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宁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闽09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宁德市蕉城区单石碑路68号。法定代表人：周章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基宁，宁德市蕉城区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古田县第十二中学，住所地：福建省古田县杉洋镇杉洋村。法定代表人：林华兵，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根博，福建立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下称宁德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古田县第十二中学（下称古田十二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宁德六建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反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作出的第二项判决，将客观上不能履行的标的判决上诉人履行义务，实属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一审法院关于涉案工程已缴纳税款的数额开具发票问题向税务部分调查，古田县鹤塘镇税务分局于2020年8月5日复函，明确“已经无法再补开发票”。虽然合同有效，但已实际无法履行，继续开具发票的目的不能实现，法院应当认定合同一方当事人的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但一审法院仍然判决上诉人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开具数额为83227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其中60万元已缴纳税款部分的发票明显无法开具，如果继续维持该判决，即便到执行阶段也还是履行不能，浪费司法资源；2、造成无法开发票应归责于被上诉人。该建设工程项目于2007年9月1日竣工验收后，于2008年6月22日古田县投资评审中心作出《建设项目投资评审结论》，审核工程款832278元，其于2006年4月至2008年6月按实收工程款金额向古田县地方税务局鹤塘分局依法缴纳了税金，其催促被上诉人结算工程款，但被上诉人擅自将上级财政专项拨付的工程款挪作他用，却以财政拨款未到账为由推脱。建安发票通常在工程竣工最终结算后才开具，由于被上诉人不及时支付工程款，导致征管系统的建安管理系统升级，客观上征收部门已经无法补开以上已缴纳的60万元工程款的税费发票。因此，补开不了60万元建安发票的责任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负。综前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古田十二中答辩称，1、一审判决上诉人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古田县第十二中学开具数额为83227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完全正确。（1）由上诉人依法开具建设工程项目税务发票，是上诉人的法定义务。同时，基于上诉人在其2016.9.12呈送古田鹤塘税务分局的《申请报告》上也明确记载，涉案工程“按当时的管理模式，由我公司开具工程预付款收据，学校拨付工程款到公司，在工程竣工结算付尾款时，再开具完整的建安发票”，显然，这是上诉人认可本案双方对涉案工程项目开具发票问题的约定。也就是说，上诉人有承诺在支付涉案工程尾款时开具完整建安发票给答辩人。因而，由上诉人开具税务发票给答辩人，也是上诉人应履行的合同义务。况且，答辩人作为国有事业单位，必须以正式税务发票作为财务结算报销凭证，且由于上诉人至今不提供案涉工程建安发票，致使了答辩人不但至今无法支付上诉人该工程所欠尾款，而且仍只能将涉案建设项目财务作为在建工程长期挂账，无法完成涉案项目财务清理与国有资产列册登记相关手续，严重影响国有资产的正常管理。（2）根据涉案的古田鹤塘税务分局古鹤税函（2020）1号《回复》及补充说明意见，明显也只是针对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作为登记纳税主体而言，按税务部门的说法，基于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处于注销状态，因而，当然不能再以其名义补开发票。同时，税收征管专业性强，而根据地方税务部门的回复精神，也并未明确作为上诉人的六建公司因此也不能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开具涉案建设项目的增值税普通发票。（3）退一步说，承建涉案建设项目的合同相对方是上诉人，而不是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只是上诉人申请设立的下属经营机构，虽然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已被注销，但上诉人六建公司仍存续。况且上诉人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相对方，且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相关申请注销手续也是由上诉人作出，况根据工商部门相关规定，上诉人在申请注销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时必须承诺负责处理该分公司包括税务等所有未了事务，依法也应当由上诉人负责处理其下属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因注销未了的包括税务等后期相关事务。因此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诉人所谓的其不可能履行开具发票义务之主张。上诉人关于本节上诉，依法不能成立。2、造成上诉人迄今未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全部过错，在于上诉人。（1）上诉人明知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有税务等事务未履行完毕，但仍在该分公司成立仅一年后即申请注销，从而直接导致了目前境况的发生结果。（2）根据涉案的古田鹤塘税务分局古鹤税函（2020）1号《回复》意见，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作为登记纳税主体，截至2008年6月已累计申报营业额60万元，但该分公司虽经税务部门多次告知催促，仍未及时去开具发票，以至因国家税务政策变化而无法开具建安发票，并直至因自行申请注销直接导致了至今连增值税普通发票也无法开具的结果。