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1民终35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左少德，男，1985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贺州市平桂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红，北京颐合中鸿（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璇，北京颐合中鸿（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莫福金，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瑶族，住广西富川瑶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晨，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艳文，广西桂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左少德因与被上诉人莫福金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贺州市平桂区人民法院（2020）桂1103民初21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左少德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月26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由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股权转让款人民币115万元;三、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为合伙纠纷属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应属合同纠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是被上诉人将其原享有与左德龙、邹亦湖、莫福金等人合伙的“扩在113矿点范围内，每年交65万元大理石矿山的范围内的总12股份权其中一个股权”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的义务是支付合同约定的股权转让款，被 2 上诉人的合同义务是办理石场扩113号矿点登记、章程修改手续，以实现上诉人对承租石场开采的合同目的。承租石场拟登记到113号矿点属贺州市康盛石材有限公司（下称“康盛公司”)，但至今被上诉人仍无法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显然已构成违约，无法实现上诉人购买被上诉人股权（合伙份额）的目的。二、上诉人必须先实现《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的合同目的，即将受让的合伙份额作为股权登记到113号矿点所在的康盛公司，才能进行与其他合伙人的合伙开采。一审法院忽略了客观存在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设定的先决条件，就笼统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股份转让协议书是一份与其他合伙人有合伙关系的合伙协议错误。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将转让合伙份额的合法登记，以致上诉人不能实现对受让租赁石场的开采，那么合伙的先决条件没有成就，就不能认定为合伙关系。《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是合伙份额转让协议，协议只针对转让方与受让方之间的权利义务，并不涉及其他合伙人的合伙事项约定。其他合伙人在股东签字栏签字，只是基于本协议第二条，合同约定股份转让需要征得股东或合伙人同意必备的条件，不属于“同意入伙”的性质。本案并不符合合伙的条件，上诉人出资购买了合伙份额，但并没有共同经营的事实，预备合伙经营的对象至今还没开始经营。而未能开始经营的原因又是归结于被上诉人在《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中承诺的义务没有履行。既然预备合伙经营的对象还未开始经营，就不存在所谓的共负盈亏。三、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要求返还股权转让款是退伙错误。1、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违约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合同、要求返还股权（合伙份额）转让款的权利。基于合同相对性而发生的，并非如一审判决认定的是退伙关系。上诉人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是被上诉人个人收取和使用，不是作为入伙的资金由全体合伙人收取和使用。2、根据《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第八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不是共存的合伙关系，而是受让和退出的替代关系。3、被上诉人在转让合伙份额前与他人签订的合伙协议，是被上诉人与其他合伙人的建立 3 的合伙关系，当时上诉人还未受让其股份，因此不是上诉人建立的合伙关系。四、被上诉人违反与上诉人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已构成违约，上诉人具备解除合同的条件:1、根据《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上诉人履行了支付了股权转让款90万元后，被上诉人应当履行石场扩113号矿点，每年租金65万元租金的矿点范围内办理十二份之一的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登记手续的义务。但是，至今为止，本案租赁的石场虽已扩到113号矿点，但并没有将上诉人十二份之一的股权以及113号矿点所在公司章程修改办理相关登记手续。2、被上诉人转让给上诉人与石牛塘经联社承租的矿山石场，由于山场权属存在争议，且租赁的石场没有办理相应的采矿许可证，上诉人没有也无法进行任何开采。3、由于被上诉人没有处理好与经联社的关系，2020年6月应向出租方石牛塘经联社交2020年度的租金而未交。上诉人要求交租金也被拒收。经联社随时可收回承租的山场，导致丧失合伙经营的石场，让上诉人蒙受巨额损失。这足已表明，由于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符合解除合同法律的规定，应当依法予以解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莫福金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和案由定性准确，本案应为合伙纠纷而非股权转让产生的合同纠纷，应适用合伙法律关系规范调整。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显示内容及相应履行过程、事实，符合合伙法律关系的基本特征，产生合伙关系相应法律后果，一审法院判决已根据合伙法律规定作出认定和评判标准。