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亚娟，女，1980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柯城区亭川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婷，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肇庆市智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榕峡口东三榕港办公楼一号楼216室。法定代表人：陈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展雄，广东余黎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亚娟与被上诉人肇庆市智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诚物流公司）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肇庆市端州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2民初38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亚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婷、被上诉人智诚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展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亚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王亚娟一审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3.上诉费用由智诚物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王亚娟已履行完居间义务。本案中，王亚娟已按约履行了主要义务(即提供了贷款居间服务，登录智诚物流公司税务系统评估智诚物流公司贷款资质、筛选符合智诚物流公司资质的金融机构、收集整理贷款所需资料、与办理微众银行贷款申请的工作人员联系、指引智诚物流公司按贷款程序操作、成功帮智诚物流公司获得微众银行的审批等。)该等服务内容，王亚娟亦在庭审中提及，但一审法院均视而不见。并且，王亚娟当时身为某金融服务公司的工作人员，为其他客户提供居间服务也是同样的服务内容。2.王亚娟已居间成功，且帮助智诚物流公司获得金融机构审批额度即视为居间成功是一种行业规则。(1)王亚娟与智诚物流公司签订的《贷款居间协议》第七条第2款明确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从签约时起到甲方收到贷款批款额度时止，视为居间成功。(2)虽是格式条款，但智诚物流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陈某1均是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民事主体，不存在看不懂协议内容的情况，其仍然愿意签字盖章即代表接受协议的全部条款。(3)贷款居间作为一项金融中介服务，已获得贷款审批额度即视为居间服务成功。因为，金融机构的审批额度是任何时候均可使用的，智诚物流公司什么时候实际使用是其个人行为，第三方无法干涉。而且此时不使用，不代表后续智诚物流公司不使用该贷款使用额度。若按照一审法院认定，则众多提供贷款居间服务的企业都需等待客户使用贷款额度的话，那众多提供贷款居间服务的企业早已倒闭。这是一个行业常识的问题，而一审法院却忽略基本的行业常识而审理案件，存在偏帮一方的嫌疑。3.一审法院并未核实清楚智诚物流公司是否已实际使用贷款额度，智诚物流公司是否实际使用微众银行的贷款仅智诚物流公司和微众银行知晓，旁人无法得知。一审法院在未调查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即凭空断定智诚物流公司未使用审批额度是武断的，缺乏法律人士应有的严谨。4.智诚物流公司与微众银行实际上已经达成了合意，贷款合同已成立。本案中，智诚物流公司向微众银行提交贷款申请，微众银行审批通过，给予智诚物流公司100万元的贷款额度，供其随时可提取使用。由于已审批通过，这已经是一种允许了，智诚物流公司可以根据自身实际情况随时使用该贷款额度，不限时间。这本身就是协议的达成，双方无需再另行签订书面的贷款协议即可随时完成贷款。5.王亚娟提供贷款居间服务时，本身就需要根据智诚物流公司的资质先为其推荐合适的金融机构，不可能事先提供另一方的营业执照，一审法院混淆了逻辑，也违背了合同的约定(王亚娟须为智诚物流公司选择合适的金融机构)；且庭后，王亚娟是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微众银行的工商登记信息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一审法院对智诚物流公司与微众银行之间贷款合同是否订立、居间成功等事实均认定错误，据此适用的法律亦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有误，法律适用错误，据此作出的判决亦是错误的。一审法院缺乏基本的法律常识和行业常识，违背自身的法律职业道德作出偏颇的判断。王亚娟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提起上诉，愿判如所请。智诚物流公司答辩称，1.王亚娟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智诚物流公司一审答辩状足以反驳王亚娟的上诉理由，所以智诚物流公司坚持一审答辩状的意见；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服从一审法院判决，请求维持原判，驳回王亚娟的诉讼请求。