而答辩人虽在前期有未及时足额支付工程款的情形，但与开具发票明显无关，况上诉人在2010.2.3最后一次预付工程款后，直至因考虑诉讼时效超过而设计于2019.10.22到答辩人处进行所谓的工程款核对时止，上诉人因未能提供建安发票，期间也从无向答辩人催讨涉案的工程尾款。一审因此认定答辩人也存在过错，明显不当。（3）根据涉案的古田鹤塘税务分局回复，依我国税法规定，纳税人提供建筑服务、租赁服务采取预收款方式的，其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为收到预收款的当天。六建公司第一分公司虽分别于2006.4.10、2008.6.11向税务部门申报营业额385000元、215000元，合计600000元。而答辩人同期从2005.8.8以来已分别共21次累计预付工程进度款665000元，但均未收到上诉人开具的税务发票。因而，上诉人不但违法没有足额申报营业额，而且，就开具发票一节，上诉人也明显存在着持续过错。因此说，造成上诉人迄今未履行开具发票义务的全部过错在于上诉人，但不是答辩人。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明显缺乏依据，依法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并依法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裁决，以维护司法公正。上诉人宁德六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古田十二中立即支付工程款67278元及利息（按年利率6%标准、从2010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被上诉人古田十二中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宁德六建公司限期向古田十二中开具总额832278元的工程款发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宁德六建公司与古田十二中于2005年6月8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工程内容为四层框架结构、建筑面积1145㎡；资金来源为上级拨款；工程承包范围为土建装饰、水电安装及附属工程；开工日期2005年6月15日（按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06年1月15日、工期总日历天数210天；工程质量标准合格；合同价款730000元；协议书、中标通知书、投标书及其附件、本合同专用条款和通用条款等9项文件为合同组成文件”。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六条-26.1“在确认计量结果后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按约定时间发包人应扣回的预付款，与工程款（进度款）同期结算。”、26.3“发包人超过约定的支付时间不支付工程款（进度款），承包人可向发包人发出要求付款的通知，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通知后仍不能按要求付款，可与承包人协商签订延期付款协议，经承包人同意后可延期支付。协议应明确延期支付的时间和从计量结果确认后第15天起计算应付款的贷款利息。”；第九条-33.2“发包人收到承包人递交的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进行核实，给付确认或者提出修改意见。发包人确认竣工结算报告后通知经办银行向承包人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承包人收到竣工结算价款后14天内将竣工工程交付发包人。”、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第三部分“专用条款”第六条-23.2“本合同价款采用固定价格合同方式确定”、23.3“双方约定合同价款的其他调整因素：本工程因施工图纸设计变更经甲方同意所产生的新增项目，应按现行定额单价予以调整并按相应的下降率结算。”、25.1“承包人于每月25日前向工程师提交工程量完成报告”、26“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基础完工付基础50%，以后每月付工程款一次，按工程实际完成量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决算后付工程总造价97%，余下3%作为工程质量保修金，保证金分别按工程分部保修期满七日内一次性付清。”；第九条“工程造价审核以财政投资评审中心审核为准。”。《合同》附件3《工程质量保修书》约定：“具体质量保修范围为地基基础、立体结构、屋面防水、电气管线、上下管线；质量保修期从工程实际竣工之日算起，分单项竣工验收的工程，按单项工程分别计算质量个修期，土建工程为壹年、屋面防水工程为叁年、电气管线和上下水管线安装工程为贰年；本工程约定的工程质量保修金为施工合同价款的3%。”。案涉工程于2005年6月30日开工，于2007年8月30日竣工，于2007年9月1日验收通过。2008年6月22日经古田县投资评审中心评审审定案涉工程实际总造价832278元。2005年8月8日-2010年2月3日期间古田十二中以宁德六建公司提供的收款收据或领条为账务凭证陆续支付工程进度款。2019年10月22日古田十二中制作了案涉工程款付款明细表，经统计：工程决算款83.2278万元、已还工程款76.5万元、欠工程队款6.7278万元，并在明细表的下方空白处具书“经核对，预付教学楼扩建工程款无误，欠工程队款6.7278万元，无误”。宁德六建公司于2015年12月8日向税务机关提交的《申请报告》显示：其前期应古田十二中要求曾到该局申办工程款完税发票时被工作人员告知因电脑系统更新、无法开具已缴纳工程进度款完税发票，其请求该局领导研究如何补齐办理工程款结算发票；该局于2016年2月24日作出“该工程已按工程进度缴纳600000元工程款的税费，因建安管理系统升级，无法开具建安发票”的答复。本院依据该《申请报告》于2020年8月3日向国家税务总局古田县税务局鹤塘税务分局（以下简称“古田鹤塘税务分局”）致函，要求该局核实以下情况并限期将结果函告本院：一、古田十二中教学楼工程款（审核价格）832278元发票相应的税务行政电子系统是否能完成办理、开具手续。二、关于涉案工程款已缴纳税款的数额及处理方式。古田鹤塘税务分局于2020年8月5日复函称：一、2009年5月1日，我省建安管理系统新模块全面上线运行，在运行前已通知宁德六建公司前来将已按预付款600000元缴纳过税费的部分开具建安统一发票，告知新系统上线后将无法补开，但其并未前来开具发票，到2009年12月到原鹤塘地税分局要求补开发票时，已经无法补开发票。2016年5月1日起全面推行营改增，营业税已全部改征增值税，已缴纳营业税的部分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8年第42号文规定，宁德六建公司可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公告2016年第53号文规定开具不征税增值税普通发票，对未缴纳营业税的部分，也可根据上述规定申报缴纳相关税费和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二、工程款600000元已缴清税款30360元；税法规定：纳税人提供建筑服务、租赁服务采取预收款方式的，其纳税义务发生时间为收到预收款当天。