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5民初15099号原告：高某，女，1944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原告：张某1，男，1977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杰，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百军，北京市公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社区养老院，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垡头金蝉中路西里16号楼西侧。法定代表人：包巴图，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逸，北京力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高某、张某1诉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社区养老院（以下简称垡头社区养老院）服务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制审理，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高某、张某1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宪杰及原告张某1本人，被告垡头社区养老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逸，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高某、张某1向本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垡头社区养老院赔偿因张某2死亡而支付医疗费361597.04元、养老服务费83987.33元、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24720元、死亡赔偿金369245元、丧葬费59460元、病历复印费539.2元，共计900548.57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垡头社区养老院承担。事实和理由：高某系死者张某2之妻，张某1系死者张某2之子。张某1及张某2与垡头社区养老院签订《养老院入住合同》，约定由张某2入住垡头社区养老院，由垡头社区养老院提供养老服务。张某2支付养老服务费。2020年上半年垡头社区养老院以疫情为借口，终止张某1对张某2的探视，且未将张某2的身体状况异常通知张某1。2020年6月13日，张某2因严重休克、呼吸衰竭由张某1要求垡头社区养老院解除外出限制送往北京市某医院，被诊断患有重度肺部感染、肠梗塞、呼吸衰竭、肾功能紊乱、严重营养不良等疾病，随后转入北京某医院、北京市某医院ICU住院治疗，经过4个多月的治疗及多次抢救，2020年10月22日张某2终因重症肺炎、脓毒症、多脏器功能衰竭在北京某医院死亡。垡头社区养老院有对张某2健康、安全及生活有照顾义务，对其身体状况有通知其家属的义务，因垡头社区养老院原因耽误了最佳治疗时间。张某2入住之前进行过体检，此前从未患此类致命疾病，且在垡头社区养老院处生活期间伴随营养不良，故垡头社区养老院护理人员、护理方式和日常管理均存在重大过错导致老人死亡严重后果。被告垡头社区养老院辩称：同意退还10000元押金和多收取的养老服务费2698.33元，其他费用不同意退还和赔偿。首先，本案为服务合同纠纷，双方应根据合同约定确定权利、义务。诉请的各项费用，不应由我方承担。根据约定，医疗费及丧葬费应由高某、张某1承担。关于交通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病历复印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由于我方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服务义务，不符合赔偿的前提。对于前述费用不予认可。张某2自入养老院以来，已经享有提供的服务，且此服务符合合同约定的服务项目及标准，故此服务费不应予以退还。张某2去世与我方无关。张某2因病死亡，所患疾病并非我方导致。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我方已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并不存在违约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查明：高某系张某2之妻，张某1系张某2之子。张某2于2020年10月22日去世。2019年3月31日，垡头社区养老院作为甲方，张某2作为乙方，张某1作为丙方，签订《养老院入住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与资质等级相应的服务设施和活动场所，生活起居、文化娱乐、康复训练、医疗保健等服务设施配套。配备与服务规模相适应的具有专业知识、技能的医疗护理人员和服务人员(有与其签约的专业医院负责老人疾病的诊治)。老人居室及文化娱乐为老人提供的生活设施和用品须是安全可靠的。有完善的管理规章和服务流程。提供住宿条件及日常生活措施，保障乙方生活环境舒适、洁净;生活照料的义务。按照入住老人的身体状况(自理、介助、介护)提供相应的服务，注意营养，根据老人的需要或遵医嘱合理配餐，对生活不能自理的老人要喂水喂饭。要及时清扫房间，保持室内洁净。