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互联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91民初23336号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6、8、10、12、16、18号6号楼13层1310。法定代表人：褚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男，该公司员工。被告：中经网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白纸坊东街2号、6号。法定代表人：王旭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北京刚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优图佳视公司）与被告北京中经网联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经网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8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优图佳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凯、被告中经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优图佳视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停止在互联网上使用原告编号BVS-P0110528图片的侵权行为；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侵权赔偿金7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事实与理由：优图公司是中国顶尖的图片生产商，是国内主要图片销售平台的核心供应商，其所生产的“BVS”系列创意图库在专业创意数字影像领域处于领先地位。中经网公司是域名为ce.cn的网站的主办单位，网站备案/许可证号为京ICP备18036557号-2。中经网公司在网站中使用的图片与原告编号BVS-P0110528的图片相一致，共计1幅。上述图片在版权局进行了版权登记。原告已申请公证处进行了证据保全公证。原告未许可被告使用其享有著作权的摄影作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被告就其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就公证书中记录的被告使用原告图片的行为，原告以7000元/幅向被告主张侵权赔偿金。原告为制止侵权而支付的律师费3000元，应由被告承担。被告中经网公司辩称，一、被告网站使用涉案图片不存在过错，也取得了授权许可，并未损害到任何他人的合法权益，不构成侵权。涉案图片属于“视觉中国图库”里的图片，被告与“视觉中国图库”存在长期的合作，根据签订的合作协议通过“视觉中国图库”授权他人许可使用，有权使用视觉中国图库里的图片，且涉案网站使用涉案图片已经取得了视觉中国图库的授权许可确认。二、退一步说，即使涉案网站使用涉案图片构成侵权，原告的诉讼请求也缺乏事实与法律的依据，要求赔偿的金额过高。原告并未提供任何其因此受到经济损失的证据，也未提供任何被告因此获利的证据，因此，原告要求经济损失7000元的赔偿没有证据的支持。另外，涉案图片独创性并不高，市场上类似图片众多，与本案同等方式使用的授权许可使用费不会超过200元，如集中采购合约价每张也就几十元。综合前述，原告主张7000元的经济损失赔偿没有事实的依据。赔礼道歉主要是弥补精神痛苦，仅适用于自然人的人格权受侵害而采取的救济方式。原告是法人，是拟制的主体，不存在精神上的痛苦，因此，原告主张赔礼道歉于法无据。也无证据证明因涉案网站使用涉案图片导致原告社会评价降低，或造成被告名誉感受损，因此，原告主张赔礼道歉也无事实依据。另外，根据赔礼道歉应当遵循承担责任的形式与侵权行为具体的方式和造成影响范围相当的原则，本案涉案图片并未在网站首页或显著位置发布，原告要求在网站首页或显著位置连续三十天刊登赔礼道歉声明超出了合理性与必要性。本案未见律师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以及支付律师费的转账凭证，本案诉讼代理人为原告的员工，因此，原告主张为制止侵权而支付3000元律师费没有证据与事实的支持，依法应驳回其该诉讼请求。综上，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一、原告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2014年11月13日，北京市版权局向优图公司出具作品登记证书，登记证号京作登字-2014-G-00331478，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为优图公司，首次发表时间为2014年8月1日。中经网公司认可优图公司享有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二、被控侵权行为相关事实2019年12月11日，优图公司进行互联网取证并提供网页截图，2019年1月20日，中国经济网，网址http://m.ce.cn/gj/gd/201901/20/t20190120_31305039.shtml刊载文章《在中美间“走钢丝”令德国倍感焦虑？外媒支招—》，文章中使用了涉案图片，文章来源于“参考消息”。域名ce.cn的主办单位是本案被告，网站备案京ICP备18036557号。