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7民终3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冯子政，男，194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经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母贤俊,绵阳市涪城区南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宗勋，男，1949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盐亭县。 上诉人冯子政与被上诉人王宗勋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冯子政向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涪城法院”）提起诉讼，涪城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19）川0703民初9432号民事判决。王宗勋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5月29日作出（2020）川07民终1267号民事裁定，撤销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民初943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涪城法院经重审后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川0703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冯子政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冯子政，被上诉人王宗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冯子政上诉请求：1.改判王宗勋向冯子政归还借款30万元，并按照银行贷款利息24%从一审起诉之日起，以30万元为基数至借款还清时止支付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王宗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王宗勋向冯子政出具的30万元借条，是王宗勋三次向冯子政借款的总和借条，由王宗勋本人书写出具；2.2014年10月20日上午冯子政之妻梁丽从银行取款12.1万元加上现金2.9万元，将15万元现金借给王宗勋，当天下午王宗勋称钱不够，又向冯子政借款5万元。冯子政又去银行取款4.7万元及自有现金3000元，将5万元交给王宗勋；3.一个月后王宗勋又找到冯子政，称急需10万元购买酒瓶，并称将酒销售后30万元借款便一次性归还；4.冯子政曾三次到盐亭找王宗勋追要借款，2019年大年三十晚上，冯子政去王宗勋家追要欠款，双方闹到派出所，王宗勋承认向冯子政借钱。冯子政向一审法院起诉后，王宗勋电话联系冯子政称：“我在想法还钱，你把诉撤了，我就给你还钱”；5.冯子政的妻子梁丽住院期间，王宗勋通过其妻子李秀英于2018年2月13日、4月23日通过转款归还冯子政两万元。 王宗勋答辩称：一、王宗勋虽向冯子政出具了30万元的借条，但冯子政并未实际向王宗勋支付30万元。2014年10月20日上午，王宗勋到冯子政诊所借款，冯子政要求王宗勋写好借条，双方约定借款30万元，定于2017年底还清，按银行存款利率计算利息。冯子政承诺三日内从银行转款30万元到王宗勋的银行帐户。后来冯子政以利息太低，存款未到期为由拒绝出借，王宗勋多次催要借条，冯子政以借条遗失为由未退还借条。二、冯子政诉称以现金方式向王宗勋出借资金不是事实。1.冯子政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冯子政在银行的交易情况，不能证明该16.8万元交付给王宗勋；2.冯子政在原审庭审中陈述“通过老婆的帐户向王宗勋转款15万元”，但未提供该转款记录；3.冯子政称王宗勋三次向其借款，但均未要求王宗勋出具收条。三、冯子政诉称王宗勋以买酒瓶为由向冯子政借款10万元，但王宗勋于2008年地震后便停止生产白酒，不存在买酒瓶的情况。四、冯子政诉称王宗勋之妻李秀英归还借款两万元不是事实，冯子政应举出李秀英通过现金和转款向冯子政还钱的证据。王宗勋的妻子系李春秀而非李秀英，李春秀从未向冯子政转款；五、冯子政在上诉状中称，王宗勋于2014年10月20日拿走原来的三张借条后换写了一张30万元的总借条，该陈述不属实。冯子政在上诉状中所称换写借条的时间是2014年10月20日上午，交付借款的时间为2014年10月20日上午15万元，当天下午5万元，时隔一个月后又交付10万元共三笔现金。该陈述表明双方在10月20日前没有资金往来，因此不存在三张借条的说法。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冯子政向涪城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宗勋向冯子政归还借款30万元，并支付从2014年10月20日起按照年息2.5%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王宗勋承担。庭审中，冯子政明确利息从2014年10月20日起算。 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如下，双方无争议的事实为：双方当事人原系朋友关系。王宗勋向冯子政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冯子政医生人民币叁拾万元整，定于2017年底还清，借款利息按银行存款计息。借款人王宗勋2014年10月20日”。 双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为：1.庭审中冯子政出示了2014年10月20日冯子政邮政银行卡（账号60×××79）取款47000元和同日其妻梁丽商业银行账号08×××72取款121000元的账户历史交易明细。冯子政据此称2014年10月20日第一次借款15万元以现金交付于王宗勋，系其妻梁丽从商业银行取现12.1万，家里的现金2.9万组成；2014年10月20日第二次借款5万元现金交付于王宗勋，系其本人到邮政储蓄银行取款4.7万元和家里现金3000元组成；一个月后王宗勋向冯子政借款10万元系冯子政妻梁丽拿现金交付王宗勋。王宗勋质证称取款记录与本案借款无关联性，取款的钱不能证明支付给王宗勋。冯子政提供的上述证据有相关银行盖章，对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上述证据能证实2014年10月20日冯子政及其妻子从银行共计取现16.8万元，但因系现金取款而非银行转账，王宗勋否认收到款项，冯子政未提供王宗勋书写的收条。冯子政当庭称王宗勋出具的借条并非2014年10月20日出具，而是之后冯子政要求王宗勋补写借条时将借款时间落款为2014年10月20日。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2014年10月20日冯子政和其妻子从银行所取现金交付给了王宗勋；2.冯子政出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客户交易明细拟证实王宗勋于2018年2月13日、4月23日通过转账共向其还款2万元，王宗勋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上述转款并非是其还款，否认2018年2月13日转款银行账户是自己的银行账户。