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53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宣文，男，198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妙香，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乐，广西瀛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柒尚志，男，1974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桂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化德，北京市金开（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碧清，北京市金开（南宁）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宣文与被上诉人柒尚志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5民初5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宣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关妙香、陈乐，被上诉人柒尚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化德、叶碧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宣文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二、依法改判上诉人张宣文尚欠被上诉人柒尚志427462元；三、驳回被上诉人其他诉讼请求；四、判令被上诉人柒尚志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查清本案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具体如下：一、就人工工资、设备租赁、场地平整等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进行总结算，签署了《柒尚志结算总单》，确认截至2018年12月27日上诉人未付款金额为465462元。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27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高秀芊签订《柒尚志结算总单》，共同确认铲车柴油费、高秀芊和被上诉人工资、破碎工人工资，勾机、铲车、叉车费用，厨房、食用品叉车、铲车、勾机等，场地硬化，叉车、铲车、破碎费用合计716762元，上诉人已支付251300元，未付款465462元。同日，被上诉人和高秀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上诉人支付的251300元。至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完成结算，除剩余款项未支付以外，双方之间的合同义务已全部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租赁其机械设备至2019年3月20日，没有事实依据；二、本案《欠条》金额536586元与事实不符，《欠条》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由于市场不景气，上诉人的工厂从2018年底开始长期停工，收入锐减，资金困难，上诉人决定分期还款。期间，被上诉人多次到上诉人的工厂催债，严重影响生产秩序。被上诉人声称如果上诉人不签《欠条》，就继续在工厂催债。由于被上诉人患有心脏疾病，情绪不宜激动，上诉人担忧其情绪过激引发心脏病，为缓和局面，只好出具《欠条》，但实际上《欠条》记载的文字、金额和利率，都是被上诉人指定让上诉人填写的，《欠条》内容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次，若按被上诉人诉称，上诉人以月租金25000元租赁其机械设备至2019年3月20日，那么自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20日新产生的租金应为25000×2+25000÷31×20=66129元，加上《柒尚志结算总单》载明的未付款465462元，合计欠款应为531591元，与《欠条》金额536586元明显不符。可见，《欠条》内容是不真实的；三、一审法院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就人工工资、机械设备租金、场地平整等费用进行了总结算，签署了结算单。如果还有增加的应付款项，理应再次进行结算，列明具体项目和款项，而《欠条》仅列举数额，对于增加的欠款金额，既未说明原因，也缺乏具体事实和合同支撑，不符合正常的劳务和租赁结算习惯，且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作为定案依据；四、双方签署《柒尚志结算总单》后，上诉人通过其财务人员支付冲抵后，上诉人欠款金额为427462元，双方于2018年12月27日签署《柒尚志结算总单》后，由于没有明确付款期限，且上诉人暂时资金困难，于是分期还款。上诉人通过其财务人员分别于2019年2月3日、2019年2月11日、2019年5月21日、2020年1月24日向被上诉人转款15000元、3000元、10000元、10000元，共计38000元，用于支付《柒尚志结算总单》所列未付款。对此，一审法院仅将后两次支付的20000元认定为《欠条》记载欠款的利息，既遗漏了部分款项，也违背客观事实。而且，上诉人在2019年3月20日出具《欠条》前已支付18000元，进一步说明了《欠条》载明金额不对，内容不真。综上，上诉人实际欠款应为《柒尚志结算总单》上的未付数额465462元减去已还数额38000元，实际为427462元；五、退一步说，如果法院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则月息2%的约定过高，应予调整，且利息应从被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付。本案虽为合同纠纷，但如果法院以《欠条》作为定案依据的，那么上诉人在出具《欠条》后，双方之间转化为欠款关系。上诉人如果不按时还款，被上诉人的损失为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首先，本案《欠条》并未约定还款时间，仅约定每月利息按2%支付，一审判决上诉人从2019年3月21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认为，即使需要计付利息，应从上诉人起诉之日起计算。其次，《欠条》约定的月息过高，应予调整。