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陕民申26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梁昌荣，女，1955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世梅，女，1987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安康市白河县，系梁昌荣之女。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谢久林，男，1959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周华凤，女，1963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系谢久林之妻。原审第三人：谢天荣，女，1981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系谢久林，周华凤之女。原审第三人：陈潇，男，200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白河县，系谢天荣之子。再审申请人梁昌荣因与被申请人谢久林、周华凤，原审第三人谢天荣、陈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9民终3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梁昌荣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当事人的申请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再审:（二）原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的；（六）原判决、裁定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十一）原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的。”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因原裁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并超出申请人诉讼请求，申请人向贵院提出再审申请，现申请人将事实理由详述如下。一、原审两级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属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一）本案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是无偿帮工关系，案由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原则，死者陈某某常年居住外地，XX乡XX路并不熟悉，对损害结果发生不存在故意及重大过失，再审被申请人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认定责任比例明显错误。原审判决认为:“陈某某作为成年人，背着三十公斤重的花生，行走在其常年行走的乡间道路上，其对该路段应当是熟悉，但其未尽到注意义务，不慎摔倒致死，其对其死亡结果应承担主要责任。”但显然，原审遗漏了一个重要事实，陈某某自结婚后十几年来一直在外地工作，承包工程，仅有过年期间才回到白河老家的县城家里过年，而两位再审被申请人在川河老家山下也购有房屋，平时两人在山上种地，过年期间便回到山下的家中过年，陈某某与岳父岳母偶尔的共同生活也是在山下的家中，陈某某几乎没有可能去接触、熟悉山上的这些道路。2019年1月14日腊月初八，因父亲病重，陈某某提前赶回家中照顾父亲，但仅到家半天，得知陈某某回来的被申请人便急打电话要求陈某某明日一早为其搬运花生。若非因此意外情况提前归家，陈某某绝无机会去接触事发环境。众所周知，花生属于体积大重量轻的一种植物，依照基本常识，在XX村XX路路面湿滑的情况下，被申请人谢久林在明知陈某某对道路不熟悉的前提下应当预料的到路面条件势必会对视野、平衡产生影响，可以预见到相应的危险性，但仍要求陈某某替其运送重达三十公斤的花生，最终陈某某不幸发生意外摔倒，在撞到路面山石后死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其适用的是无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在本案中，陈某某在再审被申请人的要求下为其无偿提供劳务，在帮工过程中受伤致死，且在帮工过程中，陈某某不存在任何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应由被帮工人即再审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原审违背事实，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认定死者陈某某对其死亡结果承担80％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严重错误。（二）再审被申请人主张花费40000元丧葬费，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原审两级判决直接予以认定，显属错误。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再审被申请人主张其为安葬陈某某花费40000元，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证明责任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得后果，其主张不应得到认定。即便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8年，安康市月平均工资为5221元，以六个月总额计算也应是31326元，两级判决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40000元数字并直接从再审申请人应得赔偿中扣减，显属错误。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属错误。本案两级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认为死者陈某某与再审被申请人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但本案中显然并不存在劳务关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用工者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向用工者提供一次性的或者是特定的劳动服务，用工者依约向劳动者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而帮工关系是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二者存在显著区别，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法律关系，适用的也是完全不同的归责原则，原审判决适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之规定，连基本的法律关系都未能调查清楚，确属错误。另在一审判决在确定赔偿范围时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七条共三款，第一款为医治费用及因误工产生的费用，第二款为因伤致残的费用，第三款为受害者死亡的费用。