一审法院对冯子政提供的上述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但因王宗勋否认2018年2月13日转款10000元的银行账户62×××17系其本人银行账户，冯子政当庭提出其在银行查询该账户户主姓李不姓王，同时2018年4月23日涉及的10000元系现金汇入。故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上述2万元系王宗勋向冯子政的还款；3.冯子政为证明其向王宗勋多次催收借款申请了证人刘某、赵某出庭作证，证人刘某称与冯子政系朋友关系，曾三次陪同冯子政找王宗勋催收借款，第一次是在盐亭，王宗勋称将土地卖了就还款，第二次是给王宗勋打电话催还借款，王宗勋称卖了土地再说，第三次是2020年他与冯子政到王宗勋家中，王宗勋妻子打电话给王宗勋后，王宗勋和警察一起到家中后警察让双方到派出所协调，冯子政儿子儿媳都参与了的，派出所出来后双方又到茶楼协商，协商结果是2020年3月底归还15万元年底还完。证人赵某称在2014年或者2015年的时候认识冯子政，大概是2017年左右，赵某与冯子政和几个人到盐亭找王宗勋，找到后就去派出所，派出所让自行调解，调解时赵某不在场。双方出来后王宗勋说把地抵给冯子政，冯子政说我要那个地没有用。王宗勋说在3月底还15万元，年底还清。王宗勋质证提出不认识证人刘某，刘某证言是虚假的，证人赵某在二审时称系2018年八九月送冯子政到盐亭找王宗勋，该时间与赵某庭审时所称“3月底还15万元年底还清”的说法是矛盾的，该证言不真实。一审法院认为，因证人赵某陈述的去盐亭时间、催款情况与刘某陈述的相关内容不一致，同时两名证人证言缺乏其他证据佐证，上述证人证言不予确认。4.王宗勋当庭出具的绵阳市中级法院民事裁定书、庭审笔录和涪城法院原审庭审笔录，用以证明双方借贷关系和金额不明确，因上述文书及庭审笔录系案件程序相关材料，不是双方争议事实相关证据材料，不能达到王宗勋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对王宗勋向冯子政出具借款30万元借条的事实无争议，争议焦点在于冯子政是否向王宗勋交付了30万元借款。冯子政诉称是先后三次，以现金方式分别向冯子政交付15万元、5万元、10万元，王宗勋抗辩借款未实际发生的理由为冯子政要求王宗勋书写借条留下后，三日内从银行转款30万元给王宗勋，后来冯子政以利息太低存款未到期为由未付款，并以借条遗失为由未向王宗勋退还借条。冯子政庭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王宗勋实际交付了30万元借款，且案涉借款金额30万元属数额较大，其陈述的借款时间、次数、资金来源与交付方式、事后催收情况缺乏相关证据且不具有合理性，且冯子政在原审一审、二审和本次庭审中陈述也存在不一致的情况，对冯子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冯子政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冯子政负担。 二审中，王宗勋向本院提交：1.王宗勋的结婚证、户口本。拟证实其妻子名叫李春秀，冯子政所称王宗勋的妻子向其还款不实；2.《租赁合同》一份。拟证实王宗勋于2011年9月30日将位于盐亭县两河镇泥堡村原文同酒业公司的酒厂出租给绵阳园和园食品酿造厂使用，租赁期20年。冯子政所称王宗勋向其借钱买酒瓶不实。 冯子政质证提出，对王宗勋提交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不清楚王宗勋现在的妻子是谁。 本院依职权调取的中国邮政银行（62×××17）的户主信息，该账户的户主姓名为李晓玲。 王宗勋对该证据无异议。 冯子政质证提出，不管该账户的户名是谁，冯子政的收款账号是冯子政报给王宗勋的。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王宗勋是否应向冯子政归还30万元借款。 第一，冯子政主张其向王宗勋出借资金后，多次前往盐亭县找王宗勋索要借款，该事实王宗勋亦认可，并称双方为此还闹到派出所。冯子政多次向王宗勋索要借款，双方甚至一度报警解决。若冯子政是虚构债权，其并未直接凭《借条》到法院起诉王宗勋，而是在多次直接向王宗勋索要欠款未果后才到法院诉讼，该行为符合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索要欠款的一般特征。而王宗勋称冯子政的债权是虚构，但在冯子政索要欠款过程中，面对“虚构债权”王宗勋却并未采取合理的救济手段，其行为甚为反常。 第二，冯子政主张其向王宗勋出借30万元，提交了王宗勋亲笔书写的《借条》，王宗勋承认《借条》的真实性，但提出冯子政未向其实际支付借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王宗勋否认冯子政向其实际交付了借款应由王宗勋承担合理说明的举证义务。王宗勋称其因未实际收到出借款，曾向冯子政索要《借条》，冯子政以《借条》遗失为由，未将《借条》还给王宗勋，但王宗勋对该事实并未提交证据证实。 第三，冯子政关于向王宗勋交付借款的时间、方式等细节的描述确实存在矛盾，但王宗勋出具的亲笔《借条》是证实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最重要的证据，而王宗勋并未对其所主张的冯子政未向其实际交付借款作出充分合理的说明。 第四，冯子政在一审起诉主张的资金利息利率为年息2.5%，冯子政上诉后主张的资金利息利率为年息24%，冯子政在上诉状中改变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在第二审程序中，原审原告增加独立的诉讼请求或者原审被告提出反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就新增加的诉讼请求或者反诉进行调解；调解不成的，告知当事人另行起诉。”之规定，冯子政在二审中变更的诉讼请求不应支持。 综上所述，王宗勋向冯子政出具《借条》，虽主张未实际收到借款却未对该事实举证说明，冯子政多次向王宗勋索要结款过程中，王宗勋也未作出合理救济措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王宗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冯子政所提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3898号民事判决； 二、王宗勋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子政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以3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完成之日，按年利率2.5%承担资金利息。王宗勋已归还的2万元品迭其应支付的资金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王宗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雨林 审判员  宋 岩 审判员  邱学南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贾蕊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