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21民初182号 原告：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仁寿县石咀乡代寺桥场镇。 法定代表人：余建明，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容成，仁寿县富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利容，仁寿县富加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告：仁寿县藕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仁寿县藕塘镇中心街33号。 法定代表人：高晓东，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挥，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芯苓，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代寺桥公司）与被告仁寿县藕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藕塘镇政府）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21日、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于2021年4月1日申请庭外和解，本院予以准许，后因双方未能达成和解协议，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复庭审理。原告代寺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容成、汪利容，被告藕塘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群挥、杨芯苓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代寺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原告现金8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原告依据县、乡政府的要求，筹建石咀乡客车站，2010年6月3日，仁寿县交通局以仁交（2010）112号文件批复同意修建石咀乡港湾式车站。实际修建中，应原仁寿县石咀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咀乡政府）要求原告耗资40余万元修建成中型车站。2011年1月25日，仁寿县交通运输局根据川运函（2010）157号文件精神，拨付石咀客运站补助资金80,000元，该款已经拨付给原石咀乡政府，由其转付。但原告至今未领到该项补助资金。此事关系到原告的切身利益。原告多次要求被告转付给原告80,000元，被告于2019年12月12日以信访答复的形式，告知原告：原告已于2011年1月27日领取了该款，并出示《石咀乡人民政府支出凭证》。但《石咀乡人民政府支出凭证》系内部批准文件，不能仅以此证明原告已领受建设补助资金80,000元。 原告认为，仁寿县交通运输局拨付80,000元客运站点建设补助资金是其根据政策对原告修建车站的补助，补助款的所有权属于原告，被告只是受仁寿县交通运输局委托，将该款转付给原告，被告的受托转付行为不是履行行政职权的行政行为，应是民事行为，被告收款后，不及时给付原告，构成对原告财产权益的侵害，拒不给付构成侵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九条的规定提起诉讼。 被告辩称，1．仁寿县交通局拨款80,000元给原石咀乡政府，该款归石咀乡政府所有，不是拨付给原告的，与原告无关；2．原石咀乡政府补助原告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补助的80,000元原告于2011年1月27日已经全部领取。被告不存在不当得利，原告没有分清交通局拨款的性质。另外，原告诉称石咀乡政府要求原告耗资400,000元修建车站，仁寿县交通局所拨款项属于原告、只是由被告转付，原告今未领取款项也与事实不符。故原告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当驳回。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代寺桥公司由余建明、曾少光、曹少如、李泽彬四人各出资0.75万元于2009年6月4日设立，2018年1月4日，公司变更为余建明出资3万元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 藕塘镇政府系由原仁寿县石咀乡人民政府、仁寿县藕塘乡人民政府合并而来。 石咀乡客运站系由余建明、曾少光、曹少如、李泽彬四人以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名义建设，四人对该车站享有权利。后四人成立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直到2018年左右，曾少光、曹少如、李泽彬退出公司，将石咀乡车站的权利义务一并让与给余建明。 2009年5月9日，余建明、曾少光、曹少如、李泽彬以代寺桥市场委员会名义作为甲方与代超华作为乙方订立《劳动合同》，约定甲方将车站内7个门面交付乙方修建，甲方提供所有的建筑材料；合同还对单价、安全、付款进度及时间等进行了约定。 2009年5月18日，余建明、曾少光、曹少如、李泽彬四人以代寺桥汽车站名义作为乙方与代寺村7社曾少华订立合同，约定以“承包”形式租用曾少华的0.45亩责任地修建代寺汽车站，合同末尾加盖“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印章。 