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泽波，男，198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广西锦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丽，女，1961年7月30日出生，壮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军，广西君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黄桂荣，女，1962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原审被告：吴秋明，男，195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 上诉人吴泽波因与被上诉人韦丽、原审被告吴秋明、黄桂荣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54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泽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被上诉人韦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柳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吴秋明、黄桂荣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泽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韦丽的全部诉讼请求，全部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韦丽承担。 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黄桂荣系母子关系，黄桂荣与被上诉人韦丽的丈夫同为韦秀芬的养子女。由于韦秀芬不识字，不能办理和使用存折、银行卡，韦秀芬的丈夫黄建才过世后，征地补偿款均由村委直接转账至韦丽的账户由其保管。2014年3月12日，由于上诉人与黄桂荣经济困难，向黄桂荣的养母韦秀芬借款200000元，故该200000元由韦丽转账至上诉人的账户，上诉人基于亲属关系，依照韦丽的要求出具了《借条》。韦秀芬过世前表示上诉人和黄桂荣所借款项不用再归还。 2.关于诉讼时效，上诉人认为，首先，法院以录音录像中黄桂荣未否认被上诉人韦丽所说2016年-2018年催收的情况，而认定2016年-2018年存在催收借款的事实，该认定没有法律依据，法律未明确规定的默认情形不得视为默认。黄桂荣一直以来体弱多病，韦丽就涉案债务无理取闹，黄桂荣存在脑梗病发，头脑不清晰的表达障碍，不想与其作过多争辩合乎情理，因此，不存在所谓的承认催收事实。其次，一审出庭的证人，一位是韦丽的姐姐，一位是其侄子，与其有利害关系，不应采信。再次，即便是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效力也仅及于黄桂荣，而不能及于上诉人。 被上诉人韦丽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韦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黄桂荣、吴泽波、吴秋明归还借款本金20万元；2.判令黄桂荣、吴泽波、吴秋明支付利息72000元（自2014年3月12日至2020年3月12日，以2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暂计6年，利息暂计72000元）；3.从2020年3月13日起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计算至被告实际付清借款本息之日止；4.一切诉讼费用（包括却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公告费、执行费等）由黄桂荣、吴泽波、吴秋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丽与黄桂荣、吴泽波、吴秋明系亲属关系，黄桂荣与吴秋明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19年5月21日登记结婚，吴泽波系该二人的儿子，吴泽波身份证显示其出生日期为1983年9月28日。2014年3月12日，黄桂荣、吴泽波向韦丽出具了《借条》，载明：“今借到韦丽人民币贰拾万元正（200000元）借款期限贰年，自2014年3月12日到2016年3月12日止，到期按同期银行存款利息计算，到期本金及利息一次性还清。不得以任何理由不还钱。”双方均确认该借款用于吴泽波做生意开支。现因还款期限届满未按时归还借款本金，故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在庭审过程中，韦丽确认借条中同期银行存款利息为借款到期时同期的广西农村合作金融机构二年定期存款利率即年利率2.73%，利息起算时间为2014年3月12日。被告认为利息应按借款到期时同期的银行活期存款利率即年利率0.35%计算，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13日。 另查明，为证明对借款进行过催还，韦丽提供了视频光盘，该视频为2020年清明期间韦丽与黄桂荣见面时录下，韦丽韦丽及黄桂荣在现场，其中有对话：韦丽说“我借钱给你更多年，你几时还给我”，黄桂荣答“哪里有钱”，韦丽说“我借给你的20万元”，黄桂荣答“没有钱”，韦丽说“16、17、18年，我都问过你，你讲什么时候还”，黄桂荣答“现在没有，没有地卖”，韦丽说“我每次问你，你讲猪圈征收先，现在得了钱没有”，黄桂荣答“钱房子装修，就没有了”，韦丽说“16、17、18年，我都问过你，在茅洲我又问过你，你总讲没有，等猪圈得了就有了”，黄桂荣说“得了就拿来要房子，没得了就没有，我们没有土地，以前有一块地就卖给人家，才得一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韦丽提供的借条、广西农村信用社（合作银行）转账业务凭证可以证明其与被告黄桂荣、吴泽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吴泽波、吴秋明、黄桂荣认为韦丽的诉讼时效已超过，丧失了胜诉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韦丽提供的视频光盘中韦丽多次提到自己于2016-2018年期间向黄桂荣催还借款，黄桂荣虽不回应，但对于韦丽反复确认在2016-2018年催收的事实亦未否认，并强调自己是没有钱还，黄桂荣提供的疾病材料亦无法证明视频当时其陈述不是真实意思表示；其次，从证人证言来看，证人韦某、曾某1出庭对韦丽分别于2016年7月8日、2018年7月30日向黄桂荣催收涉案借款的事实予以证明，并详细陈述了其所看到的催收情况；再次，从韦丽庭审中的陈述来看，韦丽对于其向黄桂荣催收的时间、地点、内容等均能详细陈述。