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103民初2259号 原告：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住所地沈阳市沈河区中街路128号。 法定代表人：彭兆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于劼，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丁少云，北京盈科（沈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姝哲，女，1980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大东区。 委托代理人：刘雪，辽宁卓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与被告李姝哲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于劼、丁少云，被告李姝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确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2012年5月9日至2020年7月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298078元（17534元/月×8.5个月×2倍）;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告有权调整被告的工作内容及办公地点，原告的用工自主权应依法予以保护。原告公司《员工手册》4.3.1条规定，公司有权根据经营及管理的需要，员工的工作态度、能力、学识水平及工作状况（例如不能胜任工作），依其绝对酌情权，调整员工工作岗位（包括岗位、职务、部门、职责或具体工作内容）。《员工手册》第8.3.1条规定，员工应于工作时间内在指定的工作地点工作。2012年5月9日，被告李姝哲入职原告公司，双方签署的最后一份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起始时间为2016年6月1日。《劳动合同书》第四条约定被告工作内容为人力资源及行政，工作地点为沈阳市。《劳动合同书》第三十一条规定，《员工手册》为《劳动合同书》附件，被告应当予以遵守。2020年6月，原告及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作为恒隆集团在沈阳投资建设的两个项目，为利用区域性的多项目优势，集中公司部分职能，按照集团指引，两项目（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开始执行职能共享计划。基于上述情形，恒隆集团人力资源内地业务负责人谭敏英（Lousia）、沈阳人力资源及行政部共享中心主管郑鹏多次与被告就工作内容调整情况进行沟通，并要求被告于2020年7月1日到市府恒隆办公，此后被告办公地点会随着职能共享计划推进而调整。2020年6月30日，被告开始无故缺席项目会议，并始终拒绝按公司安排从事工作。依据《员工手册》规定，原告有权根据经营及管理的需要调整被告具体工作内容，此次调整前后被告负责工作均为人力资源及行政相关，因此，原告调整被告的工作内容及办公地点符合《劳动合同书》和《员工手册》规定，被告亦以其实际行动对原告的相关调整表示接受，在此情形下，被告应当按照原告要求及其承诺于2020年7月1日到市府恒隆办公。2.原告调整被告的工作内容及办公地点具备合理性，且不属于针对《劳动合同书》内容的变更。被告为原告指派到沈阳职能共享中心的员工，原告系根据公司安排及项目需要针对被告工作内容及办公地点进行了相应调整，其办公地点始终在《劳动合同书》约定的沈阳市范围内。另外，被告具备十年以上人力资源管理工作经验，熟悉国家和地方劳动法规、福利政策，熟悉招聘、员工培训、绩效考核、用工退工、劳动合同管理等实务工作，拥有完成人力资源及行政领域涉猎的任何一项工作的能力，调整后的工作内容仍为人力资源相关工作，相关内容完全属于被告能力范围。同时，工作内容调整后，原由被告负责的多项工作均转由沈阳两项目分别指派的沈阳职能共享中心其他员工负责。基于此，原告系针对被告工作内容及办公地点进行合理调整，相关调整并未超出《劳动合同书》约定，不属于针对《劳动合同书》的变更，被告作为劳动者应听从原告的合理安排。3.原告因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解除劳动合同，无须向被告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在原告为被告安排的工作内容、办公地点完全具备合理、合法性的情况下，被告2020年7月1日未按照原告安排及其承诺到市府恒隆办公。2020年7月2日，由于被告不服从原告工作安排、分配、调整或调动，原告依据《员工手册》第13.2.3.7条向被告送达了《员工违规处分单》，但被告仍然拒绝改正其行为。2020年7月7日，被告累计旷工达三个工作日，原告依据《员工手册》第13.2.3.1以及13.2.3.7条向被告送达了《员工违规处分单》。同时，因被告严重违反原告规章制度，原告决定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并向被告发送了《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同日，被告在办理离职交接过程中，签署了离职款项计算文件，该文件就被告因离职而可能获得的全部款项进行了记载，其中并未包含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且该文件中显示被告已经同意上述文件所记载的数据，“承认以上所收取之款项是合理的、全数的、是最后一次付清的款项，被告同意日后不再向原告追讨任何其他款项，别无其他争议”。被告具备十年以上人力资源管理工作经验，且已在原告公司工作八年之久，一直从事原告公司人力资源相关工作，对前述离职款项计算文件之内容及含义理应十分熟悉及了解。