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8民终18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邹城市崇义路966号。 法定代表人：王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丽，浙江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男，198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敏，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某，男，1985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邹城市。 上诉人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唐某及原审被告王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883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邹城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883民初5982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并依法改判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返还唐某借款2,424,657元并支付利息（以2,424,657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2.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唐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对于砍头息未从本金中扣除，适用法律错误，借款利率明显高于法律规定，但法院未将多还的利息折抵本金，二审法院应当予以改判。一、案涉借款的金额应当分别为194万元及485万元，而非一审认定的200万元和500万元。华茂公司2017年2月13日向唐某借款200万元后立即于2017年2月14日向唐某还款6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之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该笔借款的本金应当认定为194万元，同理唐某2018年11月5日出借的借款本金应当为4,850,000元。一审法院未将砍头息从本金中剔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华茂公司多支付的利息应当冲抵本金，本金的金额应当为2,424,657元。华茂公司自2017年2月14日起陆续向唐某归还相应的金额，截止2020年9月1日已还款5,865,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相关规定，按15.4%年利率计算，本案华茂公司仍需支付唐某的本金金额应当为2,424,657元（见计算表），而非本案所认定的6,000,00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在二审审理中，上诉人对于上诉状第二项不再主张，上诉请求的金额变更为5550009元。 唐某辩称，上诉人关于借款本金认定错误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7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该条中“预先扣除”是指出借人向借款人出借款项的所有权时，转让数额低于合同约定的情形。是否预先扣除利息其支配权在出借人，而借款后提前支付利息其支配权在借款人。根据货币属于特殊物，对货币的占有即所有的原则，涉案的200万元和500万元转移至上诉人账户后，上诉人即拥有了上述款项的所有权。上诉人在收到款项后，对款项拥有完全支配权的情况下，提前支付利息，其利率未违反法律法规相关规定，属于上诉人依法对其财产的自由处分，不能因此否定已经成立生效的民间借贷合同。故本案并不存在借款的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形。2.200万元借款的利息支付时间集中在每月12日、13日、14日左右，500万元借款的利息支付时间集中在每月5日、6日前后，上诉人支付利息的规律系按照与被上诉人的约定支付，符合双方的意思自治。3.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借款本金为700万元，偿还本金100万元均无异议。上诉人答辩时对借款本金数额未提异议，应认定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的自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13条“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提供借款后支付6万元与15万元的行为，系上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在二审中反悔，明显违反诚信原则和“禁止反言规则”，不应予以支持。 王某未在二审中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自2020年8月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5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自2020年9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2.并确认原告对担保的财产具有优先受偿权；3.判令本案产生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执行费等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某、王某系朋友关系，2017年2月11日被告以资金周转为由，向原告借款200万元，被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借据，本公司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王某今借到唐某人民币现金共计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用于从事华贸万商城资金周转。用期二个月，2017年2月13日至2017年4月12日，约定月利息3分（月利率3%），按月付息，到期还本。（约定华茂公司自愿将华茂万商城二期10套房屋出售作为抵押）如逾期不还，借款人将承担所借款项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借款人王某签字按手印，华茂公司盖章，2017年2月11日”。2017年2月13日，原告将200万元通过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至华茂公司账户。2018年11月5日，被告向原告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据一份，载明：“借据，本公司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今借到唐某现金人民币伍佰万元整（￥5000000.00），及2017年2月13日所借唐某贰佰万元整，已还壹佰万元整，剩余壹佰万元整，合计借款陆佰万元整（￥6000000.00）。用于从事华茂万商城资金周转，用期24个月，约定月利息3分（月利息3%），本人保证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如逾期不还，由唐某去仲裁委或邹城市人民法院起诉，本公司自愿放弃一切抗辩权，并承担起诉或仲裁的一切费用，直至本息结清为止。本公司自愿将本公司名下华茂万一期6、7号楼333号等42套及二期0026幢0单元101室等（以实际抵押和网签协议为准）作为抵押。