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1100344866983J，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河东湘江东路金盘世界城。法定代表人：谢德仁，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湖南中郡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翁佳宇，湖南中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玉芳，女，1987年6月14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甘霖，男，1987年12月17日出生，瑶族，住湖南省。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勇，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上诉人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玉芳、甘霖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5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剑、翁佳宇，被上诉人何玉芳、甘霖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已于2019年7月26日经建设、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五方单位验收合格，并有部分已经交房入住；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合同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第4条、第5条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条款；三、案涉房屋已达到交付条件，因新冠疫情影响，上诉人无法在2020年3月30日前的疫情防控期间通知业主收房，上诉人于2020年6月19日通知收房合情合理合法，已经尽到相应的责任义务，不应承担逾期交付房屋责任。被上诉人何玉芳、甘霖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违约，并判决承担违约责任，既维护了法律的权威，又保障了广大业主正当权益。涉案房屋未通过工程竣工验收，也未通过消防验收，不存在通过所谓的“五方验收”。永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回复函中明确，涉案房屋未申请消防验收及竣工联合验收，未达到交房条件，不得强制业主收房。工程竣工验收由建设单位组织“五方验收”，有法定前提条件和法定验收程序，但“五方验收”合格并不是五方盖章，出具合格意见，就达到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标准。上诉人所提供的“五方验收”工程质量竣工验收记录是为了应付诉讼而制作，是虚假伪造的。故，上诉人未能按照国家规定及合同约定的标准如期交付房屋，应当承当逾期交房的责任。何玉芳、甘霖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为原告办理其购买的位于冷水滩区××路××道××幢××号房屋的水、电、燃气开户手续，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二、判令被告按国家规定及合同约定标准，在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通过消防验收后向原告履行交付上述第一项房屋的义务；三、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3月30日起以房屋价款1108076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逾期违约金至房屋合格交付时止（截止2020年10月30日违约金已达到23268元：1108076元×0.0001×210天）；四、请求法院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第3条第（2）项、第4条、第5条属无效条款；五、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被告承担。在诉讼过程中，原告撤回了要求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第3条第（2）项、第4条第（4）项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6日，原告（买受人）与被告（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原告向被告购买位于冷水滩区××路××道××幢××号房屋，总价款1108076元。合同主要条款约定：1.商品房交付条件：该商品房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已取得房屋测绘报告；2.交付时供水、排水配套设施齐全，并与城市公共供水、排水管网连接；使用自建设施供水的，供水的水质符合国家规定的饮用水卫生标准，达到接通条件；供电纳入城市供电网络并正式供电，达到接通条件；燃气完成室内燃气管道的敷设，并与城市燃气管网连接，保证燃气供应，达到接通条件；供水、排水、供电、燃气均由出卖人负责办理开通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3.出卖人应当在2020年3月30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4.逾期交付责任：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的违约金；5.补充协议中含有不合理的减轻或免除本合同约定应当由出卖人承担的责任，或者不合理的加重买受人责任、排除买受人主要权利内容的，仍以本合同为准。同日，原告与被告签订一份《合同补充协议》，合同主要条款约定：第4条.