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1民终17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琅岐经济区琅岐镇农业服务中心301房。法定代表人：叶光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晋兴，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翔，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州市台江区教育局，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河口东里47号旁。负责人：杨强，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芳，福建大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州市台江区教育局（以下简称台江区教育局）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台江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3民初43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锦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台江区教育局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一、诉争幼儿园所属项目于2008年5月9日取得用地批文，而非于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取得用地批文。台江区教育局一审提交的《关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台江区洋中新村（奋斗里）用地的批复》中，批复对象系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德信公司），批复内容系台江区洋中新村（奋斗里）的用地情况。在批复规定时间内，永德信公司未根据批复要求进行项目建设开发，龙锦公司于2008年3月14日才取得《建设用地批准书》，于2008年5月9日取得《关于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洋中花园项目核准的批复》，其中明确：“项目建设工期为2008年至2010年”。故该批复并非诉争幼儿园建设所依据的政府批文，案涉项目土地使用权出让公告、出让合同或者划拨决定书等文件也未涉及幼儿园权属问题，诉争幼儿园并不属于前述需要无偿移交给教育行政部门的情况。二、本案应适用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以下简称2010年若干规定）确认诉争幼儿园权属。1.2010年若干规定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该条文意思不清、界定模糊，无法确定“配套建设的幼儿园”判断基准。诉争幼儿园于2011年7月15日竣工验收通过，并于2011年11月3日办理初始登记设立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第九条，应依据产权设立时的法律法规确认诉争幼儿园的产权归属。2.台江区教育局未根据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以下简称1993年若干规定）参与诉争幼儿园竣工验收，也未要求将幼儿园产权移交，可以推断台江区教育局在2010年时已默认诉争幼儿园产权归属适用2010年若干规定。3.1993年若干规定属于地方性法规；物权法系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立法法》（以下简称立法法）第七十二条、第八十八条规定，1993若干规定第七条与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相抵触，违反上位法的相关规定，故本案不应适用该条款。4.《关于印发福州市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移交规程的通知》属于福州市政府的规范性文件，效力层级低于2010年若干规定，如需要移交幼儿园权属，应直接适用2010的若干规定。5.依据立法法第九十二条、第九十三条“从旧兼有利”原则，为了保护龙锦公司对建设项目的成本投入、物权所有以及政府信用，也应当适用2010年若干规定。三、诉争幼儿权所属项目系龙锦公司支付相应的对价后依法取得。政府未划拨提供幼儿园建设用地，未出资建设，未在土地出让时免除配套幼儿园用地的土地出让金。龙锦公司建造诉争幼儿园并承担了各项成本费用，幼儿园建筑面积也已计算在整个房地产开发项目容积率中。因此，诉争幼儿园非国家所有的财产。一审判决认定诉争幼儿园为国家财产并适用物权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明显错误。四、台江区教育局在幼儿园竣工验收、所有权登记后长达近九年未向行政机关申请异议登记，并提供相关办理开园行政手续。台江区教育局未根据1993年若干规定参与诉争幼儿园竣工验收，在龙锦公司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后也未要求将幼儿园产权移交，应当视为认可龙锦公司持有诉争幼儿园不动产登记手续所记载的权利外观。五、台江区教育局与龙锦公司没有建立民事法律关系，双方不因1993年若干规定中规定的“移交行为”发生物权法律关系。诉争幼儿园产权在龙锦公司依法办理产权登记之后，没有发生任何引起产权变动的事件。物权法实施之前，除民法通则等相关民事法律法规有特别规定外，新成立的物权应当以占有为生效要件。六、台江区教育局无法证明其系诉争幼儿园真实权利人。1.台江区教育局未能证明其出资参与诉争幼儿园所属项目的拆迁、安置、建设，未能证明其参与诉争幼儿园的建设、规划、管理、运营。政府未划拨提供幼儿园建设用地，未出资建设，未在土地出让时免除配套幼儿园用地的土地出让金。2.诉争幼儿园至今仍由龙锦公司所持有、管理，不动产登记簿与真实权利状态一致，龙锦公司系诉争幼儿园物权真实权利人。台江区教育局提供的证据均无法导致诉争幼儿园物权变动。3.无论是1993年还是2010年施行的若干规定，都不能作为认定幼儿园权属变更依据。2010年若干规定第十四条仅仅要求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并未强制要求幼儿园权属人必须将权属移交区教育管理部门。七、本案于2020年12月17日上午9时开庭直至12时庭审结束。双方均当庭提交新证据。合议庭本应在开庭后理应对新证据、案件争议焦点、事实、适用法律等问题进行合议，但一审判决书落款时间却为2020年12月17日，表明一审法院在本案开庭前已形成倾向性观点，未根据庭审情况进行裁判。此外，一审法院采纳了龙锦公司当庭提交的新证据《关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台江区洋中新村（奋斗里）用地的批复》，未审查当庭提交的新证据《建设用地批准书》，有违公正。台江区教育局辩称，一、1993年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明确规定建设项目须配套建设幼儿园，且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永德信公司于1993至2004年期间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并取得用地批复，于2008年签订补充合同，将受让方更名为龙锦公司。