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寿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皖0422民初3984号 原告：李钢，男，1977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锋，安徽志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肿瘤医院，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九龙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0400F0996055X1。 法定代表人：江鸿方，该医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铭，该医院职工，男，196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谢家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饶波，该医院职工，男，1962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原告李钢与被告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肿瘤医院（以下简称“东方肿瘤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审理期间，李钢申请对东方肿瘤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等事项进行鉴定。本院在鉴定机构出具鉴定意见后，于2021年4月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李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锋，被告东方肿瘤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铭、饶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钢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东方肿瘤医院赔偿李钢医疗费等各项损失合计421382.4元【（损失总额662304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60%+精神抚慰金6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东方肿瘤医院负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6月19日11时，李钢以胃角占位疑是胃癌入住东方肿瘤医院治疗，东方肿瘤医院并未对李钢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在没有确诊为胃癌的情况下，只是依据淮南新康医院对李刚所做的的胃镜检查和病理【诊断为胃角溃疡性病变（印戒细胞癌?）和慢性萎缩性胃炎】，就决定在2019年6月26日对李刚进行全胃切除手术，当日15时35分开始麻醉手术，至17时55分手术结束，手术历时2小时20分钟。手术后，李钢才知道是全胃被切除了，但最后的远程病理显示李钢是胃溃疡，而非胃癌。手术同意书上只表明拟定手术的方式为腹腔镜下胃癌根治术，并未告知李钢及其家属是切除全胃。李刚因东方肿瘤医院医疗过错所产生的损失如下：医疗费63816.64元（62700元+1116.64元）、营养费3600元（30元/天×120天）、住院伙食补助费2400元（100元/天×24天）、交通费1000元、护理费8100元（135元/天×60天）、误工费36000元（9000元/30天×120天）、残疾赔偿金473304元（39442元/年×20年×60%）、精神抚慰金60000元、鉴定费15200元，合计662304元，东方肿瘤医院应赔偿421382.4元【（损失总额662304元-精神抚慰金60000元）×60%+精神抚慰金60000元）】。故提出以上诉讼请求。 东方肿瘤医院辩称，鉴定机构评定李钢的损害后遗症为五级伤残，但李钢因自身疾病需要进行手术，鉴定机构评定的五级伤残无法确定是李钢自身疾病引发还是此次医疗事故引发。东方肿瘤医院在此次事故中存在次要责任，李钢要求东方肿瘤医院按60％比例进行赔偿，其确定的比例过高。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关于李钢的诊疗概况 患者李钢于本次就诊的3年前无明显诱因下出现上腹部隐痛不适，本次就诊前疼痛加重，于2019年6月12日至淮南新康医院行胃镜检查，提示：1.胃角溃疡性病变（印戒细胞癌？）；2.慢性萎缩性胃炎。病理示：粘膜腺体内建有异形腺体，黏膜浅层黏膜湖形成，并见“印戒样”细胞，另见少量炎性坏死组织，不能排除印戒细胞癌。 为求进一步治疗，李钢于2019年6月19日入住东方肿瘤医院，入院诊断为“胃角占位（印戒细胞癌？）”。2019年6月25日，东方肿瘤医院经术前讨论，初步诊断为：胃角部印戒细胞癌。拟定手术方案为：2019年6月26日13时30分在会诊麻醉下行“腹腔镜全胃切除术”。2019年6月26日，东方肿瘤医院对李刚行“腹腔镜全胃切除术+空肠食管-Rouxen-y吻合术”。术后病理示：考虑慢性溃疡性病变，周围部分腺体增生，溃疡底部分后壁动脉血管内肉芽组织增生，符合血栓机化，粘膜固有层内伴淋巴结滤泡增生，小弯侧淋巴结39枚及大弯侧淋巴结17枚反应性增生，免疫组化标记：……2019年7月3日送检远程病理会诊，结果示：符合胃溃疡，周围部分腺体增生，溃疡底部动脉血管内可见增生的肉芽组织，考虑血栓形成并机化。2019年7月12日，李刚出院。 二、关于东方肿瘤医院是否存在医疗过错 李刚认为，其病患为胃溃疡，而东方肿瘤医院在未确诊其患有“印戒细胞癌”的情况下对其行全胃切除手术，存在医疗过错，应承担医疗损害赔偿责任。 本案诉讼期间，李刚申请对东方肿瘤医院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如有过错，诊疗行为与李钢损害后果（全胃切除)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进行鉴定；另外，还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及后续治疗费进行鉴定。经本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于2021年2月1日出具了鉴定意见书。 鉴定机构对东方肿瘤医院诊疗行为的分析如下：1.根据淮南新康医院胃镜及病理报告，患者李刚存在胃角溃疡性病变，印戒细胞癌不能排除，诊断胃角溃疡性病变（印戒细胞癌?）等。虽然本例患者外院胃镜病理报告可见“印戒样”细胞，但“印戒样”细胞只是形态描述，不能确诊印戒细胞癌，医方东方肿瘤医院在术前诊断不明确的情况下，未采取有效确诊检查措施，如复查病理，再次胃镜活检等，术前检查不完善，存在过错。2.医方在未明确诊断情况下，在术前讨论中即诊断胃角部印戒细胞癌，诊断不成立，讨论意见称“患者目前诊断明确”欠慎重，选择全胃切除欠妥。另根据医方术中探查情况，不能排除溃疡可能，但医方仍未充分鉴别诊断，未及时纠正错误，依然采取全胃切除术，术式选择不当，存在过错。3.由于医方诊断欠慎重，进而导致医方未能正确、充分向患者交代病情，未能交代手术方式有无替代治疗方案等，存在过错。4.胃溃疡多发生于小弯，常见于胃角处，癌变几率高。结合现场专家阅读病理切片：溃疡旁小灶区腺体有小灶异型增生，且伴有慢性萎缩性胃炎等癌变高危因素。患者虽然并非印戒细胞癌，但其病史多年、溃疡较大，且穿透胃壁肌层等，根据《实用外科学》等记载，其胃溃疡亦存在手术适应症，宜行远端胃大部切除手术，由于医方未充分鉴别诊断，最终为患者实施了全胃切除，造成了扩大手术范围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 鉴定机构关于医疗过错行为原因力大小的分析如下：原因力评定的依据应遵循法医学因果关系判定原则，在法医学鉴定实践中，原因力评定尚属于学理性探讨内容，原因力大小的把握存在一定的主观因素。