如有纠纷，唐某为上述房产第一顺序受偿人。借款人王某（签字按手印），华茂公司盖章，2018年11月5日。”同日，原告将500万元通过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至华茂公司账户。被告出具收据一份，载明：“收据本公司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今收到唐某现金人民币转账伍佰万元整（￥5000000.00）.收到人王某（签字按手印），华茂公司盖章，2018年11月5日。”。2018年11月2日，华茂公司将坐落于邹城市崇义路5477号华茂万商城6、7号楼502号等42处房产抵押给唐某，并于邹城市国土资源据办理了不动产登记证明，抵押方式一般抵押，被担保债权数额500万元，债务履行期限2018年10月31日起2020年10月30日止。2017年2月13日至2020年9月1日止，被告共计向原告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其余按月利率3%偿还利息4,865,000元，余欠借款本息被告至今未还，原告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对华茂公司向唐某借款700万元，已经偿还借款100万元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华茂公司将坐落于邹城市崇义路5477号华茂万商城6、7号楼502号等42处房产抵押给唐某，并办理了抵押登记，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一、被告王某是否应承担偿还责任。二、被告已偿还利息4865000元超出年利率15.4%的部分是否应予折抵本金？关于焦点问题一，被告王某虽然在借据中、收据中均签字按手印，但是华茂公司在借据收据处均加盖公章，而王某系华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借款也转账至华茂公司账户。本院认为，该款由华茂公司借用，用于华茂公司资金周转，并由华茂公司房产进行担保，王某在借据中签字的行为应为职务行为。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应由华茂公司承担。关于焦点问题二、原告述称被告已偿还利息4865000元，按年利率36%计算，其中2020年9月1日偿还利息按年利率15.4%计算。本院认为，2020年8月20日前被告按年利率36%偿还的利息，被告已经履行完毕，且在履行时未违反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即有关这期间利息部分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终止，未违反利息发生时的法律规定，现被告主张超出15.4%的利息应当折抵本金，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告主张被告华茂公司偿还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对已经办理抵押登记的42处房产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70000元，双方在借条中有约定，原告举证20000元代理费发票，本院对代理费20000元予以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保险费9000元，因保险服务费并非唐某诉讼必要支出的费用，故对于原告主张的保险服务费，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五条、第四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唐某借款6000000元并支付利息（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5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二、确认原告唐某对被告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坐落于邹城市崇义路5477号华茂万商城6、7号楼502号等42处房产享有抵押权，并对该房产折价、拍卖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被告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唐某代理费2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银行转账凭证两张。证明：一、济宁华茂公司于2017年2月13日向被上诉人借款200万元，当日就转出利息6万元，实际借款本金194万元。二、上诉人于2018年11月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500万元，当日预扣利息15万元，实际借款本金为485万元。 唐某质证意见，对该两份转款凭证真实性无异议。对于上诉人主张的实际借款本金数额有异议。该两笔转出金额均是在上诉人收到被上诉人出借的款项后支付，上诉人已实际收到被上诉人的出借款项，享有对款项的支配权，属于上诉人对其财产的自由处分，不应认定为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 唐某、王某在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查明的相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涉案两笔借款的本金数额应如何认定。 经审查，2017年2月11日，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向唐某借款200万元并出具借条。2017年2月13日，唐某将200万元通过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至华茂公司账户，同日，华茂公司向唐某支付利息6万元。 2018年11月5日，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向唐某借款500万元并出具借条，同日，唐某将500万元通过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至华茂公司账户。同日，华茂公司向唐某支付利息15万元。同时在2018年11月5日的借条中载明2017年2月13日所借唐某贰佰万元整，已还壹佰万元，对于以上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没有异议。 对于华茂公司在收到以上两笔借款的当日分别向唐某支付利息6万元、15万元，华茂公司主张，涉案两笔借款的本金应当认定为194万元、485万元，一审法院未将砍头息从本金中剔除，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对于该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在本案中，华茂公司在收到涉案两笔借款的当日分别向唐某支付利息6万元、15万元，该情形不符合以上规定中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双方在涉案的两份借条中均约定月利息3分（月利息3%），本人保证按月付息，到期还本。对于按月付息，双方并未约定具体的还息时间，华茂公司在收到借款的当天给付利息，应视为华茂公司支付利息的方式，不能认定为唐某在本金中预先扣除利息。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两笔借款的本金为100万元、500万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元，由上诉人济宁华茂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阿梅 审 判 员 王衍琴 审 判 员 张 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翟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