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54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白龙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552250104T（1-1）。 法定代表人：宁翠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耀才，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世冰，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玉梅，女，1978年3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钦州市钦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昆龙，广西海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糖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赵玉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糖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 -2- 审诉讼费、保全费和二审诉讼费由赵玉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属于预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属定性错误。首先，按照双方签订的《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糖业公司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赵玉梅，并由赵玉梅出具《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故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实物折款预借是因赵玉梅没有现金投入双方约定借款金额的一种形式。其次，现金借款部分是赵玉梅向糖业公司提出书面借款申请，经糖业公司同意后再向赵玉梅出借现金，该借款系双方达成的真实借款合意，故上述预借款和现金借款都属于民间借贷。二、预借款和现金借款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双方在借款凭证以及糖料收购协议书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糖业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其次，由于《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只明确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当年优先抵扣，不足部分糖业公司可随时追偿；同时现金借款并不属于《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范围，糖业公司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三、一审法院认定糖业公司不具备向不特定群体发放借款的资质从而错误推定本案不属于民间借款。法律并未限制法人与自然人之间不可以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本案中赵玉梅向糖业公司借款只能是民间借贷关系。四、根据糖业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材料，糖业公司系按照过磅单上面的数目来进行结算的。此外，根据政策，赵玉梅应得到的补贴也按照相关规定进行了补贴，所以结算就是糖业公司起诉的数额。 赵玉梅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存在错误，判决结果准确。一、双方并不存在借款的合意或者买卖合同的合意，糖业公司与赵玉梅并未接触过，赵玉梅没有从事过种植甘蔗也未向糖业公司提出过借款，糖业公司主张要求赵玉梅偿还借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需指出的是，涉案银行卡号，猜测是赵玉梅的丈夫提供给糖业公司的，但仅凭赵玉梅的身份证复印件及银行卡号并不构成表见代理，糖业公司向赵玉梅的银 -3- 行卡转账2万元，赵玉梅也并未领取使用，因糖业公司与赵玉梅不存在买卖合同的合意以及借款的合意，如果糖业公司向赵玉梅主张该2万元款项，应当认定为不当得利，而糖业公司主张不当得利的期限也超过了诉讼时效的期限。再者，从糖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内容来看，虽然票据写的是借款收据，糖业公司向相关人员提供预借款，实际上是支付甘蔗的买卖预付款，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该是买卖关系。二、糖业公司举出的证据中有关赵玉梅的签字均非赵玉梅本人签署，赵玉梅一审出庭否认之后糖业公司亦未提出鉴定申请，在案证据中，糖业公司并无充分证据证明糖业公司与赵玉梅存在借款或者买卖的合意及事实，应当认定糖业公司举证不利。三、根据关于预借款砍蔗工钱的申请报告，糖业公司与相关人员的结算时间应当是2013年，因此，糖业公司与相关人员的这个债权债务的履行期限应当自2014年起算，而糖业公司于2020年8月才主张相关的债权债务，明显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糖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玉梅归还糖业公司借款45,185.52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糖业公司要求地方政府支持本地甘蔗种植产业。2012年9月，防城区人民政府下发防区政发（2012）21号文件，要求糖业公司制定相的扶持蔗农政策。按照糖业公司的扶持方案，蔗农根据种植亩数，可以享受对应的机耕费、蔗种、肥料、农药等项目的“预付定金”补贴及“现金预借”的扶持。蔗农出产的糖料蔗必须由糖业公司进行统一回购。自2012年冬季开始，糖业公司逐步动员蔗农种植甘蔗。赵玉梅向糖业公司预借款、购买蔗种、肥料等，自2012年3月29日至2013年1月21日共计款项117,034.5元。自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3月8日，糖业公司陆续按照预定方案收回 -4- 资金，先后通过扣除赵玉梅进厂甘蔗款，外运甘蔗扣款等方式；抵消赵玉梅的预借款及蔗种、肥料等费用合计71,848.98元，尚欠款项45,185.82元。 另查明，自2013年至今，糖业公司没有通过任何方式向赵玉梅主张权利催还以上欠款。 赵玉梅辩解是丈夫（已故）和他人合伙种植甘蔗向糖业公司借款的问题。经查明，糖业公司持有赵玉梅的身份证，糖业公司于2013年1月26日向赵玉梅的邮政储蓄银行账户（为6221506313000089500）转账支付砍蔗工钱20,000元，糖业公司提供的2013年7月1日、2013年8月8日的收据中均载明：今收到赵玉梅交来预付定金，”原料蔗过磅单也均载明了“交款人”为赵玉梅而非他人。因此，一审法院应确认为赵玉梅和糖业公司发生交易行为。