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5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茂，男，1971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晋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源，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学伦，福建建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勇，男，1956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建榕，女，195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海菁，福建共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茂因与被上诉人胡勇、周建榕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22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茂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陈茂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胡勇、周建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案涉房产即××新村**单元尚未被依法认定为非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况下，仅以（2018）闽0103执1103号《执行裁定书》所载明内容径行认定陈茂于2018年10月26日已知晓胡勇已丧失偿债能力，显属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且对陈茂的认知要求过于苛责，有失公允。（2018）闽0103执1103号《执行裁定书》仅表明除案涉房产外，胡勇暂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这并不妨碍陈茂认为案涉房产所享有的拆迁权益可以抵偿债务的一般认知。且法院裁判文书并未告知陈茂案涉房产非胡勇、周建榕夫妻共同财产。二、一审法院仅以陈茂在再审期间客观知道或应当知道《离婚协议》之日起计算除斥期间的唯一标准，没有考虑该事由是否对陈茂产生实质的不利影响，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是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相关处分行为的前提条件。陈茂于2020年7月提起本次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依法应当得到支持。胡勇辩称，一、在（2018）闽01民再227号判决书中阐明了陈茂及代理人在2018年12月4日的庭审中已经知晓胡勇与周建榕离婚，案涉房产归周建榕所有。现陈茂行使撤销权已经过了一年除斥期，撤销权已消灭。二、对于陈茂的国籍、现住址等身份信息的真实性存在异议，陈茂起诉状、委托书的签名是伪造的。三、案涉房产是周建榕的房改房，与胡勇没有关系。胡勇向陈茂借款以及出卖自己名下房产的行为周建榕并不知晓。四、本案就是套路贷的案例，胡勇保留向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法院、最高检察院申诉的权利。周建榕辩称，一、本案涉及的撤销权已在2019年12月5日消灭。在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8）闽0103号执行裁定中载明胡勇、周建榕名下无银行存款、车辆及房产可供执行。在（2018）闽01民再227号案件庭审时，陈茂也知晓除本案涉及的房产外胡勇、周建榕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可认定陈茂对胡勇无偿债能力是明知的。在该案中，陈茂在2018年12月4日就知道胡勇、周建榕已经离婚，且离婚时涉案房产归周建榕所有。胡勇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对陈茂已造成损害，即陈茂在2018年12月4日知道本案其主张的撤销事由，其撤销权在2019年12月5日已消灭。二、胡勇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擅自将夫妻共同财产过户给陈焜，用于抵偿胡勇个人欠款50.5万元，周建榕对此并不知情，也未取得卖房款，所清偿的是胡勇的个人债务，离婚时，胡勇、周建榕约定涉案房归周建榕所有，不存在胡勇将自己的产权份额赠予周建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胡勇、周建榕之间对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路××村××房产的分割行为；2.依法对上述房产因拆迁安置而产生的全部拆迁补偿安置权益进行分割；3.判令胡勇、周建榕承担陈茂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0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胡勇、周建榕承担。一审庭审中，陈茂自行撤回了上述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坐落于福州市台江区××路××村××房屋登记于周建榕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0××**）（以下简称＊＊房屋），取得方式为1999年6月25日房改受福建省福州冷冻厂。2017年10月17日，陈茂因民间借贷纠纷，将胡勇、周建榕起诉至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要求胡勇、周建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45万元及利息。该案立案后，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7日作出（2017）闽0103民初4639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房屋的所有权及拆迁安置权益。2017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闽0103民初463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胡勇和周建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陈茂借款本息842250元，并自2017年10月15日起以借款本金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胡勇、周建榕不服该判决，向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3月26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4月28日，陈茂根据（2017）闽0103民初4639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8年10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闽0103执1103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载：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胡勇、周建榕的财产状况进行调查，现已查明如下事实：被执行人胡勇、周建榕名下无银行存款、车辆及房产可供执行。此外，被执行人胡勇、周建榕名下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裁定如下：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周建榕认为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服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向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福建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30日作出（2018）闽民申2983号民事裁定，认为：“……陈茂将案涉借款分两笔交付，其中一笔款项亦是汇往公司财务陈默账户，周建榕不是公司股东，亦未在公司担任职务，另一笔款项汇至胡勇账户，陈茂虽以夫妻共同债务主张权利，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一、二审认定本案借款为周建榕与胡勇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遂指令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该案。