上诉人如果不按时还款，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是不能及时收回款项而带来的资金占用损失，即被上诉人失去了利用这部分资金取得其他收益的可能性，故被上诉人可向上诉人主张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本案，被上诉人在起诉时参照此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利率的规定向上诉人主张按月利率2%计算其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是最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柒尚志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0日起诉，当天全国银行间同行拆借中心报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15%（四倍为16.60%），而《欠条》按月息2%计，年化利率为24%，已超过现行民间借贷利率受保护的上限。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如果把《欠条》作为定案依据，应将欠款利率调整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柒尚志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柒尚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张宣文支付人工工资及机械设备租金的欠条欠款536586元；判令张宣文按欠条的本金536586元，从2019年3月21日起至付清欠款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暂计至2019年10月31日止共78699.24元）支付利息给柒尚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宣文向柒尚志租赁机械设备并雇请柒尚志、高秀芊进行场地硬化等工作。2018年12月27日，张宣文与柒尚志和高秀芊签订《柒尚志结算总单》，载明：1.铲车柴油费：5000元；2.2018年1月至2月份工资：137247元；3.高秀芊、柒尚志工资共计50000元；4.破碎工人工资共计：48000元；5.勾机、铲车、叉车费用：108000元；6.厨房、食用品叉车、铲车、勾机等：32000元；7.场地硬化共计金额：106515元；8.叉车、铲车、破碎费用共计：230000元。合计：716762元；已付：251300元；未付：465462元。同日，柒尚志和高秀芊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宣文支付的251300元。2019年3月30日，张宣文向柒尚志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柒尚志人工工资款以机械设备租金合计人民币伍拾叁万陆仟伍佰元捌拾陆元（¥536586元），每月利息按2%支付。属债权债务关系，具有法律约束力。”2019年5月21日，张宣文通过其财务人员的账户向柒尚志支付10000元。2020年1月24日，张宣文通过其财务人员的账户向柒尚志支付10000元。因张宣文未清偿债务，柒尚志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全案证据及双方庭审中的陈述，双方之间合同包括提供劳务和租赁机械设备，属复合合同，故本案案由应定为合同纠纷。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履行。截止2019年3月20日，张宣文尚欠柒尚志人工工资和机械设备租金共计536586元，有张宣文出具的《欠条》相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张宣文主张该《欠条》系受柒尚志胁迫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举证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柒尚志主张利息按月息2%支付，与张宣文在《欠条》中的承诺一致，张宣文在本案中主张该约定的利息计算标准过高，并以此为由要求调整，但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约定过分高于柒尚志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宣文该项主张。张宣文出具《欠条》后，于2019年5月21日和2020年1月24日共向柒尚志支付20000元，柒尚志主张该部分款项系张宣文出具《欠条》后柒尚志继续带领工人做工，张宣文为此支付的预付款，但柒尚志对此亦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对该部分款项意见不一，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张宣文支付的该部分款项应先抵扣利息。据此，张宣文应向柒尚志支付人工工资、机械设备租金共计53658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3658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需扣除张宣文已支付的20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张宣文向原告柒尚志支付人工工资、机械设备租金共计536586元；二、被告张宣文向原告柒尚志支付利息（计算方式：以536586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1日起计至债务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需扣除被告张宣文已支付的20000元）。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被告张宣文负担。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除张宣文提出一审遗漏认定2019年2月3日、2月11日其已经分别支付15000元、3000元给柒尚志及上述《欠条》应为2019年3月20日出具等异议外，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经对上述《欠条》核对，《欠条》出具的日期应为2019年3月20日。一审法院对《欠条》出具的日期认定存在笔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审中，上诉人没有新的证据提供。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1、说明一份；2、《2018年破碎车间修理保养》一份；3、《柒尚志结算总单》一份；4、《欠条》一份，欲证明上诉人欠款536586元的事实；5、三张2018年6月3日、一张12月11日的收款收据，欲证明《欠条》载明的欠款536586元中的50000元是根据上述双方之前约好的叉车费每月5000元、铲车每10000元、破碎线每月10000元，三项加起来每月25000元的标准乘2019年1、2月共2个月计算得出50000元。6、桂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撤销立案告知书、广西煜隆陶瓷原料有限公司2018年所欠工资人员名单，欲证明柒尚志一直帮上诉人工作到2020年3月30日。