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5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聪，男，1999年8月1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岳池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程，女，199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凤阳县，现住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 上诉人唐聪因与被上诉人姚程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1）川1602民初3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姚程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唐聪与姚程的拼多多订单内的商品快照中，有明显完整Lancome字母商标，且有兰蔻品牌标志性图标“玫瑰”，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同，有失公平。2.案涉化妆品为三无产品，无中文标签，要求唐聪举证其为假冒，明显加重唐聪的举证责任，与法律规定不符，姚程负有举证证明案涉商品符合《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第三十六条的责任，且姚程对唐聪购买的产品为何品牌，亦未举证证明，姚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姚程的拼多多店铺“小众潮流馆TO”首页宣称“本店所有口红均为自制”，其行为已经违反了《化妆品卫生监督条例》的相关规定。4.唐聪曾向相关部门举报姚程销售三无、假冒化妆品，姚程却不配合相关部门举证证明其销售的产品无害、合法，足以推断姚程销售的产品为非法产品。综上，姚程销售三无产品，侵害了唐聪的合法权益，致使唐聪权益受损，应当依法赔偿。 姚程辩称，1.唐聪所购产品因个人问题已经向平台申请退货退款，姚程根据网购规则已为其办理7天无理由退货退款，双方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毕，姚程在交易过程中并没有任何违反拼多多平台规则和法律规定的事宜，唐聪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2.如唐聪认为案涉产品为假冒产品，其应提供实际产品给相关部门予以鉴定并提供相关鉴定报告，而不是选择退货退款，唐聪并未举证证明姚程提供的商品为假冒产品。3.唐聪与其女友邓桂花均在同一时间内在姚程的店铺购买大量口红，亦在7天无理由退换货期内由唐聪寄回后，两人又分别向其户籍所在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唐聪就是打着净化市场的名义，钻着法律的空子，为其谋取高额利益，且唐聪并非案涉产品对应的消费者，不应适用我国“假一赔十”的惩罚性赔偿规定。综上，请求驳回唐聪的诉讼请求。 唐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程赔偿34,500元整；2.姚程承担本案诉讼费及本案产生的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聪于2020年12月14日在拼多多平台上姚程经营的名为“小众潮流馆To”的网店内购买了商品名为“限量植绒口红196限量植绒口红”50支，在线支付货款3450元，唐聪收到货物后，于2020年12月22日申请退货退款，2020年12月28日，商家同意退款且退款成功。 同时查明：在上述商品的店铺宣传页面商品名称为“限量植绒口红196限量植绒口红”，商品快照有显示字母标识为LANC“O”ME，中间“O”的位置实际为心形图案，并非LANCOME（兰蔻）商标。而另一张图片显示了LANCO的字样，标价为69元/支。商品页面标注了“假一赔十”。 庭审中，唐聪陈述其在购买商品时并未跟商家联系确认过该链接所售商品是否为LANCOME（兰蔻）品牌口红正品，也没有询问过商家是否为LANCOME（兰蔻）品牌口红正品。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中，唐聪认为其购买的商品系假货，主张假一赔十，然而根据庭审查明的情况，首先，商家在该产品的销售名称中并未称该商品为LANCOME（兰蔻）品牌口红，在其用于宣传展示的商品快照中，也没有完整的LANCOME（兰蔻）品牌的标识，作为消费者能够识别发现。其次，商家也并未宣传该商品系LANCOME（兰蔻）品牌口红正品，唐聪也未跟商家联系确认过该链接所售商品是否为LANCOME（兰蔻）品牌口红正品，最后，唐聪也并未举示完整充分证据证明姚程销售的商品系假冒伪劣产品，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唐聪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62元，减半收取计331元，由唐聪负担。 二审中，唐聪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唐聪身份信息，拟证明唐聪为涉案买卖合同购买人，系合同签订主体；2.订单信息及交易快照，拟证明唐聪与姚程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与唐聪提交的实物图片存在关联；3.姚程拼多多店铺信息，拟证明涉案商品为姚程自制，并非兰蔻品牌所有人；4.涉案产品图片，拟证明涉案产品无中文标签标识；5.兰蔻京东官方旗舰店回复，拟证明涉案产品商标为兰蔻，涉嫌假冒兰蔻品牌；6.兰蔻商标，拟证明涉案商品交易快照与实物图片均有兰蔻商标图案，已涉嫌假冒伪劣。 姚程未发表质证意见。 姚程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退货退款截图记录，拟证明姚程与唐聪之间的交易已经完成；2.唐聪女友邓桂花在姚程店内所购买并起诉的订单由唐聪寄回，拟证明唐聪不作为真正的“消费者”，不适用我国“假一赔十”惩罚性赔偿的规定；3.唐聪在其他网络商家购买及退货记录，拟证明唐聪通过网购刻意打假多家商铺以索取高额赔偿获利；4.唐聪与姚程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唐聪通过不法手段窃取姚程收取快递监控视频，严重侵犯了姚程的隐私。 唐聪发表质证意见：对于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其他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退货退款只是其作为经营者应该尽到的法定义务，不能作为其免责的借口。 