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1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麦义（曾用名麦毅），男，1970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才仁，海南椰树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麦增杰，男，197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小妹，女，1967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成山，乐东黎族自治县天地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麦义因与被上诉人麦增杰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乐东黎族自治县（以下简称乐东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7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麦义上诉请求：1.撤销乐东县人民法院（2020）琼9027民初135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麦义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麦增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麦增杰以麦义的名义购买涉案房屋系基本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以麦增杰于2004年12月6日向乐东黎族自治县五金交电化工公司（以下简称五交化公司）履行了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义务，并装修居住至今，并将购房协议及发票由麦增杰保管，麦增杰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缴纳水电费，麦义在此期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为由认定麦增杰借麦义之名购买涉案房屋属事实认定错误。（一）麦义和麦增杰是堂兄弟关系，麦义的父亲麦慈甘对麦增杰帮助多多。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身为乐东县商业总公司人事股长的麦慈甘带麦增杰来乐东县城务工并为其办理农转非户口，用工指标，进入乐东县商业总公司下属的五交化公司工作。在麦增杰结婚后，又帮其老婆从农村农转非，也进入五交化公司工作，并帮她在今年办理退休手续。（二）涉案房屋的购房指标非常稀缺。麦义和麦增杰均为五交化公司职工。2004年时该公司已倒闭，150多名职工基本属于无房户，但公司建房后，职工购房指标仅7个，非常稀缺，竞争激烈。麦义父亲好不容易才为麦义争取到一个购房指标。虽然当时麦增杰也没有住房，但无论如何，肯定要先给儿子购房指标。在购房前麦增杰一直居住在麦义父亲的一处老房屋中，随后老房屋面临拆迁问题，所以考虑到麦增杰在面临麦义父亲的老房屋拆迁后，在乐东县城没有固定的住所，同时出于亲属之间的相互帮助，麦义购买涉案房屋时提出麦增杰借款给麦义购买涉案房屋并给麦增杰居住，所以购房协议和购房发票才会在麦增杰手上，因为基于对亲属关系之间信任的原因，麦义和麦增杰没有签订借款协议，而且麦义允许麦增杰住进涉案房屋和将购房协议、发票存于麦增杰处是用于保证麦义的还款义务。至于麦增杰提出的从居住到诉讼期间一直交水电费的问题，麦义将涉案房屋借给麦增杰居住已经尽到亲属之间相互帮助的情分，不可能说据此要求麦义继续承担麦增杰居住期间的水电费用。另外，麦义和麦增杰同为五交化公司职工，均具有购房资格，如麦增杰借名买房，那么从2005年至今的15年间，麦增杰应当向麦义及单位提出购房改名，将协议上的购房人改为本人。但事实上，未有此动议，充分说明了麦义才是购房人。其次，麦增杰居住涉案房屋期间麦义没有提异议也正是因为对于亲属之间的相互帮助，而且麦增杰从出借资金没有催促过麦义还款，在居住涉案房屋期间麦增杰没有处分或者破坏性的使用房屋，所以麦义才没有对麦增杰居住涉案房屋的事实提出异议，直至开庭审理前麦义得知麦增杰要将该涉案房屋出卖后才向乐东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二、一审法院认定麦增杰借麦义之名购买房屋既是事实认定错误，也是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认定麦义和麦增杰之间借名买房成立且合同有效，但是在一审过程中麦增杰只出示了购房协议和发票并没有出示与麦义之间相关的协议，不能据此认定麦义和麦增杰之间成立借名买房的事。其次，一审法院认为涉案房屋系麦增杰借用麦义的名字购买，麦义对涉案房屋不具有占有权，对于麦义要求返还房屋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一条规定：“基于合同关系等产生的占有，有关不动产或者动产的使用、收益、违约责任等，按照合同约定；合同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依照有关法律规定。”无论麦义和麦增杰之间是否口头达成借名买房协议，但是麦义和五交化公司之间签订了合同，麦义就有权根据规定占有涉案房屋。虽然麦义将涉案房屋交给麦增杰居住，但是麦义也是基于合同构成间接占有涉案房屋。