截至目前，原告已经为被告办理完毕劳动合同解除手续，原告系因被告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而解除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亦已经通过签署文件的方式确认原告无须向被告支付任何经济补偿金、赔偿金。 被告李姝哲辩称，原告对被告工作内容及办公地点的调整已超出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所约定的范围，属于对劳动合同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应与被告协商一致，否则违反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据此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1.原告对被告的工作调整是要求被告从为原告一个公司提供劳动服务调整为为两个独立的法人提供劳动服务，并且将工作地点由原告沈阳恒隆，调整到了另一独立公司辽宁恒隆，这已对劳动合同作出了实质性变更。（1）原告不能含混概念对工作地点随意变更。被告从2012年5月起为原告提供劳动服务，2016年6月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至解除合同之日，被告已为原告提供了8年多的劳动服务，工作地点始终在沈阳恒隆。被告与原告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工作地点虽然笼统的约定为沈阳市，但原告的住所地就是在沈阳市，被告一直是在原告住所地办公，而几次续签劳动合同过程中也均是约定的沈阳市，因此可以理解为在签订劳动合同当时，根据历年的习惯，双方都是认可所谓的沈阳市指的就是原告公司住所地，不能因为约定沈阳市用人单位就可以在沈阳市范围内随意调整，这也不符合保护劳动者的公平原则。（2）原告对被告工作的调整超出了劳动合同约定可以调整的范围。8年多来被告工作内容始终是为原告一个公司服务。2016年版劳动合同第32条，明确约定原告可以对工作调整的具体范围，即在“甲方所属不同部门或不同分支机构之间调动＂，但辽宁恒隆与沈阳恒隆的关系明显不符合劳动合同所约定的可以进行工作调整的范围，因两个单位是独立法人不是不同部门，也不是不同分支机构（分支机构是不能独立承担民事责任不具有法人地位的派出机构）。劳动合同签订时辽宁恒隆早已设立，若劳动合同约定调整范围包含所谓的集团内的其它独立法人应予以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否则用人单位不能做任意的扩大解释，不然将严重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违背签订劳动合同的目的。但从原告对被告工作内容的调整明显可以看出，在调整后被告除了要为原告提供劳动服务外，还要为另一独立公司辽宁恒隆提供劳动服务。（3）原告对被告工作的调整也超出了《员工手册》所约束的范围。原告所指的《员工手册》全称为《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员工手册》，属于原告公司内部对员工的制度，因此全部制度应受限于在原告公司范围内。原告指出《员工手册》4.3.1规定公司有权调整员工工作岗位（包括岗位、职务、部门、职责或具体工作内容），但该条规定并未规定公司有权将员工工作内容调整到为原告公司以外的其他公司提供劳动服务，并且从该条规定的列举也明显也可看出，调整应该在公司内部岗位、职务、部门等之间进行调整，也只有这样该员工手册的规定才不会违反劳动合同约定。因此，原告既要求被告到辽宁恒隆去上班，又要求被告为辽宁恒隆提供劳动服务，不是单纯的调整工作地点、工作内容的问题，而是对劳动合同作出了实质性的变更，依据《劳动合同法》三十五条的规定，应该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才可以作出变更，现原告单方面作出变更，被告不同意，原告以此为由解除与被告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2.被告不存在任何违反劳动合同规定及《员工手册》规定的情形，原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1）被告不存在任何旷工的情形。从原告向被告出具的《离职款项计算》中，原告已认可2020年7月被告正常出勤，并据此支付了被告出勤工资，可见原告以实际行为进行了认可。（2）被告不存在不服从公司工作安排的、调整、调动的情形。但实际上该原告从未正式向被告发出过工作调整的书面通知或告知，原告从始至终未履行过告知义务，全部调整及处分行为均是由另一独立公司辽宁恒隆相关人员作出。关于工作调整内容与原告沟通的一直是郑鹏，但郑鹏系辽宁恒隆的员工，如果原告认可辽宁恒隆的员工可以对被告的工作进行调整，再结合工作调整中办公地点变更为辽宁恒隆，那么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劳动合同则存在主体变更的问题。所以被告拒绝接受不合理的工作调整，仍按照原职位要求到原告处按时上班，是符合规定的。在离职时原告全额向被告支付7月份的出勤工资，也变相认可被告从始至终的工作方式都是符合规定的。3.被告不存在违反制度的行为，原告单方违法解除应予以支付经济赔偿金，原告单方制作的固定格式的条款不能免除其法定应承担的责任。原告称《离职款项计算》中载明“承认以上所收取之款项是合理的、全数的、是最后一次付清的款项，本人同意日后不再向原告追讨任何其他款项，别无其他争议。”该表述系明显的免除原告方责任的固定格式条款，原告要求被告签字时并未释明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也未尽到提示注意义务，被告签字仅是对出勤天数，实际工资金额的认可，并非对原告其他法定责任免责的认可。最关键的是，原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已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内容也无法免除其法定应承担的责任。