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6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利达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信息产业基地北区盈创动力大厦A幢2层10号房。法定代表人：孙树春，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迪，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满跃忠，男，1956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大庆市龙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于千惠（系满跃忠女儿），女，199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大庆市龙凤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让胡路区龙南。法定代表人：孙龙德，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男，1988年1月25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大庆市萨尔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磊，男，197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大庆市让胡路区。上诉人北京利达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达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满跃忠、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人民法院（2020）黑0605民初1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利达谷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利达谷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或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由满跃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满跃忠提交证据不实，一审认定错误。满跃忠主张的人工费为281,842元，证据为其自行制作的工人考勤表和工资明细及兰某、杨某的证言。一审法院依据上述证据，认为证人的陈述能与满跃忠工人考勤表及工资明细相互印证，据此确认满跃忠在承揽合同中的人工费为281,842元，扣除已经支付的240,000元，还应当支付41,842元。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理由为：⒈满跃忠提交的考勤表与工资明细不真实，不符合民事证据要求。首先，该证据为满跃忠单方制作，没有利达谷公司公章及负责人签字，也无发包方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盖章签字，证据真实性无法确认。由于该证据是满跃忠单方制作，不能作为其主张的直接证据。其次，工人考勤表的记载同证人杨某所述矛盾。杨某作证称其工作到2014年1月份，但是考勤表记录其在2014年1月份并未从事任何工作，可见满跃忠制作书证的随意性。最后，一审法院对此证据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满跃忠为自然人，并非正规企业，故对该单方证据予以认可。利达谷公司认为，不论承揽人系正规单位还是个人，其作出的工资认定及上工时间均应得到利达谷公司认可和确认，或者通过其他方式能够予以确认。在日常施工过程中，人工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的计算，在无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般都应得到发包人或其负责人的签字或者事后追认，这同承揽人是否是正规企业无关，故一审法院认定错误。⒉满跃忠提出的证人证言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证人为满跃忠工人，与满跃忠存在利害关系，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其次，证言具有极大随意性，证人完全可以根据满跃忠提交自行制作的工资表进行虚假陈述。再次，一审已经认定对三位证人证言不予采信，所以证人证言不能认定人工费数额。满跃忠请求人工费是通过自行制作、真伪不明的书证及有利害关系人的证言主张，每一份证据均无法达到真实、客观的标准，三份证据在表面上能一一印证，更加说明证据的虚假，尤其是证人证言未予采信的情况下，后来又被采纳，故一审法院依据以上证据认定人工费错误。二、利达谷公司已经将人工费全部支付完毕。⒈满跃忠已经确认于2014年1月27日支付了全部人工费24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进行了结算，而非支付或者部分履行。在这种情况下，双方人工费在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当然属于完全结算完毕，不存在欠付情况。⒉按照满跃忠的说法，利达谷公司存在未支付人工费的情况，那么应当向满跃忠出具欠据，但是满跃忠没有出示任何欠据。⒊利达谷公司结清24万元人工费至起诉之日6年中，满跃忠从未找到利达谷公司要求支付任何人工费，这不符合常理。从程序上看，满跃忠的诉讼时效已经超过3年时间，在一审中满跃忠也未提交诉讼时效中断的任何证据。三、在双方无约定的情况下，人工费的计算应按照油田定额。利达谷公司认可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承揽合同，但合同中未约定人工费的具体数额及计算标准。经结算，人工费为24万元，且已经结清。若满跃忠认为人工费存在差额，相关费用应当经双方共同确认，在无共同确认以及约定时，满跃忠单方制作的证据不能作为裁判依据。本案为油田企业发包工程，双方无其他约定的情况下，应当按照油田内部定额计算，这种计算方式合法且合理，对双方更为公平。经利达谷公司查询，2013年、2014年锅炉维修人工工资定额为53元/工日。经计算，利达谷公司支付的人工费远远大于油田定额标准，故利达谷公司不再承担支付人工费的义务。