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17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同为本案被上诉人）：李国青，男，汉族，1992年5月18日出生，住址广西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倜铭，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炳芳，广西灵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同为本案被上诉人）：贺州市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地址：贺州市八步区光明社区建设西路443号。 法定代表人：秦冬娇。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婷，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扬权，广西汇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顶山市乾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地址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辛北村平安大道和许南路交叉口东北角331号。 法定代表人：马闯举。 上诉人李国青、贺州市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顶山市乾景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1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智杰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李国青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部分事实错误。一审判决书第6页第1行“被告贺州智杰汽车为原告办理了车辆上牌入户手续，同日还办理了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分行”，该事实认定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只是派人协助被上诉人李国青办理上述手续，而不是为被上诉人李国青 2 办理。车辆登记手续（上牌入户）及抵押登记手续的办理原则上都是需本人办理事项，需本人亲自签字确认。二、一审法院超出诉讼请求判决。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酌情确定由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李国青40000元的经济损失，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超出被上诉人李国青一审的诉讼请求，违反“不告不理”之民事诉讼原则。被上诉人李国青在一审中并没有主张因上诉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违约责任，并据此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或者赔偿损失。本案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上诉人也承认存在交车前验车不认真的过错；但被上诉人李国青也没有履行其法定的验货义务，也存在过错，致使车子交付使用并上牌入户，办理抵押登记后才发现车型不符。本案的发生双方均有过错，案发后上诉人同意换车或者退回差价，已尽到了最大的诚意处理此纠纷，但是被上诉人李国青却不依不饶，坚持要求支付三倍惩罚性赔偿，明显是意欲借此获利而不是解决纠纷。这也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的精神不符。三、从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来看，被上诉人李国青己经默认变更合同内容，同意认购精英版型号的案涉车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之规定，上诉人在交车时也一并将车辆合格证等所有随车证件交付给被上诉人李国青，被上诉人李国青同意接收，也并未提出异议，应视为对产品的规格、型号等无异。从该买卖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车辆实际交付被上诉人李国青占有使用后，因被上诉人李国青未及时履行检验义务，并同意将案涉车辆上牌入户并办理抵押登记，应当视为双方已经变更合同内容，按实际交付的车辆履行合同。特别是在2020年6月14日被上诉人李国青发现案涉车辆型号不符，上诉人提出了换车的处理方案后，其拒不配合办理换车手续，却仍继续占有、使用该车辆，直至目前仍继续占有、使用车辆。据此完全可以认定被上诉人李国青已同意购买此案涉精英版的车辆，以实际行动变更合同内容。四、被上诉人李国青是否遭受损失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价款已经支付，买受人主张返还减价后多出部分价款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案涉车辆豪华版与精英版车型之间的差价1万元，对该差价1万元，上诉人始终表示愿意返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国青因处理此纠纷而遭受到了3万元的损失。对于被上诉人李国青在发现车辆型号不符后继续使用案涉车辆，不同意上诉人提出的两个处理方案，并主张三倍赔偿产生的律师费、诉讼费等其他扩大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 3 李国青自行承担，而不是由上诉人承担。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李国青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李国青辩称，一、一审认定“被告贺州智杰汽车为原告李国青办理了车辆上牌入户手续…”的事实没有错误。上诉人智杰公司作为专业汽车销售公司，对车辆上牌、抵押贷款流程非常熟悉，汽车销售市场上，汽车销售公司代为办理上牌、抵押手续是常见情况，也是本案的实际情况。二、一审法院没有超出诉讼请求。上诉人智杰公司没有按合同约定交付车辆，构成违约，一审判决可以适用《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且上诉人智杰公司陈述的提车事实明显与事实不符，涉案车辆实际于2020年6月8日已运送至上诉人智杰公司，期间，被上诉人特别要求上诉人智杰公司检查车辆是否存在泡水情况，被上诉人于2020年6月10日早上才第一次接触涉案车辆，下午又交给上诉人智杰公司处理上牌入户等手续，上述事实有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证实。从2020年6月8日至2020年6月10日，上诉人智杰公司有充分的时间对车辆进行查验，上诉人智杰公司对车辆款式与合同约定不符是明知的，但上诉人智杰公司依然将错误车辆交付给被上诉人，所以，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智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欺诈，属于根本违约，应当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第五百六十六条以及《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赔偿被上诉人相应损失。三、被上诉人并未同意认购涉案精英版车辆，其实际行为也无法认定为默认变更合同内容。被上诉人是基于错误认识才接受了涉案车辆，2020年6月14日被上诉人发现涉案车辆款式不符后，立即与上诉人智杰公司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后，被上诉人依法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讼期间，被上诉人也向一审法院提出了封存涉案车辆的申请，但一审法院以车辆现由被上诉人保管为由不予受理封存申请。 李国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理由：被上诉人智杰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销售商，显然明知销售给上诉人的车辆为精英版而非合同约定的豪华版轿车，但被上诉人智杰公司对此有意隐瞒，即使被上诉人智杰公司从上一级销售商代购的车辆存在瑕疵，被上诉人智杰公司在出卖车辆时也应告知上诉人，但被上诉人智杰公司将错就错，没有履行告知义务，使上诉人陷于错误认识而购买了涉案车辆，应属欺诈行为。但一审法院仅依据涉案车辆为合格产品，即认定该交付行为不属于欺诈行 4 为，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依法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并追究被上诉人智杰公司相应的赔偿责任。 智杰公司的答辩意见与上诉意见一致。 李国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告与被告贺州智杰公司于2020年5月13日签订的《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合同》；2.判令原告向被告贺州智杰公司退回车牌号为桂Ｊ×××××的本田雅阁轿车，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向原告返还购车款1288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计算：以1288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返还完毕之日止），并出具退车证明；3.判令被告贺州智杰公司赔偿原告三倍购车款共计626400元；4.判令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承担。 