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6民终4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彩云，女，196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照辉，男，1983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上诉人（原审原告）：林章辉，男，1985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海市。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坑林，福建德勇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艺华，福建德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漳州市第四医院，住所地龙海市程溪镇白云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5060031541593XR。法定代表人：陈建周，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琤，福建泾渭明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上诉人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因与被上诉人漳州市第四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龙海市人民法院（2020）闽0681民初57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曾彩云、林章辉及上诉人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庄坑林、朱艺华、被上诉人漳州市第四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林文森与漳州市第四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要求漳州市第四医院依法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提供的劳动合同文书，落款并无被告漳州市第四医院的签字盖章，该劳动合同不符合合同成立条件，应当视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七条，明确规定，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在签字或者盖章之前，当事人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本案中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提供的劳动合同文书系漳州市第四医院提供给林文森的格式合同，提供方是漳州市第四医院，林文森作为劳动者处于弱势方，漳州市第四医院提供《劳动合同书》给林文森，林文森依约签字后漳州市第四医院收回统一盖章，漳州市第四医院未及时盖章不代表未形成劳动关系。且漳州市第四医院提供《劳动合同书》的行为及林文森的签字行为意图明显就是为了形成劳动关系。而林文森也确实到漳州市第四医院处从事看护工作（即履行上班义务）。而林文森在履行其上班义务时，漳州市第四医院很明显知情并接受。故合同成立并形成劳动关系。2.漳州市第四医院虽然没有在《劳动合同书》落款处盖章，但是，漳州市第四医院在合同文书复印件的骑缝上盖章，且漳州市第四医院于2019年12月6日出具了一份盖有漳州市第四医院公章的工作证明。该工作证明与劳动合同内容相吻合且相印证，说明双方系按该劳动合同履行。3.林文森系护工，与漳州市第四医院认为是劳务关系的确属同一工作岗位，从漳州市第四医院提供作为证据的其与案外人陈连德之间的《劳务协议》第四条第3款“乙方工作时间根据甲方需要确定”及第五条第3款“乙方不能胜任甲方的工作岗位”等内容上也能明显看出漳州市第四医院对护工岗位也是存在时间上、岗位上及考核上的管理，这进一步说明漳州市第四医院与林文森之间的法律关系是劳动关系。二、一审法院认为“林文森至漳州市第四医院处工作及发生交通事故时候，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林文森也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中林文森与漳州市第四医院没有形成劳动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于2010年9月14日起施行，而《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于2014年2月21日起实施。很明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中所述的养老保险待遇并非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2.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在《关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的确定标准问题的答复》明确答复：对于达到或者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者（含农民工）与用人单位之间劳动关系终止，应当以劳动者是否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者领取退休金为标准。3.按照原劳动部复函及《劳动合同法》的规定，劳动合同终止的前提是劳动者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其与单位的劳动关系视为终止，返聘或到其他单位继续工作，工作内容、报酬、医疗待遇等相关权利义务双方可平等协商，按劳务关系处理。很明显，《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等有关法律规定均未将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排除在《劳动法》调整范围之外，也为禁止用人单位雇佣退休人员，故已达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开始享受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的人员，与用人单位的用人关系仍为劳动关系，属于《劳动法》的调整范围（详见《最高人民法院劳动争议司法解释（三）的理解与适用》第91页、第99页）。4.劳动是法律赋予公民的基本权利，故退休亦是一种权利，《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四个五年规划和二〇三五年远景目标的建议》在健全多层次社会保障体系中明确规定，实现基本养老保险全国统筹，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法定退休的年龄依目前的政策很明显以延迟退休为主导向，超过60岁就等同于退休不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以林文森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为由，认定林文森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进而认定林文森与漳州市第四医院没有形成劳动关系，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以维护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的合法权益。漳州市第四医院辩称，一、林文森不是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即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人员不再是适格的劳动者。据此，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之规定，林文森在发生交通事故时已64岁，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无法与漳州市第四医院建立劳动关系。二、漳州市第四医院并没有与林文森形成劳动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也未与林文森签订《劳动合同书》。首先，漳州市第四医院在林文森签署了《劳动合同书》后发现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无法与漳州市第四医院建立劳动关系，故没有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书》真实意思表示，故未在《劳动合同书》的落款处盖章。漳州市第四医院的印章是盖在骑缝处的，一审庭审中，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称在林文森死亡后为调取证据需要，漳州市第四医院应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要求才在该《劳动合同书》骑缝处盖章的，因此，该《劳动合同书》不符合合同成立的要件。不能因漳州市第四医院留存该《劳动合同书》即视为漳州市第四医院与林文森建立劳动关系。