法律意义上的股权转让严格指的是根据公司法规定设立登记的公司股东将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他人的行为，并完善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程序，而被上诉人认为本案转让的标的亦属于股权转让行为性质是其从普通百姓对“股权”的理解和认知，该“股权”与公司法中所称的股权是两个不同一法律概念，二者既有共同点也有不同点。 4 生活中一般百姓都会将合伙法律关系中的合伙份额也称之为股权或者股份，上诉人之所以认为涉案转让标的属于“股权”转让行为是其与普通百姓一样将合伙关系中的合伙份额及该合伙份额所享有的权利、义务概念混（等）同于公司法所称的股权及股权权利义务，虽然二者享有的权利义务基本相同，但权利义务行使的形式、程序等却不尽相同。因此，一审法院据案件证据反映事实认定为合伙关系正确。二、《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已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亦已履行协议书义务，协议书不具备解除条件。首先，涉案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签订后通过部分合伙人的调整,吸收新的合伙人入伙，已于2018年12月18日最终确定全体合伙人及合伙人的合伙份额，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全体合伙均在该《合作投资牛道大理石开采协议书》签字确认，各合伙人亦在各合伙阶段履行合伙义务，按合伙份额出资交纳石场租金，参与协商合伙事务协商，包括矿山整合期间的方式及整合后开采合伙事务分工等。其次，该协议书的法律性质属于新的合伙协议，是全体合伙人为执行合伙事务订立的事关整个开采合伙事务的章程，协议书已包括合伙法律关系中涉及的全部合伙事务执行约定，如股权（合伙份额）比例、分工、财务管理、开采、矿产品销售、投资及费用承担、盈亏承担方式等。因此，结合涉案矿山合伙并没有事先设立公司运作采矿业务的事实及上诉人亦知道矿山开采的方式，该协议书本质上即属于《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第五条股权和章程“积极协助”或“配合办理好”约定内容，该义务被上诉人已履行完毕，上诉人上诉以被上诉人不履行转让协议书义务为由主张解除协议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既自愿加入涉案矿山大理石开采的合伙就意味着愿意承担相应的风险，这是最为简单的道理。综上，请求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法院判决。 左少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原、被告于2017年1月26日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115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5 一审认定事实：2013年5月18日，左德龙与平桂管理区望高镇石牛塘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经联社）签订了《山场租赁合同》，约定经联社将位于牛道窿窿门口山仔及石门矿山对上山仔发包给左德龙经营并开发使用；具体界限以平桂管理区望高马鸡片60号大理石场矿点开采证为界及平桂管理区望高马鸡片113号大理石矿点以经联社干部到场定界划线为准和以平桂管理区望高老沙片6号大理石场矿点开采证为界；矿点与矿点相互之间界线不能重叠。租赁经营期为15年，从2013年5月18日起至2028年5月18日；租金每年65万元人民币。2013年5月18日，左德龙与邹奕湖、莫福金、莫文丹、左有枚、刘立明签订了《牛道片石场合作协议书》，约定六人联营开采于2013年5月18日向经联社租赁的山场。协议中对股东的出资额和出资方式、股东的分工、责任以及股权转让和条件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4年5月28日，邹奕湖、莫福金、莫德辉（莫文丹父亲）、左有枚、刘立明签订了《牛道片石场与113号石场合并证后的合作协议书》，约定了左德龙2013年5月18日向经联社承包的牛道片石场与113号石场并证后的合作事宜，增加了黄静姣及庄承羽为股东，并就股份分配、出资及风险承担等内容进行了约定。2016年5月23日，以左德亮为甲方，邹兴武为乙方，左德龙、邹奕湖、庄承羽、被告莫福金为丙方签订了《合作经营合同》，约定丙方就与经联社签订《山场租赁合同》内租赁的山场与甲、乙进行合作经营开采，以挂靠甲方《采矿许可证》扩证的形式办理合法开采手续；乙方通过扩大甲方名下贺州市平桂管理区望高镇马鸡片113号大理石场开采面积的形式，将上述《山场租赁合同》内的矿山扩进113号大理石场《采矿许可证》的开采范围内。三方还就开采范围、股份分配、经营管理及风险承担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2017年1月26日，以原告为乙方，被告为甲方签订了《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约定：“……一、转让方（甲方）转让给受让方（乙方），扩在113号矿点 6 范围内，每年交65万元大理石矿山的范围内的总12股份权，其中甲方转让壹个股权给受让方，乙方受让方同意接受。价格人民币为壹佰壹拾伍万元（￥115万元）。二、由甲方在本协议签署前办理或提供本次股权转让所需原石场矿山股东同意，本次股权转让的决议等签字。三、股权转让价及支付方式：支付期限，双方签字后付清。四、本协议生效且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后，即可获得股东权身份。五、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后，立即依法办理石场扩113号矿点，每年租金65万元租金的矿点范围内、十二分之一的股权、章程修改等相关登记手续，甲方给与积极协助或配合办理好。六、受让方受让上述股权后，由新股东对原大理石矿山成立时的章程，协议等有关文件进行相应修改完善，并办理变更登记手续。七、股权转让前及转让后，大理石矿山的债权债务由原大理石山依法承担，如果依法追究到股东承担赔偿责任连带责任的，由新股东承担相应责任。转让方的个人债权债务的仍由其享有或承担。八、股权转让后，受让方按共在大理石矿山股权比例享受股东权益，并承担股东义务，共享盈亏……”协议书落款处有原告、被告签字确认，股东签字有邹邹全安、左德龙签名确认。原、被告签订协议后，原告委托案外人温全燕于2017年1月26日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账户转账10万元、通过中国工商银行账户转账40万元；于2017年3月11日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账户转账10万元；于2017年3月25日通过广西农村信用社账户转账55万元，上述转账共计90万元，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115万元股权转让款。 另查明，2016年9月30日，根据贺州市人民政府矿山整合要求，贺州市平桂区望高镇马鸡片60号、113号、老沙片6号大理石场进行了整合，成立了贺州市康盛石材有限公司，股东有左有成、汤帅、左德亮。