综上，一审法院在麦增杰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麦义和麦增杰双方成立“借名买房”，仅凭麦增杰的陈述和购房协议、发票就认定麦义和麦增杰之间成立“借名买房”，同时认定麦义对涉案房屋没有占有权，从而判决驳回麦义的诉讼请求，即是对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也属于法律适用错误。为了维护麦义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   麦增杰辩称，一、麦义对涉案房屋不享有物权，无权主张麦增杰排除妨碍，返还涉案房屋。涉案房屋是五交化公司于2005年建成的综合宿舍楼二层中的203房。2005年1月10日，虽然以“麦毅”的名义与五交化公司签订了《职工购房协议书》，但麦增杰出资32000元购买了涉案房屋，五交化公司至今尚未给购买房屋的职工办理产权登记，涉案房屋的产权还在五交化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麦义至今尚未取得涉案房屋的物权，无权要求麦增杰排除妨碍，返还房屋。二、麦义不是涉案房屋的实际占有人，无权主张麦增杰返还房屋。2004年，五交化公司筹划在乐东县抱由镇乐强路建设综合宿舍楼，并将其中的部分住宿房出售给单位职工。麦义的父亲麦慈甘利用在乐东县商业总公司工作的便利，为麦义争取到购买涉案房屋的名额，但麦义因筹不到购房款，主动放弃购买涉案房屋的权利，麦义放弃购买涉案房屋后，因麦增杰夫妻也是五交化公司职工，符合购房条件，双方出于堂兄弟关系，为了不浪费购房名额，麦义及其父亲就问麦增杰是否愿意购买涉案房屋，如果麦增杰出钱购买房屋，房屋就归麦增杰所有，不然就将名额退回五交化公司。经他们同意后，2004年12月6日。麦增杰以麦义的名义向五交化公司缴交了购房款32000元。2005年1月10日，麦义的父亲以“麦毅”的名义与五交化公司签订了《职工购房协议书》，购房款发票原件和协议书原件由麦增杰持有，作为麦增杰购买涉案房屋的事实凭证。麦增杰取得涉案房屋后，进行装修，居住使用至今一直没有任何异议。2020年3月，麦义及其父亲突然向麦增杰提出说，麦义两兄弟现居住的房屋不足，住在一起不方便，要求麦增杰归还涉案房屋，然后由他们补偿当初购买涉案房屋的32000元给麦增杰或者叫麦增杰补偿其经济损失60000元给麦义另外购房，因双方协商不下，麦义将麦增杰诉至法院。综上所述，麦义对涉案房屋没有物权，不是购买涉案房屋的实际出资人，对涉案房屋没有实际占有权，不是涉案房屋的权利人，无权请求麦增杰返还涉案房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麦义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麦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麦增杰向麦义返还位于乐东县乐强路13-23号综合宿舍楼二层的203号房；2.判令麦增杰承担案件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麦义与五交化公司于2005年1月10日签订了《职工购房协议书》，约定：“甲方愿将位于乐强路13-23号的县五交化公司综合宿舍楼的一间套房出售给乙方，经双方平等协商，特订如下条款。一、房屋位置：乐强路13-23号的综合宿舍楼二层203号房。二、面积：建筑面积约80m2，实用面积约70m2。三、价格：203号房价格人民币叁万贰仟元整。四、付款方法：大楼第四层封顶后预交人民币贰万元，待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投入使用后一次性缴交完结余款。…六、协议订立时，乙方缴交完购房款后，房屋归乙方长期使用，房屋所有权属于乙方，甲方不得干涉。”   另查明，麦增杰以麦义的名义于2004年12月6日向五交化公司履行了支付全部购房款的义务，并由麦增杰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居住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排除妨害纠纷是指因为物受到他人的妨碍而引发以排除这种妨碍为目的的纠纷，麦义系基于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诉请要求麦增杰返还，故案件的案由应为返还原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权利人行使不动产返还原物请求权的要件之一是请求权人须为不动产之权利人，二是占有人为无权占有。故案件的争议焦点：一、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二、麦义请求麦增杰返还房屋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   关于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属的问题。借名买房是指，当事人约定一方以他人名义购买房屋，并将房屋登记在他人名下，借名人实际享有房屋权益的合同。2005年1月10日五交化公司与麦义签订购房协议后，购房协议及发票均由麦增杰保管，麦增杰在交付涉案房款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按时缴纳水、电等费用居住至今，麦义在此期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综合案件案情来看，麦义、麦增杰系亲属关系，基于人际信任未签订正式的买卖协议，但通过麦义、麦增杰的亲属关系、购房票据的保管、实际使用等客观情况来看，可推断麦增杰借用麦义之名购买麦义单位的集资房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麦义主张案涉房屋系由双方经口头约定由麦义借给麦增杰居住，但麦义并未能说明购房协议、发票存放于麦增杰处的理由，对借用的期限、租金以及麦增杰进行装修的事宜亦未进行约定，不符情理。