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4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阳圆圆猫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宝莲寺镇刘薛庄村安兴大道与光明路交叉口西北角厂房。法定代表人：赖伟煌，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光，河南衡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濮阳黑蚂蚁服饰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范县产业集聚区。法定代表人：刘玉新，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军，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乃森，河南忠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阳圆圆猫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圆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濮阳黑蚂蚁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蚂蚁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范县人民法院（2020）豫0926民初2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圆圆猫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永光，被上诉人黑蚂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海军、王乃森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圆圆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黑蚂蚁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2020年3月28日,圆圆猫公司与黑蚂蚁公司在安阳市文峰区签订两份《成衣加工合同》,由圆圆猫公司提供面料及相关加工生产资料,设计加工方案，提供样衣,由黑蚂蚁公司在约定的30天货期内包装加工出货,由黑蚂蚁公司将完成的产品交付安阳浩博云仓仓储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仓公司)保管。在约定的货期内,黑蚂蚁公司未完成订单,最晚到2020年6月22日完成交货，超期最长近2个月。为了减少损失,在黑蚂蚁公司请求下,圆圆猫公司让云仓公司先收货,约定损失另行协商。黑蚂蚁公司加工的产品为夏装,圆圆猫公司以批发、网店零售为主,已过销售旺季,造成严重损失。圆圆猫公司在验货销售时才发现,黑蚂蚁公司加工的产品存在大量质量问题,如货不对板、裁剪错误等,造成大量退货、差评,给公司造成严重负面影响和经济损失。因对黑蚂蚁公司货期超期和产品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黑蚂蚁公司提起诉讼,圆圆猫公司提起反诉,并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对黑蚂蚁公司交付圆圆猫公司加工的服装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如服装质量不合格,请求就不合格产品给圆圆猫公司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进行鉴定评估。二、黑蚂蚁公司提供的主要证据为成衣加工合同两份、聊天记录及对账单,一审判决未就证据证明内容和证明效力进行论述。圆圆猫公司对成衣加工合同没有异议,可证明黑蚂蚁公司未在30天的货期内交货,存在违约行为。黑蚂蚁公司员工杜海军与圆圆猫公司经理赖伟煌的微信聊天记录,选择性的截取了催要加工费的内容,未就加工服装存在大量质量问题的内容进行截取。黑蚂蚁公司对对账单中赖伟煌明确注明的“质量问题,延期入库问题赔付等均未计入”未提出异议,可见对账单不应作为双方最终结算依据。一审对此未做说明,直接认定黑蚂蚁公司的主张,有失公允。三、圆圆猫公司反诉时提供了两份加工合同、通过微信向黑蚂蚁公司交付的服装设计加工方案、黑蚂蚁公司入库明细表。黑蚂蚁公司与云仓公司工作人员就加工服装入库的微信聊天截屏、杜海军与赖伟煌的对账单、微信聊天记录、圆圆猫公司销售产品后客户反映货不对板、裁剪错误等质量问题的截屏，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黑蚂蚁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严重质量问题。一审判决却认定“无法证明反诉原告的主张，不能达到其举证目的，且反诉被告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本院不予采信”。圆圆猫公司对此认定不服。四、黑蚂蚁公司不同意圆圆猫公司鉴定申请的理由不能成立。1.黑蚂蚁公司称云仓公司已经收货,就认定为加工成衣质量合格的证据,没有法律依据。云仓公司只是双方约定的仓储单位,并没有验收产品是否合格的技术和义务。2.黑蚂蚁公司所称“没有对照检测的标准,无法得出原告加工成衣是否合格的结论”不成立。圆圆猫公司向黑蚂蚁公司交付的(微信)设计加工方案(工艺单)就是其从事服装加工的基本依据,也是衡量黑蚂蚁公司加工服装是否合格的技术标准。3.黑蚂蚁公司称“原告加工的成衣已经全部由被告方销售完毕”，没有事实依据。黑蚂蚁公司加工的产品,除了极少部分已售出,大部还在云仓公司的仓库,每件服装都有黑蚂蚁公司的标识。至于产品的销售会受到市场行情等因素的影响,这与圆圆猫公司申请对产品质量是否合格以及损失金额的鉴定无关。黑蚂蚁公司极力不同意圆圆猫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在回避其加工服装存在的质量问题,逃避责任。五、一审法院不同意圆圆猫公司的鉴定申请,驳回圆圆猫公司的反诉请求错误。一审法院仅凭黑蚂蚁公司的意见就忽视案件基本事实,对圆圆猫公司的鉴定申请不予委托错误。双方提供证据都能反应黑蚂蚁公司加工产品存在超过货期交货及严重质量问题。一审却直接驳回圆圆猫公司的反诉请求,严重损害了圆圆猫公司的合法权益。