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8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马关县长江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马白镇塘子边社区木兰苑B幢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32625100000010。法定代表人：温晓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华，上杭县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清，福建重宇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邱梅芳，女，1964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上杭县。原审被告：钟榕藩，男，1967年5月28日出生，畲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马白镇塘子边社区木兰苑Ｂ幢7号。原审被告：温荣英，女，1971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马关县马白镇塘子边社区木兰苑Ｂ幢7号。俩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良藩，男，系钟榕藩的哥哥。上诉人马关县长江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马关水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梅芳及原审被告钟榕藩、温荣英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马关水电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子华、郭伟清，被上诉人邱梅芳，原审被告钟榕藩、温荣英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钟良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关水电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上杭县人民法院（2020）闽0823民初184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邱梅芳对马关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马关水电公司“在借条借款人栏盖章的事实，依法认定马关水电公司为本案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本不符合客观事实。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具备两个要件：一是双方具有借贷合意。本案中，邱梅芳主张与马关水电公司之间已经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其提供了借条上的盖章，但该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马关水电公司之间形成借贷合意并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上，作为实际借款方表达真实意图的第一份《借条》（2015年元月1日写），在文字上清楚地说明了，借款人是自然人“本人”，而不是非自然人“本公司”；用于抵押的物权是“本人股份”，而不是“本公司股份”。也正如钟榕藩在一审答辩时所称的“当时表态很清楚不是马关水电公司借款，是两个自然人借款。盖公章的原因，钟榕藩作为总经理确实违规，钟榕藩是有股份，愿意用等额股份抵押，是证明钟榕藩在马关水电公司有股份。盖公章是证明钟榕藩、温荣英愿意用在马关水电公司的股份作为抵押”的，换句话说，在借条上盖上公司公章，并非意味着公司就是借款人，而是要看借条上直接、真实表达的内容。根据邱梅芳提供的两张转账凭证，该借款实际也是转账给了钟榕藩、温荣英的银行账户上，并没有转账给公司。钟榕藩、温荣英两人也并没有将该借款转入公司账户内，他们所借款是用于个人投资水电站的建设的。也就是说，该借款也不是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所用的。对于钟榕藩当时是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并无关系。而且，借款实际发生之后，借贷双方共同签署的一份《协议书》，和由钟榕藩所出具三份《承诺书》也足以证明公司并非是实际借款人。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应为钟榕藩、温荣英两人。二是要实际支付借款。本案中，邱梅芳主张与马关水电公司之间已经建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未提供实际支付借款证据，来证明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第（一）项规定“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也就是说，本案邱梅芳应当对产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即其与马关水电公司之间存在实际支付借款进一步举证证明。邱梅芳未能提供相应证据，本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最关键的是本案邱梅芳未提供其有付款给马关水电公司的直接证据，或者有关马关水电公司与邱梅芳之间款项来往的证据（如利息支付等款项往来），或者马关水电公司授权指定借款汇入某一账户或由某人全权处理该借款的任何证据。因此，事实上双方之间并不存在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16条第2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的规定，本案一审法院正是由于没有查明款项交付的事实，才造成的认定事实的错误。因为本案款项的交付，是直接交付给了钟榕藩、温荣英，并没有交付给马关水电公司，马关水电公司也从来没有收过该借款，更不用说是使用处理该借款了。另，只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23条第2款“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才能认定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本案当时的法定代表人钟榕藩，以个人名义向邱梅芳借款，并非用于单位生产经营，而是其个人投资行为所致。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讲，也不能因为钟榕藩时任公司法人代表向外个人借款，就认定马关水电公司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马关水电公司与邱梅芳存在借贷关系是错误的，依法应予纠正。为此，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改判驳回邱梅芳对马关水电公司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马关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以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邱梅芳辩称：驳回马关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马关水电公司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错是没有任何依据的。首先钟榕藩是马关水电公司法人代表，总经理，未发生借贷前，答辩人邱梅芳向钟榕藩夫妇表明借贷是给马关水电公司建水电站的，很明确表明了是马关水电公司和钟榕藩夫妇三被答辩人共同借款，所以才有2015年1月1日出具借条并有法人代表钟榕藩和妻子温荣英（股东）签名，盖了上公司公章，同时提交了盖有马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档案查询专用章的私营企业登记基本信息表给答辩人邱梅芳，表里载明马关水电公司法人代表是钟榕藩，若该公司不盖公章，答辩人邱梅芳也不同意借钱给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并不是什么违规，至于转账给钟榕藩账户，因为钟榕藩是法人，钟榕藩的签名既代表个人，又代表公司，也是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的指定，才会转账给钟榕藩账户。从2016年4月1日起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以资金困难为由开始停付答辩人借款利息，经答辩人多次向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催要，因为钟榕藩是公司法人代表，所以每次接待的都是钟榕藩，钟榕藩的签名既代表个人，又代表公司，钟榕藩分别于2016年9月21日、2017年3月12日和2019年4月14日出具承诺书。2、一审法院对利息的判决是正确的，钟榕藩分别于2016年9月21日、2017年3月12日和2019年4月14日出具承诺书，但从2016年4月1日到2020年11月30日止，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以种种借口一直拖欠所借本金及利息，完全未履行承诺书约定和义务，已失去了应有信用和约定原则，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特向二审法院提出答辩，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维持原判，执行违约月利率按1.5%计算。