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4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女，1974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永勤，广东卫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紫晴，广东卫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法定代表人：钟梓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珍屏，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社芬，广东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梁广培，男，1963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伍永勤，广东卫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紫晴，广东卫斯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徐学轩，男，1998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上诉人陈燕因与被上诉人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裕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梁广培、徐学轩公司证照返还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燕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万裕公司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万裕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万裕公司并未形成有效的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钟梓荣并非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意志。陈燕作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基于合法理由保管万裕公司相关印鉴、证照，一审判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撤销。万裕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一、《公司共管协议书》是确定由梁广培对万裕公司实行共管或接管并以万裕公司财产偿还债务的协议，为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签订，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有权签署的各方当事人已签字确认并按约履行相关权利和义务，协议已生效，各方当事人都应予以遵守。徐文辉是香港某甲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甲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万裕公司是某甲公司全资控股的子公司。2018年初，由于徐文辉、江门市某乙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拖欠江门市某丙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梁广培、陈某1、何某2等债权人的大量欠款无法偿还。经梁广培、徐学轩、某甲公司、某丁国际企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丁公司)协商一致，各方于2018年8月7日共同签订《公司共管协议书》。上述协议书约定，由梁广培和徐学轩共同接管万裕公司，代行万裕公司的股东权利，通过盘活万裕公司的资产，偿还与万裕公司原实际控制人徐文辉及某乙公司有关的债务。此外，该协议还约定，在公司共管期间，由梁广培代行万裕公司的股东权，某甲公司未经梁广培同意不得对万裕公司行使股东权；万裕公司须配合梁广培办理万裕公司董事会成员及法定代表人的变更手续，其中，董事会成员三人，由原审第三人梁广培指派二人，徐学轩指派一人，梁广培指派的其中一名董事兼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上述协议签订后，某甲公司已经将公司的有关证照、印鉴等移交共管。某甲公司也已经根据梁广培的要求，任命梁广培指定的陈燕、王某1担任公司董事，同时将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燕。某甲公司的上述变更，已经修改了公司章程，并已经办理工商备案手续。由此可见，各方当事人已按约履行相关权利和义务，协议已生效，梁广培从2018年8月7日起即取得对万裕公司的共管权利并行使股东权。二、梁广培根据《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有权对万裕公司行使股东权。梁广培为履行共管协议，已指派陈燕担任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依法接管万裕公司的公章、印章等材料。由上可知，梁广培从2018年8月7日起即取得对万裕公司的共管权利并行使股东权，梁广培指派陈燕担任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接管万裕公司的公章、文件资料等，是梁广培根据《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对万裕公司行使股东权的结果，完全符合法律规定及各方的约定。陈燕作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基于合法的理由保管、使用万裕公司的印鉴、证照等材料的，一审判决无视《公司共管协议书》的法律效力，认定陈燕无权占有公司印鉴、证照等材料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此外，陈燕持有并保管公司印鉴、证照等材料，并不只是担任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而同时是某甲公司与梁广培履行《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结果，某甲公司依据《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将公司印鉴、证照等材料交由上述人保管、持有并使用。