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鲁01行终24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光安，男，1955年5月31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 委托代理人张泉堂，男，1982年4月20日出生，汉族，无业，住址同上，上诉人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 法定代表人张汝义，主任。 委托代理人王功政，该单位政法科科长。 委托代理人白伟，北京金诚同达（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光安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十六里河办事处）强拆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行初17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张光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被告赔偿房屋被拆除直接经济损失1893.075万元。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光安未签订柏石峪地区综合改造工程指挥部制作的《拆迁补偿协议书》；2、《柏石峪地区综合改造工程住宅房屋调查表》和历城集建（92）字第1516190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涉案房屋有证面积为337.5平米，无证面积为：34.9平米；3、赔偿请求人张光安家庭人口五人分别为：张光安本人，其妻邢照清，其子张泉堂，其儿媳蔡丽萍，其孙子张辰涛；4、《花山峪村村民安置实施细则》规定，安置方式采取货币化安置与房屋回购安置相结合的方式进行（村民只可选择其中一种安置方式）；选择货币化安置：（1）、货币安置价格为17,000元/平方米，按每人50平方米予以货币安置（其中折抵部分由村集体与相关部门统一结算）。（2）、货币安置推行日期自2017年8月20日至8月25日，在此期间签订货币安置协议的，给予5000元/平方米资金奖励，逾期不予奖励。（5）、签订货币化安置协议后，一次性支付村民半年过渡安置费，标准为每人每月750元。选择房屋回购安置：〈1〉房屋回购采用集中回购的形式，区域位于石青崖村闭合圈范围内，房屋户型分别为75平方米、100平方米、150平方米。村民选取户型后由村集体负责分配，按市场化运作模式办理相关手续。〈2〉按照高层毛坯房建筑面积50平方米/人标准予以安置。回购房价格为17,000元，选择回购房屋安置的，签订回购安置协议书，由政府开具“房票”。过渡期预计为三年，超出期限后，将参照开发商与房户签订的购房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标准，予以支付违约金。过渡费按每人每月750元整年度发放。〈3〉房屋回购安置日期为2017年9月5日至9月10日，在此期间签订回购安置协议的，给予3000元/平方资金奖励，逾期不予奖励。〈4〉“房票”可用于购买鲁能领秀城范围内所有新售卖商品住房，按17,000元/平方进行抵付购房款。使用时，如超出房票面积，可按市场价自行购买。如超出17,000元/平方，由个人支付差价。（9）按照征地协议约定，每人享受40平方米安置面积，按750元/平方米进行折抵；每人享受10平方米成本价购买安置面积，按1300元/平方米折抵。房屋交付前，由村集体负责折抵金额结算。再查明，原告张光安在庭审中明确选择货币补偿。 原审法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直接损失”应是违法行政行为造成的现有财产的直接减少或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本案中，十六里河街道办强制拆除张光安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对张光安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应予依法赔偿。本案涉案房屋的土地登记在原告名下，故本案赔偿项下的各项数额一审法院需确认到原告名下。根据张光安提交的赔偿明细，主要包括土地使用证房款及室内外损失，精神损失，安置费，利息，装修及家电损失。关于涉案房屋的补偿问题，十六里河街道办确认张光安涉案房屋的面积系372.4㎡，按照济南市宅基地房屋补偿问题的规定，十六里河街道办已按照750元每平方向张光安核算涉案房屋的地上物补偿金额为279,300元，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关于原告家庭成员安置费用，《花山峪村村民安置实施细则》规定，选择货币化安置的，货币安置价格为17,000元/平方米，按每人50平方米予以货币安置（其中折抵部分由村集体与相关部门统一结算），货币安置推行日期自2017年8月20日至8月25日，在此期间签订货币安置协议的，给予5000元/平方米资金奖励，逾期不予奖励。根据该细则规定，针对涉案房屋的补偿金额为425万元，十六里河街道办所承担之赔偿责任不应低于因拆迁涉案房屋应支付的补偿对价。