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民再627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兴美，男，1968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瑞，山东青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夫喜，男，1960年1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山东泰山蓝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张秀芝，女，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系李兴美之妻。 一审被告：赵峰，男，198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申诉人李兴美因与被申诉人张夫喜、一审被告张秀芝、赵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0日作出（2018）鲁09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2020年4月5日，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19］37000000721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0年6月1日作出（2020）鲁民抗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刘燕、王晓出席法庭，申诉人李兴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兆瑞，被申诉人张夫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磊到庭参加诉讼。一审被告张秀芝、赵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错误。张夫喜作为出借人，应当承担就借贷合意及款项交付完成的举证证明责任。张夫喜为证明其与李兴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以及李兴美出具的收条。张夫喜主张三份借款合同是经双方对账清算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320万元为借款本金，其余为利息，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的借款是以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李兴美不予认可，主张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和收条是为了在合作社走手续，双方经常进行资金拆借，并提交同一时期其向张夫喜转账的银行转账记录。从双方提交的证据看，相互转入转出，经济往来频繁。由于李兴美否认借贷事实，且李兴美提交的银行流水足以对张夫喜的主张产生合理怀疑，依法应由张夫喜继续举证，但原审却以推翻张夫喜主张的标准要求李兴美提交相应借据，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立法本意，加重了借款人的举证责任。张夫喜作为出借人未尽到充分举证责任，原审认定涉案320万元借款全部实际交付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错误。此外，张夫喜主张涉案借款系双方对账清算后签订了借款合同及收条，根据交易习惯，如双方存在多次借款，经对账清算后仍有余款未结，一般应签结算单或者欠条，涉案借款合同和收条的产生有违常理。张夫喜提交的转账明细长达3年4个月时间内，在李兴美未还款的情况下，张夫喜仍连续向李兴美出借款项，有悖常理。三张收条均注明“我今借张夫喜现金”，与张夫喜所主张的涉案320万元交付方式为多次银行借款及部分现金支付存在矛盾，利息也出具了完全一致的收条，与事实不符。张夫喜在一审起诉中自行提供的向李兴美的转款记录多统计了转账数额，与双方多次转账往来的交易习惯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属于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需综合考量的因素。 李兴美诉称，同意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 张夫喜辩称，1.本案生效判决中举证责任分配符合法律规定。抗诉机关适用的法条不符合本案案件事实。张夫喜主张与李兴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向法院提交了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银行交易流水及李兴美出具的借条予以证明。李兴美的口头否认不构成对张夫喜举证责任的反驳。李兴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常年从事商业经营，其应当具备理解签订借款合同及抵押合同的的法律后果。张夫喜在本案中已经穷尽所有举证方式。2.关于张夫喜与李兴美资金往来频繁的问题。抗诉机关的抗诉理由中的“合理怀疑”并不合理。恰因张夫喜与李兴美日常资金往来较多，张夫喜才会在一段时间内多次借款给李兴美。在再审庭审中李兴美及其代理人当庭陈述两人之间的银行交易流水系日常资金拆借行为，进一步承认李兴美向张夫喜借款的事实。3.本案二审判决生效后李兴美多次作出偿还借款的承诺。2019年底，李兴美曾委托案外人李运顺作为中间人找张夫喜说情，请求张夫喜对还款总金额作出让步。本案执行阶段，李兴美手写还款计划一份，承诺自2019年至2025年分期还清所欠款项。以上证据证明李兴美对欠张夫喜款项的内心认可。 张夫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被告李兴美、张秀芝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利息933260元及297595元，被告赵峰共同承担其中54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177228元；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被告李兴美、张秀芝、赵峰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李兴美、张秀芝系夫妻关系，张夫喜与李兴美、张秀芝系朋友关系。张夫喜与李兴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了三份借款合同及收条，借款金额分别为320万元、933260元、297595元，均约定借款期限4个月，自2015年10月30日起至2016年2月30日止，借款利率为月息千分之十八（297595元借款合同未约定借款利率），当天张夫喜与李兴美、张秀芝签订了房产抵押合同，担保金额为4133260元。以上事实有双方的陈述、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等证据在案证实。张夫喜陈述称三份借款合同是经双方对账清算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在借款合同签订时，李兴美要求将原借条销毁，统一换成320万元的借款合同、抵押合同及借据，李兴美同意偿还933260元和297595元利息，要求延期四个月偿还借款，出借的方式为多次银行转账及部分现金支付。张夫喜提交了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5年10月29日的银行流水，陈述称打给李兴美、张秀芝2202537元，打给赵峰两笔合计54万元，共计2742537元，剩余457463元为现金交付给李兴美共计5次。经双方质证，张夫喜在该时间段内实际打给李兴美、张秀芝1787537元。李兴美、张秀芝辩称张夫喜未向其支付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原有的借款行为系双方共同投资成立合作社的行为，并非张夫喜个人行为，张夫喜是合作社的理事，并以其名义对外放贷，所放贷的钱均属合作社的钱，为了便于处理合作社的内部账目，李兴美才与张夫喜签订借款合同，张夫喜并没有向李兴美、张秀芝支付款项。李兴美提交了李兴美、张秀芝向张夫喜打款100多万元的银行流水，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为双方之间存在十分频繁的资金拆借，不能仅以汇款凭证或汇款明细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关系，张夫喜也未以现金方式向李兴美、张秀芝出借款项。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张夫喜申请追加赵峰为被告，要求赵峰对其中的54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张夫喜主张其与李兴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及李兴美为其出具的借条予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载明了出借方为张夫喜，借款方为李兴美，且合同原件由张夫喜本人持有，张夫喜又以其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李兴美、张秀芝虽辩称张夫喜与李兴美均为合作社成员，其与张夫喜签订借款合同是为了便于处理合作社的内部账目，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张夫喜的主张，故对张夫喜与李兴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定。