一审认定事实：被告贺州智杰公司是一家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从事汽车、二手车、汽车配件、汽车用品销售等业务。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也是一家自然人独资的有限公司，从事汽车销售、汽车配件、汽车装饰品零售业务。 2020年5月13日，原告李国青与被告贺州智杰公司签订一份《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购车合同》，合同内容是原告向被告贺州智杰公司购买一辆黑色本田雅阁牌豪华版小型轿车，总价款为208800元，其中首付款128800元，80000元以按揭贷款方式支付，由卖方代办车辆上牌，并送贴膜、挡泥板、脚垫、行车记录仪、抱枕等物品。签订合同后，原告向被告贺州智杰公司支付购车款128800元，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出具收据交原告收执。2020年6月10日，被告贺州智杰公司为原告办理了车辆上牌入户手续，同日还办理了车辆的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贺州分行。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将案涉车辆的行驶证、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车辆合格证、说明书、钥匙、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及车辆交付原告。2020年6月14日，原告发现被告贺州智杰公司交付的车辆与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中约定购买的车辆不一致，原告找被告贺州智杰公司交涉，虽然被告贺州智杰公司认可交付给原告的车辆不符合双方签订的合同所约定购置的车辆，但原告未能得到满意解决方案。原告于是向贺州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八步区分局八步城西工商所投诉，城西工商所召集双方当事人调解未果。 5 该院认为，被告贺州智杰公司销售给原告的车辆有产品合格证及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是合格产品。被告贺州智杰公司作为专业销售汽车的公司，在交付车辆时，未能及时发现交付的车辆与合同约定的车辆不一致，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对此具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被告贺州智杰公司交付原告的车辆与合同约定的车辆只是在一些内部配置上存在区别，外观无法区分，价格相差1万元，车辆的主要功能部件如发动机、波箱等并无区别，不会影响车辆的正常使用。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发现交付错车辆给原告后，及时与原告沟通解决问题。原告购车后使用了一段时间，车辆已上牌入户，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因此，被告贺州智杰公司的行为不符合民法上的合同欺诈，原告主张要求解除双方订立的购车合同，要求原告退车及被告贺州智杰公司向原告返还购车款128800元及利息，并且要求被告贺州智杰公司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赔偿原告三倍购车款的经济损失，缺乏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的规定，结合该车的实际情况，考虑原告因处理纠纷产生的费用损失，以及车辆不是原告期待的型号给原告造成的心理影响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由被告贺州智杰公司赔偿原告40000元的经济损失，对原告诉讼请求中过高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问题，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没有直接与原告订立汽车销售合同，案涉车辆也不是通过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售出，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只是向实际购车人原告李国青出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至于被告平顶上乾景公司与被告贺州智杰公司的上一级销售商是怎样的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故原告要求被告平顶山乾景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贺州市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国青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原告李国青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52元，公告费600元，合计11952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李国青负担11302元，被告贺州市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650 6 元。 上诉人李国青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上诉人智杰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异议意见与上诉状一致。 上诉人李国青为反驳智杰公司的主张，在二审期间提交证据：李国青与智杰销售公司销售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七张。拟证明上诉人智杰公司有充分的时间对车辆进行查验，上诉人智杰公司对车辆款式与合同约定不符是明知的。 本院对事实和证据分析和认定如下：上诉人李国青二审提供的证据是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的内容仅是涉案车辆到货后双方就验货和提货进行沟通，不能证明上诉人智杰公司已明知涉案车辆配置与合同约定不符。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是上诉人李国青与上诉人智杰公司的车辆买卖合同因交付的车辆与合同约定配置不一致而引发的买卖合同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有三：其一，上诉人智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欺诈而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赔偿三倍购车款的经济损失；其二，双方的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其三，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范围。 一、关于上诉人智杰公司的行为是否构成合同欺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六十八条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本案中没有证据表明智杰公司在明知交付的车辆与合同约定的配置存在不一致问题,而刻意隐瞒造成李国青作出错误认识的情形。虽然智杰公司交给李国青的车辆部分配置与约定不符,但该车辆产品品名与合同约定一致，有产品合格证及强制性产品认证车辆一致性证书，是合格产品，并非组装或使用过的二手车辆,但其品牌价值并未发生变化,与买卖合同的主要的意思表示相一致,该行为并不构成欺诈。上诉人李国青认为上诉人智杰公司构成合同欺诈而请求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赔偿三倍购车款的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涉案买卖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是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方能解除。涉案合同的主要标的物是本田雅阁牌豪华版小型轿车,智杰公司虽然实际交付的车辆相关配置与双方约定的不符,但并不能导致涉案合同的目的 7 无法实现,其合同主要内容已经实现,不存在解除合同的情形。上诉人李国青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判决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三、关于一审判决是否超出诉讼请求范围。李国青向一审法院提出的主要诉讼请求是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退回车辆返还购车款以及赔偿三倍购车款损失，一审法院虽然不支持李国青要求解除合同并退回车辆返还购车款和三倍赔偿的诉讼请求，但智杰公司的交付有瑕疵,与买卖合同约定的部分内容不符,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据此应承担违约责任,赔偿李国青相应的损失，该赔偿损失并未超出李国青请求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范围。上诉人智杰公司认为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国青、上诉人贺州市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152元，由上诉人李国青负担11352元，上诉人贺州市智杰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 山 审判员 陈立峰 审判员 陈小坤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8 法官助理蒙晓华 书记员王文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