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1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德晶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钟子超。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浩，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云磊，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萧焯尧，男，1948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白云区。上诉人广州德晶包装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萧焯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29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汪婷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德晶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浩、麦云磊及被上诉人萧焯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晶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萧焯尧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由萧焯尧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一、德晶公司与萧焯尧间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不存在真实意义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萧焯尧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德晶公司和萧焯尧在2019年8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的义务分别有：（一）萧焯尧的义务；（1）德晶公司搬迁前，萧焯尧应向德晶公司付清搬迁赔偿款（除未能结算的，共83560元）；（2）萧焯尧先行垫付德晶公司承租新厂房的押金；（3）萧焯尧向德晶公司支付其他损失费用；（二）德晶公司的义务有：在收取搬迁赔偿款后，搬迁厂房；（三）双方的共同义务：厂房搬迁完毕后，对萧焯尧已支付的费用进行结算。根据《协议书》，萧焯尧向德晶公司支付搬迁补偿款后，德晶公司才有义务依约搬迁。德晶公司搬迁前萧焯尧仅向德晶公司支付了100000元，除该笔款项外萧焯尧并无向德晶公司支付其他任何款项，因此该笔款项理应认定为萧焯尧依据协议向德晶公司支付的补偿款，德晶公司如何处分该笔款项并不影响转账的性质。且从事实的角度看，萧焯尧支付该笔款项是在履行《协议书》的义务。根据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虽然萧焯尧出具的《收据》表面看似系民间借贷关系，但仅仅依据萧焯尧诉请的民间借贷关系，将无法对债权债务数额等基础事实加以准确认定，从而影响最终判决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请求法院审理本案时查明案件事实，以双方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处理，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加以准确认定。二、德晶公司已经依约完全搬离旧厂房，双方搬迁补偿至今并未结算系因为萧焯尧拒绝以《协议书》约定的方式进行结算，萧焯尧实有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9月底德晶公司接到萧焯尧通知厂房可以搬迁后，德晶公司及时履行合同义务搬清厂房，随后要求对搬迁补偿进行结算，但是萧焯尧违背诚信称100000元系借款，并拒绝结算，最终导致结算无果。本案民事权利义务的基础是《协议书》，搬迁厂房前后萧焯尧从未向德晶公司支付其他任何款项的行为，足以证明萧焯尧向德晶公司支付100000元的目的在于顺利让德晶公司搬迁，履行先行支付补偿款的义务，文字表现形式不足以影响该笔费用的性质。再者，萧焯尧拒绝结算实有过错，请求法院以双方存在的基础法律关系即合同纠纷处理本案纠纷。三、萧焯尧主张的利息12528元并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诉讼请求无理。