黑蚂蚁公司辩称，一、一审中黑蚂蚁公司提供了成衣加工合同两份、聊天记录及经圆圆猫公司法定代表人赖伟煌核对无异议的对账单,证明圆圆猫公司基于成衣加工合同拖欠黑蚂蚁公司加工费、印花费等费用合计381695.94元的事实。其中对账单电子版载明了圆圆猫公司委托黑蚂蚁公司代加工的成衣规格、型号、货款金额、已付金额、下欠金额等。证明黑蚂蚁公司诉求的证据充分,足以认定。二、圆圆猫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1.关于交货是否延期的问题,责任在于圆圆猫公司,应由圆圆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1)经协商双方于合同签订之前即达成口头协议,于2020年3月28日补签《成衣加工合同》两份,鉴于黑蚂蚁公司系劳动密集型企业,受新冠疫情影响,黑蚂蚁公司生产压力加大,即使不能按期交货,黑蚂蚁公司依法可以免责。黑蚂蚁公司为了严格履行合同,合同期内向圆圆猫公司提供了大部分加工成衣，并经圆圆猫公司验收入库。(2)合同交货日期后延误一部分,系因圆圆猫公司提供成衣、面料迟延。黑蚂蚁公司提供的圆圆猫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5月6日、5月23日向黑蚂蚁公司提供面料、辅料的明细单,证明黑蚂蚁公司部分延误交货的责任在于圆圆猫公司,黑蚂蚁公司对此不承担责任。2.黑蚂蚁公司加工的成衣不存在质量问题,圆圆猫公司一审申请鉴定的理由不能成立,其反诉请求不应支持。(1)黑蚂蚁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生产的成衣产品，交付给圆圆猫公司指定的收货单位,该收货单位在验货后予以签收,可以作为黑蚂蚁公司交付圆圆猫公司成衣产品为合格产品的有效证据。(2)圆圆猫公司没有就黑蚂蚁公司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提出有价值的证据,仅提供网络用户的差评记录、照片。该照片无法确认照片中的衣物系黑蚂蚁公司加工的产品,且因网络购物存在无法试穿等缺陷,导致网购衣物不合身等系列问题，应由网络用户及圆圆猫公司承担。黑蚂蚁公司系严格按照圆圆猫公司要求的尺寸加工定作,所加工的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问题。圆圆猫公司的反诉、申请质量鉴定及本案的上诉系拖延向黑蚂蚁公司履行付款责任。(3)圆圆猫公司申请质量鉴定的样衣、检材均无法确定,本案不存在进行质量鉴定的基础。虽然双方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约定对样衣进行封样,但事实上双方均未履行该条款,未对样衣经双方签章封样存放。现双方对样衣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圆圆猫公司也不能提供经黑蚂蚁公司封样签章的样衣,本案进行质量鉴定的条件不具备。(4)即使圆圆猫公司仓库内存在部分成衣库存,其造成库存的原因较多。比如，成衣面料和辅料材质问题影响销售、设计款式不符合市场需要等因素,也可以造成库存。圆圆猫公司即使有部分库存,但造成库存的原因无法确定。一审中圆圆猫公司申请进行质量鉴定并主张库存损失全部系质量问题引起的,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黑蚂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圆圆猫公司支付黑蚂蚁公司加工费、印花费等合计381695.94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圆圆猫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等。圆圆猫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责令黑蚂蚁公司赔偿圆圆猫公司面料、印花、加工费等损失共计202585.7元；2.由黑蚂蚁公司承担本案有关本诉和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8日，圆圆猫公司与黑蚂蚁公司签订了两份成衣加工合同，约定由圆圆猫公司提供面料、辅料及相关生产资料，黑蚂蚁公司为圆圆猫公司加工成衣。合同确定黑蚂蚁公司承揽加工成衣的款号、产品名称、数量、单价、总价等，同时确认黑蚂蚁公司生产的所有成衣加工质量必须与圆圆猫公司批核的样衣一致，如不符合圆圆猫公司质量要求，圆圆猫公司有权拒收，并有权向黑蚂蚁公司要求经济赔偿。合同签订后，黑蚂蚁公司根据合同约定为圆圆猫公司加工成衣。加工完毕后，交付圆圆猫公司指定的云仓公司入库验收确认。2020年8月20日，黑蚂蚁公司经理杜海军与圆圆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赖伟煌对账确认，圆圆猫公司尚欠黑蚂蚁公司加工费、印花费等合计381695.9元，至今未予支付。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等义务。本案中，黑蚂蚁公司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黑蚂蚁公司与圆圆猫公司之间的加工合同关系真实，圆圆猫公司收到货物后应当支付加工费。黑蚂蚁公司要求圆圆猫公司支付加工费、印花费等381695.94元的诉请，合法有据，予以支持。圆圆猫公司反诉称黑蚂蚁公司加工的货品存在质量问题，要求赔偿面料、印花、加工费等损失共计202585.7元，经审查，圆圆猫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因质量问题造成的损失金额，不予支持。关于黑蚂蚁公司主张的利息，因双方未约定具体付款期限，故应自起诉之日起计算。关于圆圆猫公司要求对不合格产品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进行鉴定的请求，黑蚂蚁公司认为圆圆猫公司提供的检材均在与其合作的云仓仓库存放，且无法确定系黑蚂蚁公司生产，因双方当事人无法对鉴定检材达成一致意见，法院无法对外委托进行鉴定，故对圆圆猫公司的鉴定申请，法院不再对外委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一审判决：一、圆圆猫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黑蚂蚁公司加工费、印花费等合计381695.94元及利息（以欠款本金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止）；二、驳回圆圆猫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13元，由圆圆猫公司负担；反诉费2169元，由圆圆猫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圆圆猫公司提交：第一组证据，云仓公司出具的库存单1份。