故综合韦丽、证人的陈述及视频所反映的情况，一审法院考虑采纳韦丽在2016-2018年进行过催收的主张，认定韦丽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韦丽已经履行了出借200000元的义务，借款期限届满后，黄桂荣、吴泽波未依约还款构成违约，故韦丽要求黄桂荣、吴泽波偿还借款200000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该笔借款《借条》中约定“到期本金及利息一次性还清”，可以认定韦丽与黄桂荣、吴泽波已约定黄桂荣、吴泽波需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利息计算应始于2014年3月12日。对于《借条》中约定的“到期按同期银行存款利息计算”的利息计算标准，原被告双方未形成统一意见，由于借条中没有明确按照定期存款利率计算利息，而双方均陈述为亲戚关系，借款当时出于救助的目的，一审法院考虑应以到期时2016年3月12日执行的银行活期存款利率为利息计算依据。由于黄桂荣、吴泽波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支付过利息，故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从2014年3月12日起至2020年3月12日止的利息为4200元，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计至实际清偿本息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超过上述利息的韦丽主张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秋明的责任问题。韦丽主张黄桂荣及吴秋明为夫妻关系，黄桂荣为了儿子谋生向韦丽借钱，该借款属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家庭债务，吴秋明应就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发生时的2014年3月12日吴泽波已成年，本案双方均认可该笔借款为吴泽波做生意所用，故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夫妻双方包括抚养孩子等的日常生活所需在内的开支，韦丽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一审法院无法认定该笔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韦丽主张吴秋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依据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黄桂荣、吴泽波向韦丽偿还借款本金200000元及利息4200元（该利息暂计至2020年3月12日，之后的利息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0.35%另计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韦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90元（已减半收取，韦丽已预交），由黄桂荣、吴泽波负担2019元，韦丽负担671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吴泽波提出异议认为，本案的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韦秀芬，不是韦丽。被上诉人韦丽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 二审期间吴泽波举证如下： 证据1:《情况说明》，拟证明1.被上诉人在韦秀芬生前对韦秀芬的照顾并不尽心，由于韦秀芬不识字，因此将自己的拆迁款放在韦丽的名下；2.涉案款项归黄桂荣的养母韦秀芬所有，实际出借人也是韦秀芬，韦秀芬过世前多次向上诉人及其他亲戚、朋友表示由于拆迁款全部被韦丽拿走，没有分到一分钱给吴泽波及黄桂荣，因此，不再要求吴泽波、黄桂荣归还涉案款项。 证据2：《广西脑科医院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拟证明黄桂荣患有脑器质性精神障碍（中度痴呆），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韦丽与黄桂荣沟通交流时，黄桂荣无法真实地表达内心意思。 证据3：证人周某的出庭证言，周某出庭作证称，韦秀芬是我的大嫂，韦丽是韦秀芬的侄儿媳，其对本案款项不清楚。拟证明本案债务韦秀芬已经表示无需上诉人及黄桂荣偿还。 证据4：证人黄某的出庭证言。黄某陈述如下：韦秀芬的爱人黄建才是其亲哥，其与韦丽没有关系。韦丽叫韦秀芬为姑姑。韦秀芬的土地拆迁款是韦丽拿了。本案的借款是韦秀芬的拆迁款，韦秀芬2016年（月份不详）曾跟其说过，由于拆迁款都给了韦丽，所以本案借款就不要黄桂荣和吴泽波归还了。当时有韦玉清（韦丽丈夫的堂姐）、黄桂荣在场。该该证言的证明目的：与上述《情况说明》一致。 被上诉人韦丽质证称，证据1、4，不认可证据三性，《情况说明》中的内容与本案无关且是上诉人的主观臆测。