因此陈燕持有并保管公司印鉴、证照等材料既是履行合同的行为，也是履行法定代表人职务的行为。万裕公司试图通过罢免陈燕的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要求陈燕交出接管资料是违背合同约定的违约行为，因此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三、本案属于公司内部纠纷，但万裕公司已经将股东权交给梁广培行使，因此，万裕公司未形成有效的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钟梓荣并非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意志，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虽然根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的规定，万裕公司的股东某甲公司是公司的最高权力机构，但某甲公司已经通过《公司共管协议书》将其股东权利让渡给梁广培行使，具体如《公司共管协议书》第二条第1项约定。由于徐文辉、某乙公司尚未偿还《公司共管协议书》约定的债务，且万裕公司尚处于梁广培管理期间，故某甲公司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的《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造有限公司股东决定》、《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造有限公司董事任免职书》因违反了上述协议的约定，该股东决定及任免职书均不发生法律效力。故某甲公司在2020年3月16日免去陈燕董事长职务、任命钟梓荣为董事长的行为亦不发生法律效力。即万裕公司并未形成有效的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钟梓荣不能代表公司意志，钟梓荣以个人名义在“具状人”处签名的行为应视为个人诉讼行为，不能视为公司的诉讼行为。从工商登记资料来看，直至陈燕提出上诉时止，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然是陈燕而非钟梓荣。本案是由万裕公司提起的民事诉讼，钟梓荣自称已通过股东决定成为万裕公司的新法定代表人，但根据工商登记显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仍为陈燕，在钟梓荣未举证证明其已通过法定程序成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钟梓荣在法律上不能当然的代表万裕公司。一审判决本末倒置，在万裕公司并未形成有效的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且钟梓荣也未举证证明其已通过法定程序成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情况下，即认定钟梓荣已成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反而要求陈燕另行提起公司决议撤销之诉，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且增加了陈燕的诉累。综上，万裕公司并未形成有效的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无论从形式(工商登记)还是从实质(股东决定)来看，钟梓荣都不是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意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撤销。四、一审判决完全违背事实，完全忽视《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某甲公司作为万裕公司的唯一股东，其完全可以自由行使股东权，包括股东权的转让。本案中，某甲公司已经根据《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将万裕公司的股东权、控制权交由梁广培行使，该协议同时约定某甲公司未经梁广培同意不得再行使股东权。此外，既然一审法院都认为本案争议是公司内部事务，那么处理公司的内部事务，应该尊重各方的协议约定，以《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为依据来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而不应该以此为由损害守约方的利益，变相维护、鼓励违约行为。陈燕认为，本案纯属是公司内部的股东权纠纷，因此确定股东权行使的标准应该是《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根据该协议的约定，梁广培有权对万裕公司行使股东权，梁广培有权指派陈燕持有公司印鉴、证照等材料，因此万裕公司要求陈燕返还物品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万裕公司并未形成有效的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钟梓荣并非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不能代表公司意志，钟梓荣的诉讼行为不能视为公司的诉讼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梁广培对万裕公司享有股东权，陈燕受梁广培的指派担任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且梁广培还基于合同约定保管案涉财物，因此陈燕基于合法的理由保管、使用万裕公司的印鉴、证照等，一审判决判令陈燕返还证照于法无据，应当予以撤销，万裕公司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恳请驳回万裕公司的诉讼请求。庭审中补充意见如下：1、万裕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钟梓荣的行为是违约行为，对陈燕不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公司共管协议已经明确约定万裕公司的股东权由梁广培行使，万裕公司不得未经梁广培同意变更法定代表人或行使其他股东权利。因此，万裕公司及其股东与陈燕签订协议书后，违反协议书的约定，作出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议显然是违法的。陈燕在本案中的合法权利应依法受法律保护。