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2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龙岩经济技术开发区龙腾南路14号珠江大厦二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158165008T。法定代表人：朱建忠，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华，福建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华林路147号新华兴大厦6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02585347017N。法定代表人：李俊，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伶玉，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艳，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龙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扬盛鼎公司）广告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龙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各项诉请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协议，系被上诉人原总经理陈芳通过行贿上诉人公司原董事长廉小强的不正当方式而签订，二人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和第三人的利益，已经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显属无效。被上诉人公司总经理陈芳为了让廉小强在其经营的华扬广告公司予以关照，向上诉人公司董事长廉小强行贿150万元，上诉人公司董事长廉小强利用担任上诉人董事长的职务便利，为被上诉人公司总经理陈芳在代理包括上诉人公司在内的福汽集团所属汽车广告业务等事项上提供帮助。双方以契约自由为名，恶意串通，对国家明令禁止的行为视而不见，严重违反法律法规，置国家利益、集体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于不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可知：“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均应无效。而本案被上诉人公司为了一己之私，以行贿的方式与上诉人公司董事长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上诉人为国有企业），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本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公司支付违约金。二、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支付代理费，属越权裁判，应予以纠正。本案已查明，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陈芳以向上诉人原董事长廉小强（为原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兼任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福建奔驰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上诉人公司董事长）行贿150万元的方式，取得了廉小强的帮助，并分别与廉小强任职的上诉人公司及福汽集团下属企业签订了广告合作合同等业务合同。廉小强受贿罪一案，由纪检监察部门调查，廉小强于2016年6月27日被刑事拘留。在该受贿案调查期间，纪检监察部门于2016年6月28日下发《关于停止支付相关业务款的通知》，上诉人据此未向被上诉人支付案涉款项。纪检监察部门除具有对党员、公职人员等履行监督职能外，还享有相应的调查、处置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的相关规定，监察部门应为准司法机关。目前，纪检监察两部门已合署办公。《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第二十三条“监察机关调查涉嫌贪污贿赂、失职渎职等严重职务违法或者职务犯罪，根据工作需要，可以依照规定查询、冻结涉案单位和个人的存款、汇款、债券、股票、基金份额等财产。有关单位和个人应当配合。”，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陈芳属该条规定的“涉案单位和个人”，纪检监察机关向上诉人下发的通知，是具有冻结法律效果的准司法文书，上诉人依法应予以配合。对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陈芳是否需进一步追究行贿法律责任、其与廉小强是否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被上诉人以行贿方式取得的合同及合同款项是否属违法所得而需要追缴，现不得而知，有待于纪检监察机关作出进一步认定和处理。就目前而言，上诉人基于纪检监察部门的准司法行为采取的止付行为，应当由纪检监察部门作出解除止付通知后，方可支付。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相关代理费，与纪检监察机关的准司法行为冲突，应予以纠正。三、暂且不论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代理费是否正确，认定上诉人尚欠380,000元代理费，无事实依据支持。一审查明，2016年1月至3月间发生的408630元代理费双方均认可，根据合同的约定及双方履行合同交易来看，双方依约进行了汇报工作成果、验收确认、开具发票等交易程序，上述代理费具有充分事实依据支持，上诉人亦予以认可。