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1民终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法定代表人：达瓦，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洛桑晋美，西藏宏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拉萨市金珠西路。法定代表人：周茂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瑞华，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格桑央吉，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38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洛桑晋美，被上诉人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茂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瑞华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0102民初 3822号民事判决；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带有明显的主观色彩，刻意偏袒被上诉人。1.一审法院认定：“2018年2月8日，原告原聘请的法定代表人韦善功以炸药库建设项目工程需发放民工工资和支付材料款等名义分三次向被告借款80万元。”然而韦善功是否系聘请，在庭上只是由被上诉人随口一提，但一审法院却认定为聘请的法定代表人。然而上诉人出具的证据中，借条不仅是由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签字，且盖有被上诉人公司鲜章。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4月11日、 9月2日向上诉人的对公账号转入30万元、50万元，合计80万元。 2018年2月8日，被上诉人以炸药库建设项目工程需发放民工工资和支付材料款等名义分三次向上诉人借款8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明确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只交了部分的出资，又将出资全部抽回，同时给了足够的时间要求其返还、补齐， 应当认定为未履行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一审法院不应当支持其诉请，然而一审法院歪曲理解法条，认定被上诉人出资80万元，确定其部分出资，但又未考虑被上诉人将80万元抽回的事实，同时一审法院认为将80万元视为抽逃，又不认定为全部抽逃这样的荒谬逻辑，本案的事实是被上诉人根本未出资，一审判决严重偏袒被上诉人。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答辩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被告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 9月14日召开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12月，拉萨市公共安全服务有限公司、西藏林周县鲁杰建材工贸有限公司、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三家公司签署协议，决定共同投资2000万元成立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其中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后该公司更名为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投资30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15%。章程约定，西藏林周县鲁杰建材工贸有限公司和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认缴的出资应在被告公司登记注册前一次性认缴到位（被告公司于2017年1月19日注册成立）。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7年 4月 11日、9月21日向被告的对公账号转入30万元、50万元，共计80万元。2018年2月8日，原告原聘请的法定代表人韦善功以炸药库建设项目工程需发放民工工资和支付材料款等名义分三次向被告借款80万元。2018年7月19日，因几经催缴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仍未按期足额缴纳出资，故拉萨市公共安全服务有限公司、西藏林周县鲁杰建材工贸有限公司和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三方签署《股东逾期履行出资义务的处理协议》，约定“1.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日内由鼎源公司返还借款80万元人民币，如逾期不还，视为抽逃出资追究其法律责任外，还应承担10万元至100万元的违约赔偿责任。2.限鼎源公司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日内足额缴纳其出资，否则依照公司法第28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其他缴纳出资的两个股东承担违约责任并支付违约金20万元，并对其股权和股东资格做出依法处理。”2018年8月29日，被告向案外人韦善举送达了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原告原法定代表人韦善功在该通知书上确认收到了上述通知。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召开了股东会，并做出了藏腾司股会字（2018）004号股东会决议，决议解除原告的股东资格。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名称和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8月29日发生登记变更，企业名称变更为西藏全顺爆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韦善功变更为周茂勤。2019年5月10日，被告将该股东会决议通知送达给原告。一审法院认可双方提交的双方公司企业信息打印单、公司章程、承诺书、通知书、处理协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可股东会决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合法性后文分析），结合双方法庭陈述和自认，确认上述事实。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之前向该院及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之诉，但最终被生效法律文书裁定驳回起诉，并未有终局司法裁判文书对本案所涉纠纷事宜进行过实质审理和裁判。因此本案不构成重复起诉，本案所涉事宜也未有其他生效裁判文书的终局司法审判处理，一审法院予以受理和实体审理。本案原被告身份符合确认公司决议效力之诉的规定，主体适格。