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8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蔡林忠，男，1981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虹，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龙，福建联合信实（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瀛，男，198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铤，北京市盈科（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玲，女，1985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祥勇，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耀权，北京中银（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蔡林忠因与被上诉人陈瀛、陈玲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19）闽0104民初6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蔡林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撤销陈瀛与陈玲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第二、三、四、五条约定；3.改判陈瀛支付蔡林忠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5万元；4.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陈瀛、陈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离婚协议书》内容性质认定错误，《离婚协议书》中有关财产关系内容受《合同法》规制，蔡林忠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行使债权人撤销权。二、《离婚协议书》第二、三条所涉房产系陈瀛、陈玲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期间取得的房产，且商业按揭贷款在结婚后也以夫妻共同财产偿还，应按共同财产处理。《离婚协议书》第四、五条所涉房产系陈瀛、陈玲以夫妻共同财产一次性付款出资购置，交易价格分别为28万元、30万元，且购买行为以及登记于陈玲及其未成年子女名下时间均晚于案涉债务形成之后，此举系陈瀛恶意逃避债务，上述房产应当认定为夫妻共有财产。三、蔡林忠与陈瀛的债权债务法律关系形成时间先于陈瀛、陈玲的离婚登记时间，而《离婚协议书》中陈瀛、陈玲约定财产分割但未约定离婚后财产补偿,实质上为陈瀛无偿转移财产。同时根据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闽0503民初4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瀛尚欠蔡林忠借款105万元，按年利率6%计付利息，每月利息为5250元。若按陈瀛每月仅偿还3000元，蔡林忠的债权本金根本无法实现。现陈瀛减少其责任财产，对蔡林忠的债权造成了实质损害，应当依法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分割的内容。陈瀛辩称，一、陈瀛至本案二审开庭时仍不间断地根据生效的（2019）闽0503民初45号判决履行义务，从2019年10月至2021年2月14日已累计向蔡林忠还款77216元，每期均有还款，说明陈瀛确有履行债务的主观愿望及客观能力。蔡林忠没有证据证明，在上述判决生效后陈瀛有任何损害债权人利益的行为。二、案涉《离婚协议书》的特殊性在于，双方是以放弃财产份额作为解除婚姻的让步，或者就以及用于履行抚养未成年子女义务的情形。蔡林忠仅凭没有金钱对价就认为是无偿转让财产进而申请撤销，是对夫妻在离婚财产分配上的限制。陈瀛照顾女方权益，在离婚妥协的基础上放弃财产份额的对价，不能认定为无偿转让且不能扩大解释为不具备任何对价。三、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二、三条所涉房产系陈玲的婚前财产，第四、五条所涉房产系陈玲与其未成年子女向案外人购买，属于陈玲与其子女基于家庭关系而共有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陈玲辩称，一、案涉《离婚协议书》属于有人身关系的协议，并非单纯的债权债务协议，《合同法》规定的撤销权的行使不应包括因解除婚姻关系而形成的特殊主体之间对共有财产进行处分的离婚协议，蔡林忠主张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请求撤销案涉《离婚协议书》的相关条款没有法律依据。二、《离婚协议书》第二、三条所涉房产系陈玲与房地产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购房款和购房发票均在陈玲与陈瀛结婚登记前支付并开具。且事实上不存在陈玲与陈瀛在婚前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的情形，故所涉房产属于陈玲的婚前财产，并非夫妻共有财产。《离婚协议书》第四、五条所涉房产系陈玲与其未成年子女向案外人购买的，属于陈玲与其子女基于家庭关系而共有的财产，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在陈玲与其子女家庭关系存续期间，未经全体共有人同意，共同共有人不能分割或转让共有财产。鉴于该情况，陈玲与陈瀛协商由陈玲补偿陈瀛383000元。陈玲分别于2018年11月20日、12月29日向陈瀛转账完毕。故不存在陈瀛无偿转让的情况。