证明目的：黑蚂蚁公司仓库现存数量74003件服装。第二组证据，圆圆猫公司法定代表人赖伟煌与黑蚂蚁公司员工杜海军微信聊天记录截屏10页。证明目的：黑蚂蚁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第三组证据，工艺单1份。证明目的：圆圆猫公司将工艺单通过微信发送给黑蚂蚁公司，黑蚂蚁公司应当按照工艺单的要求加工服装。聊天记录和工艺单中都有黑蚂蚁公司加工服装的标识，即HMY。黑蚂蚁公司质证意见为，一、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有异议，因为云仓公司是圆圆猫公司雇佣的第三方公司存在利害关系。二、对第二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其聊天记录截屏不完整，衣服都是人工手工做的，加工过程中有过瑕疵，但是黑蚂蚁公司整改合格后经云仓公司查验返还云仓公司。该证据恰证明圆圆猫公司对于黑蚂蚁公司加工的衣服都进行了质检，是合格产品。三、对第三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黑蚂蚁公司就是严格按照圆圆猫公司的要求进行加工的。本院认证意见为，第一组证据的库存单是由圆圆猫公司委托的收货人和货物保管人云仓公司制作，与圆圆猫公司有利害关系，在黑蚂蚁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黑蚂蚁公司对第二组证据和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证明目的因涉及本案焦点问题将在下文中综合论述。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圆圆猫公司作为甲方、黑蚂蚁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第3条载明：“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提供的客人确认样衣生产大货，贵司的2件样衣可以作为开货封样,不得任意更改生产工艺。乙方开货之前必须封样交甲方批核,封样批核之后方能开裁生产。经甲方批核后的样衣资料视为本合同附件，为甲、乙双方核定质量的唯一标准。乙方所有的成衣加工质量必须与甲方批核的样衣一致,如不符合甲方质量要求，甲方有权拒收，并有权向乙方要求经济赔偿。成衣销出后以质量问题退货数不能超出1/1000,如超出范围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案涉加工合同加工费数额是多少；二、黑蚂蚁公司履行合同是否存在违约，应否向圆圆猫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及数额。一、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黑蚂蚁公司与圆圆猫公司签订了《成衣加工合同》，明确约定黑蚂蚁公司承揽加工成衣的款号、产品名称、数量、单价、总价等。黑蚂蚁公司主张圆圆猫公司欠付其加工费、印花费等合计381695.94元，并提供微信聊天记录、对账单、业务明细等证据予以证明。圆圆猫公司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及对账单中显示的规格、数量均无异议。该对账单载明了床号、货号、版型、组别、款式、类别、云仓入库（套）、单价、金额、手版印花单价、印花费、印花单价等项目及数据，且经黑蚂蚁公司经理与圆圆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故一审根据涉案合同、对账单等证据综合认定圆圆猫公司尚欠黑蚂蚁公司加工费、印花费等合计381695.94元，并无不当。二、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一）关于黑蚂蚁公司是否延期交货的问题。圆圆猫公司一审提供“黑蚂蚁公司入库浩博云仓明细表”及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黑蚂蚁公司逾期交货存在违约。黑蚂蚁公司对该入库明细表显示的日期不予认可，并称即使存在延期交货的情况，也是因为圆圆猫公司延期提供面料及辅料所造成的。上述入库明细表显示的是“开单日期”并非交货日期，微信聊天记录亦未明确显示具体延期交货情况，不能证明黑蚂蚁公司实际交货时间。圆圆猫公司关于黑蚂蚁公司延期交货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交付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圆圆猫公司主张黑蚂蚁公司所加工生产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对此黑蚂蚁公司不予认可。双方对于服装检验期限虽未有明确约定,但圆圆猫公司理应在收货后的合理期间提出质量异议。从圆圆猫公司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圆圆猫公司对货物质量进行了查验，并对一些货物的质量提出异议，经双方协商黑蚂蚁公司将有质量问题的货物拉回并进行返修，可以看出黑蚂蚁公司对出现质量问题的货物已经进行处理。且根据圆圆猫公司与黑蚂蚁公司签订的《成衣加工合同》约定，成衣售出后质量问题退货数超出1/1000，所有费用由黑蚂蚁公司承担。即使黑蚂蚁公司加工的服装存在质量问题，本案中圆圆猫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涉案成衣销出后因质量问题退货数超出1/1000，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一审中,圆圆猫公司申请对涉案不合格产品造成的经济损失数额进行鉴定,但由于双方均不能提供双方认可的鉴定所必需的检材，无法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一审法院未对外委托进行鉴定，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圆圆猫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25.44元,由安阳圆圆猫制衣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洪光审判员  李 辉审判员  马艳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兆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