365662.6元。两次供货的送货单上均备注“此价实为月结价27-28天回款”。2019年11月28日，李峥嵘（购货方）向向秋良（供货方）出具一份《还款承诺书》，主要内容为：购货方于2015年7月至8月与供货方交易钢材两批，重量148.701吨，钢材货款400000元均不含税（其中“400000元”为手写修改并由双方摁指印确认，原打印金额为“365662.6元”）；双方约定月结、以下单日为准30天内并一次性清给供方；付款日期送货单有明细日期，现严重违约拖款给我司造成损失；现承诺于2019年12月28日前付10万至20万（付款），2020年6月30日前货款20万元（包含滞纳金）一次性付清给供方（其中“2019年12月28日前付10万至20万（付款）”与“20万元（包含滞纳金）”为手写修改并摁指印确认）；若未能按本承诺书履行，除货款和违约金外，自愿同意承担供方追偿所产生包括诉讼、律师费等。另查，李峥嵘、王文娟于2010年2月1日在广州市越秀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登记结婚。再查，向秋良为追索本案债权，委托了广东金鹏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本次诉讼，并实际支付了35000元律师费。庭审中，李峥嵘陈述称：其当时出具《还款承诺书》时不知道公司已经向向秋良支付了3笔款项，所以《还款承诺书》上的金额比实际金额多，庭后核实准确的欠款金额；其于出具《还款承诺书》前与向秋良口头约定帮向秋良购买汽车，并同意向秋良使用一台价值45万元的路虎车，后将该车作为以后的货款抵扣，但没有在《还款承诺书》中就此进行约定。但庭后，李峥嵘未及时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主张。李峥嵘另当庭确认，出具《还款承诺书》后没有向向秋良支付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李峥嵘未提交任何证据支持其主张和抗辩，王文娟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也没有提供证据反驳向秋良主张的事实，视为其放弃抗辩权，一审法院在审查向秋良所提交证据的基础上对本案进行裁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向秋良与李峥嵘虽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向秋良提交的送货单和《还款承诺书》可以证明其与李峥嵘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峥嵘对此也予以确认，故一审法院认定向秋良与李峥嵘之间的买卖合同成立，双方的相关意思表示真实明确，且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因此该合同对双方具有拘束力，应予履行。供货完成后，向秋良与李峥嵘双方就拖欠的货款支付问题协商签订的《还款承诺书》载明的欠款金额为400000元（含滞纳金，由实际货款金额365662.6元修改确认而成），且指明的该金额所对应的供货批次与总重量均与向秋良提供的供货单相一致，该证据可证实双方在2019年11月28日商议对账时关于欠付货款金额365662.6元的意思表示均是真实的，不存在误解。李峥嵘虽辩称所欠金额并不属实，需对多年来双方的全部交易进行对账核实，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故一审法院对李峥嵘尚欠向秋良货款365662.6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李峥嵘应予偿还。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和损失，李峥嵘既未按送货单上载明的日期，也没有按照《还款承诺书》的约定向向秋良支付上述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向秋良、李峥嵘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约定逾期付款的违约金，后期的《还款承诺书》虽有滞纳金的表述，以及在欠付货款金额之上取整增加了34337.4元（400000-365662.6）作为还款总金额，但在增加部分远不及以同期存款利息标准计算的损失的情况下，该增加的滞纳金金额仅应理解为对争取债务人即李峥嵘在2020年6月30日前还款的优惠与利益减让。鉴于李峥嵘事后并未按该期限还款，且上述滞纳金远不足以弥补向秋良损失，现向秋良主张李峥嵘赔偿自实际应付款的2015年起按相关存款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损失，合理合法，应予支持。至于具体的利息起算日期，鉴于向秋良根据送货单上约定的“月结27-28天回款”表述，主张两次欠付货款均从最后一批供货后一个月期满的次日即2015年9月2日起算利息，有合同依据，且是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应予支持。另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取消，故一审法院对该日后的利息损失计算标准相应调整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此，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为：以365662.6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关于律师费35000元，向秋良为追索本案债权，委托律师事务所代为处理本案纠纷，所支付35000元律师费应属于李峥嵘违约给向秋良造成的实际损失，故向秋良提出的该费用由李峥嵘承担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文娟的责任问题。向秋良主张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李峥嵘、王文娟应予连带偿还。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和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王文娟并未参与买卖交易，在向秋良追索债权过程中也没有在《还款承诺书》中签字确认或以其他方式作出对涉案债务予以追认的意思表示，在本案债务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且向秋良没有提交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情况下，对于向秋良提出的王文娟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峥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秋良支付货款365662.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65662.6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金融机构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李峥嵘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向秋良支付律师费35000元；三、驳回向秋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67元，由李峥嵘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李峥嵘提交以下证据：1.协议书；2.新车销售合约，拟共同证明已通过路虎车抵扣本案所欠365662.6元货款。该车于2019年过户给向秋良。经质证，向秋良意见如下：对证据1、2的真实性、合法性确认，对关联性不确认。双方结算时间晚于协议签订时间，按常理结算时不应遗漏45万元的大额款项，且结算的本金加违约金合计才40万，李峥嵘却主张还本金45万元，可见李峥嵘陈述并非事实。既然双方已经最终结算，李峥嵘理应证明其在结算后有无付款，不能单凭该份材料推翻最终结算，且该路虎车并非抵扣本案货款。二审查明以下事实：一审庭审中，李峥嵘确认其于签署《还款承诺书》前已将路虎车过户至向秋良名下。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李峥嵘是否欠付向秋良货款。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李峥嵘在《还款承诺书》上签名确认尚欠向秋良涉案货款365662.6元，意思表示清晰明确，本院予以确认。李峥嵘虽上诉主张其已将价值45万元的路虎车过户至向秋良名下，用于抵扣涉案债务。但是，李峥嵘一审庭审中明确确认其于签署《还款承诺书》前已将路虎车过户至向秋良名下。故李峥嵘在此情况下签署《还款承诺书》，足以说明其仍然确认所欠货款为365662.6元。一审法院据此判令李峥嵘向向秋良支付365662.6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律师费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处理正确，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具体不予赘述。综上所述，李峥嵘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933.5元，由上诉人李峥嵘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华章玮成宇珑蔡嘉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