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129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灏智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南沙区励业路9号二楼212。法定代表人：景志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迪欣，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汇专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南云二路6号B栋401室。法定代表人：颜炳姜。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施洁，北京市中伦（广州）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上诉人广州灏智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灏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汇专科技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2民初13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灏智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迪欣，被上诉人汇专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威、朱施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灏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灏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汇专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中汇专公司称收到灏智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100万元后，需要等灏智公司付清全部货款后才能发货，违反了双方实际达成的约定，也与汇专公司实际履行情况不符。首先，虽然销售合同有约定灏智公司需要付清全款后汇专公司才安排发货，但汇专公司在收到灏智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100万元后，从未向灏智公司提出过要求付清剩余货款的要求，反而一直与灏智公司沟通发货情况，对灏智公司提出的发货要求从未拒绝；其次，汇专公司在灏智公司没有付清全部货款的情况下，也按照合同约定方式向灏智公司发货，并未按照销售合同约定的方式在收到全部货款后才发货；再次，汇专公司发货数量和金额与销售合同金额不一致，而与已经收取货款100万元金额一致。从上述三点来看，完全可以证明灏智公司与汇专公司双方已经就实际发货数量金额达成了一致意见，双方已经以自己实际行为变更了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的约定，而且汇专公司提交的发货单证据可以显示出，其发货行为并非由其业务员刘林一个人决定，而是经过其内部审批流程，证明汇专公司对按照100万元货款发货是完全知情且同意的。（二）一审判决中认定由于合同并未约定每批次发货时间与数量，因此汇专公司于2020年5月18日向灏智公司发货并未超出合同约定宽限期，该认定与双方签订销售合同约定完全不符。灏智公司与汇专公司签订的《销售合同3》第三条3.3款中约定，汇专公司于2020年4月17日开始交货，分六批5月12日交完；同时《销售合同3》第三条3.4款约定，灏智公司在前述约定每批次发货期的基础上宽限15日，从双方合同约定条款中可知汇专公司应当在2020年4月17日开始交付首批货物，15日宽限期应当从2020年4月17日开始计算，15日宽限期于2020年5月3日已经期满，而汇专公司于2020年5月17日才开始交货，明显违反了双方合同约定，属于违约行为。（三）汇专公司至今为止仍未向灏智公司交付货物，符合双方《销售合同3》约定的而合同解除情形，灏智公司有权要求解除合同。本案中虽然汇专公司称货物发出即视为交付，但实际上货物仍然掌握在汇专公司处，且汇专公司并未采取提存或者留置现场的方式将货物权利让渡给灏智公司，在汇专公司并未在发货前事先通知灏智公司的情形下，灏智公司首次拒绝收货是有合理理由的。事后汇专公司完全可以再次发货，但汇专公司至今未发出货物，这种声称发出货物即收货但自己实际掌握货物的做法明显侵害了灏智公司的合法权益。汇专公司辩称，（一）合同明确约定付清全部货款后汇专公司发货，逾期付款则交货期限顺延。灏智公司未付清全部货款，汇专公司有权利顺延发货；（二）汇专公司发送72套货物的时间并不存在迟延，灏智公司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灏智公司擅自拒收货物，意图转嫁经营风险，是不诚信的商业行为。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灏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灏智公司、汇专公司签订之《销售合同3》(合同编号CPTG202052644)于2020年7月22日解除；2.汇专公司向灏智公司返还货款1000000元；3.汇专公司向灏智公司支付逾期返还货款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3日起计至全部偿还之日为止，按照每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计算)；4.汇专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日，汇专公司（甲方）与灏智公司（乙方）签订《销售合同3》。《销售合同3》约定，第一条灏智公司向汇专公司购买20K间隙型UW-1A-JX超声波焊接系统100台，上述设备总金额1380000元（含税）；第三条交付地点、交付日期……3.2.货物交由第三方物流，即视为甲方已经完成交付义务，货物到达后，乙方应及时接收(自甲方或甲方委托的第三方通知乙方之时起，不得超过2小时)。若有异议，应按第五条验收的规定处理。否则，由此造成甲方的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车辆滞留费、运输货、停车费以及在货物到达后货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等)由乙方承担；3.3交付日期：在乙方不存在任何违约的情形下，甲方应于2020年5月12日之前将全部货物发出，具体的发货安排如下：4月21日开始交货，分6批5月12日交完。