2016年4月至9月期间，受廉小强案发的影响，双方工作事实上处于停顿状态，被上诉人也未发送任何的文件汇报工作成果，双方也未就此进行任何的验收、开票等交易行为。一审法院在无事实依据的情形下，认定被上诉人履行并完成了上述合同义务，并判令被上诉人开具发票由上诉人支付款项，属认定事实错误。四、暂且不论一审法院直接判令上诉人支付代理费是否正确，判令上诉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如前所述，派驻各级的纪检监察部门与被派驻单位具有独立性，其受上级纪检监察机关的管理和指挥，其因查案需要根据上级机关的指示通知上诉人止付款项的决定，属于上诉人不可预见、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应认定为不可抗力，上诉人据此依法配合并止付的行为，不属违约行为，不因此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承担逾期付款责任的前提条件，应当是纪检监察部门作出解除止付决定生效后，或者是人民法院确定可以支付并判令上诉人在指定履行期限内履行而未履行的。显然，一审法院的判决内容并不满足上述条件。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纪检监察机关准司法行为未撤销的情形下，判令上诉人支付款项，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监察法》的相关规定。在上诉人不存有过错违约的情形下，判令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将存在上诉人遵守纪检监察机关指令需承担违约责任、不遵守法院判决需承担进一步法律责任的两难境界。华扬盛鼎公司辩称，一、涉案合同是双方经协商一致后签订，且华扬盛鼎公司已经履行完全部义务，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新龙马公司应当支付款项。新龙马公司称，涉案合同是因时任其公司董事长的廉小强与时任华扬盛鼎公司总经理的陈芳恶意串通签订，损害了国家利益，合同应属无效，但新龙马公司所述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新龙马公司一审虽然提交了（2017）闽04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但根据该份判决内容，廉小强收受陈芳钱款是在2009年至2013年，而涉案合同的签订时间是在2015年8月17日，相差两年余久，且判决书并没有认定涉案合同是因廉小强收受了款项才签订，无法证明恶意串通的主张。涉案合同签订后，华扬盛鼎公司完成了全部合同义务，包括为新龙马公司及产品进行宣传推广，增加了新龙马公司的知名度和产品的销量，并不存在损害国家或第三方利益的情形，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一审法院认定正确。二、本案属于民事合同纠纷，是法院的受案范围，一审法院依法行使审判职责，不存在越权裁判的行为。根据《监察法》的规定，监察机构的职责是对公职人员进行监察，调查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行为，而本案是新龙马公司与华扬盛鼎公司因履行合同发生的争议，属于民事案件纠纷，并不属于监察机构调查、处理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条的规定：“民事案件的审判权由人民法院行使，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对民事案件独立进行审判，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故人民法院对本案的审理，是依法行使审判职责的行为，不存在越权裁判的行为。即使监察部门认为，在廉小强受贿事实没查清前，为保险起见，应当暂时停止涉案合同款项的支付，但廉小强受贿一案，在2018年5月21日就已经作出了判决，查清了相关事实，根据《监察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监察部门应当及时对与刑事案件无关的财产作出处理决定。现监察部门超过该期限，未作出处理决定，超期仍停止支付相关业务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新龙马公司仍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合同款项，不应支持。三、华扬盛鼎公司获得服务费的对价是提供了设计、制作等服务，华扬盛鼎公司提供了充足证据证明华扬盛鼎公司完成了相应服务，新龙马公司就应当支付服务费。新龙马公司怠于履行确认义务，恶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应视为付款条件已成就。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告代理业务合同》，新龙马公司付款的对价是华扬盛鼎公司为其提供整体产品品牌管理、广告创意设计、制作、整合传播策略等服务。虽然双方对付款条件进了约定，但约定的目的是在付款前确认华扬盛鼎公司已经完成相应服务，从而在付款程序上设置了一定条件。华扬盛鼎公司在一审中提交了双方自2016年4月至9月期间的往来邮件及月报，足以证明华扬盛鼎公司已经按新龙马公司不时提出的需求，完成了相应工作，新龙马公司就应当支付服务费。新龙马公司称因受廉小强案的影响，双方工作在2016年4月至9月期间处于停顿状态，华扬盛鼎公司没有提供汇报文件、发票，新龙马公司未确认验收，不符合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对此，首先，新龙马公司所述完全背离事实，华扬盛鼎公司提交的往来邮件足以证明新龙马公司一直在向华扬盛鼎公司提出设计、制作等需求，华扬盛鼎公司一直在提供相应服务，双方工作并没有处于停顿状态。华扬盛鼎公司已经向新龙马公司提交了月报，一审中新龙马公司也予以了认可。其次，监察部门发送的《关于停止支付相关业务款的通知》（以下称“止付通知”），是要求新龙马公司停止支付款项，并没有要求停止履行确认工作成果等其他合同义务。