四、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应当在未给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下属单位装备制造分公司同大庆普惠石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普惠公司）签订了多份合同，针对涉案工程的全部工程款是否全部支付完毕，应当结合相应证据确认，否则无法认定涉案工程款全部支付完毕。综上，请二审法院支持利达谷公司上诉请求。满跃忠辩称，⒈满跃忠提交真实的工人考勤表、工资明细记录的目的是为了明确工人出勤情况，清楚结算工资，并非利达谷公司所谓的随意的、不真实的。不能因为满跃忠为自然人而否认其如实制作的证据，更不能作为利达谷公司欠薪的理由。一切账目都有王青山签字确认，王青山介绍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树春合作，利达谷公司委托王青山代为管理施工现场事宜，所以账目上有王青山签字。现利达谷公司以没有书面委托，否定王青山身份，和一切人工费都由满跃忠垫付的事实，是没有道理的。王青山在现场长时间管理，利达谷公司明知且没有异议，王青山也出面与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方面交接，出席会议，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也认可王青山身份，工程前期账目也是由王青山签字确认，利达谷公司也是凭此付款。施工期间，满跃忠要求利达谷公司签字盖章，但利达谷公司利用满跃忠的信任，拒绝一切签字，表示有王青山代替就没问题。如今利达谷公司又以没有书面证据否定一切。满跃忠有理由认为王青山有权代理，王青山行为的后果应当由利达谷公司承担。⒉利达谷公司称证人证言不真实，满跃忠对此不认可。农民工是实际劳动者，其付出劳动应当获得工资，这是他们家庭的生活费，是孩子的学费。有些当年参与施工的农民工已经去世了，但也没有拿回工资。满跃忠认为，证人的陈述均是客观真实的。⒊满跃忠不认可利达谷公司称人工费已经支付完毕的观点。2014年1月27日利达谷公司支付的24万元未经结算，利达谷公司也没有举证相关结算文书，满跃忠实际施工量与结算不符。满跃忠举证的证据完全可以证明利达谷公司拖欠人工费的事实。⒋对于诉讼时效问题，一审利达谷公司也没有过多争议。满跃忠在开庭前就去过乘风庄移动营业大厅，想调取通话记录，证明这些年一直不断向利达谷公司追讨，但移动营业厅通话记录只保存半年。且利达谷公司不断更换员工，换的每一个员工与满跃忠都认识，因为这些年满跃忠不停的找他们。利达谷公司一直以工程没有完全完工为由拖延支付人工费，一审利达谷公司代理人在当年施工时还没有在利达谷公司工作，他对于事情不清楚。⒌利达谷公司认为人工费应当按定额计算，满跃忠对此不认可。2014年当年市场价格焊工300元/日，抢工期时更高，定额不能满足实际施工需要，双方在合同中也没有约定按照定额结算。综上，满跃忠对一审未判决支付垫付的材料费也不服，但考虑到先把拖欠人工费的问题解决才没有上诉，请二审法院支持满跃忠一审诉讼请求，改判支持满跃忠垫付的材料费。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辩称，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与满跃忠、利达谷公司均没有任何业务往来，请二审法院驳回对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的所有上诉请求。满跃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167,738元，利息53,427.37元，合计221,165.37元（利息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2020年1月16日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并顺延至实际给付之日）；2.本案的诉讼费、鉴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9月11日，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签订关于采油四厂杏北加热炉维修共同承揽合同，双方约定承包方式为共同承包，现场施工管理、小型设备、文明施工、生产安全、质量进度、生产协调等由满跃忠负责；利达谷公司负责保证材料供应、大型设备横向联络、办理施工前后的相应手续、资料预算等；除去人工、材料、设备成本、暂设费和不可预见的费用等，净利润的10%付给王青山，剩余利润满跃忠和利达谷公司平分。2014年1月20日工程竣工。王青山在现场负责施工管理，并在满跃忠制作的账目单上签字确认。2014年1月27日，利达谷公司支付满跃忠240,000元加热炉人工费。2020年1月8日满跃忠起诉索要工程款，2020年1月15日其撤诉。现满跃忠起诉要求给付其剩余工程款167,738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同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另查明，2013年11月29日大庆油田装备制造公司与称普惠公司签订产品维修技术改造及安装合同，约定由承揽人普惠公司对采油四厂真空加热炉旧产品现场维修技术改造及安装（20台）进行施工维修。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已经与普惠公司就该工程结算并支付完毕。普惠公司与利达谷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孙树春。再查明，满跃忠与孙树春于2013年10月签订合同书一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满跃忠主张款项的给付主体及数额。本案立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根据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签订的关于采油四厂杏北加热炉维修共同承揽合同的内容及满跃忠完成的加热炉维修工作性质，确认本案实际应为承揽合同纠纷。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签订的共同承揽合同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满跃忠按照合同要求组织工人进行施工，利达谷公司应按照合同要求支付对应报酬。关于满跃忠主张款项的支付主体，从双方提供的证据来看，能够确认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与普惠公司签订合同中的维修工程与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中的维修工程系同一工程，现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向合同的相对方即普惠公司支付完毕，故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不应承担满跃忠主张款项的给付义务。