2、陈燕持有万裕公司的印章等物品，除了是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外，还是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所以陈燕及其股东根据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约定将涉案的印章等物品交由陈燕持有，是其履行义务的行为，在没有合同依据的情况下，万裕公司及其股东不得要求陈燕返还涉案的物品。被上诉人万裕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陈燕的上诉。万裕公司是台港澳法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某甲公司，是在香港注册的公司，是万裕公司的唯一股东。根据万裕公司的公司章程规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公司董事会董事由股东任命产生，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某甲公司作为万裕公司的股东，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撤换董事的决定，免去陈燕、王某1的董事职务，任命钟梓荣、徐某2为公司董事；钟梓荣为董事长，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该任命符合公司章程及我国公司法的规定，对于公司内部而言，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适用我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确认某甲公司依法行使股东权变更法定代表人的决议是正确的。根据我国之前物权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现民法典二百三十五条）：无权占有不动产或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万裕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属于万裕公司的财产，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作为公司代表，其有权利确定将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交由何人保管，以便于公司的经营，在陈燕被免去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万裕公司要求其将公章、营业执照等属于万裕公司的财产交回公司后，其已经没有权利及依据再持有万裕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因此一审法院适用上述法律判令陈燕返还公章、营业执照等适用法律正确。二、关于陈燕上诉认为钟梓荣并非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无权代表公司的问题，万裕公司认为陈燕的理由不成立。根据万裕公司章程的第二条规定，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公司董事会由股东任命产生，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万裕公司在2020年3月16日经股东某甲公司任命新一届董事会，并由董事会选举钟梓荣为董事长，其当选之时成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某甲公司至今仍是万裕公司的唯一股东，其至始至终并没有将拥有万裕公司的股权转让给第三人，也从来没有与第三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即使存在共管协议，但该共管协议并没有约定某甲公司将对万裕公司的股权转给第三人，且该共管协议的形式及内容也不符合股权转让的要件，因此，某甲公司根据章程的规定，依法更换董事会及选举法定代表人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我国公司法及我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公司董事发生变动，应当向原登记机关备案，法定代表人变更的，应自变更决议或者做出决定之日起30日内申请变更登记。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可知，公司董事会成员的任命、法定代表人的产生只要符合公司章程规定即可，且自公司股东会形成决议及选举产生合法的董事会及法定代表人的法律后果，工商部门的变更登记及备案只要对已形成的董事会决议、选举结果、任命等予以公示而已，公司内部有效的决议文件可以确定公司意志及意志代表。由于陈燕没有配合办理变更手续及移交有关公章等，并不代表钟梓荣成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效。因此，陈燕应将无权占有的万裕公司的公章、营业执照等返还给万裕公司。如上所述，万裕公司的股东已经按章程及法律的规定，依程序任命了钟梓荣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燕已无权及没有依据继续占有万裕公司以上的财产。万裕公司认为印章、证照等是公司人格的象征，公司使用印章、证照享有专有权、使用权和支配权。公司的印章、证照为自然人掌管和占有，掌管人持有的合法性由单位决定，其掌管和占有基于公司的授权，为有权掌管和占有。因此，掌管人一旦被解除授权，其就无权继续掌管和占有，其也没有实际控制公司的经营，但其占有公司原印章、原营业执照等文件。万裕公司经股东大会形成决议，选举产生了新的董事会，董事会并选举产生新的股东会，陈燕从此不再具有万裕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印章及各种证照的继续管理和占有没有法律依据，对其掌管的印章和证照等应及时返还于万裕公司。陈燕不返还印章和证照的行为，影响了万裕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且陈燕在万裕公司的股东免除法定代表人职务后，在本案诉讼期间依然使用万裕公司的公章对外签署有关法律文件，对万裕公司的权益造成极大的影响。三、关于陈燕认为《公司共管协议》已生效，其占有万裕公司的公章等是依协议履行。首先，该共管协议的性质万裕公司认为实际是一份债的担保协议，根据该协议的第一条，共管协议的目的明确为盘活共管公司的资产，偿还共管公司原实际控制人的有关债务，从该协议约定的内容也可以得知该协议实际上为共管公司为原实际控制人所欠的债务作出担保。因此，该协议并非股权转让协议，也并不是股东权的转让协议。即使共管公司的原实际控制人确实对梁广培负有债务，其也应该通过法律途径向共管公司主张担保责任，而不是占有共管公司。