但根据“预借砍蔗工钱申请报告”及其他证据内容分析，赵玉梅借款后用当年生产的甘蔗抵扣预借款，双方约定的实际收购时间已过，且赵玉梅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认为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就此，糖业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实自2013年至今向赵玉梅催索过还款，本案也不存在时效中止中断情形。故对赵玉梅的抗辩，予以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糖业公司主张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所提供的证据也载明了系赵玉梅向糖业公司预借款现金及向糖业公司购买蔗种、化肥等产生的费用，但实际上糖业公司、赵玉梅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合意，糖业公司也不具备向特定群体发放借款的资质。糖业公司向赵玉梅预付借款、蔗种、化肥等费用用于甘蔗的种植经营，待赵玉梅收成后再通过抵扣、支付的方式向赵玉梅进行回购。因此，本案的法律关系应界定为买卖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关系。 -5-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四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糖业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30元（糖业公司已预交），由糖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事实除“自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3月8日，糖业公司陆续按照预定方案收回资金，先后通过扣除赵玉梅进厂甘蔗款，外运甘蔗扣款等方式；抵消赵玉梅的预借款及蔗种、肥料等费用合计71,848.98元，尚欠款项45,185.82元。”应改为“自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8月8日，糖业公司陆续按照预定方案收回资金，先后通过扣除赵玉梅进厂甘蔗款，外运甘蔗扣款等方式；抵消赵玉梅的预借款及蔗种、肥料等费用合计71,848.98元，尚欠款项45,185.52元。”和“经查明，糖业公司持有赵玉梅的身份证”应改为“经查明，糖业公司持有赵玉梅的身份证复印件”外，其余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赵玉梅在一审庭审中对《关于预借砍蔗工钱的申请报告》、《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认为“赵玉梅”的签名不是其签名并于庭审当日，即2021年1月11日提交《司法鉴定申请书》申请笔迹和手印鉴定，但其于2021年3月1日以家庭困难无力支付鉴定费用及证据真伪性应由糖业公司举证证明为由撤销要求鉴定笔记及指纹的鉴定申请。 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扶持款项是否系赵玉梅向糖业公司所预支的问题，糖业公司为证明涉案款项由赵玉梅所预借的主张，提交了《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网上银行支付凭证》、身份证复印件及《收据》等证据并就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与案件的关联性向法庭作了必要说明，赵玉梅否认其与糖业公司发生交易关系 -6- 或民间借贷关系，对《关于预借砍蔗工钱的申请报告》、《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应承担举证责任，其在一审庭审当日申请笔迹和手印鉴定，但其后以家庭困难无力支付鉴定费用及证据真伪性应由糖业公司举证证明为由撤销要求鉴定笔记及指纹的鉴定申请，视为其放弃对上述证据中其签名处的签名和指模申请司法鉴定的权利，在其未能举证又不申请笔迹和手印鉴定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合糖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本院认定涉案扶持款项系赵玉梅向糖业公司所预支。 关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糖业公司为达到产出更多糖料蔗、满足其糖业生产与使蔗农增收的目的，制定一系列扶持蔗农的方案，按照其扶持方案，蔗农根据种植亩数，可以享受对应的机耕费、蔗种、肥料、农药等项目的“预付定金”补贴及“现金预借”的扶持。蔗农出产的糖料蔗必须由糖业公司进行统一回购，糖业公司优先从甘蔗价款中扣除上述预付定金和预借款本息，剩余部分才支付给蔗农。本案中，赵玉梅根据扶持方案的规定，于2012年3月至2013年1月向糖业公司申请砍蔗工钱、肥料、蔗种等农资折抵款共计117,034.5元用于甘蔗生产经营，自2012年12月22日至2013年8月8日，糖业公司陆续回收扶持资金，先后通过扣除赵玉梅进厂甘蔗款、外运甘蔗款的方式，抵消预借款共计71,848.98元，尚有款项45,185.52元未能抵扣，按扶持方案，糖业公司有权采取措施追偿以上债务。综上，糖业公司向赵玉梅预付砍蔗工钱、肥料、蔗种等农资用于种植经营甘蔗，待赵玉梅收成后再通过抵扣、支付的方式向赵玉梅进行回购的行为，符合预付款买卖合同的特征，一审法院认定赵玉梅与糖业公司于本案中为预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糖业公司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糖业公司预付货款给赵玉梅生 -7- 产糖料蔗，但赵玉梅未能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应将糖业公司多付的款项返还给糖业公司。赵玉梅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依据扶持方案、《借款申请书》等，糖业公司从赵玉梅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赵玉梅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3年2月1日，糖业公司掌握甘蔗过磅及甘蔗收购款数额等各项数据，在赵玉梅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后应及时与之结算，至迟应在榨季结束后知道赵玉梅未能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即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但其于2020年8月28日才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糖业公司的诉请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糖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法律适用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尚可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8- 二审案件受理费929.64元，由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审判员栾彩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邹 采 伶 书  记  员 钟 璐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