三、被告抗辩的相关事实中经网公司对在其运营的网站使用了涉案图片无异议，但主张使用图片获得合法授权，并提交了涉案图片在视觉中国图库网站展示、销售页面截图以及中经网公司与案外公司签订的2018年7月1日-2019年6月30日的《年度合作协议》，后又签订协议将有效期延续至2019年11月30日。涉案图片在视觉中国旗下网站www.vcg.com/crestive/810935010的售卖，基本信息显示作者/来源为“优图佳视”。该网站的主办单位为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易美公司）。2018年11月，中经网公司与汉华易美公司签订《年度合作协议》，协议期限为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约定中经网公司可以从www.vcg.com网站下载并依协议约定使用版权素材，用于中国经济网（ce.cn）的各级网站页面频道和中经网公司与/或北京中经网联合信息咨询有限公司开设的中国经济网WAP、互联网网站、……的频道或产品上，将版权素材用于时事新闻或资讯信息编辑用途……。协议生效后，被授权人可从www.vcg.com网站下载并依本协议约定使用版权素材，支付年度版权素材使用费50万元，全年可下载使用授权人普通定价编辑版权素材8000张，创意版素材1135张。每年度被授权人如有未下载完的数额，视为被授权人自动放弃，被授权人每年度下载并使用版权素材的数量超出约定数量的，按照普通定价编辑版权素材50元/张、创意版权素材100/张的标准，另行向授权人支付版权素材使用费。被授权人在约定的平台上刊载一次即视为被授权人下载并使用1次，被授权人在协议约定的二个或二个以上有效域名下分别使用，分别计算使用的张/次。2020年8月26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原合同期限延长至2019年11月30日。汉华易美公司认可截至2019年11月30日，对于中经网公司已使用授权人的全部版权素材（包括但不限于下载或转载使用的版权素材）的许可使用费已经全部结清并确认依据原合同取得授权，不再另计费。优图佳视公司对于中经网公司提交的《年度合作协议》《补充协议》真实性和合法性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理由为中经网公司没有提交涉案图片的下载记录或合作方出具的授权书。四、其他相关事实在本院受理的其他关联案件中，优图公司提交了其于2016年5月1日与汉华易美公司签订的《创意产品分销协议》，约定优图公司授予汉华易美公司在协议期限内在中国作为【RF产品】的【非独家】分销商和营销商，每年自动续约，除非根据终止条件终止，授权代理方可通过全资分支机构、关联方或其代理分销网络、以及通过产品目录、宣传材料和网络经销机制分销和经销许可方的产品。汉华易美公司同意按季度支付特许权使用费，并应在每季度最后一日之后的九十日内支付该季度所有应付款项。优图佳视公司主张对于涉案图片，没有查询到下载记录和结算情况。优图佳视公司述称，2016年之前其与北京汉华易美图片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没有签订书面产品分销协议，但存在事实上的上述合同关系。优图佳视公司认可汉华易美公司有权销售涉案图片，涉案图片在其允许的代理销售范围内，但主张代理销售商对优图佳视公司的图片仅有销售权，没有追认授权及免责的权利。如果中经网公司与平台有合作，下载使用图片后有下载记录，有授权使用许可等材料。优图佳视公司主张图片代理销售公司不可以对图片进行打包销售，但对该项禁止性条款，优图佳视公司确认《创意产品分销协议》中并无约定，亦无对外公示说明以供第三方知晓。优图佳视公司主张用户使用其图片需要下载，但关于图片使用方式只有下载，不包含转载或其他方式，优图佳视公司确认《创意产品分销协议》中没有此类约定，亦无限制使用方式条款。中经网公司主张其与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或汉华易美视觉科技有限公司存在长期的合作，先获得图库里图片的许可使用权，预付图片许可使用费，由合作方根据图片使用情况进行计费扣费，定期不定期进行结算、增补许可使用费，确认授权，整个过程是长期的、延续的、不间断的。之所以定期不定期的还要在事后再确认授权或是追认授权，是由于使用图片是海量的，涉案网站客观上无法对图库计费扣费一一进行核对，故会再次与合作方确认之前使用的图片已经取得授权。中经网公司每年支付巨额图片使用费，由合作方对图片进行计费扣费，主观上对图片版权非常尊重，不存在主观过错。另案中，本院向案外人汉华易美视觉科技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发出协助调查函，其回复称：我司与优图佳视公司签署有图片代理协议，依据协议我司有权代理销售优图佳视公司版权素材。另，我司与中国经济网存在长期的合作，长期与中国经济网签署年度合作协议，协议约定授权许可其网站、微博、微信等平台使用我公司图库里的版权素材；且其在我图库预存稿费，并委托我公司图库对其各平台下载或转载使用我公司图库中的图片进行计费和结算。我公司之前未收到优图佳视公司对涉案图片结算沟通，由于平台系统调整，目前无法准确核实历史信息。北京汉华易美图片有限公司、汉华易美视觉科技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均为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控股子公司，由视觉（中国）文化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统一运营、管理。2013年1月8日，由于集团内部业务优化，北京汉华易美图片有限公司业务合同转移至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后根据集团内部安排，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与客户所有业务合同的签署主体将变更为汉华易美视觉科技有限公司。