定期帮助老人洗澡、理发，修剪指甲，更换衣物。照顾乙方的日常生活起居及一日三餐，实行科学配餐以满足老年人所需的营养均衡。医疗护理的义务。基于保护入住老人生命权和健康权的需要，对偶患疾病或常年卧床的老人要尽到诊治护理的义务，老人突发疾病，须尽快通知其亲属或单位，说明病情，提出治疗方案。对需抢救的，要先行抢救。对个护老人制定护理方案并严格实行程序化个案护理。服务人员24小时值班.保障老人生命财产安全，防止老人意外伤害。对于潜在危险和可能造成老人伤害的，养老机构有告知和警示的义务……乙方对于偶发性费用如治疗、抢救费用等应随时结清……乙方对发生如下情况时，须向甲方及时说明并服从甲方安排，否则甲方对可能的伤害或损失不承担责任：对自己的疾病及需要的护理内容，说明范围并不限于入院前查体的结果。在乙方需送医院就诊时，甲方应通知丙方，并协助丙方办理有关手续……乙方在甲方入住期间病情加重或新发疾病，甲方采取急救措施并通知丙方，丙方应及时赶到。否则甲方不承担责任。乙方已达到不能自理者，丙方应及时联系转院或甲方协助联系转院……乙方需向甲方支付每月床位费1400元、伙食费1000元、冬季取暖费600元、其他约定服务收费2800元……在以下情况下发生的费用或赔偿，由乙方负担：医疗费用、丧葬费用。2019年8月2日至8月28日，张某2在北京市某医院住院，相关病历载明：门诊诊断行走困难，出院主要诊断：脊髓型颈椎病。入院情况：患者2年前无明显原因出现二便失禁，伴行走困难，无双下肢疼痛、麻木等不适，患者及家属未就诊，1年余前患者因L4椎体压缩性骨折，曾于外院行椎体成形术，术后腰痛缓解，但患者无法站立行走；近1年余患者卧床状态；现为进一步诊治，就诊于我院门诊，门诊以行走困难收入院。患者自发病以来，神清、精神可，二便如常。2019年9月6日至9月20日，张某2在北京市朝阳区某服务中心治疗，相关病历载明：出院诊断混合型颈椎病。其他诊断陈旧性脑梗死等。2019年10月12日至10月25日，张某2在北京市某医院住院，相关病历载明：出院诊断脑梗死。2019年11月1日至11月27日，张某2在北京市朝阳区某服务中心治疗，相关病历载明：出院诊断脑梗死。2020年6月16日至17日，张某2在北京某医院就诊，相关病历载明：诊断重症肺炎、Ⅰ型呼吸衰竭、心肌损伤、心功能不全、慢性肾功能不全急性加重、高钠血症、右侧股浅静脉血栓可能、陈旧性脑梗、阿兹海默症。2020年6月17日至10月22日，张某2在北京市某医院连续住院，门诊诊断脱证，意识丧失待查。入院科别重症病房。诊断感染中毒性休克、肺部感染、重症肺炎、脑梗死、Ⅰ型呼吸衰竭等。2020年10月22日，张某2在北京市某医院处去世，死亡原因为重症肺炎、脓毒症、多脏器功能衰竭。为证明医疗费用发生和支付情况，张某1提供张某2离开垡头社区养老院之后，在北京某医院、北京市某医院、北京市某医院等治疗、住院期间医疗费票据。经询，张某1表示张某2有医疗保险，医保报销之后个人自费361597.04元。为证明支付的养老服务费用，张某1提供由垡头社区养老院开具的收据，载明收取押金10000元，收取被褥费800元，以及分别收取2019年3月份至2020年5月份期间张某2、高某及二人共同的养老服务费、护理费、取暖费等相关票据。经询，张某1主张张某2每月服务费是5250元，垡头社区养老院对每月服务费数额不持异议。为证明住院期间发生护理费情况，张某1提供北京某医院管理有限公司开具的收据，载明收到张某某（张某2）、高某交纳的护工费，其中患者高某护工费为1680元。为证明复印病历情况，张某1提供相关复印费收据。为证明垡头社区养老院未依约履行合同，张某1提供光盘，其中有垡头社区养老院工作人员与张某1沟通的微信和短信记录、张某2肢体部位照片、处方药剩余情况、现场环境等照片。垡头社区养老院为证明其提供符合合同约定的服务，提供《卧床人员翻身记录表》、《护理工作记录表》、《照护记录单》、《血压记录单》、《服药记录表》等单据。本案因涉及责任竞合，经释明，高某、张某1表示依据合同法律关系要求垡头社区养老院承担违约责任。经询一，张某2遗体已经火化。经询二，垡头社区养老院同意退还押金10000元。本案审理期间，高某、张某1另向法院申请就护工是否更改、补签、代签记录单进行鉴定，申请就张某2吃油条、包子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申请就张某2卧床不运动、卫生条件差与其死亡结果之间因果关系进行鉴定。法律规定，鉴定申请应得到法院准许。司法鉴定主要是在诉讼中对专门性问题借助专家背景知识和科技方法手段帮助查明专门性问题的一种证据方式。启动时既需要鉴定事项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且该事项具有专业性壁垒超出审判者认知能力范围。高某、张某1申请启动鉴定事项中，垡头社区养老院提供的记录单并未成为本案认定事实的基础；高某、张某1未能就张某2饮食特殊要求曾向垡头社区养老院明确告知进行举证，未能就垡头社区养老院向张某2提供饮食中主要包括油条、包子进行举证，垡头社区养老院提供油条、包子作为饮食未违反合同有关约定，且以一般社会常识也能判断日常饮食中包括符合卫生标准的食品如油条、包子并不足以导致人死亡的严重后果；张某2卧床不运动属于一种身体状态，卫生条件差属于一种环境状况，二者均不属于致死原因，且张某1提供的张某2《居民死亡医院证明（推断）书》中对死亡原因有明确记载。故本院对高某、张某1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各方当事人当庭陈述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涉诉《养老院入住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经本院释明，高某、张某1主张依据合同法律关系审理本案，本院不持异议。