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24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四会市信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四会市××××××××××之二副13（首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96K。法定代表人：梁锦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有声，广东正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伟，广东品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智广，男，1979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53。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矜言，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华隆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珀乐广场C3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783H。法定代表人：陈少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敏，广东坤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会市信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华公司）、陈智广与被上诉人东莞市华隆非融资性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信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智广赔偿因错误查封信华公司价值达三亿元的88套正常经营的商业房产长达三年零一个月所造成的经济损失13719201元；2.华隆公司对陈智广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3.陈智广、华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一、陈智广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因保全错误给信华公司造成的损失（损失计算方法为：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5月11日起计至2019年7月24日止）；二、驳回信华公司对华隆公司的诉讼请求；三、驳回信华公司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指定的期间履行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4115.21元，信华公司承担102200元，陈智广承担1915.21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书。一审判决后，信华公司、陈智广均不服，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信华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支持信华公司一审的所有诉讼请求；3.由陈智广、华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错误，导致对陈智广的责任认定错误，应予纠正。1.陈智广实施了财产保全行为，且行为具有过错。（1）本案中，陈智广在（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3号案件（以下简称基础诉讼）中，陈智广明知自己不认识信华公司，甚至连信华公司法定代表人都不知道，且在借款担保前，陈智广有义务审查担保文件的真实性和合法性，可以采取面签、事前调查、事后核实等方式，以确保担保真实存在、合法有效。在提起该基础诉讼之前，陈智广应当采取口头或书面发函等方式联系信华公司，并告知履行担保义务，但在基础诉讼由法院作出一审判决且判决生效，直到信华公司名下财产被法院查封，信华公司才通过多种途径了解到上述情况，信华公司有理由怀疑该案是借款方与出借方恶意串通，以损害包括信华公司在内第三方利益的违法行为。如陈智广在借款担保前乃至借款过程中，能尽到审慎义务，便可了解信华公司并未参与陈智广与赖建钟的债权债务关系，且可知悉其借款协议书、借据、担保函上所盖的信华公司印章是伪造的，但陈智广并未尽到审慎义务，在催还款项阶段亦未能够尽到告知履行担保的义务。（2）在法院撤销基础诉讼原一审判决，将该案发回重审后，陈智广并未立即撤回对信华公司的财产保全措施，以减轻信华公司的经济损失，还在2017年11月13日申请追加保全信华公司的86处商业房产，其行为明显属于恶意滥用诉讼权利，侵害了信华公司正当的经营权，造成重大经济损失。（3）陈智广在基础诉讼中既已确定诉讼金额为25875000元，但其向法院提出的《追加财产保全资产申请》中却查封了信华公司价值近3亿元的86处房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可供保全的土地、房屋等不动产整体价值明显高于保全裁定载明金额的，应对该不动产的相应价值部分采取查封、扣押、冻结措施，但该不动产在使用上不可分或者分割会严重减损其价值的除外，陈智广申请保全的财产价值远远超出其诉请金额，明显属于超范围查封。2.信华公司的民事权益受到损害。陈智广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后，导致信华公司名下86套正常经营的价值3亿元的房产，其中包括综合商场、宾馆酒店、写字楼等被查封，信华公司因此丧失了在广东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等银行的优惠年利率5.5%的贷款，为继续经营，信华公司只能接受6.55%至7.55%的年利率甚至更高利率的贷款。经单方核实，信华公司共为此多付出银行利息11321967元。在有明确证据证明信华公司与陈智广和赖建钟之间借款无关的情况下，陈智广仍滥用诉权，拒绝解除对信华公司房产的查封，导致信华公司无法正常对房产进行交易，承担了因此而增加的巨额交易成本。3.陈智广的财产保全行为与信华公司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2016）粤19民申字59号民事裁定书已裁定，再审期间中止原判决的执行，因陈智广在明知信华公司没有真实参与其和赖建钟之间的借款，其仍向法院提出财产保全，导致信华公司名下86处房产遭到查封，信华公司的损害是陈智广的错误保全行为所导致的。