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8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晓峰，男，1977年3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森辉，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明，北京德和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力，男，198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亚泉，福建力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焰，女，197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上诉人李晓峰因与被上诉人陈力、原审被告李焰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民初3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晓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力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陈力承担。事实与理由：1、《民事调解书》是对《协议书》的补充，并非否定《协议书》的效力；李焰与陈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偿消灭。李焰、陈力、王超三方签订的《协议书》是李焰与陈力之间的债权债务产生的依据，该协议书签订后，李焰、李晓峰已向王超还清债务，李焰与陈力之间的债权债务已因李焰、李晓峰向王超还清债务而消灭。《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既包含了李焰与陈力的欠款金额及还款时间，更约定了李焰归还陈力欠款的两种方式：一是直接向陈力还款，二是向王超还款，这两种还款方式都将导致李焰与陈力之间的债权债务消灭。而《民事调解书》的内容仅仅是对李焰与陈力之间欠款金额的重新确定与还款时间的重新约定，《民事调解书》的内容并未否定《协议书》约定的两种还款方式。因此，在李焰向王超还清债务时，李焰与陈力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经消灭。2、案涉房产并非李焰和李晓峰的夫妻共同财产，系李晓峰个人财产，一审判决以及（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是事实认定错误。3、即便认定案涉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产的分割也不存在“无偿转让”行为。4、李焰具备偿债能力，对王超享有债权，其与李晓峰就案涉房产的处理，并不会损害陈力对李焰的债权。因此，李焰在《离婚协议》中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系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也已经判决确定李焰与李晓峰之间的《离婚协议》合法有效，故陈力无权行使撤销权，无权要求撤销李焰与李晓峰之间《离婚协议》中关于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系的约定。陈力辩称，1、《民事调解书》系陈力与李焰就80万元欠款在法院调解下重新达成的协议，并不是对2016年签订的《协议书》的补充，李晓峰主张李焰与陈力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清偿消灭与事实不符。2016年10月27日，陈力与李焰、案外人王超签订的《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李焰保证在2016年12月27日前归还80万元利息款给陈力，若李焰向陈力归还该笔80万元利息款，则王超同意该款项从王超对李焰的债权中扣除；若李焰向王超偿还债务（包括和解、执行），则王超应将该执行款优先支付给陈力抵扣前述80万元。从该约定中可知，陈力认可的“王超应将李焰向其偿还的债务用于抵扣李焰所欠陈力80万元债务”的前提条件是李焰保证于2016年12月27日前清偿债务，但实际李焰未按约定于2016年12月27日向陈力或者王超偿还过债务。从李晓峰的上诉状中：“《协议书》约定的内容既包含了李焰与陈力的欠款金额及还款时间，更约定了两种还款方式”也同样说明了李焰有选择向陈力还款方式的基础是其在依据《协议书》约定的还款时间偿还债务。因李焰未按约定还款，陈力才于2018年4月2日向鼓楼法院对李焰提起该80万元利息款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并重新就李焰所欠陈力80万元债务约定了新的还款期限，即约定李焰于2018年8月13日前偿还陈力80万元欠款。故从调解书上达成的协议及生效的（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已明确认定“李焰、李晓峰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超还清债务，不能免除李焰向陈力偿还80万元利息款的责任。”等依据可以看出，李晓峰的说法与事实不符，并不成立。2、案涉房产系李晓峰及李焰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由法院生效法律文书予以认定，李焰于《离婚协议书》中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包括案涉房产）的约定严重降低了李焰偿还债务的能力，李晓峰主张案涉房产并非夫妻共同财产、李焰并没有无偿转让财产及李焰仍具备偿债能力的说法没有事实依据，理由如下：案涉房产系李晓峰与李焰夫妻共同财产的事实已由生效的（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予以认定，且李焰明知其对陈力负有80万元债务，仍在与李晓峰离婚时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该行为就是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包括案涉房产），且直接导致李焰财产减少，降低了李焰偿还债务的能力，在上述《民事调解书》中达成的调解协议中明确约定，李焰应于2018年8月13日前向陈力偿还80万元欠款，但从2018年8月20日陈力向鼓楼法院申请对李焰强制执行至今李焰都未支付过任何款项，且即使李焰、李晓峰二人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超还清债务，但距今已过去一年多，李焰始终拖欠陈力80万元债务不予清偿。李晓峰所称李焰对于王超享有的追索权、债权，仅是其一面之词，并无有效证明可依，若是李焰将案涉房产无偿转让给李晓峰，陈力作为李焰的债权人的利益必将遭受损害，故李晓峰所称李焰仍具备偿债能力的说词也并不成立。李焰未作陈述。陈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撤销李焰与李晓峰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债务处理中“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的约定，即撤销李焰放弃分配共同财产福州市仓山区××街道××路××号××、××期××-××#楼××单元房产的约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焰、李晓峰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焰、李晓峰原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12月8日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债务处理中约定：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2016年10月27日，陈力、李焰、王超签订《协议书》，就陈力、王超、谷燕燕、李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作出约定，其中第2条内容为：“因之前借款时，陈力与李焰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现陈力与李焰同意利息按80万元计算，视为李焰欠陈力80万元，陈力有权另行起诉，李焰保证在2016年12月27日前归还80万元利息款给陈力。