甲方在发出每批次货物之后(具体以甲方交付快递、物流单位的时间为准)视为完成当批次货物的交付义务，最后批次货物发货后，视为甲方完成全部交货义务；3.4因为疫情、产品供求关系、原料采购、生产周期、货运物流等综合原因，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5日的宽限期，即：甲方在前述约定的每批次发货时间的基础上宽限15日的宽限期，即使甲方末在第3.3条约定交付时间内全部或部分交付该批次的产品，只要甲方实际交付时未超过宽限期，甲方则不构成违约，乙方不得因此追究甲方的违约责任。合同履行期内，未经甲方书面确认，本合同规定的宽限期不得取消；第四条付款方式：4.1乙方应在合同签订之日起2日内向甲方支付合同款项的100%，即人民币1380000元(大写金额：壹佰叁拾捌万元整)，如乙方逾期支付的，则甲方交货期顺延；第六条违约责任：6.1因甲方自身的原因而超过宽限期交货的，每迟延一日，应按照该批次未交付产品对应的合同金额的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迟延履行违约金。甲方在宽限期过后的30日内，仍未交付该批次产品的，乙方在证明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可与甲方协商解除本合同：但对于甲方已经完成交付的部分，乙方不得要求取消或退还，双方应继续根据本合同履行相关义务，对于尚未交付的部分，乙方可以与甲方协商取消。该合同加盖了汇专公司与灏智公司的合同专用章。合同签订后，2020年4月14日，灏智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汇专公司支付了货款1000000元。2020年4月14日下午2点多，灏智公司的负责人与汇专公司的员工刘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灏智公司的负责人：“刘先生，平面机上的100套，先付100万过来行不行，先把合同安排下去，还有38万这两天汇完。”刘林回复：“可以。”灏智公司的负责人：“好的，等下发100万的汇款底单给你，这几天能发个几套平面的超声波给我吗？”2020年4月17日，灏智公司的负责人与汇专公司的员工刘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灏智公司的负责人：“请问那个100台的合同，如果后面三十万的尾款不付了，可以按100万的货款发货吗？还是说要把尾款补齐才行。”刘林回复：“我们的流程是你必须要付完全款，我们才能给你申请，不然不可能申请得下来，就是发不来货的意思，所以说，如果可以这么做，我为什么要去给你申请呢？对不对？”灏智公司的负责人：“就是说尾款不付齐，21号也不能开始发货？”刘林回复：“对。合同上写了，真的帮不了你。”灏智公司的负责人：“那就是说发货前尾款付完了，还是可以按照合同上的日期发货对吧。”2020年5月18日，汇专公司通过跨越物流向灏智公司发出72套货物，被灏智公司拒收。2020年5月18日下午3点，灏智公司的负责人与汇专公司的员工刘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林通过微信发了一张跨越物流物流单（70963472550）给灏智公司的负责人。灏智公司的负责人回复：“这100台合同之前已经正式通知你们不要发货，今天在没有通知的情况下直接发货给我们，我们肯定不会收货的。”2020年5月20日，灏智公司的负责人（陈晓东）与汇专公司的员工刘林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林向灏智公司的负责人（陈晓东）发了关于《销售合同》履行情况的函。该函证明：贵司与我司签订《销售合同》，……但物流公司将货物运输至贵司指定的地址后，贵司却拒绝接收部分货物，并将货物又发送给我司。我司认为，我司将货物交付给物流后即完成了货物的交付义务，货物的所有权已归贵公司，销售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我司本着友好协商的态度，对处理贵司暂存于我司处的货物提出以下解决方案：贵司可以在保持合同金额不变的情况下，选择将货物更换为我司生产的其他任一型号超声波焊接系统，……贵司应于2020年5月22日下午2点前书面回复我司明确更换后的货物型号，并可向我司提供收货地址，贵司未在上述期限内回复或者拒绝本方案的，上述方案不在适用……。2020年7月21日，灏智公司通过快递向汇专公司发出《销售合同解除通知函》，汇专公司在同年7月22日签收。灏智公司在该函表示：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3》约定4月21日开始交货，分6批5月12交完，每批次发货时间基础上宽限15天，为此我司于2020年4月14日向贵公司交付货物100万元。但截至至发函之日止，贵司一直未交付任何货物，导致我司希望转售上述货物的目的完全无法达成，且需要承担巨额损失，现我司依据上述《销售合同》6.1款之约定，正式通知贵公司解除上述《销售合同》，贵司应于收到本通知函件之日起即退还全部预收货物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汇专公司与灏智公司签订《销售合同3》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各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灏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和拒收货物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及汇专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灏智公司在支付1000000元给汇专公司后，剩余货款未依约付清，汇专公司告知灏智公司按合同约定付全款才发货，虽双方曾协商余款与发货问题，但未果。2020年5月18日，汇专公司通过跨越物流向灏智公司交付对应货款的72套货物，但灏智公司对该批货物予以拒收。按《销售合同3》第3.3条约定的发货期为“2020年4月21日开始交货，分6批5月12日交完”。此外，《销售合同》第3.4条约定了15天的宽限期，汇专公司应从4月21日起发货，至5月12日即发完《销售合同》项下的全部货物，由于合同并未约定每批次发货的时间与数量，汇专公司发货时间未超过合同约定的宽限期，符合合同约定。