此外，在确定十六里河街道办的赔偿责任时，还应考虑其他已签约被拆迁人的比较正义问题。故虽然被告提供的货币安置价格不能完全作为本案现行裁判的依据，仅为参考，一般情况下按照同地段商品房价格予以确认，但如张光安获得之赔偿明显高于已签约被拆迁人获得之补偿，则对已签约之被拆迁人不公平。另外本案需考虑拆除时间点及赔偿时间点，并考虑充分保护原告权益、被告强拆行为的违法性以及本市房地产市场的历史波动情况，一审法院确定赔偿标准为每平方18,500元，故一审法院认为十六里河街道办应当支付涉案房屋补偿为462,500元。至于张光安主张按照货币安置奖励，在17,000元/平方的基础上再奖励5000元/平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侵犯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一般按照直接损失的原则给予赔偿。以此为标准，搬迁配合奖等损失非因违法拆除行为产生的直接损失，而系因其房屋被征收而产生的补偿利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难以得到支持。 本案中，张光安要求赔偿精神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有本法第三条或者第十七条规定情形之一，致人精神损害的，应当在侵权行为影响的范围内，为受害人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造成严重后果的，应当支付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该法第三条和第十七条系针对侵犯人身权所作规定，本案十六里河街道办的强制行为不涉及侵犯公民人身权的问题，张光安主张精神损害赔偿没有法律依据。 关于安置费及利息的问题，《花山峪村村民安置实施细则》明确约定，签订货币化安置协议后，一次性支付村民半年过渡安置费，标准为每人每月750元，但原告未签订《拆迁补偿协议书》，其所主张的安置费及自2018年12月7日起算的利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但考虑到2018年12月7日后，原告的房屋被强制拆除，确需安置，故对其安置费用酌情予以支持，参照货币补偿的安置费标准，按照五口人每人每月750元的标准，计算半年共计22,500元。 关于装修及家电损失，十六里河街道办未能举证证明强拆涉案房屋时已清空房屋并将屋内物品妥善安置，张光安未提交相关物品的照片及票据，根据一般生活需要，一审法院仅考虑屋内的物品损失，摩托车辆等正常应当存放在屋外的财物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装修房屋损失不予支持。结合原、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及当事人各方的陈述，对张光安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人民币40,00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二条、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张光安房屋及附属物损失4,625,000元，赔偿原告张光安安置费用22,500元，赔偿原告张光安室内物品损失40,000元，赔偿原告张光安房屋的地上物补偿金279,300元，四项赔偿金合计4,966,800元；二、驳回原告张光安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张光安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房屋安置补偿价格过低。上诉人房屋周边的商品房价格在强拆时均价3万左右，对比参照，一审法院认定的补偿标准远不足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2、一审法院已经确认上诉人房屋面积为372.4平米，根据济南市宅基地房屋补偿问题的规定，260平米砖混房屋赔偿标准为1000元/平米，其他房屋面积赔偿标准为700元/平米。据此计算，该项补偿为338,680元。而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按照750元/平米向上诉人赔偿，其数额为279,300元，明显低于上述规定计算的数额。3、一审法院未支持5000元/平米奖励费用，使上诉人获得补偿标准远低于已签约的业主。换言之，上诉人房屋被强拆，不仅没有获得合理赔偿，反而因为诉讼，降低了业主所获补偿标准。该判决明显违背了法律具有指引作用的规则。同时，根据目前实际情况，该村目前签约的业主，不仅依然能够获得全部5000元/平米奖励费用，而且奖励费用确定高于之前标准。故该判决结果实际上是鼓励政府违法行政，禁止被拆迁人依法维权，显然违反了最基本的法治理念。4、判决结果显然不公平。根据一审认定，法院基本认可被上诉人提供的补偿方案。但是根据该补偿方案，如果上诉人选择房屋安置，则最终获得补偿的面积为250平米。而强拆前，上诉人的房屋面积为372.4平米。基于此，明显可以看出，申请人依照该补偿方案获得补偿后，住房面积大幅缩水，这显然违反了拆迁不得降低被拆迁人生活水平的基本原则。5、安置费计算错误。