该纳税人按工程进度取得预收款的当天。该纳税人按工程进度取得的预收款600000元，应当按税法规定履行纳税义务。后古田鹤塘税务分局于同月26日向本院出具《补充说明》称施工方宁德六建公司税务登记的是该公司的第一分公司，为独立核算的单位纳税人，该公司目前状态已注销，无法再补开发票。本院于2020年10月19日向古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调取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第一分公司（以下简称“宁德六建第一分公司”）的《注销内资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显示该分公司于2005年6月6日核准成立，营业期限至2009年6月5日，于2006年6月29日注销，负责人黄聿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宁德六建公司与古田十二中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应依法依约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违约方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古田鹤塘税务分局函复称因税务登记机关的原纳税人已注销无法再补开发票，但宁德六建第一分公司于2006年6月29日注销，其于2008年6月11日仍以该分公司名义申报缴税，且古田县地方税务局鹤塘分局据此出具了《税收通用缴款书》受理了缴税业务，再者税务机关理应对已收缴入库但未开具税票的税款做出妥善处理或采取相应的补救措施。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宁德六建公司负有直接向古田十二中开具发票的民事义务。开具发票系税务机关的行政职能，由此产生的问题应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解决的范畴，不由民事案件审查处理。因此，宁德六建公司不能免除向古田十二中开具发票的法定义务。古田十二中应付清剩余工程款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宁德六建公司应向古田十二中开具数额为83227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第一、二款规定判决：1、古田县第十二中学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67278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7278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2%标准、从2019年10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古田县第十二中学开具数额为83227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上诉人、被上诉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争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上诉的争议焦点为：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金额为832278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是否属于无法履行的义务。本院认为，上诉人以被注销的宁德六建第一分公司名义办理缴税业务以及未及时到税务部门开具建安发票，被上诉人未按约足额拨付全部工程款，导致本案被上诉人未能取得建安发票，双方均存在过错。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依法向税务机关纳税和向发包人出具相关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发包人依法享有向承包人取得相关发票的权利。国家税务总局古田县税务局鹤塘分局给一审法院的询问函的回复函中已明确“宁德市第六建工程公司可按照《国家税务总局关于营改增试点若干征管问题的公告》规定，开具不征税增值普通发票。对未缴纳营业税的部分，也可根据上述规定申报缴纳相关税费和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本案的教学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承包，宁德六建第一分公司系上诉人公司设立的分公司，该分公司被注销后其相应的权利义务应由设立该分公司的上诉人承受。再者，古田县地方税务局鹤塘分局已受理了该分公司的缴税业务，对已收缴入库但未开具税票的税款，向纳税人出具相关税费发票是其法定义务，如果税务机关未作出相应的补救措施，上诉人可以通过行政程序解决，不存在一审判决第二项不能履行的情况，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交付金额为832278元工程款的增值税普通发票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根据本案上诉人到税务部门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需要一定时间等具体情况，在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古田县第十二中学交付数额为83227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的履行期限偏少，本院予以适当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古田县人民法院（2020）闽0922民初13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九十日内向古田县第十二中学交付数额为832278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福建省宁德市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诉讼费按一审确定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鸣鸣审 判 员 林 斌审 判 员 易丽容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刘菊平书 记 员 陈秀招附主要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