对麦义主张房屋系借给麦增杰使用的主张，不予采纳。麦义与麦增杰口头约定由麦增杰借用麦义之名义，购买乐东县五交化公司位于乐强路13-23号的宿舍楼，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麦义主张涉案房产属经济适用房，违反了关于经济适用房的相关条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合同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一审法院认为，违反规章一般情况下不影响合同效力，但该规章的内容涉及金融安全、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等公序良俗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案件中借名买房的标的房屋系单位内部具有福利性质的房产，因其系单位给予其职工的福利，职工对该福利的处分在主观上并没有损害第三人的利益，麦义在向单位认购集资房后，即享有单位的购房资格，麦义与麦增杰通过口头约定的方式，由麦增杰借用其名购买，并未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在双方当事人均系意思表示真实的情况下，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故涉案房产系由麦增杰借用麦义之名签订，实际购房人应为麦增杰，麦义对涉案房屋不具有占有权，因此麦义诉请要求麦增杰返还房屋的主张，不予支持。   麦义与麦增杰本系亲属关系，在麦增杰有困难时麦义亦伸出援手，互帮互助。双方仅因涉案房产发生纠纷，均不肯退让，必有一方存在不诚信之行为，不仅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更不利于家风建设。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望双方能够从化解矛盾的角度出发，化干戈为玉帛，在今后的生活中，诚实守信，互相扶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五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麦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麦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麦增杰未提交新证据。麦义提交如下证据：1.一份五交化公司法人交接移交清单复印件，拟证明购房合同至今还存放在五交化公司；2.申请证人麦兹甘出庭作证，拟证明麦增杰缴交给五交化公司的钱是麦兹甘向麦增杰借的，且涉案房屋是暂时给麦增杰住的。麦增杰质证认为，证据1已超过举证期限；证据2的证人麦兹甘在一审时已经全程旁听，不适合作为本案的证人。证人麦兹甘是麦义的父亲，和麦义有利害关系，所作的证言明显偏向麦义，所以不应采信，并且证人所作的证言和麦义上诉状所陈述的内容相互矛盾。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不能证明麦义或麦兹甘向麦增杰借钱购房，也不能证明涉案房屋系暂借给麦增杰居住；关于证据2麦兹甘的证言，违反证人不得旁听的规定，故两份证据均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麦增杰返还涉案房屋给麦义是否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2005年1月10日五交化公司与麦义签订购房协议后，购房协议及发票均由麦增杰保管，麦增杰在交付涉案房款后，对房屋进行装修、并按时缴纳水、电等费用居住至今，麦义在此期间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根据已知的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出的另一事实”的规定，结合双方系亲属关系、购房票据的保管、实际使用等客观情况来看，可推断麦增杰经麦义同意借用麦义之名购买五交化公司的集资房这一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麦义主张涉案房屋系由双方经口头约定由麦义借给麦增杰居住，而麦义的父亲麦兹甘则作证证明2020年麦增杰要求改名时麦义才知晓此事。麦义的陈述与证人麦兹甘的证言明显矛盾。一审法院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结合麦增杰长期生活居住涉案房屋等相关事实，认定麦义与麦增杰口头约定由麦增杰借用麦义之名购买涉案房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效力性规定的分析说理充分，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麦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麦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潘心情   审判员 平英梅   审判员 周翼腾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王才妃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