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0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向瑞利，女，汉族，1970年6月5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男，汉族，1967年12月12日出生，住贵州省兴仁县，系向瑞利丈夫。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彪，重庆含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荔舒（曾用名杨华），女，汉族，1964年7月3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鹃，重庆达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向瑞利因与被上诉人杨荔舒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9420号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此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向瑞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庆、刘彪，被上诉人杨荔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鹃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向瑞利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9420号民事判决;2.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3.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承办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可能影响本案公证审判的情形，应当回避而未回避；2.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杨荔舒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事实不成立，上诉人如果认为一审法官存在回避事由应在一审庭审中提出回避申请。在现实交易中，真实买卖价格普遍比评估价格高，所以买卖价格是符合情理的。杨荔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杨荔舒（杨华）与向瑞利签订的《重庆市房地产赠与合同》实为无效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增加诉讼请求为：要求将重庆市渝北区××镇××街××号××单元××的的房屋所有权人变更为杨荔舒。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被告向瑞利经人介绍向原告杨荔舒购买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镇××街××栋××号房屋一套，为了避税，双方均同意以明赠暗卖的方式进行缴纳税费和过户。1998年4月28日，原告杨荔舒至重庆市渝北区公证处，对《房屋赠与声明书》进行公证。声明书载明：声明人：杨华，女，于一九六四年七月三日出生，现住海南海口××路××村××室。我杨华在重庆市渝北区××镇××街××栋××号××，面积101平方米。房屋所有权证号为：北县字第2340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码为：江国用（94）第1××0号，在征得其配偶梁正纲的同意后，我决定将上述房屋无偿赠与我表妹向瑞利个人所有。为方便向瑞利办理产权过户手续，特以书面声明书的形式交向瑞利为凭据。杨华在声明人处签字并捺印。当天，重庆市渝北区公证处向原告出具（98）渝北证字第708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杨华（女，一九六四年七月三日出生，住海南海口××路××村××室××，于一九九八年四月二十八日，来到我处，在我的面前，在后面的《房屋赠与证明书》上签字属实。《公证书》右下角有公证员刘某签字及重庆市渝北区公证处盖章。1998年4月29日，重庆市房产价格评估事务所渝北区分所受原告杨荔舒委托，向其出具渝北区××镇××街杨华私有房产评估报告书【重房估（1998）渝北字第368号】，主要载明：委托评估范围：委托人在渝北区××镇××街××幢的私有房产；评估目的：房产赠与。权属状况：产权人已取得《房屋所有权证》北县字第23402号及《国有土地使用证》江国用（94）第1××0号，权属清楚，证件齐全。评估标的物基本情况：该房屋为砖混结构，整幢房屋共8层，建筑于1994年，勘估标的为第5层，建筑面积101平方米。评估结果：经过测算，委托评估房地产的现值为59055元，每建筑平方米的价值为585元。有关说明：此评估结论仅限于房产赠与提供依据，若有其他用途，需根据指定目的另行评估…。1998年5月12日，原告杨荔舒作为甲方（卖方）、被告向瑞利作为乙方（买方）去房管局签订合同，该份合同为房管局处提供的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的格式合同，合同首页重庆市房地产买卖合同中买卖二字被划掉，手写改成了赠与二字，合同第二页仍为房地产买卖合同，该份合同主要约定：第一条、甲方自愿将本合同第二条所列房地产出售给乙方。乙方已充分了解该宗房地产的基本状况，决定购买，双方协商一致，签订本合同。第二条、基本状况：房屋位于渝北区××镇××街××幢××单元××，建筑面积101平方米，间数7间，房屋所有权证号北县第23402号，土地使用权证号江国用（94）1490号，土地使用权取得方式为：集资。第三条、成交价格及其他费用：甲乙双方协商议定上述房地产成交价格为585元／平方米，合计59055元。第四条、付款期限及移交房地产处为空白。当天，被告向瑞利交纳税金1772元并取得重庆市契税完税证（计税金额59055元，税目赠与，税率3%）。1998年5月29日，被告向瑞利向房产登记机关提交《重庆市私有房屋所有权登记申请书》，主要载明：申请人向瑞利，房屋状况为4幢3-2，间数7间，层数第3层，修建年份1994，建筑面积101平方米，申报价值59055元，取得方式为赠与。缴验证件：1、评估报告书2、原产权证23402号3、房地产赠与合同4、土地证复印件5、公证书6、身份证。向瑞利在领证人处签名。原告杨荔舒向一审法院出示其持有的渝北区字第39951号房屋所有权证原件显示，所有权人为向瑞利，填发日期为1996年5月25日，地址为：重庆市渝北区××镇××街××号；渝北国用（98）字第1804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显示，所有权人为向瑞利，填发日期为1998年6月19日，地址为渝北区××镇××街。