因此，从陈智广在2017年11月13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追加财产保全资产申请》时，其应向信华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同时，在本案中，信华公司对基础诉讼中涉及债权债务关系完全不知情，因陈智广未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而导致对信华公司名下的财产进行了错误的保全，故应由陈智广承担全部侵权责任。二、华隆公司应与陈智广一并对信华公司因错误财产保全所造成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华隆公司为陈智广的2000万元诉讼保全提供了信誉担保。无论是基础诉讼中的财产保全，还是陈智广提交《追加财产保全资产申请》后对信华公司名下财产的查封，都是基于华隆公司出具的编号为（2015）华隆东一保字第088号《担保书》，才能让陈智广启动诉讼保全，且该担保书中写明查封担保的额度等，明确了信华公司为财产保全的被申请人。根据担保法第十九条和担保法司法解释第22条的规定华隆公司应在担保额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在诉讼过程中，申请财产保全需提供担保的目的主要有：1.在申请人申请保全不当并给被申请人造成损失时，担保公司代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的相应损失；2.被申请人通过担保公司为其提供担保解除诉讼保全，后不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给付义务时，担保公司代其履行。华隆公司作为陈智广提出财产保全的担保人，在陈智广的侵权行为已导致信华公司民事权益受损的情况下，如华隆公司无需与陈智广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会导致所有提供诉讼保全担保的担保人无需对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诉讼保全中要求提供担保的法律意义。三、一审判决对信华公司因错误财产保全导致的损失金额计算错误。信华公司原在广东南粤银行东莞分行的贷款年利率为5.5%，因陈智广导致房产被查封，银行重新对信华公司进行风险评估后上涨了利息，信华公司不再享受银行原有的优惠利息，为了继续经营，只能限制在年利率6.555%至7.75%的贷款。经核实，信华公司因此多支出的银行贷款利息差额达到11315052元，因借用他人财产置换处理法院查封的房产花费约2000000元，为了维权先后多次聘请律师（尚未计算今后要支付的风险代理律师费）已达770000元，加上案件再审受理费143817元、公章鉴定费51800元，初步可计得的损失约为14712287元。从公平的角度而言，信华公司是受陈智广与赖建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所牵连，陈智广为保障其对赖建钟的债权而导致信华公司的财产被查封，而陈智广对信华公司为赖建钟的债务提供担保这一问题上未能尽到必要的审慎义务，且其申请法院查封甚至超额查封信华公司的86处房产，给信华公司的商誉造成极大负面影响，也应当给予信华公司适当的弥补。针对信华公司的上诉，陈智广辩称：一、陈智广在基础诉讼中，并未对信华公司的任何财产进行查封。1.陈智广提起基础诉讼，主观上并无过错，不存在恶意诉讼的行为，且未对信华公司的财产实质查封。2.陈智广在基础诉讼重审期间，虽然提交追加财产保全申请，但法院并未基于陈智广该申请查封信华公司的财产。3.信华公司主张其被查封的86处房产价值近3亿元，缺乏事实依据。二、信华公司诉请的各项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对信华公司房产的查封仅是限制其不能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并未禁止其对房产的经营、使用、收益等，信华公司要求赔偿的各项损失没有依据，且其一、二审期间对于损失的主张多处不一致。针对信华公司的上诉，华隆公司辩称：1.陈智广在基础诉讼审理过程中不存在任何过错，无需对信华公司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华隆公司为陈智广在基础诉讼中的财产保全提供担保，但对信华公司名下86处房产进行查封并不属于华隆公司的担保范围和担保期限，故华隆公司无需承担任何担保责任。3.一审判决超出了信华公司的诉请范围。陈智广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陈智广无需向信华公司承担赔偿责任；2.由信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在基础诉讼重审期间对信华公司财产的查封，并非基于陈智广的追加财产保全申请，而是将法院原执行措施自动转化为重审案件的诉讼保全措施，是依职权作出的。1.虽然陈智广在重审程序中提出追加保全申请，但法院并未受理及作出回应，一审法院所依据的（2017）粤1971民初27617号民事裁定书，是审查信华公司在重审过程中提交的置换申请而作出的，并非依据陈智广的前述申请而作出。2.（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因各被执行人未履行判决，该案进入执行程序。后执行法院依职权将信华公司的房产依法进行执行查封，因前述生效判决被撤销而进入重审程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原生效判决被再审撤销并发回重审后执行程序中查封的财产如何续封问题的答复》，法院是依职权将原执行查封措施转为诉讼查封。无论陈智广是否在重审中提出追加保全申请，都不影响法院将原执行查封措施转为诉讼查封。二、一审判决在认定陈智广不存在保全错误的情况下，却以陈智广签收重审判决15日内未提起上诉，认定陈智广应在上诉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19年5月11日申请解封，因陈智广未申请解封，故认定陈智广对逾期之日起至解封之日止的超期查封承担过错责任。该认定是强加给陈智广的义务，无法律依据。1.根据一审判决认定，陈智广并不存在保全申请错误的行为，无需对信华公司承担民事责任。2.如前所述，法院在重审程序中的查封并非基于陈智广的追加保全申请所致，而是将原执行查封措施转为诉讼查封，且案件涉及多个主体，即使陈智广对重审判决不提起上诉，也不代表其他人同意该判决，对于陈智广来讲，收到重审判决未提起上诉并不必然产生其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法院申请解封的义务。3.