王亚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智诚物流公司向王亚娟支付居间服务费3万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智诚物流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智诚物流公司需要资金，其法定代表人陈某1通过微信与其原客户肇庆市鸿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微信昵称叫鸿裕的人员联系,介绍其向金融机构贷款，该工作人员通过微信与王亚娟联系贷款事项。王亚娟将《贷款居间服务协议》格式文本通过微信发送给肇庆市鸿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该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将格式文本再发送给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将格式文本打印出来并在上面签名盖章后，又通过微信再将该签名盖章空白格式文本发送给肇庆市鸿裕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该工作人员，该工作人员将该签名盖章空白格式文本再发给王亚娟，王亚娟从微信中打印出该签名盖章空白格式文本后，再在格式文本上面空白处填写上王亚娟资料，服务有效期、收费标准和收费账户等内容，其后2020年7月3日王亚娟通过微信添加了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为好友，再将该填写好的《贷款居间服务协议》格式文本发送给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2）其后，王亚娟与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通过微信联系，由智诚物流公司扫描微众银行的公众号，报送手机号码、验证码和收款银行账号等给王亚娟，配合王亚娟将相关信息填写输入。7月3日，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的手机收到一端口发过的短信，内容为“微众银行，恭喜肇庆市智诚物流有限公司获批100万元微业贷。马上登录微众银行企业金融公众号查看详情。额度由系统自动核定，无人工干涉，若有第三方代办，收费等行为，请拒绝。如有疑问，请致电客服：400-999-8877。-微业贷”。智诚物流公司将该信息通过微信反馈给王亚娟知道，其后王亚娟开始向智诚物流公司催收《贷款居间服务协议》约定的服务费3万元。次日，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通过微信与王亚娟联系对该贷款信息提出异议，认为该信息贷款额度利率是多少也未知，还款方案如何也未明确，所以不用该贷款了。之后，智诚物流公司没有办理下一步借贷手续，也没有向微众银行借到款项。（3）当月6日，双方因需不需要支付居间服务费3万元发生矛盾，王亚娟于2020年8月11日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智诚物流公司支付居间费。（4）又查明，王亚娟通过微信传送给智诚物流公司的《贷款居间服务协议》约定：智诚物流公司为甲方，王亚娟为乙方，鉴于甲方因资金周转需要，欲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现全权委托乙方提供居间服务，即为甲方推介并联系贷款金融机构并促成贷款成功(具体贷款金额由金融机构评估审批后确定)，乙方接受委托。为此，双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相关法律规定，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经友好协商一致，签订立本协议，供双方恪守。一、甲方委托乙方服务事项是甲方就其自身及其指定的公司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事宜，全权委托乙方提供推介并联系金融机构并促成贷款交易成功的居间服务。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确认起生效，有效期从2020年7月3日开始，服务期为3个月，如服务期外乙方成功推荐及促成银行或机构与甲方达成融资合作(以银行审批或出同意贷款承诺函为准)，本协议自动延续至乙方收取全部经济顾问服务费为止。二、乙方提供服务内容1.乙方向甲方推荐适合本次贷款的金融机构。2.对双方拟进行的贷款方案以及贷款材料的收集整理提供服务。3.协助甲方与合适本次的贷款机构进行沟通与协商。4.协助或指导甲方准备贷款所需要的基本资料。5.全面协调甲方与金融机构的关系，并促成贷款成功。三、居间服务收费标准：一次性支付金融机构放款金额的3%(具体以银行或机构批款金额为准)。2.居间服务费支付方式：放款当天一次性支付。四、权力与义务：甲方职责与义务：甲方向金融机构提供贷款所需资料(具体资料包括但不限于：附件1资料清单)，应当保证资料真实、合法、有效，若有虚假隐匿，甲方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2.甲方承诺并保证在乙方为甲方办理贷款事宜中，甲方未经乙方同意不得擅自暂停或撤销此贷款业务，甲方若单方面撤销此贷款业务，需全额支付乙方贷款服务费用和向乙方赔偿所有经济损失。7.甲方积极配合乙方办理相关手续，不得无故拖延或拒绝乙方联系金融机构申请批贷，否则视为违约且赔偿乙方放款机构约定佣金的的万分之5/每天作为违约金。8.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居间服务费，放款当天一次性收取。乙方职责与义务：1.充分发挥资源优势，向甲方推介贷款金融机构，负责协调与金融机构的关系，促成贷款交易成功。在金融机构发放的借款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即视为贷款成功。五、甲方需承担的费用：居间服务费：甲方须在金融机构放款当天一次性将本协议签订的居间服务费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若甲方恶意逃避或故意拖延支付，自愿接受下列处理，并放弃一切抗辩权利。七、合同的生效与解除。2.本协议有效期从签约时起到甲方收到贷款批款额度时止，视为居间成功。另外查明，王亚娟未提供贷款机构微众银行的营业执照、金融许可证和经营范围等资料给智诚物流公司查阅，也未联系过微众银行的相关人员与智诚物流公司进行过协调沟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居间合同纠纷。