2019年10月15日，被告向瑞利以房产证原件遗失为由向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申请补办房屋权属证书，重庆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向向瑞利颁发的不动产权证书【渝（2019）渝北区不动产权第0××4号】显示，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镇××街××号××单元××的房屋所有权人为向瑞利，原地址为渝北区××街道××街××号××幢××。庭审中，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称若法院认为本案系房屋买卖的法律关系，则要求确认房屋买卖关系无效，并由被告将房屋产权过户到原告名下。原被告双方庭审中均认可除了本案在房管局签订的合同之外，未提交关于房屋买卖方面的合同，被告向瑞利称曾与原告杨荔舒私下签订了买房合同，但是现在找不到了。关于房屋价款、是否交付房屋、交房时间、是否支付房款、违约责任等原被告双方陈述均不一致。原告杨荔舒称，双方约定房屋总价款为原告净收6万元，被告并未支付房款，原告一直持有房屋权属证书原件，一直未交付房屋给被告向瑞利，双方房屋买卖合同并未实际履行，被告向瑞利仅仅缴纳了契税。被告向瑞利称，双方约定的房屋成交价为包干价5.6万，被告看上房屋后先支付1万元定金，在房屋过户后支付4.6万元，双方的房屋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均是现金支付，收据找不到，房屋已经交付给被告，被告购买房屋后居住大概有5个月左右，因为被告夫妻吵架，被告及被告丈夫先后离开该房屋未实际管理该房屋，未管理房屋的原因是被告夫妻二人均以为对方在管理该房屋，2019年知道房屋一直被原告杨荔舒在占有。被告并未实际领取该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被告向瑞利与其丈夫曾庆称二人1990年在一起，2005年4月登记结婚，2012年9月登记离婚，2013年2月登记结婚，2018年5月登记离婚，2020年4月又登记结婚。其中2012年离婚登记表上载明：女方无婚前财产，且在共同财产中并未涉及本案房屋；2018年的登记离婚表上关于共同财产中亦未涉及本案房屋。没有涉及本案房屋是为了让离婚简单一些。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均认可涉案房屋系原告杨荔舒向被告向瑞利出售、被告向瑞利系向原告杨荔舒购买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互不认识，无赠与基础，赠与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房屋买卖。因双方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赠与关系，则赠与合同关系当然无效。因双方之间真正建立的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虽然双方并未提交书面的房地产买卖合同，但是双方口头形式订立的合同对双方依然具有约束力，关于房屋买卖合同中房屋总价款、支付时间、房屋交付时间等合同主要条款双方说法不一致，但原告杨荔舒已经基于双方之间真实的房屋买卖意思表示将房屋过户给被告向瑞利，其已经履行了房屋出售方的主要义务，则从房屋评估价格59055元以及原被告双方陈述来看，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所称的净收6万元更符合当时实际情况。被告向瑞利并未举示付款的证据，也未举示房屋交付的证据。被告向瑞利称其以为二十余年来系丈夫曾庆在管理的辩解意见，二人系多年的夫妻关系，对于家庭重大资产的处理和管理均应知情，二人互称以为对方来管理该房屋不符合生活常理，且在两次离婚中，离婚协议中载明的财产中均没有涉及本案房屋亦不符合生活常理，且结合双方交易的时间是在1998年5月，原告杨荔舒一直持有案涉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所有权证并一直占有该房屋等实际情况，应当认定在案涉房屋产权变更之后，被告向瑞利没有履行房屋买卖合同中买方的主要付款义务，原告杨荔舒亦未向被告向瑞利交付房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后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适用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法实施以前成立的合同发生纠纷起诉到人民法院的，除本解释另有规定的以外，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当时没有法律规定的，可以适用合同法的有关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自1999年10月1日实施，本案纠纷系发生在1998年5月25日案涉房屋的产权变更之后，故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的规定：“下列经济合同为无效：一、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合同；二、采取欺诈、胁迫等手段所签订的合同；...四、违反国家利益或社会公共利益的经济合同。无效的经济合同，从订立的时候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确认经济合同部分无效的，如果不影响其余部分的效力，其余部分仍然有效。经济合同的无效，由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1986年制定）第五十八条：“下列民事行为无效：（一）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七）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的民事行为，从行为开始起就没有法律约束力。”本案中，原告杨荔舒与被告向瑞利以赠与的名义掩盖其房屋买卖的事实，仅被告向瑞利以赠与之名交纳了契税，双方试图少缴纳税款的行为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为无效。故双方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应为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双方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返还。故被告向瑞利应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镇××街××号××单元××的房屋过户给原告杨荔舒。关于被告向瑞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之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当事人可以对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但对下列债权请求权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一）支付存款本金及利息请求权；（二）兑付国债、金融债券以及向不特定对象发行的企业债券本息请求权；（三）基于投资关系产生的缴付出资请求权；（四）其他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规定的债权请求权。”