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庭认定如下，被上诉人提交的《柒尚志结算总单》、《欠条》等两份证据在一审时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上述说明只是柒尚志本人对《欠条》欠款536586元来源的构成所作的说明或解释，广西煜隆陶瓷原料有限公司2018年所欠工资人员名单是柒尚志单方制作，张宣文没有认可，故本院对其内容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张宣文认可《2018年破碎车间修理保养》、收款收据及桂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出具的劳动保障监察撤销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本院对《2018年破碎车间修理保养、上述收款收据及撤销立案告知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上诉人通过陆凤玲分别于2019年2月3日转账15000元、2019年2月11日转账3000元给被上诉人。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是以《柒尚志结算总单》还是以《欠条》来确认上诉人应付款数额；立下结算总单后，上诉人已还款多少，还款是何性质；上诉人应付被上诉人所欠款项的利息从何时起按照什么标准计付。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六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第一百七十六条“民事主体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当事人约定，履行民事义务，承担民事责任”。 关于本案是以《柒尚志结算总单》还是以《欠条》来确认上诉人应付款数额的问题。从时间先后顺序上来说，案涉《柒尚志结算总单》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8年12月27日，案涉《欠条》的签字落款时间为2019年3月20日，《柒尚志结算总单》时间先于《欠条》的签字落款时间，两份证据中所列上诉人未付金额有较大出入，因该两份证据均系上诉人本人签字确认，《欠条》的签订可以认为是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对双方债权债务重新确认的行为，且被上诉人对《欠条》里536586元来源的构成作了的合理说明，而上诉人辩称怕影响被上诉人心脏病，在被上诉人要求下才出具上述欠条，但未能提出相应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辩解不予采信。故依据最新签字确认的落款时间以及欠款数额即以《欠条》载明的欠款数额来认定上诉人应付款数额更符合常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本案上诉人还款数额及性质的问题。上诉人称双方在2018年12月立下结算总单之后，上诉人通过财务人员陆凤玲分别于2019年2月3日转账15000元、2019年2月11日转账3000元、2019年5月21日转账10000元、2020年1月24日转账10000元给被上诉人，这些款项应予计算为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的欠款本金，被上诉人在二审阶段认可上述转账事实并认可上述款项未从《欠条》里536586元的债务扣除，但辩称上述15000元是上诉人继续租赁其破碎机而预支2019年3月份以后的费用，3000元是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代垫购买水泥罐机械零件的费用，2019年5月21日转账的10000元、2020年1月24日转账的10000元是预支2019年3月份后的租赁费用，四笔款项均与上述《欠条》里536586元的债务无关。本院认为，首先，对于2019年5月21日、2020年1月24日分别转账10000元给被上诉人的这两笔款项，是上诉人出具《欠条》后支付的，被上诉人主张该部分款项系上诉人出具《欠条》后被上诉人继续带领工人做工，上诉人为此支付的预付款，但被上诉人对此未提供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一审法院判决后，被上诉人没有提起上诉，故对被上诉人的辩解，本院不予采信。因双方对该部分款项意见不一，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之规定，认定上诉人支付的该部分款项应先抵扣利息并无不当。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规定：“债务人在履行主债务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应当按照下列顺序履行：（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因此，对上诉人主张还款为偿还本金，本院不予采信。其次，对于2019年3月20日上诉人出具《欠条》之前，上诉人通过其财务人员陆凤玲分别于2019年2月3日、2019年2月11日转账15000元、3000元给被上诉人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在转账该两笔款项之后，出具的《欠条》仍确认536586元的债务，上诉人首先应对此应承担证明责任。据上诉人辩称理由，欠条里536586元的数额是被上诉人计算好并要求上诉人填写，因为被上诉人心脏不好，上诉人怕提出已经还款18000元会刺激被上诉人，所以没有提出在536586元的债务里扣除18000元。由此可知，上诉人在立下《欠条》时，是明知其已经支付了上述18000元的，但其仍认可536586元的债务，且上诉人亦未能提出相应证据证实其怕刺激被上诉人而未提出扣款的辩解主张，结合被上诉人之前确实存在为上诉人代买配件的情况，本院对上诉人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没有判决上述18000元从《欠条》里536586元的债务中扣除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上诉人应付所欠款项的利息按照什么标准从何时起计付的问题。上诉人在2019年3月20日出具欠条中记载“每月利息按2%支付。属债权债务关系，具有法律约束”系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具有法律效力。上诉人在二审阶段未能提出相应证据证实其出具欠条系受被上诉人胁迫，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欠款利息从其出具欠条之次日起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本案月利息是否过高的问题，本案是上诉人欠被上诉人人工工资及机械设备租金而产生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上诉人主张按照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来调整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且作为违约方的上诉人主张违约金过高，应承担证明责任，现上诉人对此未能举证证明，应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宣文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52元，由上诉人张宣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刘助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黄宗友 书 记 员 陈乃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