2018年12月20日，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闽01民再22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认为：涉案借款有胡勇向陈茂出具的2010年11月12日《借据》、2017年10月14日确认书等为依据，双方借贷事实清楚，债权债务关系明确，依法应予确认。本案讼争焦点是，涉案借款是否属于周建榕与胡勇的夫妻共同债务……本院依法确认该笔14.1万元债务及利息应由夫妻共同承担偿还责任……。该案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8）闽01民终2665号民事判决及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17）闽0103民初4639号民事判决；二、胡勇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陈茂借款本息842250元，并自2017年10月15日起以借款本金45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至款项实际还清之日止；三、周建榕应对上述第二项判决中的14.1万元本金及以14.1万元本金为基数计算的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陈茂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已于2019年1月12日发生法律效力。2019年4月8日，陈茂根据（2018）闽01民再227号民事判决，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9月2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闽0103执70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记载：由于该案进入执行异议，故短期内无法继续执行，本案虽经一审法院采取积极的执行措施，仍未能有效执结，本次执行程序应先终结。据此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胡勇、周建榕于1981年12月17日登记结婚。于2017年9月30日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部分约定，位于台江区××路××村××座××，房屋面积49.14㎡属私房，产权人周建榕，归女方所有。诉讼中，周建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闽01民再227号案件2018年12月4日的庭审笔录。笔录第8页载：“审：胡勇，陈述一下房产证的情况？”“被一（即胡勇）：我原本是用我名下的那房子给陈茂的，但陈茂不要，我就卖掉我自己名下的一套房子。2014年陈茂哥到公司催债，是我让胡翔把房产证从周建榕家中拿出来交给陈茂。”“审：离婚协议对房子怎么分割？”“申（即周建榕，下同）：拆迁后原本分给我的那套房子归我，房子在我名下。”笔录第9页载：“审：财产执行情况？”“被二（即陈茂）：还在执行，除本案所涉及的担保房产外，其他资产都没有。”笔录第15页陈茂的辩论意见提及“……有鉴于胡勇在借款期间曾偷卖原担保房产，恶意错写欠款确认书内容，并在本案诉讼前几个月与再审申请人离婚，将现担保房产归再审申请人一方所有，如此种种行为，结合再审申请人本次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合理怀疑胡勇与再审申请人系有计划有预谋的转移可供执行的财产，达到逃避自身还款义务，侵害被申请人合法权益的目的。”胡勇对上述笔录真实性无异议。陈茂该笔录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证明对象有异议：认为笔录中未体现其已知胡勇、周建榕《离婚协议书》内容的事实，其代理人在庭审中声明“合理怀疑”胡勇、周建榕转移可供执行财产，可证明其对胡勇、周建榕转移财产的事实在2018年12月4日再审庭审中是不知情的。退一步说，假设其对胡勇、周建榕《离婚协议书》内容知情，根据《合同法》第74条“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撤销权的起算时间应从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且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之日起计算，其是在2019年9月25日被执行法院约谈后，才知道胡勇除了**房屋的夫妻共同财产，无其他可供执行财产。后在执行异议期间，于2019年10月9日收到周建榕提交给法院的《离婚协议书》，至此才真正知晓导致胡勇完全丧失偿还能力的根本原因在于胡勇在与周建榕离婚时，将婚姻关系存续期内的应得财产无偿“分割”给周建榕，至此才能确定该财产分割行为损害其合法权益。因此，关于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10月9日，本案诉讼并未超过除斥期间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该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据此，陈茂在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是其诉讼请求得以支持的前提。经查，一审法院已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2018）闽0103执1103号执行裁定书，载明一审法院依职权对被执行人胡勇、周建榕的财产状况进行调查，但被执行人胡勇、周建榕名下无银行存款、车辆及房产可供执行、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且申请执行人（即陈茂）亦无法提供被执行人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等内容。由此应当认定，陈茂对胡勇无偿债能力的情况已经知晓。此后，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12月4日再审庭审中，已调查了胡勇与周建榕离婚时的财产分割情况，周建榕明确回答“拆迁后原本分给我的那套房子归我，房子在我名下”，陈茂的诉讼代理人已参加该庭审，且于法庭辩论中针对案涉的红星新村**房屋的分割问题，发表了辩论意见，可见陈茂在2018年12月4日时已知晓胡勇与周建榕离婚时将红星新村**房分割归周建榕所有的情况。结合前述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作出的执行裁定书所载内容，应当认定陈茂在2018年12月4日已明确知道其本案主张的撤销事由。陈茂迟至2020年7月才提起本案债权人撤销权纠纷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行使债权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相应的，对于陈茂提出的由胡勇、周建榕承担其律师费15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七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陈茂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559元，由陈茂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陈茂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的问题。除斥期间是法律规定的形成权的预定存续期间，除斥期间届满，形成权即消灭。债权人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为一年。根据本案在案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在另案（2018）闽01民再227号案件诉讼时，陈茂于2018年12月4日庭审时已经知晓胡勇与周建榕离婚时将**房屋分割归周建榕所有的情况。而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6日作出的（2018）闽0103执1103号执行裁定，已查明胡勇、周建榕名下暂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在此情况下，陈茂于2018年12月4日知悉胡勇在离婚协议中将**房屋归周建榕所有时亦当知晓该行为将损害其债权的事实，此时除斥期间已开始起算，而陈茂于2020年7月方提起本案撤销权之诉，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该撤销权消灭。故一审法院对陈茂的诉请不予支持符合规定。综上所述，陈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559元，由陈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陈碧珍审 判 员 马 青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卢里灿书 记 员 卞燕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