黄桂荣幼年时就被韦秀芬收养，成年后嫌弃养父母有病已经离家，该情况在我方一审提交的证据《当代广西》的报道中已经说清“无儿无女的夫妻两先后收养过4个孩子，可每一个都在长大后嫌弃家贫、养父母疾病缠身，最后都决然离开”，上诉人陈述韦秀芬同意将自己的拆迁款给上诉人不是事实。 证据2，1.真实性不予认可，该证据的骑缝章无法还原对应，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同时，该鉴定报告只能证实2021年4月13日黄桂荣的状态，无法证实2016年7月8日以及2018年7月30日、2020年清明节期间黄桂荣的身体状况，一审阶段，韦丽已经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证人韦某、曾某2的证言以及视频，证实韦丽已经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后向黄桂荣追索过债务，诉讼时效中断；2.上诉人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该证据，请求法院查明上诉人没有按时提交证据及申请证人出庭的原因。 证据3，证人并不清楚涉案款项的来源，其亲自出庭都没有认可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上诉人为了诉讼而提交虚假证词，但证人基于良知并未作虚假陈述。 被上诉人韦丽提交柳州电视台摆古节目关于韦丽照顾韦秀芬两夫妻的专题采访视频光碟，拟证明1.韦丽的丈夫被收养之前，韦秀芬无儿无女，先后收养过包括黄桂荣在内的4个孩子，可每一个都在长大嫌弃家贫、养父母疾病缠身，最后都决然离开；2.韦秀芬夫妻因多年生病，没有积蓄，没有20万元闲钱出借给黄桂荣及吴泽波；3.韦丽精心照顾韦秀芬夫妻，因事迹感人，被评为广西十大孝心人物、柳州市十佳市民及全国五好家庭；4.韦丽结婚后就在桂中菜市卖鱼，20万元的借款是韦丽劳动获得的收益，与韦秀芬无关。 上诉人吴泽波质证称，不予认可。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意见如下： 上诉人的证据中，证据1系书面证言，各证人未出庭接受双方当事人的质询且证言内容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仅能证明鉴定时黄桂荣的民事行为能力，与上诉人主张的待证事实的时间并不一致，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因证人周某陈述并不清楚本案款项的相关情况，本院对上诉人的待证目的不予支持。证据4，系黄某的主观陈述，无其他证据印证，本院不予采信。 被上诉人韦丽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孝心照顾丈夫养父母的事实，但该事实本身与涉案的200000元并无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 上诉人吴泽波关于一审法院所查事实的异议，即本案借款的实际出借人是韦秀芬，该异议实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在后续部分予以述评。其他当事人未提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的诉争意见，焦点有二：1.如何认定本案借款的出借人；2.韦丽所提诉讼请求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货币作为特殊种类物，占有视为所有。本案资金由韦丽占有并从自己的账户转给吴泽波，应当认定转出前的资金所有权人是韦丽。吴泽波主张是向韦秀芬借款并事后韦秀芬已将该债务免除，但该主张既与涉案借条的记载矛盾，也无证据证实韦秀芬事先授权韦丽出借或事后追认并被韦丽认可。同时，吴泽波主张除其单方陈述以及无证据印证的证人证言外，无其他任何证据证实。综上，本院对上诉人关于实际出借人是韦秀芬的上诉意见不予支持，应依法认定为出借人是韦丽。 关于争议焦点2，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条第二款规定：“沉默只有在有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符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习惯时，才可以视为意思表示”。但本案中，韦丽提交的索债视频证实在当面对话的语境中，黄桂荣并未一字未述地保持沉默，面对韦丽索债以及韦丽当面陈述2016、2017、2018均曾追索债务时，黄桂荣并未当即予以反驳，而是以当时无钱偿还予以回应，证明黄桂荣认可债务和2016、2017、2018被追索债务的事实，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正确。 关于本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律效力是否及于吴泽波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案件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适用本规定；本规定施行前已经终审的案件，人民法院进行再审时，不适用本规定”，故本案可适用该法律规定。另外，该《规定》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于连带债务人中的一人发生诉讼时效中断效力的事由，应当认定对其他连带债务人也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由于吴泽波与黄桂荣是韦丽的连带债务人，故韦丽向黄桂荣索债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及于吴泽波。 综上所述，上诉人吴泽波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63元（上诉人吴泽波已预交），由上诉人吴泽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立志 审判员  温清华 审判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韦晓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