若李焰向陈力归还该利息款80万元，则王超同意该款项从王超对李焰的债权中扣除。若李焰向王超偿还债务（包括和解、执行），则王超应将该执行款优先支付给陈力抵扣前述80万元。”之后，因李焰未按照上述约定于2016年12月27日前归还80万元利息款给陈力，以及未向王超偿还债务（包括和解、执行），陈力于2018年4月2日向鼓楼法院对李焰提起该80万元利息款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鼓楼法院于2018年7月24日作出（2018）闽0104民初289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李焰确认尚欠陈力800000元，李焰于2018年8月13日前偿还陈力800000元欠款；二、若李焰逾期未支付，陈力可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8月20日，陈力向鼓楼法院申请对李焰强制执行，李焰至今未将80万元利息款支付给陈力。李焰、李晓峰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超还清债务。2020年5月11日，一审法院就陈力与李焰、李晓峰债权人代位权纠纷一案作出（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已生效），认定：案涉房产于李焰、李晓峰婚后登记在李晓峰名下，且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仍在偿还，故案涉房产在双方于2017年12月8日离婚前系夫妻共同财产。李焰、李晓峰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超还清债务，不能免除李焰向陈力偿还80万元利息款的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李焰欠陈力80万元利息款”是陈力、李焰、王超于2016年10月27日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之一，故该80万元债务的形成及确认时间均为2016年10月27日。李焰、李晓峰辩称80万债务是在2018年7月14日确认，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生效的（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案涉房产系李焰、李晓峰在婚姻关系存续所得，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因李焰明知其对陈力负有80万元债务，仍在与李晓峰离婚时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该行为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包括案涉房产），且直接导致李焰财产减少，降低了李焰偿还债务的能力，且李焰和李晓峰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李焰拥有其他财产可清偿所负的债务，故该无偿转让行为对陈力的债权造成了损害，陈力诉请撤销《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债务处理中“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的约定，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陈力诉请撤销李焰放弃分配案涉房产的约定，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处理中约定：“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该约定中的共同财产系包括但不限于案涉房产在内的所有可分配的共同财产，即该约定并未特指，或记载案涉房产，故陈力的该项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李焰、李晓峰于2019年9月16日才向王超还清债务，故李焰、李晓峰辩称“其在婚姻存续期间应还债务已完全结清，包括所欠王超所有债务”，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认可。生效的（2019）闽0104民初5622号《民事判决书》已认定“李焰、李晓峰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超还清债务，不能免除李焰向陈力偿还80万元利息款的责任。”故李焰辩称“其于2019年9月16日清偿了与王超全部欠款后，王超应优先将80万元还给陈力，其无需向陈力偿还80万元利息款”，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李焰与李晓峰于2017年12月8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债务处理中“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的约定；二、驳回陈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李焰是否应承担对陈力的还款责任；二、李焰和李晓峰的《离婚协议书》的约定是否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陈力是否可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2016年10月27日，陈力、李焰、王超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因之前借款时，陈力与李焰有口头约定借款利息，现陈力与李焰同意利息按80万元计算，视为李焰欠陈力80万元，陈力有权另行起诉，李焰保证在2016年12月27日前归还80万元利息款给陈力。若李焰向陈力归还该利息款80万元，则王超同意该款项从王超对李焰的债权中扣除。若李焰向王超偿还债务（包括和解、执行），则王超应将该执行款优先支付给陈力抵扣前述80万元。”因此，如李焰向陈力偿还债务，则偿还的款项从王超对李焰的债权中扣除，如李焰向王超偿还债务，王超应将款项优先支付给陈力，且（2019）闽0104民初5622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案涉房产于李焰、李晓峰婚后登记在李晓峰名下，且案涉房产的按揭贷款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仍在偿还，故案涉房产在双方于2017年12月8日离婚前系夫妻共同财产。李焰、李晓峰于2019年9月16日向王超还清债务，不能免除李焰向陈力偿还80万元利息款的责任。故李焰抗辩已经向王超还款，不能免除李焰对陈力的80万元债务，李焰仍应承担对陈力的还款责任。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案涉李焰、李晓峰所签《离婚协议书》中约定的财产分配方案符合法定撤销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李焰在明知其对陈力负有案涉债务未偿还的情况下,在关于财产处理中约定：“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显然有害于陈力的债权,现无证据表明李焰有其他财产可以用于归还陈力的债务,李焰此举显然存在逃避债务的恶意,故李焰和李晓峰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李焰自愿放弃所有可分配共同财产”的约定属于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陈力要求撤销《离婚协议书》中关于上述财产的分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晓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李晓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哲森审判员  黄 锋审判员  金光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吴 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