但梁广培一方面认为其已经取得共管公司的股东权，一方面又向法院起诉主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要求主债务人及其他担保人承担还款责任。梁广培企图通过掌控共管公司的公章等占有公司，又通过诉讼主张债权，从而获得双重利益（实际上共管协议中的个别债权人已经在其他案件中获得分配）。因此，梁广培通过陈燕占有万裕公司的公章等具有不当性。其次，根据该共管协议第四条“债务清偿”的约定，梁广培、徐某1应该在该协议签订后30天内根据债权人的债权依据制作债权清单，作为万裕公司及台山市信威电池有限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的依据。并约定该条的约定优先于该协议的其他约定。该协议第四条的约定就是债务偿还及偿还担保的约定。从万裕公司掌握的信息看，梁广培、徐某1从来没有就该协议所列的债权人制作债权清单，而该协议所列的债权人也没有向万裕公司主张任何权利，反而有部分债权人已经向法院起诉债务人徐文辉，有部分债权人向江门市仲裁委申请仲裁，向徐文辉主张债权。从以上证据看，协议中所谓的债权人并没有同意或授权梁广培履行该共管协议。第三，本案徐学轩在向法院出具的说明中也提到其签订《公司共管协议书》的目的是基于其自愿以万裕公司对梁广培等人对徐文辉、江门某乙公司的债权作为担保，担保明细和金额以“债权清单”为准；由于《公司共管协议书》第四条“债务清偿”所约定条款无法履行，因此《公司共管协议书》不生效或撤销。因此，陈燕认为根据该协议占有万裕公司的公章财产的意见没有依据。综上，万裕公司认为陈燕的上诉理由不足，没有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庭审中补充如下意见：1、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的行为是符合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万裕公司认为只要根据公司章程及公司法规定的程序履行了变更法定代表人的程序，即相关的协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对于本案中钟梓荣变更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的相关依据已经由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查明。2、万裕公司认为印章、证照等是公司人格的象征，公司使用印章、证照等是具有证明和确定公司的主体资格和能力的法律效果，因此，公司对印章、证照等享有专有权、使用权和支配权。陈燕占有公司的印章已经严重影响万裕公司的正常经营。原审第三人梁广培的意见与陈燕的意见一致。原审第三人徐学轩没有陈述意见。万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燕向万裕公司返还万裕公司的公章、财务印章、营业执照正副本以及公司登记文件等（详见附清单）；2.判令陈燕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裕公司于2007年2月13日经江门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目前公司工商登记内容为：注册地为台山市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陈燕，注册资本为371万美元，经营期限至2037年2月12日。公司股东即投资者为某乙实业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100%。《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章程》载明：第二条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事长担任。第九条公司不设股东会。第十条股东的职权包括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第十一条公司设立董事会，由3人组成。第十二条董事会董事由股东任命产生，董事长由董事会选举产生。2018年8月7日，徐学轩、梁广培、某甲公司、某丁国际企业有限公司签署《公司共管协议书》，第一条共管内容及目的，梁广培已经成为持有远进企业发展有限公司的100%股份的代持方，经各方同意，由徐学轩、梁广培双方共同接管万裕公司、台山市信威电池有限公司两家公司，并在共管上述两家公司期间，由徐学轩、梁广培代行共管公司的股东权利，通过盘活实行共管公司的资产，偿还与共管公司原实际控制人有关的债务。第二条共管权限，公司共管期间，梁广培代某甲实业有限公司、某丁国际企业有限公司行使共管公司的股东权，且在共管期间某甲公司、某丁国际企业有限公司不得未经梁广培同意对共管公司行使股东权，包括但不限于转让共管公司股权、分配公司红利等。2018年8月10日，陈燕作为梁广培指定的代表接收万裕公司公章、财务印章、营业执照正副本以及公司登记文件等（详见附清单）。2018年9月13日，江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万裕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陈燕。2020年3月16日，万裕公司股东某甲公司决定：免去陈燕、王某1公司董事职务，任命钟梓荣、徐某2担任公司董事职务，任期三年。同日，万裕公司召开会议，经公司全体董事一致通过，形成《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董事会决议》，内容为：一、同意免去陈燕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二、同意选举钟梓荣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任期三年。同日万裕公司出具董事长（法定代表人）任免职书，同意免去陈燕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同意选举钟梓荣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职务，任期三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根据诉辩双方的陈述，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1.关于万裕公司是否具备本案适格主体资格的问题；2.关于陈燕是否负有返还系争标的物的责任问题。关于万裕公司是否具备本案适格主体资格的问题。陈燕对万裕公司在没有加盖公司公章的情况下提起本案诉讼提出异议，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的规定，法定代表人作为最基础的公司意志代表机关，是法人当然的诉讼意志代表主体。公章是公司对外作出意思表示的重要外在表现形式，但法律并未规定公章本身能够直接代表公司意志。