虽然合同主体一方张某2去世，但高某、张某1作为张某2继承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根据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是垡头社区养老院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二是如果垡头社区养老院存在违约行为，则高某、张某1诉请损失数额是否合理。本院具体分析如下：首先，垡头社区养老院作为提供养老服务一方，应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服务，既包括相关硬件如住宿、康复、医疗保健等设施设备，也包括相关软件如保持环境卫生、提供营养均衡膳食、提供针对老年特殊群体看护服务等。垡头社区养老院作为专业机构，还应制定服务标准和工作流程，并予以公开，落实相应管理和监管制度，使软、硬件服务标准落实到位，服务质量保持连续稳定。但是，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来看，垡头社区养老院未能提供符合合同约定标准的服务，具体体现在：1.根据《养老机构管理办法》有关规定，养老机构应当建立入院评估制度，做好老年人身心状况评估，并根据评估结果确定照料护理等级。养老机构应当为老年人建立健康档案。而在本案中，由垡头社区养老院提供的格式合同中，并无张某2护理等级描述，无针对张某2身体情况进行有针对性服务的相关内容，也不能提供完备健康档案。2.垡头社区养老院未能提供出院记录，未能提供进入和转出垡头社区养老院时就张某2用药情况、剩余药品情况等与家属的交接记录。未能提供使用约束带的情况记录。3.垡头社区养老院虽然提供《卧床人员翻身记录表》、《护理工作记录表》、《照护记录单》、《血压记录单》、《服药记录表》，但内容仅限程序性画勾、签字，并无针对张某2本人实际情况的具体记载，与张某2出院前的实际情况不符。另外，相关记录存在多处涂改痕迹，垡头社区养老院未能对涂改原因、时间作出说明，并由原始记录人、涂改人签字确认。4.垡头社区养老院虽然提供了工作人员与张某2家属的通话时间记录，但未证明具体通话内容。考虑到张某2病情加重存在一定发展过程，垡头社区养老院未能证明在该过程中对病情不同阶段向张某2家属进行必要告知和具体内容。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张某2去世前属于行动能力受限高龄老人，其家属缺乏渠道有效了解垡头社区养老院内部管理制度，看护标准和服务内容，如不考虑前述实际情况，将举证责任全部分配给家属一方，会产生当事人客观举证不能而造成诉讼利益失衡。在此情形下，垡头社区养老院作为专门为老年人提供看护、托管服务的组织，更应尽到较高程度的审慎注意义务，并就是否尽到前述义务承担举证责任。现根据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垡头社区养老院存在举证不能，本院认定垡头社区养老院构成违约。其次，虽然垡头社区养老院存在违约行为，但高某、张某1诉请能否获得支持，本院还应考虑下列因素：1.根据在案事实，张某2在垡头社区养老院入住期间年龄较高，入住之前患有多项基础性疾病，自身身体素质和抵抗力较差，多脏器功能衰竭可能与高龄、免疫功能低下相关。故因张某2自身原因与其死亡结果之间亦存在一定因果关系；2.本案系服务合同纠纷，还须遵循公平原则。针对高某、张某1主张的损失情况，应适当考虑垡头社区养老院对损失的可预见程度、收益状况，兼顾服务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等因素做整体考量。具体至本案，垡头社区养老院违约情形尚未达到严重过错程度。3.高某、张某1主张的损失超出法律规定范围，比如张某2自离开垡头社区养老院之后一直住院治疗，高某、张某1主张的交通费数额明显过高；高某、张某1主张的护理费中有一部分实际属于高某支出部分；高某、张某1未就主张的复印费支出合理性、必要性举证证明；高某、张某1主张就向垡头社区养老院支付的全部费用予以退还，但垡头社区养老院依据合同约定实际履行了部分服务内容，仅应根据违约程度退还部分费用和全部押金。综上，本院根据公平原则，结合前述相关因素分析考虑，对高某、张某1诉请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并酌情认定由垡头社区养老院向高某、张某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养老服务费（含押金10000元）合计145000元。另垡头社区养老院辩称涉诉合同中约定医疗费、丧葬费由张某2负责，因该约定属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情形，该条款无效。故本院对垡头社区养老院该项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社区养老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原告高某、原告张某1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养老服务费（含押金）145000元；二、驳回原告高某、原告张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原告高某、原告张某1负担9600元（已交纳），被告北京市朝阳区垡头社区养老院负担32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于本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云凝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孙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