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5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怀兵，男，1972年4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荣国，男，1964年7月12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仁市。 法定监护人：童德美，系曹荣国配偶。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童德美，女，1970年3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钟山区。 原审原告：王金美，女，1960年3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原告：曾维粉，女，1981年11月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原告：曾维辉，男，1983年8月2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原告：曾维兰，男，1985年11月2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原告：曾维春，女，1989年2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原告：曾德武，男，1967年6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法定监护人：曾德荣，系曾德武胞兄。 原审被告：王永雄，男，1989年7月1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盘水市水城县钟山区。 原审被告：王其辉，男，1969年9月27日生，仡佬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原审被告：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大道南段305号。 法定代表人：廖柳，系公司董事长。 原审被告：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遵义路306号A栋10层。 法定代表人：张志华。 上诉人王怀兵与被上诉人曹荣国、童德美及原审被告王金美、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王永雄、王其辉、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4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怀兵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黔2324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一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本条明确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雇主才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对“从事雇佣活动”的范围作了界定，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中，上诉人雇佣王其辉从事道路清扫工作，王其辉又喊一审被告曹荣国及死者曾德泽一起到上诉人指定的地方从事清扫工作，按天计算工资，生活住宿雇员自理。事故发生时，曹荣国已辞工，与上诉人不存在雇佣关系；事故发生的时间是在工人休息时间，事故发生地点是在工人合租的房间内。因此，雇员曾德泽不是在从事雇佣活动，也没有在受雇时间内，也没有在工作地方遭受损害，雇主不应该承担责任。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 曹荣国、童德美二审未作答辩。 王金美、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曾德武、王永雄、王其辉、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二审未作陈述。 王金美、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曾德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曹荣国、童德美、王永雄赔偿原告医药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被抚养人生活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失费合计人民币539654.47元（含王永雄已支付90000元）；2、请求人民法院判令王其辉、王怀兵、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费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承包Ｇ320晴隆县回头弯至普安县江西坡公路改造工程，同时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将该工程转包给贵州源隆工程建设有限公司。贵州源隆工程建设有限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又将边沟清理、工程修补工作分包给王怀兵，每一公里3000元，王怀兵便邀约王其辉、李仕兰、曾德泽、曹荣国等人在其工地上做工。约2019年5月25日王怀兵便招收曹荣国在工地上做清扫和边墙修补工作，王怀兵明确王其辉作为工地的带班人员，负责工人上下班的具体工作。于2019年6月9日曹荣国提出工资低，不想继续做工，王其辉于当日下午19时将工钱结算后支付给曹荣国，但曹荣国未离开租住的房屋。于同日晚约22时被告曹荣国拍打租住房屋二楼的门，并又骂又闹，6月10日凌晨2时曹荣国在一楼租住的房间继续吵闹，并用手拍打门窗，在二楼居住的工友曾德泽下楼劝说时，便与曾德泽发生扭打，曹荣国用手锤将曾德泽头部打伤。同日4时53分送往晴隆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左额骨骨折、左额叶脑挫伤、慢性支气管炎、左额部皮肤裂伤，用去医疗费61817.56元。于2019年6月17日转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经州人民医院诊断为：急性呼吸衰竭、吸入性肺炎、感染性休克、左侧额骨凹陷性骨折、脑梗死？、谢性三大碱中毒、头皮裂伤缝合术后，用去医疗费107070.50元。2019年7月8日出院后回安龙县家中休养。又于2019年9月23日到安龙县联合医院住院治疗，经联合医院诊断为：左侧额部及右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双侧额叶脑挫伤治疗后改变、左额陈旧性骨折，补充诊断：低钾血疮、脑疝、呼吸衰竭、肺部感染。于同年9月26日21时50分出院，于2019年9月28日在安龙县家中死亡。 另查明，曹荣国经贵州省第二人民医院法医××鉴定中心（黔）省二医鉴定中心［2019］精鉴字第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为：曹荣国2019年6月10日作案时意识清晰，患有其他或待分类的急性短暂性××，处于本病发病期；评定被鉴定人曹荣国无刑事责任能力。2020年5月7日晴隆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2324刑医1号强制医疗决定书，对曹荣国强制医疗，现曹荣国在晴隆县康宁××医院接受强制医疗。2019年6月10日曹荣国向晴隆县人民医院支付曾德泽的医疗费10000元，曾德泽在黔西南州人民医院住院期间曹荣国支付医疗费20000元，2019年7月8日曹荣国向曾德泽支付临时费用60000元。曾德泽与其妻王金美共同生有子女四个即：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均已独立成家。其弟曾德武，生于1967年6月27日，住贵州省安龙县，系智力残疾四级，监护人为其兄曾德荣。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务工费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本案中，曹荣国辞工后未离开工人租住的房屋，深夜在租住的房屋内大吵大闹，持手锤将前来劝阻的曾德泽头部打伤，致其死亡，其主观上有过错，应承担60%的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童德美作为曹荣国的监护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等；”王永雄虽系曹荣国的成年子女，但不是同住成年家属，第一顺序监护人应为童德美，故王永雄不承担赔偿责任。受害人曾德泽发现曹荣国大吵大闹时应向工程负责人王怀兵报告，其在深夜一人去劝阻曹荣国，并与之发生扭打，有一定的过错，应自行承担20%的责任。