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311民再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 原审原告:王玉田，男，1970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临沂市罗庄区。 原审被告:临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住所地临沂市罗庄区册山街道南头村。 法定代表人：张炜，总经理。 原审原告王玉田与原审被告临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川建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7月19日作出（2016）鲁1311民再4号民事调解书，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以临检民监[2020]37130000134号民事抗诉书，向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1）鲁13民抗2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进行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检察员孙连振出庭。原审原告王玉田、原审被告国川建陶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临沂市人民检察院提出抗诉意见，罗庄区人民法院（2016）鲁1311民再4号民事调解书认定的基本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系当事人为实现非法目的而捏造事实提起的虚假诉讼。理由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但当事人依约全面履行付款义务的前提是合同真实有效的存在。本案中，国川建陶公司于2008年5月1日向王玉田出具欠款条一份，依该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2006年11月27日股东变更为赵阿丙、张新振；2008年8月5日股东变更为张炜、周文博，可以证实涉案欠款条出具的时间在赵阿丙任法定代表人期间，此时该公司为路文波实际控制，结合路文波调查笔录中证实的岳彦明以该公司为被告提起诉讼欠条落款时间为2008年5月4日，且有2008年8月10日国川建陶公司与张炜、周文博签订《临沂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转让协议》佐证，可以证实国川建陶公司向王玉田出具的欠款条的时间与事实不符。王玉田在检察机关的调查笔录中认可涉案欠款条系密红运拿给他的，他仅向三个厂子供过煤炭，从未向国川建陶公司销售过煤炭，并证实再审过程中买卖经过的陈述是虚假的，认可国川建陶公司不欠其煤炭款。再审审理时国川建陶公司“委托代理人”陆杰也认可并不知道是国川建陶公司委托代理人一事，其并不认识张炜、主父冠伟，授权委托书的事不知道，是与王玉田一起到法院签的字，但没看自己笔录内容，王玉田让他签字就签了，只是在签字过程中看到有欠王玉田煤款200万元的字样。结合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山政司鉴【2014】文鉴字第82号笔迹、印文鉴定意见，《欠款条》“周文博”的签名字迹不是周文博本人所写，“国川建陶公司”的公章印文与国川建陶公司提供的同名公章印不一致。由此可以看出，国川建陶公司向王玉田出具欠款条的事实与真实情况不符。根据检察机关对王玉田、路文波、赵阿丙、陆杰等的调查笔录及协议书的内容可以证实王玉田提起诉讼的真实目的是保证公司正常生产，通过法律手段排除公司其他债权人的优先受偿权，是典型的虚假诉讼行为，此行为导致法院作出错误的民事调解，严重妨害了司法秩序，浪费了司法资源，损害了司法权威，应予纠正。 王玉田未出庭应诉。 国川建陶公司未出庭应诉。 王玉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支付拖欠的煤款200万元及利息。事实和理由：2008年初，原告多次给被告送煤，由被告支付煤款，截止到2008年5月1日，经双方结算，被告尚欠原告煤款200万元整，并由被告出具欠款条一份。后原告多次持该条到被告处索要此煤款，被告均以无款为由拒付，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起诉。原审查明，2008年初原审原告王玉田给原告被告临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供应煤炭，2008年5月双方经结算，原审被告尚欠原审原告煤款200余万元，经双方协商，原审原告同意原审被告只支付煤款200万元，故原审被告给原审原告书写了欠款单一张。经原审原告多次催要，原审被告一直未付该欠款。为此原审原告诉至法院。原审过程中，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原审被告临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支付原审原告王玉田拖欠的煤款194万元，该款已经履行完毕。二、原审原告王玉田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双方纠纷全部了结，互不追究其他任何责任。原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原审原告王玉田负担5700元，原审被告临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负担5700元。 本院再审查明认定事实如下：2008年5月1日，国川建陶公司向王玉田出具《欠款条》一张，载明：债权人王玉田、欠款始日2008年5月1日，今欠到人民币贰佰万元正，欠款事由欠煤款，债务方经办人周文博、张炜，欠款单位处盖有国川建陶公司印章。 2008年8月1日，甲方国川建陶公司法定代表人赵阿丙，股东赵阿丙、张新振与乙方张炜、周文博签订《临沂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将名下经营的临沂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原临沂市华凯建陶有限公司）转让给乙方，由乙方组织生产承担债权债务。 2008年8月5日，甲方国川建陶公司法人周文博与乙方张炜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乙方以租赁形式，就目前公司现状投入资金自主经营，乙方承包后所产生的任何费用及以前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租赁费每月一万元，按月结付。租赁期限自签字之日起24个自然月。 2008年12月29日，王玉田以国川建陶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依法判决国川建陶公司支付拖欠的煤款200万元及利息，并提供上述《欠款条》作为证据。