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龙岩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闽08民终28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苏丽玲，女，197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延辉，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丽宏，福建博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月红，女，1966年9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岩市易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湖二村溪坝，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6692633397。法定代表人：郑月红，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艳，女，该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郭汉奎，男，1964年1月2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原审第三人：龙岩市冰宁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龙门镇内坂村矿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800739530878L。法定代表人：郭汉奎，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丽萍，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苏丽玲与被上诉人郑月红、龙岩市易达新型建材有限公司（下称易达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郭汉奎、龙岩市冰宁资源利用有限公司（下称冰宁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74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苏丽玲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被上诉人易达公司与原审第三人冰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丽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郑月红应追加为案涉债务的被执行人并承担还款责任：1.郑月红系借款人郭汉奎的妻子，案涉债务发生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上诉人有权要求郑月红以其夫妻共同财产承担本案所涉的郭汉奎债务。2.借款人郭汉奎所借款项系用于郑月红一人独资的易达公司的生产经营，郑月红对此是明知且认可的，该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3.郑月红是一人公司易达公司的股东，依据我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易达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郑月红的财产的，应当对易达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在本案中，郭汉奎作为冰宁公司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与冰宁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上诉人借款用于家庭企业易达公司（系一人公司，股东为郭汉奎的妻子、郭丹宁的母亲郑月红）生产经营，出借人即上诉人请求企业（易达公司）与个人（易达公司一人股东郑月红）共同承担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5.案涉借款实际是用于易达公司的生产经营之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6.虽然上诉人本来可以在诉讼中主张诉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从而将被执行人的配偶一并作为被执行人，避免出现在执行程序中追加的问题。但法律并无明文规定，申请执行人在执行程序中不得追加配偶为被执行人。且在执行程序中追加，可以省去申请人对配偶另行提起诉讼取得执行依据的必要，减少当事人讼累。二、易达公司应追加为案涉债务的被执行人并承担还款责任：如前所述，案涉借款实际是用于易达公司的生产经营之用。易达公司属郑月红一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从本案借款由郭汉奎和冰宁公司出具借条、用于易达公司煤矸石空心砖生产、销售，以及郭艳的短信内容，可以看出易达公司和冰宁公司两家公司人员、资金、经营范围高度混同。易达公司应作为本案适格被执行人、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易达公司、冰宁公司述称，公司经营困难，有与苏丽玲协商，要求分期还款，但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苏丽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追加郑月红、易达公司为（2019）闽0802执50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共同履行（2019）闽0802民初655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偿还借款义务。诉讼过程中，苏丽玲将其诉讼请求变更为：一、确认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19）闽0802民初6550号案件查明并判决郭汉奎和冰宁公司偿还及连带清偿的借款本金300000元及利息，系郭汉奎、郑月红夫妻共同债务，郑月红应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前述借款系由易达公司实际使用，易达公司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二、追加郑月红、易达公司为（2019）闽0802执50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共同履行（2019）闽0802民初655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偿还借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6年1月21日，郭汉奎与郑月红办理了结婚登记手续。2019年8月1日，苏丽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郭汉奎偿还苏丽玲借款本金300000元以及该款自2016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冰宁公司对郭汉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于2019年9月20日作出（2019）闽0802民初字655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郭汉奎应当返还苏丽玲借款本金300000元，并支付该款从2016年1月1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冰宁公司应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由于郭汉奎、冰宁公司均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义务，苏丽玲遂于2019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后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闽0802执5068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被执行人郭汉奎、冰宁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银行存款；二、查封、扣押、拍卖、变卖被执行人郭汉奎、冰宁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财产；三、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郭汉奎、冰宁公司应当履行义务部分的收入；四、以上冻结、划拨、查封、扣押、拍卖、变卖、扣留、提取被执行人郭汉奎、冰宁公司的银行存款或财产以300000元及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和应由郭汉奎、冰宁公司承担的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为限。目前，该案正在执行过程中。