综上所述，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驳回马关水电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钟榕藩、温荣英述称，是钟榕藩、温荣英私人借款，与公司没有关系。邱梅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立即归还邱梅芳借款本金人民币150万元，并支付从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诉讼中变更诉讼请求为：并支付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和保全费由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榕藩自2008年9月至2015年10月15日间系马关水电公司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温荣英系马关水电公司股东。马关水电公司投资建设小白河二级水电站，因短缺资金，拟由公司及各股东筹资借款。钟榕藩、温荣英与邱梅芳熟悉，得知情况后，口头约定由邱梅芳出借资金。后邱梅芳通过其银行账户，分别于2013年11月15日、2014年1月29日向钟榕藩银行账户转款50万元、100万元。2015年1月1日，就上述两笔借款经协商，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向邱梅芳出具《借条》一张。该《借条》约定，借款150万元，月息1.5%，按季结息，借期1年。同时约定，“若到期不能归还，则本人自愿以本人在马关水电公司股份中的等价值份额做抵押”。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在该《借条》出借人栏签名、盖章。之后，因未还本、付息，钟榕藩分别于2016年9月21日、2017年3月12日、2019年4月15日向邱梅芳出具《承诺书》，分别承诺：按借条约定还本付息；尽量在2018年底还清，否则将连本带息执行原协议；2015年后未付利息，钟榕藩承诺到2019年12月底前妥善处理好借款，或归还资金或转让电站股份。但实际上，钟榕藩2015年至2016年通过银行转账有支付利息给邱梅芳，经邱梅芳确认，利息支付至2016年4月13日。2015年11月12日邱梅芳与温荣英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借款于2016年12月31日前全部归还，未归还借款则双方另行签订抵押股份出售合同，以约定价格5000元/kw出售给邱梅芳。至2016年12月31日温荣英未能按约定归还借款，双方对股份的出售也未另行签订出售合同。因借款本金及其余利息未归还及协商处理未果，邱梅芳遂于2020年8月5日诉至一审法院，请求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归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马关水电公司及其股东因投资建设水电站，需资金周转，向邱梅芳借款的事实，有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共同出具给邱梅芳的《借条》及银行转账记录为证，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向邱梅芳借款150万元的事实清楚。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与邱梅芳双方之间的借贷法律关系明确、合法。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在借款期限届满后，经催讨未归还借款，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邱梅芳诉请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共同归还借款本金150万元，依法予以支持，应限期归还借款本金。邱梅芳请求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因双方约定借期内利息为月利率1.5%计算，未约定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依法可按月利率1.5%计算逾期还款利息,双方的利率约定符合法律规定的范围，予以确认。因自2016年4月14日起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未支付利息，邱梅芳请求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按月利率1.5%支付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直至款清之日止，该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钟榕藩主张利息应按照月利率0.833%计算，从2016年3月之后开始计算，该项主张不符合双方的约定或经双方同意变更利率，钟榕藩的该项主张不予采纳。钟榕藩认为本案借款系钟榕藩、温荣英自然人借款，马关水电公司不是借款人，其未提供证据证实，因马关水电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供答辩意见，根据马关水电公司在《借条》借款人栏盖章的事实，依法认定马关水电公司为本案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马关水电公司、温荣英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审理和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马关县长江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应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共同归还邱梅芳借款本金150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6年4月14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822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计收14110元由马关县长江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钟榕藩、温荣英负担。二审另查明，马关水电公司对一审认定以下事实有异议：一、“因短缺资金，拟由公司及各股东筹资借款”错误，实际为“因资金短缺，拟由各股东筹资借款”，并不包含马关水电公司。二、“2015年1月1日，就上述两笔借款经协商，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向邱梅芳出具《借条》一张”错误。实际为“2015年1月1日，就上述两笔借款经协商，钟榕藩、温荣英向邱梅英出具《借条》一张”。马关水电公司盖章系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违规盖章所致，并非马关水电公司的本意，邱梅英事实上也确认马关水电公司并非实际借款单位。三、“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在该《借条》出借人栏签名、盖章”错误。实际为“钟榕藩、温荣英在该《借条》出借人栏签名、盖章”。马关水电公司盖章系当时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违规盖章所致，邱梅英事实上也确认马关水电公司并非实际借款单位。对其余事实没有异议。钟榕藩、温荣英对一审认定事实意见与马关水电公司一致。邱梅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马关县长江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是否本案讼争借款的借款人？本院认为，马关水电公司、钟榕藩、温荣英于2015年1月1日向邱梅芳出具《借条》载明的借款人包括马关水电公司和钟榕藩、温荣英二人。一、二审中，马关水电公司和钟榕藩、温荣英对于借条上马关水电公司的印章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借款事实发生时，钟榕藩是马关水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总经理，故马关水电公司在借条上“借款人”处盖章的行为系体现公司意志、系马关水电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而且，讼争借款150万元邱梅芳也通过银行转账给钟榕藩。钟榕藩收到邱梅芳的借款后，用于马关水电公司建设小白河二级水电站。故，一审法院认定马关水电公司是本案讼争借款的共同借款人正确。马关水电公司上诉认为马关水电公司没有借款的意思表示、邱梅芳没有实际支付借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马关水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160.00元，由马关县长江水电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审 判 长 范文祥审 判 员 陈水柏审 判 员 李馀彬二〇二一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 陈 倩书 记 员 翁晓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