新龙马公司一边要求华扬盛鼎公司不断提供服务，一边却以止付通知为由，停止自身合同义务的履行，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再次，监察部门发送的止付通知是在2016年6月28日，在此之前，新龙马公司也应该完成了4月至5月服务确认工作，但没有完成，实则是新龙马公司自身怠于履行确认义务，拖延付款条件的成就。一审法院在华扬盛鼎公司提供了充足的证据基础上，对华扬盛鼎公司的服务予以认定，并要求新龙马公司支付服务费判决正确，依法有据。三、新龙马公司在收到止付通知之前就已经违约，即使止付通知属于不可抗力，也不应当免除其违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的规定，即使止付通知属于不可抗力，也并不当然免除新龙马公司的违约责任。关于1月至3月服务费，华扬盛鼎公司已于2016年4月25日开具了发票，新龙马公司应于2016年6月7日前支付相应款项，但新龙马公司没有支付，对于该部分费用，在止付通知出具前，新龙马公司的违约行为已经发生，不能免除新龙马公司的违约责任。对于4月至9月的服务费，收到止付通知后，新龙马公司并没有将相关情况告知华扬盛鼎公司，且廉小强案已在2018年5月21日作出了判决，查清了相关事实，但监察部门没有按《监察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案涉款项及时作出处理决定，超期仍停止支付相关业务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新龙马公司仍以此为由拒绝支付合同款项，不应支持。一审法院酌情减少新龙马公司的违约金计算期间，已经在很大程度考虑了新龙马公司的权益。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基本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新龙马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华扬盛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龙马公司向华扬盛鼎公司支付费用788,630元；2．新龙马公司向华扬盛鼎公司支付自应付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每笔逾期金额为基数，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2月10日为131,677.44元；3．新龙马公司向华扬盛鼎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0元；4．新龙马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960.61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2016年3月25日，华扬盛鼎公司与新龙马公司签订了编号NLM201600171的《广告代理业务合同》，合同约定：华扬盛鼎公司代理新龙马公司新龙马品牌2016年度广告业务相关事宜，代理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至12月31日，代理费用136,210元/月（含6%增值税，如发生扣款情形的，新龙马公司可直接扣除相应金额），每月10日前华扬盛鼎公司提供上月服务确认单、市场月报，新龙马公司收到开具与实际相符的增值税发票后30个工作日内一次性付款；如果新龙马公司迟延付款超过15天，应按照中国银行利率支付利息；对于因违约而引起的诉讼、仲裁费用（包括律师费），应由违约方承担。此后，双方又签订《广告代理业务合同补充协议》，约定：暂停策略类和市场研究类服务项目，保留创意设计类服务，增加内容营销稿件撰写项目；本补充协议自2016年5月1日起正式生效；合作费用按如下调整：⑴2016年5月1日至甲方（新龙马公司）重新向乙方（华扬盛鼎公司）提出全案服务需求前，以60,000元／月（含6%增值税）结算；⑵2016年4月1日至2016年4月30日，甲乙双方经协商以80,000元／月（含6%增值税）结算；⑶2016年1月1日至2016年3月31日，该期间按照原主合同签订金额136,210元／月（含6%增值税）结算。合同签订后，华扬盛鼎公司按照约定向新龙马公司提供了2016年1月至9月期间的广告代理服务，并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新龙马公司汇报工作成果，新龙马公司对2016年1至3月份的服务及代理费408,630元给予确认，华扬盛鼎公司已按新龙马公司确认金额开具等额发票，新龙马公司予以签收。2016年4至9月份服务及代理费新龙马公司未予确认，华扬盛鼎公司未开具相关增值税发票。华扬盛鼎公司分别于2016年10月28日、12月2日、2018年3月29日三次发《律师函》，向新龙马公司催缴，新龙马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复函华扬盛鼎公司，内容为：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原董事长廉小强涉嫌受贿罪一案，已进入相关法律程序。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为我公司原大股东（实际控制人），因华扬盛鼎公司与廉小强涉嫌受贿罪案存在关联，故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监察办公室已通知我司暂停付款。鉴于上述情况，我司将待案件结案后，根据查清的案件事实及判决结果作相应处理。此后，因新龙马公司一直未支付上述广告服务费用，故而成讼。华扬盛鼎公司为追索代理费用委托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代为诉讼，支付律师费60,000元。在诉讼期间华扬盛鼎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8日作出（2020）闽0803民初316号民事裁定，对新龙马公司银行账户980,307.44元存款进行冻结。为此，华扬盛鼎公司支付了保全费5,000元、提供担保保险费1,960.61元。