北京汉华易美图片有限公司、汉华易美视觉科技有限公司、汉华易美（天津）图像技术有限公司代表视觉中国集团与中国经济网签署协议，合同均为有效。优图佳视公司主张依据法定赔偿经济损失7000元；主张合理支出的律师费3000元，并无证据提交。以上事实，有作品登记证书、涉案图片电子版属性截图、《作品说明》、公证书、《年度版权素材合作协议》《年度合作协议》、协查回函、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根据优图佳视公司提交的《作品登记证书》、电子底图，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优图佳视公司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享有涉案图片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在内的相应著作权，优图佳视公司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案中，双方对于中经网公司网站曾使用涉案图片不持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中经网公司对于涉案图片的使用是否获得了合法授权。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在本案中，优图佳视公司认可汉华易美公司有权销售涉案图片。中经网公司与汉华易美公司签订《年度合作协议》，中经网公司可从www.vcg.com网站下载并依本协议约定使用版权素材，且支付了对价。2020年，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确认截止至2019年11月30日前，对于被授权人及原合同（3.2.1条款约定的平台）已使用的全部版权素材（包括但不限于下载或转载使用的版权素材）的许可使用费已经全部结清，并确认依据原合同取得授权，不再另计费。故根据上述合作协议，2019年1月，中经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行为已经得到了汉华易美公司的确认授权，使用费用已经结清。第二，优图佳视公司主张中经网公司没有提交涉案图片下载记录，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下载”是中经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的唯一约定方式，故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中经网公司关于涉案图片的使用符合《年度合作协议》约定方式。此外，中经网公司系图片使用主体，在其已支付相应对价的情况下，其已尽到使用者应尽的注意义务，要求其保存并提供下载证据超出使用主体的一般注意义务。相较于使用主体而言，因下载涉及著作权人与图片代理销售公司之间的利益分配，故下载证据由图片代理销售公司保存并提供更为合理。现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图片代理销售公司因平台系统调整而无法提供历史信息，该举证不能的责任不应由图片使用主体承担。第三，优图佳视公司主张汉华易美视觉科技有限公司等图片代理销售公司未与其就涉案图片的许可使用费进行结算，但该项主张不能作为否认中经网公司从其图片代理销售公司处获得涉案图片合法授权的正当理由。优图佳视公司认为中经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未取得授权，应当提供证据证明，不能提供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优图佳视公司与图片代理销售公司对于涉案图片是否结算可依据双方之间的协议另行解决。第四，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一条规定：“为保护文学、艺术和科学作品作者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鼓励有益于社会主义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建设的作品的创作和传播，促进社会主义文化和科学事业的发展与繁荣，根据宪法制定本法。”据此，著作权法的立法目的主要为：保护创作者（传播者）权益，促进作品的创作与传播。这两者并行不悖。作者权益的自我实现和公众利益最大化，相辅相成，互不矛盾。本案中，中经网公司与优图佳视公司的图片代理销售公司长期签订合作协议的方式主动付费使用图片，尊重知识产权，符合当下倡导付费使用图片的保护著作权人利益的精神。在互联网飞速发展的今天，中经网公司使用图片有海量的需求，其与获得著作权人授权的图片供应商长期合作，通过预付图片使用费、定期结算的方式获得图片使用权，可以解决使用图片的效率问题，符合当下互联网时代图片需求的交易模式，该模式一方面可以有效保障著作权人的合法权益，一方面可以更有效促进作品的传播。综上，本院认为中经网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具有合法来源，获得授权的抗辩理由成立，不构成侵权。本院对于优图佳视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北京优图佳视影像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肖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桂洋书 记 员 孔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