因此，鉴定人对于原因力的评定仅为供审判参考的学术性意见，而非确定审判赔偿程度的法定依据。就本例而言，东方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患者李钢全胃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鉴于该患者病史多年、溃疡较大，且穿透胃壁肌层等，有行远端胃大部切除的手术指征，医方过错行为造成的损伤后果为扩大手术范围，故综合分析，建议医方过错行与患者损害后果（全胃切除）的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为宜。 鉴定机构关于李钢的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后续治疗费分析如下：根据病历资料记载、体格检查及阅片所见，被鉴定人李钢目前全胃切除术后。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5.4.5的规定，被鉴定人李钢全胃切除构成五级伤残。参照《人身损害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评定规范》（GA/T1193-2014)等相关规定，建议被鉴定人李钢的误工期限共计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共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120日为宜。被鉴定人李刚目前暂无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但考虑个人差异、疾病的发展转归等不确定因素，亦可以实际发生为准。 鉴定机构的综合鉴定意见为：1.东方肿瘤医院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该过错行为与被鉴定人李钢全胃切除的损害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为宜。2.被鉴定人李钢全胃切除构成五级伤残。3.建议被鉴定人李钢的误工期限共计以120目为宜，护理期限共计以60日为宜，营养期限共计以120日为宜。4.建议被鉴定人李钢后续治疗费以实际发生为准。 三、关于李刚因医疗过错行为产生的损失范围 1.医疗费。李刚主张63816.64元，并提供了医疗费发票3张、结算书1页、商业发票1张、购药小票2张，予以证明。东方肿瘤医院无异议。经本院核对，李刚提供的票据的票面金额合计为59333.74元（53979.55元+188.4元+845.15元+1116.64元+351元+1053元+1800元），本院认定李刚因本次医疗行为产生的医疗费金额为59333.74元。 2.住院伙食补助费。李刚主张2400元（100元/日×24日），本院根据李刚的住院天数，认定李刚因本次医疗行为产生的住院伙食补助费为720元（30元/日×24日）。 3.误工费、营养费、护理费。李刚主张误工费36000元（9000元/30日×120日）、营养费3600元（30元/日×120日）、护理费8100元（135元/日×60日）。关于误工费标准，李刚提供了加盖“安徽小夏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1份、2019年3月、4月、5月的工资表3张，证明其月工资为9000元。 东方肿瘤医院质证意见：李刚如果能补充安徽小夏防水工程有限公司营业执照、李刚与安徽小夏防水工程有限公司的劳动合同、考勤记录表、工资签领单或发放工资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其月工资确为9000元，东方肿瘤医院认可其主张的误工费，如果提供不了这部分证据，东方肿瘤医院请求按照淮南城镇职工标准工资计算误工费。 本院认为，李刚提供的加盖“安徽小夏防水工程有限公司”印章的证明、工资表缺乏工资发放凭证佐证，本院不予认定，根据李刚对其职业的的陈述，本院按2019年度安徽省建筑行业从业人员的年平均工资认定其因本次医疗行为产生的误工费为20737元（63074元/365日×120日），对其主张的营养费、护理费的金额，认定为系因本次医疗行为产生。 4.交通费。李刚主张1000元，东方肿瘤医院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5.残疾赔偿金。李刚主张473304元（39442元/年×20年×60%），本院予以认定。 6.精神抚慰金。李刚主张60000元，东方肿瘤医院认可30000元。 综上，李刚因本次医疗行为产生的费用合计为566794.74元，包括：医疗费59333.74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20元、营养费3600元、护理费8100元、误工费20737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473304元。依据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李刚病史多年、溃疡较大，且穿透胃壁肌层等，有行远端胃大部切除的手术指征，医方过错行为造成的损伤后果为扩大手术范围，医方过错行为与患者全胃切除的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以次要原因为宜。故本院确定上述费用566794.74元中的30%，即170038.4元，系因东方肿瘤医院医疗过错行为产生。关于精神抚慰金，本院依据鉴定机构关于东方肿瘤医院医疗过错行为造成的后果是扩大了手术范围的鉴定意见，酌定30000元。 本院认为，东方肿瘤医院医疗过错行为及损害后果均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医疗损害赔偿纠纷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二条规定：“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据此，本院确定李刚因本次医疗行为已产生的物质性损失566794.74元，由东方肿瘤医院按30%的比例予以赔偿，即赔偿170038.4元；另确定东方肿瘤医院给付李刚精神抚慰金30000元，合计200038.4元。李刚为查明东方肿瘤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所产生的鉴定费15200元，本院确定由东方肿瘤医院予以承担。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肿瘤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李刚200038.4元（含精神抚慰金30000元）； 三、驳回原告李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鉴定费15200元（李刚已预付给鉴定机构），由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肿瘤医院负担。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肿瘤医院在向李刚支付赔偿款时一并向李刚支付该15200元。 案件受理费10666元，减半收取计5333元，由被告淮南东方医院集团肿瘤医院负担2150元，应由李刚负担的3183元，免予收取。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余益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 想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五十四条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