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031民初160号 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分公司，住址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新州镇龙山街8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0316198230191。 负责人：刘宣廷，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淇，广西鹅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黄广阔，男，1964年9月11日出生，壮族，居民，住广西隆林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朝仁，广西吉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与被告黄广阔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淇，被告黄广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朝仁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判决如下：1.原、被告2006年11月1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2.被告将德峨邮政所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房屋7间交还给原告；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06年11月1日原告将德峨邮政所综合楼工程交被告承建，双方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合同书中对工程结算进行了特别约定：工程总造价为人民币450000元，工程验收合格10天内如原告无能力支付工程款的，则将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房屋7间交给被告使用30年。2007年综合楼建造完成，但原告无钱支付工程款，故被告在移交该综合楼时将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房屋7间留下供其使用。被告将上述门面和房屋出租给他人获取收益，至今已有13年。2016年12月9日上级公司下文通知要求原告将诉争门面房产收回，原告将上级要求通知了被告，被告表示愿意交还门面和房产，但要求原告给予巨额补偿，因双方就此无法达成一致，至今被告仍继续占用原告房屋。在这几年不断地沟通均无效后，原告唯有起诉到法院以维护自己的权益。原告认为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因违反国家强制性规定而应属无效，被告虽垫资承造了德峨综合楼，但在占用原告综合楼门面房产期间已获得巨额收益，这些收益远超其应得的工程款，被告没有理由继续强占原告诉争房屋门面，原告现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支持原告诉请。 黄广阔辩称，2006年时，德峨乡邮政所原来的房子需拆除改建，原告找到被告，要求被告全额投资建设，建好后除原告自己使用外，拿出部分门面给被告使用或出租30年，作为投资回报来收回投资。当时双方预算房子的造价为450000元，但实际施工后在降坡时碰到两块巨石，且四周都是他人房屋，不能开炮，只能人工处理，当时原告的领导也都到场查看核实。因此，到最后实际造价比双方预算多花费了近100000元，多出工期两个月，这就是最后《建筑工程合同书》的由来和实情。2016年底，邮政公司内部因商业网点撤并的调整（自身的商业行为），要求被告退后房屋并协商补偿，后来双方也达成共识，无奈最终原告出尔反尔，造成被告的损失，至今原告在过了几年后又提起诉讼，违背诚信原则。一、本案的工程施工合同早已履行完毕，房屋已投入正常使用15年，多年来各方均无异议。二、本案的关键在于对《建筑工程合同书》中的工程付款条款的理解和处理（详见合同第26条及附加合同的第三、第四条有关内容，实际为工程的独立结算条款或协议）。首先，该条款是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对应付工程款所达成的合意，体现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在不存在其他无效情形的情况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效力不应当然地影响该条款的效力，同时对于工程价款的结算支付方式，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当时双方通过协商确认，法律不予干涉。其次，该条款可视为结算条款，本案的承发包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已就案涉工程价款结算问题达成一致意见，该条款在性质上属于承发包双方对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和清理，确认该结算条款在法律效力上的独立性和约束力，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据此，应对工程价款结算部分做有效处理，认定该条款合法有效。在适用顺序上，合同第26条约定应先适用A条款，再到B条款；同理，附加合同的第三条应先适用第2项，再到第3项。原告扩大网点经营的行为属于商业性质，可通过其他方式（如租赁其他人房屋）来实现，而非只能通过收回被告有收益权的房屋的形式。因此本案事实和法律上不存在合同约定的可排除的先适用情形。三、本案应驳回原告关于收回房屋的诉讼请求。必须说明的是，合同的订立背景是当时邮政所的危房必须改建，订立目的和内容上看，原告根本不用支付工程款，被告基于可以有部分房屋30年的使用收益才进行的投资建设，双方这样的约定方式与缔约时的市场行情相符，体现双方的真实合意。对被告而言，就是一种市场投资行为，今天原告看到市场变好了，无疑想反悔，才导致本案的纷争。但是，众所周知，在建设工程领域，承包方于发包方而言处于较为劣势地位，往往会接受发包方较为苛刻的条件，先垫资后收益就是一种常见做法，在当时被告是冒着极大的市场风险投资的，既然双方之间已经达成有关的条款，按照这样标准结算工程价款，并实际履行多年，利于各方当事人接受。因此，就算合同被确认无效，也应该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06年11月1日，隆林县邮政局与自然人黄广阔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约定由黄广阔承建隆林县邮政局德峨乡邮政所综合楼工程项目。关于该工程款项，双方于当日另行签订附加合同，约定：“……1.本工程无进度款，由承包方全额投资；2.工程竣工验收后10天内，如果发包方无能力支付工程款的，发包方以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217㎡）给承包方使用（具体方位见图纸），使用年限为叁拾年，作为工程款支付承包方；3.如承包方使用门面期间因国家政策因素或上级因素导致发包人收回门面的，发包方按使用实际年限结算并将余下的工程款支付给承包人（该工程款定为肆拾伍万元￥450000.00）人民币，如发包方回收时按1.5万元/年的2倍支付承包方余下的工程款。……”2007年该综合楼竣工验收后，原告无力向被告支付工程款，便依照附加合同的约定，将该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交给被告使用30年，作为工程款支付给被告。 另查明，2016年12月9日，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百色市分公司对隆林分公司作出百邮分[2016]296号通知，决定将德峨邮政所办公楼对外发包的门面及办公室全部收回，用于公司经营。2016年12月27日，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向黄广阔发出关于收回德峨邮政所房产的通知，黄广阔于当日签收该份通知。双方对收回房产后的补偿数额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该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仍由黄广阔使用。现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以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且上级公司要求收回房产为由，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并要求黄广阔返还德峨邮政所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是否有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本案中，自然人黄广阔作为承包方与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合同书》，属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情形，应当认定其所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 关于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要求黄广阔返还德峨邮政所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本案中，虽双方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但黄广阔承建的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后已交付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使用，黄广阔可要求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因无力支付工程款，便依据双方签订的附加合同将该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交给被告使用30年，作为工程款支付给黄广阔，此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关于工程款支付的协议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中约定如黄广阔使用门面期间因上级因素导致发包人收回门面的，发包方按使用实际年限结算并将余下的工程款支付给承包人，并按1.5万元/年的2倍支付承包方余下的工程款。现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上级公司要求收回门面，确属上级因素导致发包人收回门面情形，根据约定黄广阔应当将相应门面及房屋返还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同时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应当根据约定方式支付黄广阔余下工程款，双方未约定先后履行顺序，应当同时履行，故黄广阔在对方未履行相关约定前，其有权拒绝对方请求自己履行合同的权利，即拒绝向中国邮政隆林分公司返还综合楼第一层门面6间及二楼7间。故对于被告要求驳回原告收回房屋请求的抗辩，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五百二十五条、第七百九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分公司与被告黄广阔签订的《建筑工程合同书》无效； 二、驳回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广西壮族自治区隆林各族自治县分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黄海矿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罗昌明 书 记 员 陈 盛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五十三条【违反强制性规定及违背公序良俗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但是，该强制性规定不导致该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除外。 第五百二十五条【同时履行抗辩权】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请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 第七百九十三条【建设工程合同无效、验收不合格的处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是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可以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承包人。 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处理： （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可以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 （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验收不合格的，承包人无权请求参照合同关于工程价款的约定折价补偿。 发包人对因建设工程不合格造成的损失有过错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业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承包人因转包、违法分包建设工程与他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当依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及第七百九十一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认定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