张夫喜主张三份借款合同是经双方对账清算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320万元为借款本金，933260元和297595元为借款利息，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的借款是以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并提交了2012年6月13日至2015年10月29日的向李兴美打款的银行流水予以证实，李兴美、张秀芝虽然提交了其打给张夫喜款项的银行流水，但未主张该打款流水系偿还张夫喜的借款，针对该流水也未提交张夫喜向其出具的借据，而且借款合同、收条及房产抵押合同均为李兴美本人出具，李兴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订的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张夫喜提交的证据，一审法院对张夫喜陈述的双方经对账清算后确认借款金额为32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李兴美应向张夫喜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张夫喜诉称利息分别为933260元（以320万元为本金，自2012年6月13日至2015年10月29日）和297595元（以320万元加933260元为本金，自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2月底）,其中933260元利息，根据现有证据无法确定张夫喜所主张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张夫喜可针对该借款利息另行主张权利。关于297595元利息，应以320万元为本金，按照月利率千分之十八标准计算（自2015年10月30日至2016年2月29日止），为230400元，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张秀芝与李兴美系夫妻关系，该债务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张秀芝也在房产抵押合同上签字确认，应认定为双方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张秀芝应对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夫喜提交的银行流水虽然显示打给赵峰两笔共计54万元，但张夫喜陈述称：“2014年4月22日，李兴美当面给我说当时需要用钱，当时李兴美说其经营的兴美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为赵峰，让我将钱打到赵峰帐户，并未说明具体借钱的用途。整个过程赵峰并未参与，赵峰也未联系过我，我也没有拿过赵峰的信用卡。我把钱打到赵峰名下后，赵峰也未联系过我，钱的具体使用我一点也不清楚”。根据张夫喜的陈述，无法证实赵峰向其借款的事实，故对张夫喜要求赵峰偿还54万元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李兴美、张秀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归还原告张夫喜借款本金320万元；二、被告李兴美、张秀芝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夫喜利息230400元；三、驳回原告张夫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9866元，由原告张夫喜承担6780元，被告李兴美、张秀芝承担33086元。 李兴美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其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张夫喜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夫喜承担。 二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张夫喜主张其与李兴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并提交了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及李兴美为其出具的收条予以证实，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明确载明了出借方为张夫喜，借款方为李兴美，且合同原件由张夫喜本人持有，张夫喜又以其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李兴美、张秀芝虽辩称张夫喜与李兴美均为合作社成员，其与张夫喜签订借款合同是为了便于处理合作社的内部账目，但其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张夫喜的主张，故对张夫喜与李兴美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事实依法予以认定。张夫喜主张三份借款合同是经双方对账清算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320万元为借款本金，933260元和297595元为借款利息，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的借款是以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并提交了2012年6月13日至2015年10月29日的向李兴美打款的银行流水予以证实，李兴美、张秀芝虽然提交了其打给张夫喜款项的银行流水，但未主张该打款流水系偿还张夫喜借款，针对该流水也未提交张夫喜向其出具的借据，而且借款合同、收条及房产抵押合同均为李兴美本人出具，李兴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订的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结合张夫喜提交的证据，对张夫喜陈述的双方经对账清算后确认借款金额为32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李兴美应向张夫喜偿还借款本金320万元。原审判决对此认定，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李兴美认为该借款并未实际交付，双方之间不存在真实借款关系的主张，未提供证据证实，其主张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66元，由李兴美承担。 本院再审庭审期间，张夫喜提交李兴美向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执行局出具的还款计划一份，以证明李兴美承诺2019年至2025年偿还全部借款。李兴美质证认为，该还款计划是在原判决生效后，法院在执行本案时要拘留李兴美并要求李兴美出具还款方案，李兴美无奈写的还款计划，同时在还款计划中，明确要求必须要算清合作社的账目，因此张夫喜的主张不成立。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定：李兴美出具的还款计划系二审判决生效后在执行程序中李兴美对判决的履行，不能证明李兴美对本案借款事实的认可，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力，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庭审期间，李兴美称其与张夫喜之间的银行转账流水是双方之间的资金拆借，但与借款合同上所涉及款项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二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的焦点问题是张夫喜与李兴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依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夫喜与李兴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借款合同，借款合同载明出借方为张夫喜，借款方为李兴美，同日，张夫喜与李兴美、张秀芝签订房产抵押合同，李兴美并于同日向张夫喜出具收条。张夫喜、李兴美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但对于签订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及出具收条的原因存在争议。张夫喜主张是经双方对账清算确认借款本金320万元及利息后于2015年10月30日签订的借款合同、房产抵押合同，并由李兴美为其出具的收条。张夫喜主张借款合同签订之前的借款金额320万元是以银行转账及现金方式支付，并提交了2012年6月13日至2015年10月29日向李兴美转账的银行流水予以证明。张秀芝、李兴美主张张夫喜未向其支付借款，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未实际发生，原有的借款行为系双方共同投资成立合作社的行为，并非张夫喜个人行为，为便于处理合作社的内部账目，其才与张夫喜签订借款合同，但其原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在本院再审庭审期间，李兴美亦认可双方的银行转账流水是资金拆借，仅是主张与本案借款合同无关。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合同、收条及房产抵押合同均为李兴美本人签名，李兴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签订的合同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原审结合张夫喜提交的上述证据，对张夫喜陈述的双方经对账清算后确认借款金额为320万元的主张予以采信，认定张夫喜与李兴美、张秀芝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 综上所述，抗诉机关的抗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9民终1240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霞 审判员 贾新芳 审判员 柴家祥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