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中标Ｇ320晴隆县回头弯至普安县江西坡公路改造工程后，将该工程转包给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实施，在工程施工过程中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又将边墙修补和公路清扫工作分包给被告王怀兵，受害人曾德泽系王怀兵雇佣的工人，王怀兵对工人负有管理职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将边墙修补和道路清扫分包给王怀兵，王怀兵又雇请受害人曾德泽等人做工，双方形成雇用关系，依照上述规定，雇员在从事雇用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王怀兵对曾德泽遭受损害应当承担20%的赔偿责任。被告王其辉系王怀兵口头委托为工地带班人员，负责带领工人上下班及工地分工的具体工作，曹荣国已结算工资未离开租住的房屋，且该事件发生在工人休息期间，故原告主张王其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请求，不予支持。 王金美的赔偿范围为：1、医疗费：根据曾维辉出具晴隆县人民医院的欠条、收费票据、预交款收据，黔西南州人民医院的收费票据共计168888.06元；2、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原告主张每天142.65元×111天＝15834.15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护理费：原告主张每天119.6元×111天＝13275.6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4、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32天＝3200元；5、丧葬费：3397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死亡赔偿金：每年10756元×18年＝193608元，予以支持；7、交通费：原告未提供票据，本院适当支持2000元；8、精神抚慰金：原告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酌定为20000元；9、原告主张的营养费5550元，无医嘱需补充营养的依据，不予支持；10、住宿费2180元，系曾维辉、曾维兰、王加付等在晴隆县及兴义雅豪酒店等的住宿登记，未提交有效票据，不予支持；11、原告主张被抚养人生活费68146.66元，因受害人曾德泽的子女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均已成年，并能独立生活，故不予支持。上述损失，除精神抚慰金20000元不分责任由曹荣国承担外，其他各项损失共计429777.81元，原告承担429777.81元×20%＝85955.56元，被告曹荣国承担429777.81元×60%＝257866.68元，扣除曹荣国先行垫付的医疗费90000元外，曹荣国应当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67866.68元。王怀兵承担429777.81元×20%＝85955.56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曹荣国、童德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67866.68元；二、曹荣国、童德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三、王怀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85955.56元；四、驳回原告对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其辉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案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王怀兵在本案中承担损害赔偿20%的责任是否正确？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第二十八条“本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及其他损失429777.81元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本案争议焦点，王怀兵上诉主张曹荣国、曹德泽之间发生事故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中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院认为，本案中死者曹德泽遭受人身损害时系工人休息时间，并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范围内。本案中，曾国荣、曹德泽发生纠纷地点为工人休息出租屋，时间为夜间凌晨两点，并非从事雇佣活动的时间范畴。王怀兵虽为工地管理者，不能苛求其在凌晨时分仍然对其雇佣的工人具有管理义务。故王怀兵在本案中并不存在过错行为，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王怀兵在本案中承担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曹荣国作为实际侵权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曾德泽对事故发生也有相应过错，故本院确定本案责任比例分配为由曹荣国承担80%责任，由曾德泽自行承担20%责任。王怀兵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经核算，曹荣国应承担的赔偿金额为精神抚慰金20000元，对于其余损失，由曹荣国承担80%赔偿责任即429777.81元×80%＝343824.25元，扣除曹荣国先行垫付的医疗费90000元，实际还应赔偿253822.24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童德美作为曹荣国的监护人，应承担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人，由下列人员担任监护人：（一）配偶；（二）父母；（三）成年子女…等；”王永雄虽系曹荣国的成年子女，但不是同住成年家属，第一顺序监护人应为童德美，故本院确定王永雄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由童德美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王怀兵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七条、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4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第二、四项，即：“二、曹荣国、童德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原告对贵州省公路工程集团有限公司、贵州源隆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王其辉的诉讼请求”； 二、撤销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4民初1650号民事判决一、三、五项，即：“一、被告曹荣国、童德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167866.68元”、三、“王怀兵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85955.56元”、五、“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由曹荣国、童德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交通费共计人民币253822.24元； 四、驳回王金美、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曾德武的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74元，由王金美、曾维粉、曾维辉、曾维兰、曾维春、曾德武承担254元，曹荣国、童德美承担1053元，二审受理费508元，由曹荣国、童德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杨 林 审 判 员  张基柱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张依依 书 记 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