关于涉案股东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原告认为决议无效并提出了两点理由：一是通知程序不合法，原告未收到开会通知进而对股东会的召开不知情；二是决议内容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关于上述两点理由，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2018年8月29日，被告向原告下达了召开股东会的通知，原告法定代表人韦善功在通知书上确认收到了上述通知。虽然原告的企业名称和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8月29日发生登记变更，但该变更与上述通知系同一天发生，且原告并未举证证明相关的变更发生在股东会通知送达之前，亦未提前向被告披露发生上述变更的事实。故原告关于未收到开会通知进而对会议的召开不知情的陈述不成立，不足以否定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公司除名股东属于对公司和股东存在重大影响的事件，也影响到国家对公司行为的监管和关联第三人的权益问题，故法律规定的严格的条件和程序。根据公司法及相关法律的规定，当且仅当有限责任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合理催告且经股东会决议后方可有效除名。关于本案是否构成上述情况，一审法院分段论述如下：本案中，原告已经部分履行了出资义务，金额为80万元，仅构成部分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不属于完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2018年2月8日，原告原聘请的法定代表人韦善功分三次向被告借款80万元，后经催告，各方达成协议称“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30日内由鼎源公司返还借款80万元人民币，如逾期不还，视为抽逃出资追究其法律责任外，还应承担10万元至100万元的违约赔偿责任”。因缺乏其他证据，上述资金往来依据现有证据应为借款性质，并不足以构成抽逃、转移注册资本的情况（此处仅确认资金出借性质和事实，不确认具体借贷关系的主体和其他事实，因借贷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权利方可另行主张解决）。抽逃注册资本属于严重违法行为，甚至涉及刑事责任，应当严格按照相关法律要件进行审查处理；虽然各方协议约定若未按期还款则将借贷性质转为抽逃出资，但因法律要件的确定性、涉刑条件的法定性和国家强制性，上述约定并不能产生法律行为性质变更的效力。上述事实不足以推出原告未履行出资义务的结论，也不足以推出原告抽逃全部出资的结论，故不符合股东除名的法律规定。本案中股东会决议内容违反了上述关于股东除名的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故而无效。一审法院依法支持原告要求确认被告于2018年9月14日做出的藏腾司股会字（2018）004号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案的事宜系公司不规范借款和原告未按时足额缴纳注册资本引起，一审法院确认上述股东会决议无效，不影响各方行使各自的权利，承担各自的义务。借款应当及时追回，原告未按时足额出资除应当出资外，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等后果。本案之诉并不能免除原告承担补足出资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的义务，权利方有权在本案裁判生效后予以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确认被告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于2018年9月14日做出的藏腾司股会字（2018）004号股东会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依法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原告已预交的案件受理费100元，一审法院将在本判决生效后予以退还；应由被告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0元，限被告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缴纳（开户行：中国银行拉萨市藏热路支行 户名：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诉讼 账号：×××），逾期不缴一审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追缴。二审中，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了证据。被上诉人未向本院提交证据。针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组织质证，并认定如下：第一组：《公司催款函》复印件一份、《承诺书》复印件两份、《通知》复印件一份、《股东逾期履行出资义务的处理协议》原件一份，欲证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催款后，仍未归还款项，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韦善功承诺逾期未能归还，就自愿撤股以及协议书也明确了相应的后果。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于《公司催款函》《承诺书》《通知》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其中一份《承诺书》加盖的公章系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与我方无关联，且《承诺书》与我方从上诉人处调取的不一致，不排除后补之嫌，也并未向我方送达。对协议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借款人并非我公司，协议本身的内容并未涉及撤股之说，只是给了一定的还款期限。本院认为，《公司催款函》《承诺书》《通知》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纳。《股东逾期履行出资义务的处理协议》系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能证明双方约定西藏鼎源爆破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若未按约定足额缴纳出资及双方约定限期返还借款80万元，如逾期不还，视为抽逃出资追究法律责任外，还应承担相应的责任，但抽逃出资属于违法行为，仅依据若未按期还款则将借贷性质转为抽逃出资的约定并不能产生法律行为性质变更的效力，故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组：《通知》复印件一份、《股东会决议》及送达签收原件一份、《公函》复印件一份、《登报声明》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进行的股东会决议程序合法，决议内容也向被上诉人时任法人进行了送达，也以登报方式告知被上诉人应行使的相应权利。