2009年10月19日，石咀乡政府编制《石咀港湾式车站可行性报告》，石咀乡政府拟作为建设单位投资150,000元在石咀乡黑漆村4社建设“石咀港湾式车站”，投资包括土地征用费、候车棚和附属工程建设费用、设计费、论证立项费、环保绿化和不可预料项目建设费等；工程计划2009年11月至2009年12月为准备期，2010年1月至2010年2月完成建设，2010年3月投入使用；资金来源由请求交通主管部门站点建设补助资金100,000元和业主筹集建设资金50,000元构成；建设项目的勘察、设计、建安工程、装饰装修和监理均采用招标方式完成。 2009年10月20日，石咀乡政府向仁寿县交通局提交《关于建设石咀港湾式车站的立项请示》，计划在石咀乡黑漆村4社建设一个港湾式车站，项目投资150,000元，自筹资金50,000元，请求上级补助资金100,000元。2010年6月3日，仁寿县交通局以仁交［2010］112号文件批复石咀乡政府，同意其建设立项及资金来源的请示，建设标准为双向港湾式车站，项目建设地址为石咀乡黑漆村4社，项目竣工日期为2010年10月。并要求按照交通部的相关规定，加强对石咀汽车客运站建设的指导和管理，尽快完成车站建设工程，早日投入使用。2010年11月29日，石咀乡人民政府作出《关于提高港湾式车站建设标准的说明及承诺》，载明该乡未经主管部门同意，在石咀港湾式车站建设中擅自提高了建设标准，特说明并承诺“该车站超标部分投资由我乡自行承担，并组织实施建设，确保发挥港湾式车站应有的作用。” 石咀乡财政所于2011年1月10日出具项目名称为“石咀港湾车站建设补助资金”、金额为80,000元的政府非税收入通用票据后，2011年1月26日，仁寿县交通局将该款付到石咀乡财政所银行账户。 2011年1月27日，石咀乡财政所制作一份《石咀乡人民政府支出凭证》，支出项目为“石咀乡代寺桥车站建设补助款”，收款人姓名为“余建明”，备注栏注明“县交通局拨款80,000元”。余建明在“领款人签字”栏签名并捺印。石咀乡时任乡长郭智于2011年1月30日签署意见“同意从专项经费中支付捌万元”，石咀乡分管领导郭五丁于2011年3月9日签署意见“情况属实”。出票日期为2011年1月27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现金支票存根》载明，金额为20,000元，收款人“余建明”，用途“车站建设”。 因余建明在四川省信访信息系统反映根据仁寿县交通局仁交［2010］112号文件出资修建石咀乡客运站，石咀乡客运站未领到补助资金，要求仁寿县交通局答复是否有此补助资金，资金金额及拨付时间方式等。2018年2月27日，中共仁寿县委群众工作部通过四川省信访信息系统将余建明的该信访事项转送仁寿县交通局。2018年4月20日，仁寿县交通局回复称经查阅2011年财政拨款凭证，该局根据省交通厅《关于印发2010年农村客运站建设预计划的通知》（川运函［2010］157号）文件精神，于2011年1月25日将省厅补助的石咀乡客运站点建设补助资金8万元拨付到石咀乡政府。 2019年12月12日，石咀乡政府书面告知代寺桥公司，载明根据仁寿县人民政府仁府复决字【2019】第74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二款，对其请求公开事项答复如下：“2011年1月26日仁寿县石咀乡政府收到仁寿县交通运输局通过仁寿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拨付的8万元站点建设款，记账1月31日；2011年1月27日仁寿县石咀乡人民政府将该8万元支付给您公司的法人代表余建明，记账1月31日。相关凭证复印件作为本告知书附件一并提供给您公司。”并附银行支付系统专用凭证、石咀乡人民政府支出凭证、两份记账凭证。 另查明，石咀乡政府2011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载明，在暂存款/上级专项资金/交通建设补助科目下，贷方金额下包含有“交通局拨付车站补助款”80,000元。该记账凭证附件中包含了前述石咀乡财政所出具的财政非税收入通用票据和银行转账凭证；石咀乡政府2012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载明，在暂存款/上级专项资金/交通建设补助科目下，借方金额包含有“付代寺桥车站补助款”80,000元。该记账凭证的附件中包含了前述石咀乡财政所2011年1月27日制作的有余建明签字捺印的《石咀乡人民政府支出凭证》和出票日期为2011年1月27日的《农村信用合作社现金支票存根》。 2011年1月27日，石咀乡政府的银行账户共有9笔交易，其中现金取款150,000元和20,000元；2012年1月，石咀乡政府的银行账户共有33笔交易，其中现金交易10笔，没有金额为150,000元和20,000元的交易，2012年1月27日当天没有交易记录。 再查明，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于2010年12月7日在被告处领取了7,500元“代寺街道环境整治工程补助”。被告将该笔支出记载于2011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上。 上述事实有经过庭审质证的劳动合同、租地合同书、关于建设石咀港湾式车站的立项请示、仁交（2010）112号立项批复、石咀乡政府的说明与承诺、石咀乡政府记账凭证及支出凭证、石咀乡政府所非税收入通用票据、仁寿县国库集中支付中心转账凭证、富加信用社取款凭证石咀乡财政银行流水、仁寿县交通局信访办理报告、石咀乡政府信息公开答复告知书、石咀乡政府记账凭证、总账明细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证实。 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均认可原告进行石咀客运站项目建设以后，按照相关政策规定，原告应获得80,000元项目补助；原被告之间不存在工程承包合同关系。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案涉石咀客运站工程的建设进度、权属，因与本案当事人争议无关且当事人也未提供证据，本院不予审理。1．被告是否已经将案涉的80,000元项目补助款支付给了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2．如果尚未支付，被告对该80,000元是否属于不当得利而应当予以返还？ 对于争议焦点1，原告主张被告尚未向原告支付的理由在于：1．