首先，未予结算萧焯尧存在主要过错，再者，本案萧焯尧与德晶公司之间本就不存在事实的借贷关系，退一步来说，即便法院认定借贷关系属实，根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本案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且德晶公司与萧焯尧并未约定逾期结算的利息，萧焯尧的主张并无基础法律关系支持，且严重违背交易诚信，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萧焯尧的全部诉请，维护德晶公司的合法权益。萧焯尧辩称，德晶公司是租萧焯尧厂房三楼的，德晶公司有八台机器，总共有六个工人，有时候有八个工人，德晶公司说按每月每人15000元的工资，一个月的纯利润有150000元，没有证据证明。萧焯尧从2019年10月4日给德晶公司搬迁厂房，2019年10月7日已全部投产，萧焯尧中间没有耽误德晶公司半天的时间，所以萧焯尧没有误工，也不需要赔偿德晶公司误工等费用。德晶公司在2019年9月20日被白云区环保部门关停，并罚款40000元，在2019年9月20日德晶公司一直催萧焯尧找厂房，德晶公司搬厂之前已经全部停工了。所以这个协议补偿部分与萧焯尧一点关系都没有。另外第四条不是代理协议，环保公关费是15000元。原来这15000元是用来做环评的，做了环评，拿环评报告和环保部门回执材料就可以领取，德晶公司说有做环评，实际上德晶公司既没有办环评报告，也未提供环评及白云区环保部门回执等材料，所以这15000元不应该给德晶公司。德晶公司仗着是本地人，跟太和环评办的人很熟，德晶公司说我们不用办的，你放心，我们没事。厂区的其他厂都在2019年7月15日全都搬离了，德晶公司一直就是不搬，结果白云区环保局上门把德晶公司封了。所以德晶公司要求萧焯尧帮德晶公司找德晶公司认为合适的厂房，用德晶公司认可的材料，按照德晶公司的标准装修，萧焯尧个人垫了430000元，这个是有票据证明，租厂房之前的押金，萧焯尧曾经是要退给德晶公司的。其他的与萧焯尧无关。萧焯尧一审起诉请求：1.德晶公司退还借款62640元、利息12528元（一审当庭明确该利息自2019年10月7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项偿还之日止）；2.德晶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8日，萧焯尧与承租方（乙方）谢锦恒签订《厂房租赁合同》，将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陈太路330号之A栋3楼租赁给乙方使用，租用期限为15年，从2015年11月1日至2030年10月31日止。一审庭审中，德晶公司确认其为该物业的实际承租人。后因环保等原因，德晶公司无法继续租用该物业，并由萧焯尧另行为德晶公司寻找新的物业租赁使用。故于2019年8月28日，萧焯尧（乙方）与德晶公司（甲方）就搬迁事宜达成协议，并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需赔偿甲方以下搬迁费用：1.误工费，按105000万元/月计算，以恢复正常生产之日为止；2.员工宿舍租金押金，约8000元（具体以押金单数目支付）；3.退厂租押金，35560元；4.补15000元；5.5台机械手拆卸、安装、调试费用25000元；6.搬迁过程中，造成不能正常生产营业的损失费，按现有利润150000元/月计算，以停工到恢复正常生产的实际天数计算；赔偿费需要在甲方搬迁前付清，乙方全部支清赔偿款后，甲方才会配合搬迁工作；新厂房的装修工程和费用全部由乙方负责；由于甲方资金欠缺，新厂房的合同押金由乙方垫付，乙方可在支付赔偿款时抵扣，以此取回押金。2019年9月2日，萧焯尧向谢锦恒转账支付了100000元。同日，德晶公司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萧焯尧借款100000元，期限：工厂搬清完毕后结算。在该收据中注明了款项汇入谢锦恒的银行账户，该账户与萧焯尧转账付款的实际收款账户相同。德晶公司表示，该收据是按照萧焯尧的要求出具，收取的款项实际上并非借款本金，而是萧焯尧预支的搬迁赔偿款。但一审庭审中，德晶公司确认该100000元系用于支付租赁新厂房的押金。而对于该100000元款项，德晶公司也确认其并未向萧焯尧进行过偿还，并对萧焯尧起诉时主张抵扣的押金35560元、调试费1800元予以确认和接受。一审另查，德晶公司于2019年10月4日开始从原租赁物业处搬迁，并于2019年10月7日搬迁完毕，但萧焯尧并未就搬迁补偿等进行结算和履行。一审再查，萧焯尧在立案时将谢锦恒一并起诉了，但一审庭审中已撤回了对谢锦恒的起诉。上述事实，有《厂房租赁合同》、《协议书》、转账记录、收据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1000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萧焯尧主张该款项是出借给德晶公司的借款本金，而德晶公司则抗辩称该款项是萧焯尧预支给其公司的搬迁赔偿款。首先，对于德晶公司向萧焯尧承租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陈太路330号之A栋3楼物业，并在租赁期内因环保等问题而需要终止租赁并搬迁的事实，根据本案双方所提交的证据及一审当庭的陈述，足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在德晶公司需要搬迁的基础上，萧焯尧与德晶公司签订了案涉的《协议书》，该协议书虽然约定萧焯尧应向德晶公司赔偿误工费、员工宿舍租金押金、厂房押金、机械拆卸、安装、调试费及营业损失，且赔偿费需要在德晶公司搬迁前付清，但该协议也明确约定因德晶公司资金欠缺，新厂房的合同押金由萧焯尧垫付，并可在支付赔偿款时抵扣以取回押金。