合同第十一条交付时间和手续第（二）、（三）条增加以下约定：⑴该商品房在交付使用时只要符合合同第九条约定条件（即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房屋测绘报告的），买受人应无条件收房并办理交接手续；如遇该商品房存在属工程保修范围的质量问题，买受人有权要求整改，由出卖人按实情予以整改，买受人不得以此拒绝收房。若买受人因上述理由拒绝收房或拒绝办理交付手续的，视为出卖人已履行交房义务，出卖人不承担逾期交房责任；⑵合同约定房屋交付日期到期之后的三十天内，买受人应当由本人前往或委托持有公证授权委托书的代理人到房屋现场对该房屋进行验收并与出卖人办理交接手续。超过合同约定的交房日期三十天以上，买受人或合法代理人仍未办理验收及交接手续的，合同约定的房屋交付日期到期日视为交付和验收完成之日，自该日起，房屋毁损、灭失的风险由买受人承担；⑶该商品房的物业管理费、水电费等相关费用，自合同约定该商品房交付之日起由买受人承担，买受人于该商品房交付之日交纳以上费用后领取该商品房钥匙；⑷买受人为两人或两人以上联名购房的，收房时其中任何一人的收房行为视为其他联名购房人亦同意收房，任何一人收房行为的效力及于其他联名购房人；⑸买受人未交清该商品房全部房款及相关手续、税费，出卖人有权不予交房给买受人，因此造成延期交房的，出卖人不承担违约责任；⑹因本项目属于分期、分栋开发，故房屋竣工验收备案要待项目全部开发完成后才能办理，故出卖人无法在交付日期前取得第九条规定的文件，买受人同意出卖人不承担逾期交付的违约责任。出卖人交付时达到通水、通电、基本道路畅通，工程发包方、承包方、设计方、监理方、勘察方五方验收合格，买受人视为可以交接房屋；第5条，合同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关于规划、设计变更的约定是指规划变更直接涉及合同约定的该商品房的房屋发生规划变更；只要变更不直接影响买受人所购房屋内的正常使用，且变更获得规划部门批准，买受人承诺不据此解除合同，且出卖人无须对此变更征求买受人同意，也无须为此做任何补偿。《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合同补充协议》签订后，原告依约向被告支付了全部房款，案涉房屋主体已完工，但至今未经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合格和通过消防验收，被告于2020年6月19日向原告发出交房入伙通知书，通知原告办理交房相关手续。原告以涉案房屋未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为由，拒绝收房，遂酿成纠纷。另查明，2020年1月24日，为防控新冠肺炎疫情，湖南省启动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原、被告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依法成立并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享受权利及履行义务。本案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合同补充协议》中第4条、第5条是否有效；二、被告是否应当为原告开通涉案房屋水、电、燃气，是否应当承担相关手续办理费用；三、涉案房屋是否达到交付条件及被告方违约责任的承担。一、《合同补充协议》中第4条、第5条的效力认定。（1）《合同补充协议》第4条第⑴⑵⑶⑸⑹项为格式条款，约定的交付条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无效。（2）《合同补充协议》第5条免除了出卖人应承担的改变规划、设计的责任，排除了买受人因出卖人改变规划设计主张责任的权利，同理也无效。二、涉案房屋水、电、燃气开通及相关手续办理费用的承担。根据合同约定，1.交付时供水、排水配套设施齐全，并与城市公共供水、排水管网连接；使用自建设施供水的，供水的水质符合国家规定的饮用水卫生标准，达到接通条件；2.供电纳入城市供电网络并正式供电，达到接通条件；3.燃气完成室内燃气管道的敷设，并与城市燃气管网连接，保证燃气供应，达到接通条件；供水、排水、供电、燃气均由出卖人负责办理开通手续并承担相关费用。被告至今未为原告办理水、电开户及燃气开户手续，已构成违约，故对原告要求被告为其办理水、电及燃气开户手续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相关费用由被告依约承担。三、涉案房屋是否达到交付条件及被告方违约责任的承担。（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建筑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城市房地产开发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房地产开发项目竣工，依照《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上述法律规定已明确规定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交付使用，这是效力性强制性法律规定，而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否则势必导致建设工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造成重大安全生产事故，严重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故对被告就此提出的抗辩观点依法不予采信。综上，案涉房屋至今未经相关部门竣工验收和消防验收，不符合法定交付条件。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照法律规定，在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消防验收通过后向原告履行房屋交付义务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2）《商品房买卖合同》关于逾期交付责任约定：买受人要求继续履行合同的，合同继续履行，出卖人按日计算向买受人支付全部房价款万分之一。该约定的违约金折算为年利率3.65%，符合法律规定。原告已依约支付全部价款，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20年3月30日前，案涉房屋至今未办理验收合格手续，不具备法定交付条件，被告已构成违约。