左德亮作为参加整合的石场业主之一，将涉案租赁山场一并整合入康盛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范围内，现各方仍就合作开采事项进行协商。原告因被告未能按照双方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中的约定 7 ，协助原告办理公司章程修改及登记为贺州市康盛石材有限公司股东等相关义务，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该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但根据对本案涉案《牛道片石场合作协议书》、《牛道片石场与113号石场合并证后的合作协议书》、《合作经营合同》的审查，上述三份协议中涉及的合作内容，不存在股权结构，本案应定性为合伙协议纠纷。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应属于转让合伙份额的协议书。原、被告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依约履行。被告将所持份额转让给原告，原告亦将转让款支付于被告，并且双方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后有其他合伙人签名确认，均视为对该转让行为的确认。对于原告提出的被告未按约定协助其办理章程修改及变更公司股东登记，应解除双方签订的《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并要求被告返还原告股权转让款115万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第三十二条“合伙人投入的财产,由合伙人统一管理和使用。合伙经营积累的财产,归合伙人共有。”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合伙人退伙,书面协议有约定的,按书面协议处理;书面协议未约定的,原则上应予准许。但因其退伙给其他合伙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考虑退伙的原因、理由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等情况,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第五十三条“合伙经营期间发生亏损,合伙人退出合伙时未按约定分担或未合理分担合伙债务的,退伙人对原合伙的债务,应当承担清偿责任。”、第五十四条“合伙人退伙时分割的合伙财产,应当包括合伙时投入的财产和合伙期间积累的财产,以及合伙期间的债权和债务。”的规定，原告与其他合伙人就合伙经营期间的投入、支出、盈亏状况等未能进行核算，合伙事项经营盈亏不明的情况下，请求被告全额退还其入伙投资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 8 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五十二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左少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原告左少德负担。 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但认为漏认矿点尚未进行合伙开采，113号矿点左德亮并不认可上诉人的合伙份额的事实。 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期间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上诉人异议事实分析和认定如下：1、涉案合伙矿点是否进行合伙开采不是涉案合伙份额转让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该事实与合同双方权利义务没有关联性。2、左德亮占有涉案矿点的合伙份额是基于其是参加整合的石场业主之一，将涉案租赁山场一并整合入康盛公司的采矿许可证范围内，与涉案合伙组织之间是合作关系。 综合全案的证据及诉辩双方的意见，一审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左少德与被上诉人莫福金签订《个人股份转让协议书》，因该转让协议内容涉及的是大理石矿点个人合伙组织，该合伙组织没有进行工商登记，也没有订立合伙章程，只是合伙人之间签订合伙协议，属于松散型的个人合伙，因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转让协议形式上是合伙份额转让,在法律性质上实际应为入伙,而非合伙人间的财产份额转让，涉案转让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国家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被上诉人是否未履行合同约定义务构成根本违约而具备合同解除条件。从转让协议约定的内容看，被上诉人将其在涉案合伙组织中的合伙份额转让给上诉人入伙，上诉人支付对价款给被上诉人，虽然协 9 议还约定了被上诉人对上诉人办理股权（合伙份额）、章程修改等相关登记手续给予积极协助或配合，但该合伙组织从成立之时到本案诉讼时止均没有制定合伙章程、也未进行工商登记，只有合伙人之间签订合伙协议，是松散型的合伙组织，合伙人均在涉案转让协议上签名认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转让行为，即同意上诉人入伙。且从2017年1月26日签订该转让协议后，至2018年12月18日全体合伙人（包括上诉人在内）再次签订协议书，明确各合伙人的合伙份额和权利义务，虽然左德亮在该协议签字对该协议确定的合伙份额提出异议，但左德亮在该合伙组织中的合伙份额是基于政府进行矿山整合，其作为原采矿许可权人与涉案合伙组织合作挂靠而形成的，其提出的异议应视为对双方签订合作协议时确定的占10%份额现被稀释的异议，并非对上诉人入伙提出异议。且到目前为止，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伙组织的合伙人对上诉人入伙提出异议。从以上事实分析，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伙份额转让的合同义务均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没有根本违约行为，上诉人请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涉案合伙组织是否对矿山进行开采或者盈亏均是合伙组织的经营行为，与涉案合伙份额转让没有法律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请求解除转让合同并全额退还其入伙投资的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是正确的。 综上所述，上诉人左少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150元，由上诉人左少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苑山 10 审判员陈立峰 审判员陈小坤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蒙晓华 书记员钟秋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