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交货地点为汇专公司工厂，货物交第三方物流即视为完成交付义务，因此2020年5月18日，汇专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交货义务，灏智公司对上述货物的拒收行为不影响对汇专公司已履行交货义务的认定。故对灏智公司关于汇专公司发货时间已过首批的宽限期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债权人可以拒绝债务人提前履行债务，但提前履行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汇专公司在灏景公司未全部付齐之前即交付货物系提前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该行为并未损害灏景公司的利益。从2020年4月14日灏智公司的负责人与汇专公司的员工刘林微信聊天记录看，是在灏智公司的负责人表示先付1000000元中，剩余款项在这两天支付的前提下，刘林才表示1000000元货款对应的货物可以安排下去，并非双方变更合同关于付全款才发货的约定，故对灏智公司关于2020年4月14日双方协商一致后灏智公司只需要先付1000000元，汇专公司先履行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汇专公司在发货后向灏智公司负责人发出跨越物流物流单，告知已向其发货，而灏智公司负责人明确表示拒收，故对灏智公司关于不清楚汇专公司发出的货物是否合同约定货物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灏智公司的合同解除权问题。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三条的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销售合同》第6.1条约定，只有在汇专公司超过宽限期后30日内仍未交付产品并证明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下才灏智公司可行使约定解除权解除合同，但汇专公司在宽限期前就已交付货物，显然该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并未成就。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的规定，本案中，灏智公司在2020年7月21日《销售合同解除通知函》称至截发函止，贵司一直未向我公司交付货物，导致转售的目的完全无法实现，且需要承担巨额损失，故解除合同。但如上文所述，汇专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宽限期内履行了交付义务，因此灏智公司不具备合同法约定的法定解除权，《销售合同解除通知函》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事实上今年疫情中，各类涉疫物资的需求和市场行情受疫情的变化影响较大，灏智公司作为该行业的经营者对此应当能够预见，其应自行承担由此带来的商业风险，灏智公司欲以解除合同的方式将市场风险转移给上游客户即汇专公司是没有法律依据的。综上所述，汇专公司并未违约交付货物，灏智公司发出的《销售合同解除通知函》不发生法律效力，仅能视为向汇专公司发出解除合同的要约，但汇专公司对此并未承诺，双方就合同解除未达成一致，故对灏智公司要求解除合同并返还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七十一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灏智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灏智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如下事实：在《销售合同3》签订前，双方已签署并履行《销售合同》、《销售合同2》，且后两份合同均是在灏智公司支付全部货款后汇专公司履行发货义务。汇专公司确认其于2020年5月18日向灏智公司发送的72套货物对应《销售合同3》灏智公司已付的100万元货款，该货物被灏智公司拒收后，现仍保管在汇专公司处并可随时进行交付。此外，汇专公司明确对于《销售合同3》项下的剩余38万元货款不再要求灏智公司继续支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汇专公司在履行《销售合同3》过程中是否存在逾期交货的根本违约行为。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第一，《销售合同3》明确约定汇专公司在灏智公司支付完毕全部货款后开始发货。在双方履行《销售合同》、《销售合同2》过程中亦是采取此种交易模式，灏智公司对此应当明知。在灏智公司与汇专公司2020年4月17日微信聊天中，灏智公司虽然提出过先按照已付货款金额部分发货的建议，但未得到汇专公司同意。特别是在该日聊天中，灏智公司询问“是否尾款不付齐，21号也不能够开始发货？”汇专公司给予了肯定性的回复，并表示因合同有明确约定故无法进行更改。灏智公司未按约定履行余款支付义务，汇专公司享有拒绝发货的先履行抗辩权。第二，按约定支付货款系灏智公司合同义务，汇专公司享有的是收取货款的权利而非催收货款义务。汇专公司在2020年5月18日前未进行货款催收并不构成违约。汇专公司在灏智公司不完全履行合同而致发货条件未成就的情况下，于2020年5月18日主动选择先按灏智公司已付款金额交付对应数量货物，是其对享有的先履行抗辩权利的放弃，并无损害灏智公司利益。汇专公司在2020年5月18日主动发货时，因合同约定的发货时间起算点尚未开始，故显然不存在迟延交付货物的责任问题。灏智公司并不享有因汇专公司迟延交货而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权利，其于2020年7月21日发函的行为也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法律效力。第三，汇专公司在二审期间明确表示对于《销售合同3》未予支付的38万元不再追讨，灏智公司显然也无继续履行合同的意愿。在灏智公司支付100万元货款、汇专公司交付对应72套货物后，《销售合同3》实际履行完毕。灏智公司在2020年5月18日拒收货物的行为，不影响本院对于汇专公司已按约定履行交货义务的认定。涉案72套货物现仍由汇专公司代为保管，双方应在本案生效后及时协商完成货物交收工作。综上所述，灏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广州灏智自动化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林燕贞梁惠康黄旖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