本院认证认为,一审法院对唐聪是案涉合同相对方已经作出了认定，且姚程对此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其提交的第一组证据不予认定；其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第四组证据在一审中已经作为证据进行了举示，本院不予认定；第三组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商品为姚程自制，本院予以采信；第五、六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姚程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唐聪予以认可，本院予以采信；姚程提交的第二组、第三组证据均为复印件，没有原始载体相印证，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姚程提交的第四组证据虽为复印件，但内容与唐聪一审提交的一致，真实性予以认可，虽其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但能反映其与唐聪的协商情况，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姚程经营的名为“小众潮流馆To”的网店在店铺简介处载明“本店所有口红均为自制，需要大牌的亲们请去专柜购买，遇到问题请先联系客服”。网页上服务说明处注明“假一赔十若收到商品是假冒品牌，可获得十倍现金券赔偿”。唐聪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唐聪向姚程索赔的聊天记录中，姚程称“我就问你一句，也是最后一句，私了不，不私了那就等法院判”，唐聪回复“三万，市场监督管理局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不让他们查了你拿快递的视频我也拿到了有正脸”。另，本院通过关联案件检索，唐聪自2017年到现在因信息网络买卖合同纠纷提起诉讼二十余件，其中其在2021年提起诉讼的十余件案件中，涉及口红类案件6件（含本案）。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聪要求十倍赔偿的主张是否应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的规定，有权要求十倍赔偿的主体应系消费者。唐聪的诉请能否获得支持，首先需要判定唐聪在本案中应否被认定为消费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的规定，消费者是指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的购买者，即该法保护的是为生活需要购买、使用商品的消费者。经检索关联案件，首先，从数量上看，唐聪在2017年至2021年间仅在广安辖区法院就存在二十余起购买商品后进行索赔的诉讼，其在2021年提起诉讼的十余件案件中，涉及口红类案件6件。由此可以看出其购买商品进行诉讼打假次数频繁。其次，从购买数量和索赔金额上看，唐聪就口红在本案中购买50支，同时段在另外5案中[（2021）川1622民初668号、127号、1001号，（2021）川1602民初852号、1001号]也分别大量购买了口红，其在上述涉诉案件中均提出了十倍赔偿要求，索赔金额共计达到十几万。由此可以看出，唐聪的购买次数及数量远远超出一般消费者的需求，其提起诉讼索赔的金额亦较大。第三，从购买到提起诉讼的过程看，唐聪在多个案件中均系先在网络平台大量购买某一种商品或是反复购买同一种商品后，便提出退货退款并索赔，同时向相关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索赔不成分别向人民法院提起惩罚性赔偿诉讼，且其在与本案经营者姚程协商的过程中称“三万，市场监督管理局那边我也跟他们说不让他们查了你拿快递的视频我也拿到了有正脸”。由此，本院有理由认为唐聪系以索赔为目的进行的购买商品等活动，购买商品是其索赔中的一个环节，其购买商品的最终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通过举报协商索赔或是诉讼手段为自身牟利，以获取经济利益，其行为整体具有营利性。而其提起诉讼及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的本意也并非是为了净化市场环境，更多地是想以此作为其索赔成功的筹码。第四，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食品、药品质量问题发生纠纷，购买者向生产者、销售者主张权利，生产者、销售者以购买者明知食品、药品存在质量问题而仍然购买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从购买人购买时的主观状态入手，明确“知假买假”并不作为在食品领域排除惩罚性赔偿的理由。但该处的“知假买假”行为应理解为单纯的、偶发的知假买假，而非以牟利为目的进行频繁购买的变相经营者，本案唐聪在明知商品系自制、无中文标签等情况下反复购买、索赔的行为与该条规定的立法精神显然不符。综合上述分析，唐聪购买商品的行为与一个正常的消费者购买商品进行消费的行为迥异，其购买的数量亦已经超出了生活消费的范围，其并非系为了生活需要而购买的消费者，故其在本案中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且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维护消费者权益，净化市场环境，维护社会经济秩序”的法律价值与立法精神不相符，故其要求十倍惩罚性赔偿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另，该网店虽注明“若收到商品是假冒品牌，可获得十倍现金券赔偿”，但该网店在店铺介绍处亦明确载明“本店所有口红均为自制，需要大牌的亲们请去专柜购买，遇到问题请先联系客服”，明确告知购买者其销售的是自制非品牌商品，姚程在交易过程中亦未宣称该口红为兰蔻品牌，对于多次提起索赔诉讼、认知能力不同于一般消费者的唐聪而言，即便姚程在产品上标识了LANCOME，该标识也不足以让唐聪产生错误认识并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即唐聪明知该口红为姚程自制的非兰蔻品牌而购买，不存在被欺诈的情形，且该现金券亦不能与现金等同和等值，故唐聪亦不能以此为由要求姚程赔偿十倍现金。 需要指出的是，在民事责任认定上，本院虽未对唐聪关于十倍赔偿的请求予以支持，但并不影响姚程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若姚程生产、销售未经相关部门批准的商品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或部门规章的规定，其仍需承担相关的行政责任。 综上所述，唐聪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2元，由上诉人唐聪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波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杨红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延娟 书 记 员  田 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