一审另查明，原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原新龙马公司董事长廉小强，因涉嫌犯受贿罪于2016年6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13日被逮捕。2018年5月21日，经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闽04刑初12号刑事判决，认定：2009年至2015年间，廉小强利用担任福汽集团董事长、东南（福建）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福建奔驰汽车工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新龙马公司董事长的职务便利，为原福耀玻璃工业集团有限公司业务代表、华扬盛鼎公司总经理陈芳在福汽集团下属子公司采购汽车玻璃业务及代理福汽集团所属汽车广告业务等事项上提供帮助。2009年至2013年期间，廉小强先后三次收受陈芳送的150万元、2万欧元。廉小强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六十万元。2016年6月28日，新龙马公司党群纪检部向新龙马公司财务部发出《关于停止支付相关业务款的通知》，内容为：接福汽集团监察室相关要求，协请贵部停止下列单位尚未付业务款项：1、新龙马公司与华扬盛鼎公司广告业务未付款，从2016年6月13日起停付。2016年8月1日，新龙马公司党群纪检部再次向新龙马公司财务部发出《关于重申停付有关广宣费的通知》，内容为：根据上级要求，现对停付有关广宣费的问题重申如下：1新龙马公司对华扬盛鼎公司、福建新恒基广告有限公司继续停付尚未付的广宣费；2、如发现有人追讨这两家公司广宣费的情况，要立即向福汽集团监察室或公司党群纪检部报告；3、未经福汽集团同意，付给这两家公司广宣费的，将追责有关人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对于双方签订的《广告代理业务合同》《广告代理业务合同补充协议》，新龙马公司虽主张系陈芳向廉小强行贿，廉小强利用职务之便促成双方签订上述合同，但廉小强判决生效后，福汽集团监察室或新龙马公司党群纪检部未在合理期间对相关事实和人员作出认定和处理决定，新龙马公司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上述合同应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和履行义务。华扬盛鼎公司已实际履行了服务义务，并按约定向新龙马公司提交了2016年1至3月份代理费金额408,630元的增值税发票，新龙马公司对于支付该款并无异议，该代理费应当予以支付。华扬盛鼎公司已按约定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新龙马公司汇报2016年4至9月份工作成果，新龙马公司怠于履行审查确认职责而未予审查，且也未提出发生扣款的问题，对新龙马公司主张2016年4至9月份代理费380,000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龙马公司应当支付2016年4至9月份代理费38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在华扬盛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新龙马公司在30个工作日内给付该款，逾期给付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华扬盛鼎公司主张新龙马公司支付违约金，新龙马公司认为是纪检监察部门要求其暂停支付广宣费，至今未收到纪检部门可以恢复支付相关业务款的通知，其并非主观意愿上不履行合同义务，不应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认为，按约定新龙马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45日内应当支付广宣费，超出期限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在廉小强被依法刑拘后纪检监察为防止国有资产损失，向财务部门发出了止付广宣费通知，新龙马公司并非主观原因不支付广宣费，至廉小强被判处刑罚后涉案犯罪事实已查清，福汽集团监察室或新龙马公司党群纪检部应当对相关事实和人员作出认定和处理决定，同时华扬盛鼎公司于2018年3月29日向新龙马公司发出《律师函》催缴，新龙马公司也应按规定向相关部门报告，催促相关部门在合理期间内作出处理决定。根据本案查明具体情况，一审法院酌定2016年6月28日至2018年6月30日期间，新龙马公司不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华扬盛鼎公司未提供408,630元的增值税发票及签收单，但新龙马公司确定收到上述发票，一审法院确定新龙马公司从2018年7月1日起支付按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对华扬盛鼎公司主张给付律师费6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960.61元的请求，新龙马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判决：一、新龙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华扬盛鼎公司支付代理费408,630元，并支付以408,630元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二、华扬盛鼎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开具金额380,000元增值税发票并交付新龙马公司，新龙马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30个工作日内给付华扬盛鼎公司380,000元，逾期给付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三、新龙马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华扬盛鼎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960.61元；四、驳回华扬盛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603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801.5元，由华扬盛鼎公司负担900元，新龙马公司负担5,901.