作为永德信公司前述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受让人，龙锦公司在签订补充合同时即受让了永德信公司在《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也必然受到1993年若干规定的约束。二、龙锦公司错误引用2010年若干规定、物权法等法律法规。1.2010年若干规定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案涉《出让合同》的签订及用地批复的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颁发等时间均在2010年之前，根据立法法第九十三条规定，本案应当适用1993年若干规定。2.物权法于2007年10月实施，根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本案不能加以引用。即使引用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本案有相反证据证明配套幼儿园不属于龙锦公司所有。三、龙锦公司已于2011年11月3日完成台江区义洲街道洋中路178号洋中花园房屋产权初始登记。根据《福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1993年3月7日-2007年10月1日期间取得用地批文的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先确权登记至开发建设单位名下，之后根据开发建设单位与区教育局签订的移交单，转移登记至教育局。故诉争幼儿园产权属于台江区教育局，只是先登记龙锦公司名下，龙锦公司应尽快协助台江区教育局办理产权登记手续。四、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台江系平等主体间的民事争议，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台江区教育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路××号××花园××（文锦苑）建设项目中的配套幼儿园（即福州市台江区紫荆花小金星幼儿园）产权归属台江区教育局所有（幼儿园房地产市场价值人民币1592.54万元）；2.判令龙锦公司将“洋中花园”建设项目中的配套幼儿园移交给台江区教育局，并协助台江区教育局办理产权转移登记相关手续。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3年6月25日，福州市土地管理局（甲方）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出让合同》[榕地合(1993)056号]，合同主要约定：该合同项下宗地位于福州市台江区，洋中路西侧，洋中新村，奋斗里，土地面积22280平方米（合33.42亩）；乙方在批准的用地界线内兴建建筑物或构筑物，应遵照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及环境保护等要求。1994年6月21日福州市人民政府以“榕政地[1994]284号”《关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台江区洋中新村（奋斗里）用地的批复》文件同意将坐落于台江区洋中路西侧，洋中新村(奋斗里)的一幅面积2228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商场和住宅（公寓）的建设用地，并明确具体的土地出让手续由市土地管理局办理，有关土地使用要求，应按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市土地管理局签订的合同执行。2004年8月27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甲方）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合同主要约定：该合同项下宗地位于福州市台江区××路西侧，洋中新村及奋斗里北侧，土地面积6360平方米（合9.54亩）；乙方在批准的用地界线内兴建建筑物或构筑物，应遵照城市建设总体规划及环境、文物保护等要求。2004年8月30日福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洋中路南侧商住楼建设用地的补充批复》“榕政地［2004］370号”，明确，其曾以榕政地［1994］284号文批复，同意将位于台江区洋中路西侧，洋中新村及奋斗里北侧城镇国有土地22280平方米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其中第一期用地15920平方米已竣工并交付使用，因第二期用地6360平方米未能按有关规定如期开发，现根据福建省国土资源厅国土资文［2004］74号文件《关于正确使用政策法规处理经营性房地产项目用地历史遗留问题的通知》，经研究，同意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开发建设第二期用地，除上述内容变更外，原批复的其它内容不变。有关土地使用要求，应按市国土资源局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国有土地使用合同{编号：榕地合［2004］106号}的规定执行。2008年3月5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甲方）与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就2004年8月27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有关规划调整、应补交的费税款项以及该项目动工与竣工期间有关事项签订了《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补1号-2008}。2008年5月16日福州市国土资源局（甲方）与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乙方）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补2号-2008}，该合同将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及原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均列为乙方，并载明双方曾于2004年8月27日、2008年3月5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及补充合同{编号：榕地合［2004］字106号及补1号}，现因该项目由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让取得，现就甲乙双方合同条款变更，经双方协商，订立以下补充合同：1.上述项目地块用地由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受让取得，并于2008年5月办理了编号为：榕国用（2008）第3××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则原合同受让方更名为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2.除上述条款变动外，原合同规定的土地用途、土地使用要求及其它条款仍保持不变，双方均应遵守；3.