依照上述规定，杨荔舒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对向瑞利提出杨荔舒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经济合同法》第七条、《民法通则》（1986年制定）第五十八条第七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杨荔舒与被告向瑞利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无效；二、被告向瑞利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协助原告杨荔舒将位于重庆市渝北区××镇××街××号××单元××的房屋产权登记过户到原告杨荔舒名下；三、驳回原告杨荔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78元，由被告向瑞利负担。本院二审中，向瑞利向本院举示下列证据：1.工矿产品融资租赁供货合同，证明上诉人与丈夫曾庆离婚时没有将此财产写入离婚协议中，原审判决对这个认定是错误的，证明上诉人夫妻离婚时并未将实际财产全部在离婚协议中体现；2.中国执行信息网下载的杨荔舒系限制消费人员名单，说明被上诉人是不诚实守信的人。杨荔舒质证认为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性，真实性无法查实；证据2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是否存在审判人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的情形，审理程序是否违法；2、案涉房屋买卖（赠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3、案涉房屋买卖（赠与）合同是否有效。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具体评述如下：关于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向瑞利主张杨荔舒曾经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工作，与本案承办法官系前同事关系，且杨荔舒现在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工作，因此本案承办法官应当回避而未回避，程序违法。本院认为，虽然2016年11月16日常驻人口登记卡上显示杨荔舒服务处所为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但该证据不能证明杨荔舒与本案承办法官曾系同事关系，亦不足以证明本案承办法官与案件当事人、诉讼代理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对本案的公正审理，且在一审审理中，向瑞利并未对合议庭组成人员提出回避申请，故该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房屋买卖（赠与）合同是否实际履行。首先，向瑞利主张其按照合同约定向杨荔舒支付了1万元定金及4.6万元购房款，已完成合同约定的付款义务，房屋买卖合同已实际履行，但一、二审审理中，向瑞利并未举示付款凭证证明其已履行房款的支付义务，其陈述以现金方式支付房款且收据遗失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和常理，其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次，向瑞利主张案涉房屋在1998年5月已实际交付，其居住5个月后因夫妻闹矛盾而搬离房屋，嗣后夫妻双方均以为对方在管理房屋，直到2019年才知道房屋一直被杨荔舒占用至今。一、二审审理中，向瑞利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已就案涉房屋进行了交付，同时，房屋系家庭的重要财产，而向瑞利在与杨荔舒签订合同后长达20余年时间里没有对案涉房屋进行过管理，也不知道杨荔舒占有房屋的事实，且向瑞利与其夫在近20年期间数次登记结婚、离婚却称不知对方是否在管理案涉房屋，二人的离婚登记表上载明的夫妻共同财产亦从未涉及过案涉房屋，因此其辩称不符合日常逻辑及一般生活常理，一审法院未支持该主张并无不当；最后，案涉房屋的所有权证及国有土地所有权证一直由杨荔舒持有，至2019年10月向瑞利才以房产证遗失补办新的房屋权属证书，期间，向瑞利、杨荔舒均未就该房屋行使过权利。审理中，杨荔舒称双方交易时约定支付房款前上述证件由杨荔舒负责保管，因向瑞利未支付房款，故其一直持有上述证件，亦未交付房屋，买卖合同未实际履行。由于向瑞利未举证证明其履行了付款义务，亦未举证证明房屋实际交付以及对案涉房屋进行了日常管理，根据一般交易习惯和日常经验，杨荔舒的陈述更具合理性，故一审法院采信杨荔舒的辩称并无不当，向瑞利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案涉房屋买卖（赠与）合同是否有效以及案涉房屋是否予以返还问题。二审中，当事人均认可双方系房屋买卖关系，由于双方为了达到少缴纳国家税款的目的而以赠与的名义进行房屋交易，即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房屋买卖合同无效并无不当。因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系返还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故一审判决向瑞利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过户到杨荔舒名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的客体为债权请求权，主要适用于给付之诉。本案中，杨荔舒起诉请求确认合同无效，该诉讼系确认之诉而非给付之诉，不属于诉讼时效的客体范围。确认之诉的基本特点在于人民法院仅需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一定的民事法律关系即可，判决当中不具有给付内容，不具有可执行性。同时，合同无效的确认是一种事实确认，合同当事人在任何时候均可提出主张，时间的经过不能改变合同无效的法律特征，故一审法院认定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不适用诉讼时效正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向瑞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78.88元，由上诉人向瑞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唐 松审 判 员  张欲晓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刘学亮书 记 员  韩 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