首先，被上诉人将上诉人房屋拆除，上诉人一家只得在外租赁房屋居住，该部分损失系强拆造成的，上诉人应当获得赔偿。其次，根据拆迁政策，被安置人享有过渡费，每人每月750元，因被上诉人的强拆行为以及拆迁安置部门的过错，致使上诉人无法获取该部分费用。上诉人从强拆到现在已经两年有余，被上诉人未进行安置，一审法院仅支持6个月的安置费用，难以弥补上诉人的损失。一审法院应当参照房屋强拆时间到上诉人实际获得赔偿数额时间计算安置费用。6、一审法院酌定屋内物品损失不合理，其不足以弥补上诉人损失。由于被上诉人的过错，上诉人目前未享受拆迁补偿协议的相关利益，延迟获取补偿，其应当补偿相应的利息。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103行初178号行政判决书；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审法院确立的赔偿原则、赔偿项目、赔偿标准、赔偿数额是否合法？ 本案，十六里河街道办强制拆除张光安房屋的行为已经生效行政判决确认违法，对张光安造成的合法财产损失，街道办事处依法应予赔偿。本案适用国家赔偿法，结合《花山峪村村民安置实施细则》确定的拆迁补偿安置方案，确定上诉人因强拆所获得的赔偿不低于因拆迁而实际获得的补偿的原则，符合司法精神和公平原则。本案涉案房屋的土地登记在上诉人名下，故本案一审法院所判赔偿确认到上诉人名下并无不当。 关于一审所判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否合法问题。首先，关于地上附着物的补偿问题，根据《花山峪村村民安置实施细则》，结合双方的陈述，双方均认可对于地上房屋的补偿是按照每平方米750元进行补偿，上诉人涉案房屋的面积为372.4平方米，应补偿金额为279300元，一审确定该项目的赔偿数额为279300元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被安置人口应享受的补偿问题，上诉人应获安置人口为五人，按照补偿方案，货币安置价格为每平方米1700元，按照每人50平方米进行货币安置，货币安置推行日期为2017年8月20日至25日。因本案上诉人没有按照上述时间签订补偿协议，一审判决作出时，已经是2020年年底，一审充分考虑补偿时点、权益保护和安置地区周边房屋价格波动情况，在补偿方案确定的评估价的基础上酌情上调安置房价格为185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应该获得安置人口补偿金为4625000元。 关于过渡费，按照方案规定，选择货币安置的，一次支付半年过渡安置费，标准为每人每月750元，根据安置方案规定，一审判决被上诉人应支付上诉人安置费22500元正确。 关于室内物品损失，一审法院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在没有鉴定可能的情况下，结合双方证据，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40000元，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是否应当享受拆迁奖励的问题，被上诉人制定的《花山峪村村民安置实施细则》规定，选择货币安置的，在2017年8月20日至8月25日期间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享受每人每平方5000元奖励，逾期不予奖励，且在2018年10月18日就相关人口安置奖励作了重新梯次规定，但在具体安置工作中，被上诉人并未严格按照上述方案的规定执行，对于后期签订安置补偿协议的人员一律享受最早、最高的安置奖励政策，因此本案中，上诉人要求享受该奖励政策，符合公平原则，根据该政策，上诉人一家应该享受的安置奖励为1250000元。一审没有支持上诉人该项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关于上诉人请求支付精神损失，因不属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赔偿项目，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一审综合考虑补偿方案、强拆时点、赔偿时点、房屋价格上调等因素，对于上诉人要求的其他损失及利息不予赔偿和计算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部分上诉理由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欠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3行初178号行政判决； 二、被上诉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政府十六里河街道办事处于本判决生效后30日内赔偿上诉人张光安安置奖励费125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张正升 审判员  孙继发 审判员  魏吉锋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王雪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