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新龙马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以下证据：证据一、1.招标邀请函、2.询价文件接收表、3.招标委员会提报资料、4.报告书；证明：上诉人招标要求条件，投标单位有3家，在原董事长廉小强安排下，被上诉人于2014年3月中标广告营销代理的事实，以及因本次中标才有了此后2015年、2016年签订后续合同。证据二、被上诉人投标文件；证明：投标资料均为“华扬联合数字技术股份有限公司”提交，评标时则为“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华扬联众数字）”，中标人为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该投标行为系在原董事长廉小强安排下进行，且投标材料不符合要求，属侵害其他投标人权益的行为，中标结果无效。经质证，华扬盛鼎公司认为新龙马公司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涉案基本事实无关，应不予采纳。对于证据一中招标邀请函因时间较久远，真实性无法核实。对于询价文件接收表、招标委员会提报资料、报告书是新龙马公司内部文件，华扬盛鼎公司从未见过，也无法核实其真实性。其中邀标厂商都同时写了华扬盛鼎公司和华扬联众数字公司。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华扬盛鼎公司中标是因廉小强安排，即使该份证据是涉案合同的招投标文件，也只能证明华扬盛鼎公司是通过正式招投标程序订立合同，而不是新龙马公司主张的恶意串通。对于证据二被上诉人投标文件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不是涉案项目投标提供的材料无法确定。至于为何提交母公司华扬联众公司的材料，也不太清楚，有可能是为了投标的加分项。即便是涉案项目提交的材料，所有材料也是经新龙马公司审核确认过的，投标材料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华扬盛鼎公司中标是因廉小强安排、侵害其他投标人权益的事实。华扬盛鼎公司未提供新证据。二审中，新龙马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结的（2017）闽04刑初12号廉小强受贿案刑事卷宗廉小强、陈芳讯问笔录及相关材料，本院予以准许，新龙马公司调取了（2017）闽04刑初12号廉小强涉嫌受贿罪一案的开庭笔录、补充起诉意见书、相关笔录等，经质证，新龙马公司对上述调取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客观性均无异议，认为可以证实讼争合同属廉小强利用担任新龙马公司董事长的职务便利，与陈芳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侵害其他投标人利益的无效合同。华扬盛鼎公司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能证明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况，廉小强的受贿行为与涉案合同的签订没有因果关系，更不能证明华扬盛鼎公司与新龙马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新龙马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的本案合同。经审查，本院对新龙马公司二审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不能证明华扬盛鼎公司中标是因廉小强安排，侵害其他投标人权益，中标结果无效。对二审调取的（2017）闽04刑初12号廉小强涉嫌受贿罪一案的开庭笔录、补充起诉意见书、相关笔录等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从前述证据来看，廉小强的受贿行为与陈芳的行贿发生于2009年-2013年期间，主要涉及东南汽车、福建奔驰企业的广告业务，不能证明签订涉案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的情形。二审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新龙马公司提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事实：1、2014年4月1日，双方签订的广告代理合同确认了被上诉人具备代理资格，此后，形成的合同都是在这份合同的基础上签订的。该合同是以招投标的方式进行签订，在招投标过程中存在导致招标结果无效的情形。2、2014年4月至9月期间，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未就该期间被上诉人履行合同的情况进行验收和确认，也就是38万元无进一步证据证明双方进行了结算，也就导致了被上诉人未开票的结果，未开票、未结算的情形可以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合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38万元的款项无事实依据。华扬盛鼎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讼争《广告代理业务合同》、《广告代理业务合同补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2、新龙马公司尚欠华扬盛鼎公司的代理费数额如何认定？