因此，萧焯尧依照上述协议约定，除了应向德晶公司支付搬迁赔偿款外，还应代德晶公司垫付新厂房的租赁押金，且萧焯尧有权选择在向德晶公司应支付的赔偿款中扣除垫付的租赁押金。而根据德晶公司所出具的收据，清楚载明2019年9月2日收到的是萧焯尧的借款100000元，且德晶公司一审也当庭确认该款项用于支付了新厂房的押金。德晶公司抗辩该收据是应萧焯尧要求所写，但该抗辩主张并不能合理的解释借据中关于收到借款100000元的表述并非真实的借款内容，且德晶公司收取款项后用于支付新厂房押金的行为，亦与协议中约定的由萧焯尧垫付押金的内容相符。德晶公司以案涉收据系按萧焯尧要求所写的抗辩主张，并不足以推翻借据中关于收到借款表述的意思表示真实，而借据中的期限萧焯尧已经解释称系还款期限的约定，萧焯尧的该解释并无不当之处。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100000元款项是基于萧焯尧、德晶公司双方在案涉《协议书》中达成的关于由萧焯尧垫付押金的合意，而由萧焯尧向德晶公司交付的款项。由于德晶公司在收据中确认了收取的款项为借款，并约定了还款期限，故现萧焯尧关于该款项属于其出借给德晶公司的借款本金，双方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借贷关系的主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关于德晶公司应承担的还款责任问题。因萧焯尧出借给德晶公司的本金为100000元，且约定在德晶公司搬迁完毕后结算，即德晶公司应在搬迁完毕后履行还款义务。现萧焯尧、德晶公司双方均确认德晶公司在2019年10月7日搬迁完毕，故一审法院认定德晶公司应在该日履行还款义务，逾期则构成逾期还款违约。德晶公司至今并未就案涉100000元借款本金进行过偿还，因此，虽收据中并未约定借款利息，但德晶公司仍应向萧焯尧清偿借款本金并支付逾期还款利息。萧焯尧明确表示可在借款本金中扣除其应向德晶公司退还的厂房押金35560元，以及其应向德晶公司支付的设备调试费1800元，而德晶公司对此表示同意，故一审法院认定德晶公司尚应向萧焯尧偿还的借款本金为62640元。因萧焯尧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早于2020年8月20日，故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由于双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借款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逾期利息，即逾期利息应从逾期之日即2019年10月8日起，以萧焯尧主张的本金6264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德晶公司向萧焯尧偿还借款本金62640元及利息（该利息以62640元为本金，自2019年10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萧焯尧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39.6元，由萧焯尧负担105元，由德晶公司负担734.6元。上述费用萧焯尧已预交，其中德晶公司应负担部分由德晶公司在履行判决时直接向萧焯尧给付，一审法院不予退还。本案二审期间，德晶公司、萧焯尧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借款关系。萧焯尧提交了收据及转账凭证，证明涉案款项为借款。德晶公司则认为涉案款项为萧焯尧预支的赔偿款。首先，涉案收据上明确载明涉案100000元款项为借款，意思表示清楚明确，上面约定的收款账户也与实际收款账户一致。德晶公司对涉案款项性质的解释与收据约定不相一致。其次，德晶公司在本案一审时确认该100000元款项用于支付了新厂房的押金。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明确约定，新厂房的押金由萧焯尧垫付，萧焯尧可在支付赔偿款时抵扣，以取回押金。由此可知，萧焯尧对新厂房押金仅有垫付义务，双方就相应款项签订借款凭证与《协议书》的约定相符。故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借款关系是正确的，德晶公司应向萧焯尧偿还相应款项及利息。至于双方之间就《协议书》所产生的其他赔偿款纠纷，双方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德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4.6元，由上诉人广州德晶包装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汪 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李小兵廖舒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