离婚时，夫妻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陈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并不存在通过此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三、陈瀛作为蔡林忠的债务人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蔡林忠的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且从一审查明的事实可知，截至2020年4月，陈瀛已向蔡林忠清偿借款本息47216元。蔡林忠主张（2019）闽0503民初45号生效判决未能执行到陈瀛任何财产，不是事实。蔡林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陈瀛、陈玲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三、四、五条；2.陈瀛承担本案蔡林忠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律师费2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保费由陈瀛、陈玲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3日，蔡林忠通过李群尾号为3666的银行账户向陈瀛尾号为9989的账户汇入2200000元。2018年5月6日，陈瀛出具借条给蔡林忠收执。陈瀛通过尾号为9989的银行向蔡林忠尾号为5508的银行账户陆续还款，2017年7月12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汇入150000元；2017年11月2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100000元；2018年1月25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100000元；2018年2月12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200000元；2018年6月3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100000元；2018年6月15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200000元，2018年8月25日，陈瀛向蔡林忠转账100000元。陈瀛偿还借款计1150000元。2019年3月15日，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闽0503民初45号生效判决：“陈瀛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蔡林忠偿还借款1050000元，并支付自2019年1月2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另查，陈瀛、陈玲于2014年9月15日登记结婚。2018年12月3日登记离婚。陈瀛与陈玲办理的离婚协议关于夫妻共同财产处理为：一、男、女双方完全自愿离婚，双方到婚姻登记机关办理离婚手续；二、坐落于福州市仓山××外滩**××室房屋归女方一个人所有，该房屋的贷款全部归女方个人负责还贷。但女方应当提供壹间房屋给男方居住壹年（从2018年12月1日至2019年12月1日止）；三、女方名下店面：台江区××街道××路××号××苑连体部分ＸＸ层ＸＸＸ店面，不动产权第ＸＸＸＸＸＸＸ号归女方所有；四、女方名下店面：坐落于连江县××镇××街××路××＃××单元，不动产产权第ＸＸＸＸＸＸＸ号归女方所有；五、女方名下店面：坐落于连江县××镇××路××层××店面，不动产产权第0××2号归女方所有；六、男、女双方股票、股份各自归各自所有；七、男、女双方的债权债务各自承担处理；八、婚生子陈ＸＸ（2011年7月17日出生）及婚生女陈ＸＸ（2013年5月11日出生）均归女方抚育到18周岁。男方每月11日前支付抚育费2000元。一年后，男方一周探望儿女一天，为了儿女健康成长。2019年11月25日，蔡林忠认为离婚协议书的财产分割陈瀛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应分配份额，由其一人承担对蔡林忠的债务，该条款影响了蔡林忠债权的实现，对蔡林忠造成损害，故蔡林忠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撤销上述离婚协议的第二、三、四、五条房屋分配条款。一审法院认为，蔡林忠主张，陈瀛与陈玲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体现，陈瀛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应分配份额，由其一人承担对蔡林忠的债务，该财产分割条款影响了蔡林忠债权的实现，对蔡林忠造成损害。因此，蔡林忠认为，法院应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陈瀛与陈玲于2018年12月3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第二、三、四、五条。一审法院认为，蔡林忠依据《合同法》七十四条所请求撤销的既不是财产转让协议，也不是放弃到期债权协议，而是一份因解除婚姻关系而形成的特殊主体之间对共同财产进行处分的离婚协议，系基于身份关系发生变化而形成的协议，该协议的形成背景和基础是《婚姻法》，而非《合同法》。《合同法》的原则是公平交易、等价有偿。而《婚姻法》的原则是保护妇女、儿童和老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根据《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由此可见，蔡林忠所诉的离婚协议相关条款，正是该法条第二款所排除的“婚姻、…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因此，蔡林忠依据《合同法》七十四条请求撤销陈瀛与陈玲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相关条款，不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蔡林忠提起撤销权诉讼，其应举证证明陈瀛无偿或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案涉房产，陈玲系恶意及对其债权造成损害的事实。首先,《离婚协议书》是陈瀛与陈玲自愿离婚的意思表示以及对子女抚养、财产及债务处理等事项协商一致而达成的协议或者意见。