其中第一款的内容为:“受害人遭受人身损害，因就医治疗支出的各项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赔偿义务人应当予以赔偿。”本案中，陈某某在就医前已经死亡，从该条款中显然无法得出赔偿范围，原审判决为达到其证明目的而适用该条法律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及处分原则，遗漏并超出原审原告诉讼请求。再审申请人作为本案一审原告，其在起诉时请求再审被申请人赔偿各项损失446600.66元，并于起诉状中附有赔偿清单，该笔款项分为三项，第一项死亡赔偿金222126.66元，第二项被抚养人生活费124474元，第三项精神损失费100000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及第十八条之规定，再审申请人作为受害者近亲属有权要求赔偿义务人也就是再审被申请人赔偿其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依照《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的“处分原则”，在起诉时，再审申请人自愿放弃丧葬费，仅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属于对自身民事权利的处置行为。依照“不告不理”的原则，法院只能依照当事人提出的案件事实、理由和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和判决，不能随意予以变更。本案一审原告在起诉时关于各项损失的诉讼请求明确具体，仅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三项，法院只需就该三项的合法性及合理性进行审理。但本案两级判决中均遗漏了再审申请人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这一诉讼请求，并同时先是违反法律规定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再审被申请人花费40000元丧葬费，后又滥用职权超出诉讼请求将该笔丧葬费在再审申请人应得的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中予以扣除，违反“不告不理”原则，遗漏并超出原审原告诉讼请求。且令人更为不解的是，即便是抛开原审判决存在的违反民事诉讼法律规定等严重问题，仅就计算数字而言原审判决也存在着严重的计算错误。原审计算的“总损失”834515元是由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梁昌荣、陈潇生活费，丧葬费三项相加而成，按照原审的责任认定逻辑，20％的责任下赔偿金应为166903元，因“谢久林、周华凤已支付了40000元丧葬费”故在此笔金额下还应扣除其承担的80％丧葬费金额，也就是32000元，但是原审却直接再次扣除了100％丧葬费金额也就是40000元，重复扣除的后果就是再行削减了再审申请人应得到的赔偿金，由134903元降到了126903元，作为二审判决，出现这样的基本算数错误简直可笑。四、原审赔偿分配比例显失公平。本案再审申请人已经65岁，且罹患乳腺癌，后续治疗还需要一大笔费用，丈夫生前罹患胃癌已经掏空了整个家庭，虽有三个子女，但大儿子陈某某已经死亡，二儿子患有癫痫，至今无法正常生活，家庭条件极度贫困。事故发生后，因陈某某生前购买有意外保险，且没有指定受益人，故作为近亲属可以获得一笔114000元的保险金，但此前再审申请人并不知晓保险一事，且文化程度较差不识字，在第三人谢天荣拿来两份文件后便在其要求下按下指印（保险理赔的手续上再审被申请人的所有签名均为第三人谢天荣所写），于是所有的赔偿金便在再审申请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全部归第三人谢天荣所有，未分给作为死者母亲的再审申请人一分钱。谢天荣正当壮年且因陈某某常年承建工程的原因经济优越，原审认为第三人陈潇还在上学应当多分，但事实上其仅差一个月就年满18周岁，且陈某某生前已经给陈潇购买了成长教育保险等数种保险，其学习与生活不存在任何经济问题，原审判决再审被申请人与第三人陈潇享受同等赔偿比例显失公平。由于第三人也是跟随母亲谢天荣及其父母也就是再审被申请人生活，从现实角度来看再审被申请人相当于不需要向二人进行赔偿。纵观全案，相比于原审判决确定赔偿给再审申请人的44000元，以再审被申请人一家的立场而言，其导致他人死亡，竟然还从中获利70000元，这一判决结果是否违背了基本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公序良俗。综上，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对该案申请再审。被申请人谢久林、周华凤，原审第三人谢天荣、陈潇均未提交书面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二审判决是否遗漏诉讼请求的问题。经查，从梁昌荣一审诉讼请求看,其一审起诉状后附清单有精神损失费。一审法院未予评判确有不妥，但梁昌荣上诉事由中并未就一审法院遗漏其精神损失费诉讼请求向二审法院提出上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规定的诉讼请求，包括一审诉讼请求、二审上诉请求，但当事人未对一审判决、裁定遗漏或者超出诉讼请求提起上诉的除外。因此梁昌荣申请再审提出原审遗漏其诉讼请求的事由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十一）项所规定情形。（二）关于二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应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陈某某作为谢久林、周华凤的女婿，帮助谢久林、周华凤背花生，虽是无偿提供劳务的行为，但也是协助妻子谢天荣履行赡养义务的行为，二审法院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经过、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各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等实际情况，确定各方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 （三）关于二审认定40000元丧葬费是否缺乏证据是否超判的问题。经查，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之规定，结合办理丧事的具体情况，认定谢久林、周华凤支出丧葬费40000元，有法律及事实依据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并无明显不当。丧葬费是损失赔偿的一部分，梁昌荣虽未主张此项赔偿，但丧葬费实际已由谢久林、周华凤支出，要计算陈某某死亡产生总的损失，按过错比例计算各自应承担的责任，确需将此项费用纳入计算，再对谢久林、周华凤已支出部分进行扣减，符合公平原则。二审法院在谢久林、周华凤应当承担的数额基础上扣减其二人实际已支出地的40000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梁昌荣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驳回梁昌荣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小平审 判 员   李勇杰审 判 员   赵  敏 二○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乐璋书 记 员   蔡星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