关于满跃忠主张利达谷公司给付其工程款的数额。庭审中，满跃忠明确案涉维修工程的人工费为281,842元、材料费是117,688元（其中包括大型机械费5,900元），利达谷公司承认满跃忠为实际施工人，亦承认满跃忠在该工程中的实际施工量为十一台半加热炉的工程量，但主张该工程中的人工费已经与满跃忠结算完毕，对满跃忠称其垫付材料费的主张不予认可。满跃忠主张，因利达谷公司未做投入导致其施工过程中垫付资金、成本过大。就上述费用，满跃忠提供由王青山签字确认的四厂加热炉维修工程详细单二份作为证据予以证实，该清单能否作为本案计算依据关键在于王青山在整个工程中的身份地位，关于王青山的身份，结合满跃忠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的事实，不能认定其受利达谷公司委托行使权利，理由如下：第一，利达谷公司与王青山之间并没有书面授权委托书；第二，采油四厂杏北加热炉维修共同承揽合同中第三条明确记载，由乙方负责现场的施工管理，即由满跃忠负责，现满跃忠主张王青山系受利达谷公司委托进行现场的施工管理，与合同内容不符；第三，庭审中，王青山以证人的身份出庭，自述其与利达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树春是朋友关系，孙树春委托其在工程中管理，按照王青山的表述，孙树春委托其负责工程的管理工作，王青山的报酬应由孙树春支付，这显然与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签订的加热炉维修合同中约定的“除去人工、材料、设备成本、暂设费和不可预见的费用等，净利润的10%付给王青山”相悖，不符合生活逻辑。综上，王青山不能认定为受利达谷公司委托而行使权利，其在满跃忠制作的四厂加热炉维修工程详细单上的签字不能作为本案计算依据，故对满跃忠要求利达谷公司支付其材料费117,688元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仅按照双方签订的承揽合同的约定，确认利达谷公司在人工费的范围内给付满跃忠对应价款。关于人工费的数额，双方均承认该工程已经竣工并经验收后结算，但由于利达谷公司频繁更换财务人员导致账目丢失，证人兰某和杨某庭审中关于其工资情况的陈述，能够与满跃忠提供的工人考勤表及工资明细相互印证，结合庭审调查，确认满跃忠在该承揽合同中的工人工资费用总额为281,842元，故利达谷公司尚应支付满跃忠人工费为281,842元-240,000元=41,842元。关于满跃忠主张的与利达谷公司在2013年10月份签订的合同书中约定的小型机械费8,208元，因与该工程不是同一工程，且就此满跃忠仅提交合同，而合同的相对方孙树春本人，关于该合同，满跃忠未举证是与孙树春本人签订亦或与利达谷公司签订，故对此本案不作处理。关于满跃忠主张利息53,427.37元的诉讼请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因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付款方式为按照施工进度付款，该工程于2014年1月20日竣工后，利达谷公司于2014年1月27日支付满跃忠人工费240,000元，就此可以认定双方在2014年1月27日就人工费进行了结算，现利达谷公司尚欠41,842元未付，故利息应以41,84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支付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二百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利达谷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给付满跃忠人工费41,842元及利息（利息以41,84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2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不承担给付责任；三、驳回满跃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617.48元，由利达谷公司负担846.05元，由满跃忠负担3,771.4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承揽合同纠纷，满跃忠与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并无直接合同关系，其请求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利达谷公司主张大庆石油管理局有限公司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亦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一并不予支持。满跃忠与利达谷公司存在合作承揽关系，双方约定按照利润进行分成，现满跃忠主张维修过程中产生的人工费，系对其合同权利的处分，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该人工费数额：首先，利达谷公司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满跃忠针对时效问题申请证人出庭作证，该证据可以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断的事实。其次，满跃忠为证明人工费数额，在一审期间举示考勤表、涉案维修工程费用详单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据之间能够相互印证。利达谷公司对满跃忠提交的证据不认可，但双方合同约定利达谷公司负责办理施工手续及资料预算等事项，即利达谷公司负责对上结算，其应编制和保留相关结算材料。另外，利达谷已经支付满跃忠24万元，利达谷主张此款为双方最终结算金额，但以维修时间过久，财务人员离职，相关票据遗失为由未进行举证。经审查，本院认为满跃忠提交的证据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可以证明利达谷公司欠付满跃忠人工费的事实，故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欠付数额予以确认。综上，利达谷公司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6元，由北京利达谷能源科技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阳审判员 刘 东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褚晨威书记员李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