被上诉人质证称股东会的召开存在程序违法，并未通知我方，且通知召开会议的时间与实际召开会议的时间不一致，剥夺了股东参会议事的权利，故对上述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系原件，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通知》虽为复印件，但在庭审中被上诉人将其持有的《通知》与上诉人提交的《通知》进行核对后，虽格式不一致，但内容均一致，故本院予以采纳。《公函》《登报声明》为复印件，在被上诉人不认可的情况下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述证据的部分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第三组：被上诉人工商变更登记信息打印件一份，欲证明于2018年8月29日被上诉人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上诉人将决议送达给被上诉人的时间也是2018年8月29日，被上诉人在收到决议后未在法律规定的时间内提出异议，因此时效已过。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送达系无效送达，实际开会时间与向我方送达所定的开会时间并不一致，属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能够证明被上诉人于2018年8月29日将法定代表人、管理人员、企业名称进行了登记变更的事实，对于时效问题上诉人并未在一审中提出抗辩，本院对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第四组：《共同投资设立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协议》复印件一份、《公司章程》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双方约定了出资义务和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提出未约定出资履行的时间，依据协议第六条约定股东会作出决议、决定须经拉萨市国资委审查批准或认可，但被上诉人从未见到审批文件，因此股东会决议均无效。本院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协议及章程约定了投资比例及认缴期限，同时还约定了其他权利和义务，故本院对部分证明目的予以采纳。经审理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通知会议召开的时间为2018年9月7日上午10点，而实际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8年9月14日，并于当日作出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藏腾司股会字（2018）004号股东会决议。向被上诉人时任法人周茂勤送达股东会决议的时间为2019年5月10日。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及所依据的证据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股东会决议是股东合法行使股东权利参与公司管理的主要形式，是对公司一切重要事项做出的决议，代表着公司的意志，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调整的范围。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二、上诉人于2018年9月14日解除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逐一分析如下：一、诉讼时效是否已过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现二审提出时效抗辩，但未提交新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的请求权已过的事实，故上诉人提出的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二、上诉人于2018年9月14日解除被上诉人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是否有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公司行使解除股东资格的形成权只适用于严重违反出资义务的情形，即未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或抽逃全部出资。对于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和抽逃部分出资的情形，公司不得适用解除股东资格的形成权，而应通过行使请求权要求股东继续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分别于2017年4月11日、9月21日向上诉人的对公账号转入30万元、50万元，共80万元，被上诉人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并非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从2018年2月8日被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韦善功以及盖有西藏鼎源矿业开发有限公司公章的承诺书载明：“……现申请从此80万元中预借50万元，用于发放炸药库建设的工人工资。本人承诺剩余及预借的共270万元，在2018年4月30日前，一次性转入域腾公司账户，如逾期未能兑现，本人自愿做撤股处理。”的内容看，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具有抽逃全部出资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上述资金的性质为借款并无不妥，且《承诺书》只承诺了自愿撤股，并未承诺可以撤销其股东资格。另，上诉人于2018年8月29日向被上诉人送达的通知上决定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8年9月7日，但实际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为2018年9月14日，并于当日作出藏腾司股会字（2018）004号股东会决议解除了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因此上诉人通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与实际召开股东会的时间并作出股东会决议的时间并不一致，导致被上诉人未能参加股东会，侵害了被上诉人作为股东的相应权利。综上所述，被上诉人履行了部分出资义务，现有证据无法证实被上诉人具有抽逃全部出资的行为，且通知被上诉人召开股东会的时间与实际召开股东会、作出决议的时间不一致，故股东会决议解除被上诉人的股东资格违反了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法院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西藏域腾民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索 朗 卓 嘎审  判  员   格    珠审  判  员   拉    姆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 官 助 理   王    静书  记  员   希娜索朗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