2008年12月31日，王玉田与国川建陶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张炜在本院主持下达成如下调解意见：一、被告临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给付原告王玉田煤款200万元，定于2009年1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二、原告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00元减半收取11400元，由原告负担5700元，被告负担5700元。本院于同日作出（2009）临罗商初字第114号民事调解书。 2009年1月1日，甲方国川建陶公司委托人张炜与乙方王玉田签订《协议书》，载明甲方因资金短缺，无力生产经营，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协议，主要内容有：乙方出资金修复甲方生产设备，并提供流动资金，恢复甲方生产经营；甲、乙双方共同经营该公司，经营合作期暂订一年，利润四六分成，所得利润，首先用于偿还乙方投资，甲方利润由甲方自行安排；公司资产所有权归甲方，生产经营权归乙方，甲方有权监督；协议签订前，公司原债权债务由甲方负责协调解决，协议签订后，因乙方经营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负责协调解决；因公司有部分债务，为保证公司正常生产，由乙方申请法律保全，费用双方各负担50%。 2009年1月14日，王玉田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09）临执指字第3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将申请执行人王玉田与被执行人国川建陶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指定河东区人民法院执行。2009年5月25日，河东区人民法院作出（2009）河执字第303-2号执行裁定，裁定被执行人国川建陶公司所有的房产及设备一宗以价格194万归申请人王玉田所有，以折抵同等数额欠款。 2015年12月24日，本院作出（2015）临罗民监字第1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再审本案。2016年7月19日，本院作出（2016）鲁1311民再4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于2016年7月25日分别由王玉田、国川建陶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杰签收。 2021年1月25日，临沂市人民检察院认为本案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因此提起抗诉。王玉田在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检察院的询问笔录中作如下陈述：“我没有向国川建陶公司销售过煤炭，国川建陶公司不欠我200万元煤炭款”，“是张炜和密红运安排我起诉国川建陶公司要求支付200万元煤炭欠款，密红运想买个建陶厂，在张炜和密红运商谈好公司转让事宜后，因为密红运当时名下有什么事没处理完，不方便以他自己的名字来接手国川建陶公司，让我以我的名义代他来办理相关事宜”，“200万元欠款条是密红运拿给我的，具体怎么弄的是密红运和张炜商量的”，“我和张炜签了一份协议书，一式两份，我的那份给密红运了，密红运每个月给我4000多元的工资”。陆杰在询问笔录中作如下陈述：“我不认识张炜，不知道国川建陶公司，我和王玉田是在临沂佰亿租赁有限公司认识的，我们是同事，他是在2014年下半年到佰亿租赁公司工作的”，“在2016年夏天的一天，王玉田让我开车带他到罗庄区人民法院，到了后，他让我跟他一起上去帮忙签个字。我记得材料上有说陶瓷厂欠王玉田200万元煤款的事，其他记不清了。我不知道我是国川建陶公司委托的案件诉讼代理人”。赵阿丙在询问笔录中作如下陈述：“我担任过国川建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我和张新振日常跟着路文波干活，路文波安排我和张新振以我俩的名义把公司转过来，公司的事都是路文波说的算，国川建陶公司经营到2008年8月份，具体时间记不清了，因为公司经营困难，路文波把国川建陶转给了供料商张炜，安排我和张新振与张炜、周文博签订了转让协议，并到罗庄区工商局变更法定代表人等注册信息”。路文波在询问笔录中作如下陈述：“张炜和王玉田以虚假诉讼的方式把厂子的设备等财产转给了王玉田，王玉田后来又把厂子转给了密红运”，“岳彦明是我经营国川建陶时的煤炭供应商，我在经营国川建陶期间从未使用过王玉田供应的煤炭”。 另查明，国川建陶公司的股东于2006年11月27日变更为赵阿丙、张新振，于2008年8月5日变更为张炜、周文博。2009年4月24日，该公司变更为有限公司（自然人出资），法定代表人由周文博变更为张炜。2011年5月19日，国川建陶公司因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被吊销营业执照。 本院再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防范和制裁虚假诉讼的指导意见》第一条规定:“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本案中，王玉田自认从未向国川建陶公司供应过煤炭，其在提起民事诉讼时提交的《欠款条》中周文博签字、国川建陶公司盖章经鉴定均为伪造，且张炜、周文博代表国川建陶公司出具《欠款条》的日期为2008年5月1日，而张炜、周文博于2008年8月1日才通过与国川建陶公司签订《临沂市国川建陶有限公司转让协议》受让该公司，结合检察机关对王玉田、陆杰、赵阿丙、路文波所作询问笔录，能够认定王玉田与国川建陶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王玉田虚构向国川建陶公司供应煤炭的事实，以伪造的《欠款条》通过诉讼获得人民法院民事调解书,应认定为虚假诉讼行为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王玉田起诉要求国川建陶公司支付煤款200万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并无事实依据，故不应得到支持。王玉田、国川建陶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应诉和陈述的权利，由此造成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检察机关的抗诉理由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临沂市罗庄区人民法院（2016）鲁1311民再4号民事调解书； 二、驳回原审原告王玉田的诉讼请求。 原审案件受理费22800元，由原审原告王玉田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王文文 人民陪审员  侯素霞 人民陪审员  李金坡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宋祥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