陈瀛与陈玲基于离婚、子女抚养等问题对家庭财产进行的约定,不仅涉及房产如何分配、债务如何处理,还涉及夫妻感情、父母子女感情等人身关系的处理,与单纯的“无偿转移财产”存在本质上的区别。况且从庭审查明的事实体现，诉争离婚协议第二、三条约定的房产确系陈玲婚前购买，协议约定产权归属于陈玲并无不当；虽然诉争离婚协议第四、五条约定的房产系婚后购买，但在房屋不动产权证书中登记为陈玲与其子女“共同共有”，故属于陈瀛的也只是其中与陈玲共同共有的部分，属于陈瀛的那部分也可能通过支付金钱或者无偿提供其他帮助等方式进行转化。其次，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陈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情感等各项因素在离婚时自愿对自己的财产进行处分,经双方自愿协商将讼争房产约定给陈玲一人所有，此种做法在一定程度上会削弱陈瀛的资产能力,但纵观本案全过程,陈瀛并无通过此举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且目前陈瀛作为蔡林忠的债务人并未丧失偿还债务的劳动能力和收入能力,蔡林忠作为债权人,其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体现，截至2020年4月，陈瀛已向蔡林忠清偿借款本息47216元，蔡林忠主张（2019）闽0503民初45号生效判决未能执行到陈瀛任何财产，完全不是事实。再次,陈瀛与陈玲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蔡林忠对陈瀛的债权尚未通过诉讼确定,现亦无证据证明陈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知晓陈瀛对蔡林忠负有债务,故不能认定陈瀛在签订《离婚协议书》时主观上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或陈玲与陈瀛存在恶意串通的情节。综上，蔡林忠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蔡林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9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由蔡林忠负担。二审中，蔡林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法律事务委托合同》，2.发票，共同证明蔡林忠为行使撤销权支出的二审诉讼程序律师费30000元。陈瀛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为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陈瀛根据泉州市丰泽区人民法院执行局的要求于2019年10月15日将单位发放的“2019年春节福利费”29216元全额转账支付至蔡林忠账户中，自2019年10月始蔡林忠于每月15日将当月执行款3000元转账支付至蔡林忠账户中，截至2021年2月陈瀛已连续清偿借款十六个月计48000元，陈瀛已累计清偿借款本息77216元。2.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267号民事判决书。本院经审查认为，蔡林忠二审提交的证据是为支持其二审新增的诉讼请求，因陈瀛、陈玲未同意在二审中一并审理蔡林忠的新增诉讼请求，故本院对蔡林忠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予审查。对陈瀛二审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1月20日、12月29日陈玲分别向陈瀛银行转账35万元、3.3万元。截至2021年2月14日，陈瀛已累计向蔡林忠清偿借款本息77216元。本院认为，离婚协议兼具人身和财产的双重属性，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通常与夫妻感情、子女抚养等人身关系的处理密切相关。当夫妻一方或双方对外负有债务的情况下，离婚财产分割的约定既要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普通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也要受婚姻家庭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离婚协议中关系财产分割的约定是否应予以撤销，应从该分割约定是否合理等情节进行综合评判。本案中，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所涉融侨外滩房屋及中亭街店面，均系女方陈玲在婚前已支付了首付款并取得产权的不动产，对现尚未归还的融侨外滩房屋的银行贷款亦约定由陈玲负责偿还，故协议约定上述不动产产权归属陈玲，并无明显不合理。蔡林忠关于上述不动产应认定为陈瀛和陈玲共有财产的上诉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案涉《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所涉连江县凤城镇的两间店面系在陈瀛和陈玲婚姻存续期间购买，陈瀛对该两间店面确享有相应的财产份额，但考虑到该两间店面价值相对较低，且协议约定两个婚生子女均由陈玲直接抚养教育，案涉《离婚协议书》第四条、第五条关于该两间店面归女方所有的约定亦无明显不合理。此外，案涉《离婚协议书》第二至五条的财产分割约定，虽然的确会削弱陈瀛的偿债能力，一定程度上有碍于蔡林忠债权的尽早实现，但目前陈瀛一直在积极履行债务，蔡林忠的债权并不必然受到损害。综上，一审判决驳回蔡林忠的诉讼请求，较为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蔡林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9299元，由蔡林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一萍审 判 员 马 青审 判 员 陈碧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江丽丽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