三、漳州市第四医院与林文森也未按《劳动合同书》的约定履行合同内容。林文森在漳州市第四医院处任安全员，提供临时性的劳务活动，并非长期、稳定的劳动，漳州市第四医院与其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漳州市第四医院与林文森未形成事实的劳动关系。四、林文森已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中“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于2010年9月14日实施，《社会保险法》于2011年7月1日起施行，该法第二章基本养老保险中规定了基本养老保险的三种形式，即职工基本养老保险、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和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2014年2月21日实施的《国务院关于建立统一的城乡居民基本养老保险制度的意见》将新型农村社会养老保险和城镇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合并为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因此，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特别法优于一般法的原则，养老保险待遇包含了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因此，一审法院据此认定漳州市第四医院与林文森没有形成劳动关系是正确的,漳州市第四医院不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综上，请依法驳回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的上诉请求。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林文森与漳州市第四医院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请求漳州市第四医院依法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7日，林文森到漳州市第四医院从事看护工岗位。2019年11月8日17时左右，林文森无证驾驶无牌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沿省道官九线由平和往漳州方向行驶至肇事路段，遇前方同向林国辉驾驶的闽Ｅ2××××号小型越野客车突然右转弯欲驶进国兴食用菌厂，在此过程中，两车发生碰撞，造成林文森当场死亡及两车局部损坏的交通事故。2019年11月28日，龙海市社会劳动保险中心出具未领取企业职工基本养老待遇证明，载明在龙海市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信息系统中，未显示林文森领取养老保险待遇相关信息。2019年12月9日，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以林文森作为申请人，向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及相关材料，龙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林文森与被告之间劳动关系存在争议且无法确认为由，做出龙人社认止字【2020】1号《关于中止林文森工伤认定时限的决定书》，并做出龙人社告字（2020）1号告知书，告知林章辉及漳州市第四医院可以向龙海市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于2020年10月29日向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交仲裁申请书，龙海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不予受理通知书，决定不予受理。2020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依职权至龙海市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中心调查林文森的养老保险信息，经查，林文森在2015年12月至2019年11月在我市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另查明，林文森出生日期为1955年11月7日，2019年10月17日入职漳州市第四医院时已超过60周岁，因死亡于2020年9月7日被注销户口。曾彩云为林文森之配偶，林照辉系其长子，林章辉系其次子。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林文森与被告漳州市第四医院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首先，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提供的劳动合同文书，落款并无被告漳州市第四医院的签字盖章，该劳动合同不符合合同成立条件，应当视为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之间虽未签订劳动合同，双方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应当从双方是否同时具备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劳动者是否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单位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否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等构成要件进行综合判断，其中用人单位及劳动者是否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是双方能否构成劳动关系的充分条件；其次，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的规定内容，国家法定的企业职工退休年龄为男满60周岁，女工人年满50周岁，女干部年满55周岁。本案中，林文森在被告处工作时候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不属于法律、法规的劳动关系的主体范围，双方之间不能形成劳动关系；再次，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出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的规定，具体到本案中，林文森至被告处工作及发生交通事故时候，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林文森也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故本案中林文森与漳州市第四医院没有形成劳动关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查明，双方当事人对原审查明的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林文森（生前）与漳州市第四医院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根据《国务院关于工人退休、退职的暂行规定》第一条，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办公厅关于企业职工“法定退休年龄”涵义的复函》的规定，男工人年满60周岁为法定退休年龄。林文森出生于1955年11月7日，其于2019年10月17日到漳州市第四医院从事看护岗位工作时已超过法定退休年龄，不符合劳动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不具备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其与漳州市第四医院之间的用工关系应按劳务关系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法释〔2010〕12号）第七条虽规定，用人单位与其招用的已经依法享受养老保险待遇或领取退休金的人员发生用工争议，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按劳务关系处理。上述规定不能推出“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但未开始享受养老保险待遇”的务工人员在用人单位工作，双方构成劳动关系的结论，且本案中林文森自2015年12月起已开始享受城乡居民社会养老保险待遇，因此，一审认定林文森与漳州市第四医院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主张漳州市第四医院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曾彩云、林照辉、林章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微审 判 员  刘小玲审 判 员  邓文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李 菁书 记 员  陈敏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