3、新龙马公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关于讼争合同效力问题，虽然时任福建省汽车工业集团有限公司董事长、新龙马公司董事长的廉小强因受贿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其中有华扬盛鼎公司原总经理陈芳向其行贿的150万元人民币和2万欧元，但在廉小强受贿一案的刑事判决及开庭笔录、补充起诉意见书、相关笔录中体现廉小强的受贿行为发生于2009年-2013年期间，主要涉及东南汽车、福建奔驰企业的广告业务，而新龙马公司与华扬盛鼎公司的相关广告业务起于2014年，前述证据均未体现前述行贿受贿行为与讼争合同的签订履行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不能证明廉小强与华扬盛鼎公司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公司利益、新龙马公司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签订案涉合同。新龙马公司二审所举证据亦不能证明华扬盛鼎公司中标系廉小强安排，侵害其他投标人权益，导致合同无效的事实。故应当认定讼争《广告代理业务合同》、《广告代理业务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履行各自义务。新龙马公司主张合同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在二审中，以合同无效为由，申请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讼争广告合同价款的成本进行鉴定，本院不予准许。合同签订后，华扬盛鼎公司按约履行了合同约定服务义务，并按约定向新龙马公司提交了2016年1至3月份代理费金额408,630元的增值税发票，新龙马公司对于支付该款并无异议。对于2016年4至9月份代理费380,000元，华扬盛鼎公司已按约定通过电子邮件形式向新龙马公司汇报2016年4至9月份工作成果，新龙马公司怠于履行审查确认职责而未予审查，且也未提出发生扣款的问题，其主张2016年4至9月份代理费380,000元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本院不予支持，新龙马公司应当限期支付。一审判决在华扬盛鼎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新龙马公司在30个工作日内给付该款并无不当。关于违约金问题，合同约定新龙马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45日内应当支付广宣费，超出期限应当支付违约金。但因原新龙马公司董事长廉小强涉嫌受贿罪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新龙马公司党群纪检部按福汽集团监察室的要求，自2016年6月28日起先后两次向财务部门发出停止支付讼争广告业务款的通知，新龙马公司并非故意拖延支付讼争广告费，属于新龙马公司不可预见、不可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事实，应认定为不可抗力。至本案一审起诉之日，廉小强涉嫌受贿案已经判决生效，不可抗力因素已经灭失，因此，新龙马公司延迟付款的违约金应从起诉之日（2020年2月27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新龙马公司的上诉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果部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判决；即第二项“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开具金额380,000元增值税发票并交付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在收到增值税发票30个工作日内给付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380,000元，逾期给付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第三项“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支付律师费60,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保险费1,960.61元”；第四项“驳回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变更福建省龙岩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3民初31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判决为：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十日内向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支付代理费408,630元，并支付以408,63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7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违约金。如果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3603元，由福建新龙马汽车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3000元；由福建华扬盛鼎数字技术有限公司负担603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3603元，减半收取为6801.5元，按一审判决确定计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范文祥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吴姗姗附主要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