其次，根据我国《公司法》和《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万裕公司股东是对公司经营管理和各种涉及公司及股东利益的事项拥有最高决策权的公司权力机构。万裕公司通过法定程序形成了股东决定和董事会的决议，免去了陈燕的董事、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的职务，选举任命了钟梓荣为公司董事、董事长和法定代表人。如果万裕公司股东决定和董事会的决议存在法定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形的，陈燕可以提起公司决议效力确认或者公司决议撤销之诉。而陈燕未对该决议的效力提起过诉讼，该决议合法有效，体现了万裕公司的法人意志，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依法变更为钟梓荣。由钟梓荣签字可以代表万裕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再次，公司外部纠纷应遵从商事外观主义，以工商登记作为认定原则，由于本案系公司证照返还纠纷，系公司内部纠纷，由于原法定代表人陈燕不认可股东和董事会决议效力且未配合办理移交手续等原因，未能及时办理工商变更，以致工商登记与董事会选任的不同法定代表人同时存在，对于法定代表人的选任及判断谁能代表公司意志，应属于公司内部纠纷，应尊重公司章程规定，以公司内部有效决议文件来确定公司意志和公司意志代表。公司提起公司证照返还诉讼的目的就在于要求相关当事人返还公司公章，在法定代表人与公司公章分离的情况下，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作出的诉讼行为，应视为公司的诉讼行为。因此，万裕公司在没有加盖公司公章的情况下提起诉讼，具备合法的主体资格。关于陈燕是否负有返还系争标的物的责任问题。公司证照及公司登记文件等为公司经营所必需，对外代表着公司的意志。公司作为法人，尽管拥有证照及登记文件等所有权，但这些物品须由具体的自然人予以保管。本案中，在万裕公司股东决定和董事会作出决议后，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钟梓荣，而陈燕在万裕公司的职务被解除。此时，钟梓荣作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有权决定万裕公司的证照和公司登记文件等应由谁保管。万裕公司有权要求陈燕返还公司证照和公司登记文件等，陈燕无权再占有万裕公司的证照和公司登记文件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规定：“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故陈燕应将其保管的万裕公司的证照和公司登记文件等予以返还。对于陈燕依据《公司共管协议》持有涉案财物的抗辩，由于公司证照和公司登记文件等属于万裕公司所有，万裕公司是具有独立的法人资格，有权依据公司章程以及股东决定和董事会决议自行或者指派他人保管涉案财物，以开展经营活动，故陈燕的辩称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公司共管协议》的履行，如合同当事人有违反协议约定的，当事人可以另寻途径解决。徐学轩经一审法院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可以缺席判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陈燕应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万裕公司返还公章、财务印章、营业执照正副本以及公司登记文件等（详见附清单）。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万裕公司预交），由陈燕负担。万裕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一审法院退回。陈燕应向一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期间，万裕公司提交如下证据：复函、应诉通知书、传票、公告及仲裁通知书等，证明陈燕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擅自使用公章，对外签订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合同的事实以及案涉《公司共管协议》中的部分债权人已另行起诉或仲裁，部分债权已得到清偿，部分债权已有其他财产作担保的事实。陈燕对此质证意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陈燕是为了解决万裕公司地块的闲置问题，与台山市国土资源局签订的合同，没有损害万裕公司的合法权益，公司共管协议书的债权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前没有得到清偿。陈燕、梁广培、徐学轩均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另查明，《公司共管协议》第三条约定：在共管期间，甲（徐学轩）乙（梁广培）双方同意并确认将共管公司的全部印鉴（包括但不限于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工程章、签证章、法定代表人章等）存放入双方共同指定的保险箱共同保管；甲（徐学轩）乙（梁广培）双方同意并确认将共管公司的全部证照，包括但不限于营业执照正副本、不动产权证、用地批准证书等与公司资产、资质有关的证照存放入共管保险箱；甲（徐学轩）乙（梁广培）双方同意并确认通过上述对共管公司的印鉴和证照的共管，实现对公司的共同管理；实行共管后，万裕公司的股东配合梁广培办理万裕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和法定代表人变更手续，由梁广培指派两人担任董事，其中一名董事兼任董事长（法定代表人）。本院认为：本案属于公司证照返还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万裕公司是否具备本案适格主体资格；2、万裕公司主张陈燕返还印章、证照、登记文件等的依据是否充分。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法人由其法定代表人进行诉讼。其他组织由其主要负责人进行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法人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法人成立时产生，到法人终止时消灭。公司作为法人的一种，存续期间当然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因此，判断行为是否为公司行为在于意思表示，判断行为是否为公司法律行为在于意思表示是否真实。