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2012年5月9日，原、被告签订《劳动合同书》约定，被告自2012年5月9日入职原告单位，合同期限自2012年5月9日至2013年5月31日；从事人力资源及行政部副经理工作，工作地点为沈阳市，执行标准工时工作制，工资标准为8000元/月，公司《员工手册》作为合同附件。2013年6月1日，原、被告又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期限至2016年5月31日，工资标准调整为8800元/月，其它内容同上一份劳动合同。2016年6月1日，原、被告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工资标准调整为11180元/月，其它内容同上一份劳动合同。2019年1月31日，被告晋升为人力资源部经理。2020年，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就沈阳项目（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和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实行职能共享计划。2020年6月1日，原告与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共同召开会议，拟对现有两公司员工工作内容进行整合及调整。2020年6月5日，恒隆集团人力资源内地业务负责人、沈阳人力资源共享中心主管共同与被告召开电话会议，就职能共享计划后，对被告后续工作安排进行沟通。2020年6月22日，沈阳人力资源共享中心主管组织、召开会议，被告参会，会上要求被告于2020年7月1日到市府恒隆办公。2020年6月30日、7月1日，沈阳人力资源共享中心主管给被告发送电子邮件，要求被告到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上班，被告回复邮件明确表示要留在被告处工作。2020年7月2日、7月7日，原告向被告送达了《员工违规处分单》、《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认定被告累计旷工三日，对被告不服从工作安排、调整的行为给予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或严重过失的处分，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签署了《离职款项计算》。 嗣后，被告向沈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被申请人支付2012年5月9日至2020年7月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078元，支付2020年7月工资3436.78元，支付未休年假工资10997.70元。该委员会于2020年9月17日作出沈劳人仲字（2020）78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被申请人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15日内支付申请人2012年5月9日至2020年7月7日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078元，对申请人的其他请求事项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诉至本院。另，原告离职前12个月的平均工资为17534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的工作调整是否属于用人单位单方面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被告工作调整前，系原告单位的人力资源及行政部经理，负责原告单位的人力资源及行政工作；工作调整后，负责被告及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两个单位的人力资源及行政工作。而被告及辽宁恒隆地产有限公司系两个独立的法人，被告由服务一家公司变更为服务两家公司，已经超出了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所约定的范围，属于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原告应当与被告协商一致方可作出被告工作调整的决定。在被告不同意的情况下，原告以被告不服从工作安排、调整，违反被告单位规章制度为由，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应当支付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关于赔偿金数额，《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原告自2012年5月9日入职被告单位至2020年7月7日离职，工作8年2个月，经济补偿金应为149039元（17534元×8.5年），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07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原告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给付被告李姝哲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298078元。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沈阳恒隆地产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刘思国 人民陪审员  王晓瀚 人民陪审员  王 斐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 记 员  孙 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