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虽然本案王亚娟协助智诚物流公司向微众银行公众号办理申请贷款事宜，但是王亚娟未向智诚物流公司清楚介绍其促成合同的相对方基本情况，也未促成借贷交易方与智诚物流公司就贷款利率、还款方案等合同必要要件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借款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居间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要求支付报酬的规定，王亚娟要求智诚物流公司支付居间报酬之条件未成就；且根据双方的《贷款居间服务协议》，其服务内容为促成贷款成功，居间服务收费标准为一次性支付金融机构放款金额的3%，放款当天一次性支付之规定，王亚娟未促成双方达成信贷合意，放贷机构也未向智诚物流公司出借款项，其要求智诚物流公司支付居间费之请求于理于法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王亚娟认为其已促成甲方收到贷款批款额度时视为居间成功应收费之理由，由于该约定是格式的默视推定，与合同法明确规定的合同成立不一致，应按法律规定处理，故王亚娟该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本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七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亚娟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简易程序受理费275元（王亚娟已预交），由王亚娟负担。本院二审法庭调查后，王亚娟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向本院申请出具律师调查令，调查智诚物流公司在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获批贷款实际使用情况。经王亚娟委托诉讼代理律师调查，其向本院提交了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智诚物流公司于2020年7月3日签订《借款额度合同》。智诚物流公司质证该《借款额度合同》认为：1.该合同并非由智诚物流公司签署，包括“肇庆市智诚物流有限公司”公章、“陈某1”私章，均为人为制作，没有合法性；2.合同甲方没有资质证明，公章、私章疑为人为制作，没有合法性；3.无论是否存在贷款额度，都不是王亚娟服务的成果，网上操作随时都有显示额度。无论是否有额度，都不能证明已经签订贷款合同和取得贷款，不符合支付居间服务费的条件。因此该证据不能证明王亚娟的主张，应当驳回王亚娟的诉讼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智诚物流公司二审期间没有提供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居间合同纠纷。针对当事人上诉、答辩意见和本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居间服务是否完成以及智诚物流公司应否支付3万元的居间费用。经查证，案涉《贷款居间服务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效力。王亚娟上诉主张《贷款居间协议》第七条第2款约定：“本协议有效期从签约时起到甲方收到贷款批款额度时止，视为居间成功。”并认为智诚物流公司已收到短信通知已获得贷款审批额度，居间已成功，智诚物流公司应支付居间服务费。而根据案涉合同其他条款约定：“居间服务费支付方式：放款当天一次性支付。”“甲方需向乙方支付居间服务费，放款当天一次性收取。”“甲方需承担的费用：居间服务费：甲方须在金融机构放款当天一次性将本协议签订的居间服务费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由于《贷款居间协议》是由王亚娟提供的格式合同，第七条第2款与其他多条款所约定的居间费支付问题存在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的规定，应采用不利于王亚娟的解释。王亚娟虽提供了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与智诚物流公司签订《借款额度合同》，但智诚物流公司对该《借款额度合同》提出质疑，况且目前在案证据不能证实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已向智诚物流公司放贷成功，而《贷款居间协议》约定，居间服务费收取的前提是“金融机构放款当天一次性支付”，故王亚娟要求智诚物流公司支付居间服务费的条件尚未成就。另外，智诚物流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某1的手机收到关于“……额度由系统自动核定，无人工干涉，若有第三方代办，收费等行为，请拒绝”的短信后，已经反馈该短信内容给王亚娟知道，王亚娟没有就此问题向智诚物流公司作出合理解释，智诚物流公司是基于对贷款额度利率及还款方案未明确等理由不同意使用该贷款，最终王亚娟没有促成智诚物流公司与深圳前海微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贷款成功。所以，王亚娟上诉主张居间服务已完成并要求智诚物流公司支付3万元居间服务费与双方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王亚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王亚娟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碧媛审 判 员 何 桑审 判 员 苏振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林诗勉书 记 员 何连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