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在被告制作的支出凭证上签字仅仅为配合被告办理补助款支付审批手续，被告的领导审批时间为其后的2011年3月，才完成支付审批程序，余建明不可能2011年1月27日就收到款；2．被告制作的支出凭证日期为2011年1月27日，但被告2011年1月31日的记账凭证还显示被告的存款账户余额还包含了该80,000元补助款，说明该款截至2011年1月31日还在被告的银行存款账户上，没有支付给原告。到2012年1月被告的基本存款账户减少的295,000元包括了80,000元补助款，说明该80,000元在2012年1月才由被告从银行取出；3．被告经办人对款项支付具体时间的陈述与事实不符，不足以采信；4．财政资金的支付有严格的制度规定，被告对其支付事实的证明标准不可能低于民间借贷的证明标准。 对于原告的理由，本院认为，如原告所言，对于是否已经向原告支付了项目补助款80,000元的事实，应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提供的《石咀乡人民政府支出凭证》，载明了款项来源、支出目的、支付金额、收款人姓名，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领款人签字”栏签名并捺印，支出凭证本身的功能就是作为款项支付的证明依据，本案中支出凭证所记载的信息完整，领款人签字真实有效，也有被告在银行取款的相关凭证予以佐证，可以证明被告已经向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支付了项目补助款80,000元。除非有其他相反证据能证明没有支付。经查询，被告同时期其他资金支出的财务凭证，也可以看出支出发票、收款人另行出具的收条并非记账所必需的资料，仅把有领款人签字的支出凭证作为记账依据是被告的通常做法，即使是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余建明于2010年12月7日在被告处领取的7,500元“代寺街道环境整治工程补助”，也没有另行出具收条或者银行转账凭证，领导审批时间也在款项支出以后；被告的财务账目是根据能证明财务收支事实的依据对其收支情况的记载，并非与银行进行存款余额核实的现金日记账，不是对被告银行存款余额的适时记录，必然会滞后于实际的收支时间。并不能得出财务没有入账，资金就没有收入或支出的结论；至于被告单位的领导审批时间及审批层级，是被告内部管理制度所规定的事项，也不能得出领导没有审批、收支就没有发生的结论。因此，即使被告单位工作人员存在违反财务制度未经审批即进行款项发放或收支实际发生之后迟迟不予入账的情况，也是其内部关系，不能据此推定被告是否与他方发生经济往来的事实。所以，原告认为因被告的审批在后、记账在后就说明被告没有向原告支付的理由不能成立。 被告主张的已经向原告支付项目补助款的事实距今已将近10年，被告当年的经办人员不能完全准确地记清支付的细节，也基本符合人的记忆规律，更何况该经办人陈述也与当天在银行取款150,000元及20,000元现金支票交易的事实相符，所以不能仅凭被告经办人员的陈述是否准确来推断款项是否实际支付。而且，原告的法定代表人在此之前有过在被告处领补助款的经历，应当是了解被告支付程序的。80,000元并非小数字，原告的法定代表人亲自经手办理了领款的签字手续后，如果未实际收到补助款，一直到2018年才提出异议，才要求被告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也不符合常理。至于哪些材料能够证明被告的收支行为，可以作为其财务收支入账的凭证，是由被告单位的财务制度规定的，也是其内部管理制度；而民间贷借法律关系中出借方在诉讼中证明自己履行出借义务的证明标准，是民事诉讼程序对诉讼当事人的要求，二者不可类比；民间借贷民事案件中对出借人履行其出借义务的证明标准，也仅仅是针对民间借贷案件中出借人的特别要求，并不适用于其他法律关系。如前所述，被告提供的拟证明其已经向原告支付项目补助款的证明符合其一般的交易习惯的记账规则，已达到高度概然性的证明标准，原告所提供的证据及推论，不足以否定。原告主张被告没有支付项目补助款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 对于争议焦点2，原告坚持仅依据以不当得利作为其诉讼理由，认为该补助款系仁寿县交通局补助给原告，属原告所有，被告仅仅是受仁寿县交通局委托转付给原告，被告未将属于原告的补助款支付给原告，就属于不当得利，应予返还。除此以外，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并无其他法律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上级拨款系乡级财政收入的来源之一，被告收到仁寿县交通局的拨款，即取得该笔资金的所有权，并非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情形；本案争议的项目补助款虽属专项资金，但该专项是指该资金具有专门用途，应用于专门领域、专门范围，并非一定是特定的直接补助给某一相对人；经本院向仁寿县交通局相关人员核实，称该80,000元补助资金是直接拨付给被告，由被告进行处分，并非拨付给原告；况且，货币作为特殊的种类物，一般应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仁寿县交通局是按政策规定本应直接向原告支付项目补助，仅仅是委托被告代付，原告也未实际占有，故原告认为该笔资金属自己所有的主张不予支持。如原告所述，案涉石咀客运站项目系被告申请立项获批准而建，被告也因此而获得仁寿县交通局的项目补助资金，就应由被告对原告给予项目补助。即使原告依法应得取该笔项目补助资金因被告未实际支付，原告也应是请求被告给付项目补助资金，而非返还不当得利。所以，原告把该项目补助款系自己所有设为前提，并据此以被告无法律依据占有为由主张不当得利的返还，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00元，由原告仁寿县代寺桥综合市场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黄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