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和第四十七条规定，公司的权力机构为股东会，董事会是公司的执行机构，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并在法律和公司章程规定的范围内行使职权。因此，股东会决议、董事会根据公司章程规定所形成的决议或股东会的授权所作出的意思表示，是公司直接的意思表示。而加盖公司公章的书面文件的意思表示，则是根据公章的证明功能推定为公司的意思表示。所以，公司民事法律行为的内容体现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由于公司的意思表示表现形式可以为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股东会授权、加盖公司公章等，因此，公司民事法律行为的行使形式上不以加盖公司公章和代表人或代理人签字或盖章为必须，凡能体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的形式均为有效。本案中，万裕公司的股东通过股东会决议任命钟梓荣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并由钟梓荣在以万裕公司为原告的民事起诉状上签名并提起本案诉讼。对此，从上述事实足以判断，提起本案诉讼是万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万裕公司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适格。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万裕公司以其股东召开股东会形成免去陈燕的法定代表人和董事长职务的决议，陈燕不再担任法定代表人职务为由，诉请陈燕返还公司印章、证照等。对此，陈燕则辩称万裕公司股东作出的股东会决议违反了万裕公司股东与梁广培之间签订的《公司共管协议》的约定，且认为其持有万裕公司印章、证照等是基于《公司共管协议》的约定，而并非仅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持有，并在本案中提交了《公司共管协议》为证。对此，经查，万裕公司的股东与梁广培签订《公司共管协议》，约定由梁广培行使股东权利并指派人员担任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保管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从《公司共管协议》的内容来看，其包括了股东权利的让渡和债的担保等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符合公司自主经营的管理机制，并无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公司共管协议》签订后，实际上也已按协议约定由梁广培指派的人员即陈燕担任万裕公司的董事和法定代表人，并已就此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表明双方已按协议的内容履行。故万裕公司称《公司共管协议》没有实际履行，本院不予采纳。万裕公司又称陈燕未经股东会或董事会同意，擅自使用公章，对外签订有可能损害公司利益的合同，但其对此亦未能举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本案中，陈燕持有和保管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是基于《公司共管协议》的约定，现万裕公司诉求陈燕返还该印章、证照等，因此，本案应对《公司共管协议》进行审查。首先，《公司共管协议》明确约定公司共管期间由梁广培代行使共管公司的股东权且原股东某甲实业有限公司不得未经梁广培同意对共管公司行使股东权。而在本案中，万裕公司原股东某甲实业有限公司未经梁广培同意擅自免除梁广培指派的代表陈燕的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明显是违反了《公司共管协议》的约定。其次，《公司共管协议》约定梁广培指派代表担任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务，同时约定梁广培一方对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进行共管，也就是说，陈燕持有和保管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是基于双重身份，一方面是作为万裕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持有和保管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另一方面是作为梁广培指派的代表依《公司共管协议》的约定对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进行共管。因此，即使万裕公司原股东某甲实业有限公司免除了陈燕的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但是，陈燕仍可基于《公司共管协议》的约定作为梁广培指派的代表持有和保管万裕公司的印章、证照等，陈燕作为梁广培的代表对此有充分的合同抗辩权利。综上，万裕公司以已免除了陈燕的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职务为由请求陈燕返还印章、证照、登记文件等的依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陈燕返还印章、证照、登记文件等给万裕公司欠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陈燕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依法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174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预交），由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已由上诉人陈燕预交），由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负担；陈燕预交的100元由本院退回；台山市万裕家具木器制品有限公司应向本院补缴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拥军审 判 员 李 海审 判 员 刘邦中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梁湘源书 记 员 冯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