信华公司已在2019年5月27日向重审法院提交解除执行查封申请，在该申请中，信华公司已经提出陈智广在重审判决后未提起上诉，认为陈智广已认可该判决，故向法院申请解封，但法院未立即进行解封。可见，当时解封的条件并不成熟，即使陈智广收到判决之日起满15日的次日申请解封，也并不一定能产生当天解封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将陈智广收到判决未及时申请解封至实际解封之日作为计算超期解封的最终时间，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的标准计算逾期解封期间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超出了信华公司的诉请。信华公司在一审中对其主张的各损失项目是明确的，并未提到该项损失，也未就所谓的逾期解封给其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一审判决却超出信华公司的诉请范围，以利息上浮30%为计算标准酌定信华公司的损失，判决陈智广承担责任，违背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针对陈智广的上诉，信华公司辩称：1.信华公司在本案中的损失是实际已经发生的。2.陈智广是否存在过错与信华公司无关，信华公司并无任何过错。3.信华公司无辜遭受的巨大损失是陈智广和华隆公司造成的，应该进行赔偿。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所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二审程序中仅针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信华公司、陈智广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陈智广、华隆公司应否对信华公司承担因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财产保全侵权属于一般侵权，应以过错原则为归责原则。因此，在确定陈智广、华隆公司是否存在对信华公司错误财产保全行为是应首先考量陈智广在申请保全时是否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行为。陈智广在其与赖建钟、信华公司等主体之间的（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3号案件中诉请能否得到支持，并非判断其申请财产保全是否存在错误的主要依据。首先，在该基础诉讼中，陈智广为保障其债权向法院申请查封、扣押、冻结赖建钟、信华公司等被告名下价值2000万元的财产，其行为系行使法律所赋予的诉讼权利，并无不当。该案中的证据《借款协议书》、《借据》、《担保函》上均加盖有信华公司的印章，信华公司认为陈智广应对相关印章是否真实、前述文件内容是否为信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存在注意义务，该主张并无充分依据，客观上陈智广亦难以进行实质的审查。且并无证据可证明陈智广存在与他人恶意串通侵犯信华公司合法权益的行为，故据此并不足以认定陈智广申请诉讼保全存在过错。其次，对信华公司案涉房产的查封系在前述基础诉讼判决生效后的执行程序中所进行的执行查封，该执行查封行为并非基于陈智广的诉讼保全申请所启动。因此，陈智广在基础诉讼中的诉讼保全申请行为与案涉房产被执行查封之间并不具有相当的因果关系。再者，（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3号民事判决系因该案审理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而在再审中依法被撤销，发回重审。信华公司案涉房产被采取的执行查封措施亦自动转为重审时的诉讼保全措施。在重审阶段，虽然陈智广向法院提交了《追加财产保全资产申请书》，但因陈智广在提交该申请时该案各方的权利义务关系尚未确定，信华公司亦尚未提交公章鉴定申请，即信华公司所主张的陈智广据以提出其对信华公司的诉讼请求的证据中所加盖的信华公司印章是否真实，陈智广在提交该申请时亦无法作出相对较为确定的判断，据此，不应认定陈智广提交该追加保全资产申请书存在过错。另外，一审判决认为陈智广在（2017）粤1971民初27617号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未提起上诉，亦未及时申请解除对信华公司用以置换的被查封房产的保全措施，据此认定陈智广应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因信华公司在该案判决后即可向法院提出解除相关保全措施的申请，并由法院依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依法作出处理，陈智广是否及时提出该申请对相关保全措施是否解除并不存在影响，且事实上，法院亦根据信华公司所提出的申请解除了相关保全措施，故一审判决的前述认定缺乏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综合以上分析，本院认为，因陈智广在（2015）东一法民一初字第173号、（2017）粤1971民初27617号案件中所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行为并不存在过错，信华公司主张陈智广存在财产保全侵权行为不能成立，其据此主张陈智广对其承担财产保全侵权责任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信华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陈智广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396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四会市信华物业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115.21元，由信华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55.34元，由信华公司负担。鉴于双方同意诉讼费由败诉方直接向胜诉方支付，故上述二审受理费中陈智广已预缴的4740.13元由信华公司直接向陈智广支付，本院不作退收。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佳阳审判员  雷德强审判员  杨洁萍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陈奕霖附相关法律条文（节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