本补充合同为原合同的续件，与原合同具有同等效力。2008年11月28日福州市城乡规划局出具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附件）中，明确建设项目为洋中花园，建设单位为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建设地点为台江区洋中路西侧，洋中新村及奋斗里北侧，其中公共配套设施中包括：垃圾间、幼儿园、老人活动站、物业管理用房、门卫。2011年11月3日，福州市房地产交易登记中心作出《初始登记通知书》，载明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申请台江区××街道××路××号（原××路××侧，××村及××里××侧）××花园房屋产权初始登记（总登记），其中载明幼儿园的产权建筑面积为1099.21平方米。1993年3月7日福建省第八届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第二次会议批准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2019年3月7日，福州市人民政府发布榕政综〔2019〕78号《福州市人民政府印发关于开展城镇小区配套幼儿园治理工作实施方案的通知》，明确1993年3月7日-2007年10月1日期间取得用地批文的，根据《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在此期间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移交给属地区教育局，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先确权登记至开发建设单位名下，之后根据开发建设单位与区教育局签订的移交单，转移登记至教育局。一审法院认为，案涉《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的签订时间及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1993年3月7日至2007年10月1日间。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前述合同项下权利、义务的受让人，在签订补充协议时即受让了福建永德信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中的所有权利和义务。而根据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新区开发和旧区改建，建设（开发）单位，必须按国家规定标准投资配套建设幼儿园。幼儿园建设必须与建设项目同时规划、同时设计、同时施工；幼儿园竣工验收必须有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参加，产权移交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可见，该地方法规已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而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开发建设单位，理应知悉当时施行的与建设相关的地方法规。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因此，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依照上述规定将位于台江区××街道××路××号（原××路××侧，××新村及××里××侧）洋中花园项目配套幼儿园的产权移交给台江区教育局，即前述幼儿园产权归台江区教育局所有，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交还前述幼儿园用房并协助台江区教育局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至于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本案应选择适用物权法的辩解意见问题。因《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合同》{榕地合［2004］106号}合法有效，该合同的签订及取得用地批文的时间均在物权法实施之前，根据法律规定，本案并不存在法不溯及既往的例外情形。故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出的上述抗辩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第五十六、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一、依法确认坐落于台江区××街道××路××号（原洋中路西侧，洋中新村及奋斗里北侧）洋中花园项目配套幼儿园用房的所有权属于福州市台江区教育局；二、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前述幼儿园用房交还给福州市台江区教育局，并协助将前述幼儿园用房的产权登记至福州市台江区教育局名下。本案受理费117352元，由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龙锦公司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龙锦公司提交的《关于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洋中花园项目核准的批复》（榕琅经【2008】31号）并非用地批文，其提交的其他证据亦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均不予采纳。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龙锦公司与福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08年5月16日签订《福州市国有土地使用补充合同》（榕地合【2004】字106号补2号-2008），约定案涉项目由龙锦公司受让取得。龙锦公司基于受让取得案涉项目的开发权限，应受原国有土地使用合同及用地批文的限制。案涉项目于1994年6月21日取得用地批文，当时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明确规定建设项目的配套幼儿园产权归属区教育行政主管部门。2010年施行的《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虽经修正，但仍明确规定“本规定修改前配套建设的幼儿园的产权归属，适用当时的规定。”台江区教育局依据上述规定主张其对诉争幼儿园享有物权，一审法院确认诉争幼儿园的所有权属于台江区教育局并无不当。此外，本案是物权确认纠纷，台江区教育局依据1993年《福州市保护城市中学小学幼儿园建设用地若干规定》第七条规定主张其对诉争幼儿园享有物权，其有权提起本案民事诉讼。综上所述，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352元，由福州龙锦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文生审 判 员 张力群审 判 员 张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林 颖书 记 员 林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