但考虑到新冠肺炎疫情期间，被告方无法正常施工，该情形属于不可抗力，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应予顺延，故法院酌情减少计算违约金三个月（90天）。根据原告诉请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10月30日，违约时间从2020年3月31日至2020年10月30日止共214天，原告主张210天是行使其处分权，依法予以准许，扣减90天后为120天，被告应支付原告违约金13296.9元（1108076元×0.0001×120天），后续违约金以1108076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一计算，自2020年10月31日起至房屋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日止。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一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为原告何玉芳、甘霖办理其购买的位于冷水滩区××路××道××幢××号房屋的水、电、燃气开户手续，相关费用由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承担；二、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按国家法律规定，在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消防验收通过后十日内向原告何玉芳、甘霖交付上述第一项的房屋；三、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何玉芳、甘霖支付违约金13296.9元（后续违约金以1108076元为基数按日利率万分之一计算支付自2020年10月31日起至房屋取得竣工验收备案表日止）；四、确认原告何玉芳、甘霖与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6日签订的《合同补充协议》中的第4条第⑴⑵⑶⑸⑹项、第5条无效；五、驳回原告何玉芳、甘霖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1元，减半收取计190.5元，由被告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关于金盘世界城项目建设工作会议纪要》复印件（2016年2月1日）,拟证明经五方验收视为合格即可交房。被上诉人质证认为，1.该文件仅是政府的会议记录，并不是法律文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2.作为会议的参与方在对业主回复函中明确否认了五方验收，不能强制要求验收；3.政府文件表述五方验收即可交房，与法律相违背，政府回复函中已经更正。本院认证认为，商品房交付的条件，应当以当事人之间约定的条件为准，没有约定的按照相关法律法规、部门规章规定的条件予以确定。上诉人提交的工作会议纪要，并非当事人之间的约定，也不是行政法规或者部门规章的范畴，故该份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焦点有二，（一）《合同补充协议》第4条第⑴⑵⑶⑸⑹项、第5条的效力问题；（二）上诉人逾期交房是否构成违约。（一）格式条款是指，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合同，应当全面履行该合同的义务。双方当事人还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该合同第4条第⑴⑵⑶⑸⑹项、第5条对《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出卖人逾期交房违约责任、房屋交付条件等主要合同内容进行了改变，虽然该补充协议经双方当事人签字，但协议内容系上诉人事先拟定，未与被上诉人进行协商，且限制对方主要权利，免除己方的重要义务，根据前述第四十条之规定，该部分内容应当认定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应当进行消防验收的建设工程，未经消防验收或者消防验收不合格的，禁止投入使用；其他建设工程经依法抽查不合格的，应当停止使用”。《合同补充协议》第4条第⑹项还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二）如前所述，《合同补充协议》第4条第⑴⑵⑶⑸⑹项已经确认无效，应当依据双方《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九条确定案涉商品房交付时应当具备何种条件。合同第九条约定，商品房交付时应当符合下列第1.2项所列条件：1.该商品房已取得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证明文件；2.该商品房已取得房屋测绘报告。同时《房屋建筑工程和市政基础设施工程验收备案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对于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备案应当提供的证明文件作出规定，除工程竣工验收报告外，建设单位办理备案登记还应提供规划、环保等部门出具的认可或者准许使用文件，公安消防部门出具的对大型的人员密集场所和其他特殊建设工程验收合格的证明文件，工程质量保修书等文件。上诉人金盘子公司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期限内没有取得上述证明文件，不能交付符合约定条件的房屋，故其提出“案涉房屋已达到交付条件”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金盘子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并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2元，由上诉人湖南金盘子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飞审判员 屈中亚审判员 廉丽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熊孝航书记员蒋晶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