执行期间，苏丽玲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追加郑月红和易达公司为（2019）闽0802执50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替郭汉奎、冰宁公司履行（2019）闽0802民初字655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本付息义务。2020年8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闽0802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苏丽玲的前述异议请求。苏丽玲不服前述执行裁定并于2020年9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冰宁公司成立于2002年6月26日，2008年7月31日冰宁公司的注册资本变更为5000000元，郭丹宁、郭汉奎分别出资1250000元、3750000元，经营范畴为煤矸石生产、销售。易达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6日，注册资本6000000元，股东为郑月红，经营范围为煤矸石空心砖的生产、销售。以上事实，有苏丽玲提供的冰宁公司营业执照信息、易达公司营业执照信息、（2019）闽0802民初字6550号民事判决书、（2020）闽0802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案外人、当事人对裁定不服，认为原判决、裁定错误的，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办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换言之，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书面异议，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理由成立的，应当裁定中止对该标的的执行。如果申请执行人对该裁定不服，但与原判决、裁定无关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这就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现行法律已就申请执行人可提出的执行异议范畴作出了明确规定，即针对案外人对执行标所享有的权益能否阻却执行以及在执行中关于变更、追加当事人的问题。本案并不涉及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所享有的权益能否阻却执行的问题，而是苏丽玲主张追加案外人郑月红以及易达公司为（2019）闽0802执50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共同履行（2019）闽0802民初6550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偿还借款本息义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意味着直接通过执行程序确定由生效法律文书列明的被执行人以外的民事主体承担实体责任，对各方当事人的实体和程序权利将产生极大影响。因此，追加被执行人必须遵行法定主义原则，即应当仅限于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的追加范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从前述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内容来看，即便易达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该公司亦不属于应当追加至执行程序中参与清偿债务的当事人。事实上，易达公司虽然是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即便其实际使用了案涉借款，亦属易达公司与郭汉奎等民事主体之间的内部关系问题，苏丽玲作为债权人主张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此外，现行法律和司法解释并无规定在执行程序中可以追加被执行人的配偶为共同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闽0802民初6550号民事判决亦仅认定郭汉奎应返还苏丽玲借款本息，并未判决郑月红、易达公司也应承担还款责任。综上，苏丽玲诉请追加郑月红、易达公司为共同被执行人并承担还本付息责任，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的情形，不予采纳。郑月红、易达公司、郭汉奎、冰宁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诉讼权利，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苏丽玲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702元，由苏丽玲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苏丽玲对一审认定“执行期间，苏丽玲向本院提出执行异议申请，请求追加郑月红和易达公司为（2019）闽0802执5068号案件的被执行人，替郭汉奎、冰宁公司履行（2019）闽0802民初字6550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还本付息义务。2020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20）闽0802执异112号执行裁定书，驳回苏丽玲的前述异议请求”的事实有异议外，其余事实无异议。易达公司、冰宁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苏丽玲认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是追加被执行人申请，而不是执行异议申请，该院驳回其追加被执行人申请，而不是驳回其异议请求。本院经审核认为，执行程序中追加被执行人属于执行审查类案件中执行异议案件的一种类型，故一审的表述并无不当。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驳回苏丽玲的诉讼请求是否有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是申请执行人苏丽玲提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六条第一款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还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依案外人执行异议申请,人民法院裁定中止执行;(二)有明确的对执行标的继续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三)自执行异议裁定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提起。”该规定是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进一步解释。根据该规定,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前提条件是,案外人提起了阻却对执行标的的执行异议申请,且人民法院已经作出中止执行的裁定。也就是说,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执行法院经审查认定案外人执行异议成立,且已作出中止执行裁定,是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前置程序。本案中,苏丽玲并不是基于案外人提出执行异议申请,执行法院作出中止执行裁定,其不服该裁定所提出的执行异议之诉,而是对执行法院作出的驳回追加申请裁定不服提起的诉讼。因此,苏丽玲提起本案诉讼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案中，苏丽玲系以案涉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要求追加郑月红、易达公司为本案的共同被执行人，故苏丽玲提起本案诉讼亦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的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因此，一审法院受理苏丽玲提起的本案诉讼并作出判决,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人民法院（2020）闽0802民初743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苏丽玲的起诉。上诉人苏丽玲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予以退回；一审案件受理费8702元，退还苏丽玲。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陈日耀审 判 员 杨志炜审 判 员 詹跃忠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晓燕书 记 员 庄 鹂附：主要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