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821民初197号原告：刘海龙，男，1990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西省翼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李家翠，女，1955年2月2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慈利县。被告：陈军，男，1983年8月29日出生，土家族，居民，住湖南省慈利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芮建涛，湖南人和人（张家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刘海龙与被告李家翠、陈军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若彬、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劲松、芮建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刘海龙向本院提出如下诉讼请求：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人民币8.5万元。事实及理由：刘海龙系案外人楚小龙雇请的驾驶员，2019年4月21日17时许，刘海龙驾驶晋Ｌ2××××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晋ＬＣＡ52号挂车行驶至慈利县××镇××村××组路段，与对向由二被告亲属陈某某（李家翠丈夫、陈军父亲）无证驾驶的无牌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会车时，驶入道路左侧路面撞到左侧路边防护墙，并与陈某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陈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摩托车搭载人员李家翠受伤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涉案车辆交强险及商业三者责任险承保公司（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拒绝先行赔付的情况下，应二被告的要求，原告先后与雇主楚小龙共同向二被告垫付了赔款共计人民币9万元（收款人均为被告陈军）。二被告因陈某某死亡依法应当享有的赔偿款项、以及被告李家翠受伤致残依法应当享有的赔偿款项均经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由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予以全部赔付的事实，特诉请人民法院判令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先行垫付的赔偿款8.5万元。被告李家翠、陈军辩称：一、刘海龙提出的诉讼请求及理由，实质上否定了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属于重复起诉，应当驳回其起诉。1、在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涉及原被告及两保险公司之间的刑事、民事纠纷（包括各方之间的民事赔偿结算）已经全部解决完毕。人民法院在审理刑事案件时，刘海龙及其辩护律师当庭明确表示给二被告支付的8.5万元是刑事赔偿款（收据原件作为证据已存档于刑事卷宗中），并以此来请求法院从轻判决。同时，刑事案件公诉人也以刑事被告人刘海龙实际支付被害人亲属8.5万元赔偿款为由请求法院从轻判决；2、已生效的刑事判决既未将涉案8.5万元刑事赔偿款从保险公司赔偿款中进行核减或抵扣，也未认定刘海龙有权另案起诉涉案款项。刘海龙本人也未要求在保险赔偿款中予以抵扣；3、刘海龙系该案一审、二审当事人，全程参与诉讼，对两审判决均未提出异议，未上诉、申诉，说明刘海龙认可相关判决内容和结果；4、刘海龙因犯交通肇事罪赔付二被告8.5万元最终获得法院轻判，判处了缓刑。若刘海龙不认可此赔偿，则该刑事案件的公诉意见、刑事判决都有错误。二、刘海龙要求二被告返还8.5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从（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和《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等证据可以认定，该8.5万元是刘海龙为了减轻自己的刑事责任所支付的刑事赔偿款，原告也因此获得了法院的轻判，二被告并没有纯获益，8.5万元的刑事赔偿款加保险公司的赔偿并不能弥补被害人失去至亲的伤害；2、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不能单纯以民事法律关系确定赔偿额，刑事被告人更不能在判决前自愿赔偿，在轻判后反言要求“返还”刑事赔偿金。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争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原告刘海龙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份、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1.刘海龙、案外人楚小龙共同给二被告垫付赔款9万元；2.二被告损失全部从保险公司获赔的事实。二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判决书不能证明刘海龙是垫付了相关款项，案涉收款收据已经作为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证据材料入卷。本院认为，该组证据系审判机关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且能够证明原告与案外人楚小龙向二被告支付9万元赔偿款的事实。对该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刘海龙提交的第二组证据：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判决中认定5000元赔偿款系由案外人楚小龙垫付，案涉8.5万元系刘海龙支付的事实。二被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认为案外人楚小龙并不是刑事案件的被告人，不用承担刑事责任，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该份判决系审判机关制作的已生效法律文书，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被告李家翠、陈军提交的第一组证据：1、慈利县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20）湘0821刑初22号1份；2、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2020）湘08刑初49号1份，拟共同证明：1.刘海龙的起诉属于重复起诉；2.刘海龙提出的诉讼请求以及理由实质上否定了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判决；3.涉及二被告与刘海龙、楚小龙、保险公司之间的刑事、民事纠纷（包括各方之间的民事赔偿结算）已经全部解决完毕；4.刘海龙对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未上诉、未申诉，表明其已认可所有判决内容及结果；5.刑事附带民事生效判决书中未要求对这8.5万元另案处理，也未要求受害人将该8.5万赔偿款返还给刘海龙或在保险赔款中进行抵扣；6.法院最终将刘海龙给受害人赔偿8.5万元作为量刑时认定的事实依据，并对原告判处了缓刑的事实。原告刘海龙对该组证据的“三性”无异议，但对6点证明目的均有异议。理由如下：1.认为本案并非重复起诉，不符合民诉法规定的特征和条件达不到二被告的证明目的1；2.未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主张返还或抵扣也并不等于放弃追索实体权利。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等相关规定，保险公司对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是第一责任人，鉴于二被告的损失在保险中能够得到足额赔偿，且刘海龙在刑事附带民事案件中未反诉，依据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法院的处理结果是正确的。法院既然未对涉诉标的作出处理，刘海龙也不存在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进行上诉、申诉，刘海龙的起诉也并不是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否定。因此达不到二被告的证明目的2—5；3.人民法院对刘海龙作出缓刑判决是基于刘海龙主动投案自首，认罪态度好，积极配合处理，且相关损失均已在保险中全额赔偿。并不是基于刘海龙向二被告赔付了9万元才从轻判决的，达不到原告的证明目的6。本院认为，该组证据与原告刘海龙的举证一致，均系人民法院制作的生效裁判文书，符合证据的“三性”要求，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但本案不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不属于重复起诉的范围；刘海龙的起诉也并非对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的否定，达不到二被告的证明目的，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被告李家翠、陈军提交的第二组证据：1.湘慈检诉刑诉【2019】271号起诉书1份；2.《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1份；3.《法庭笔录》1份（2020年3月23日于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开庭审理），拟共同证明：9万元是刘海龙为减轻自己刑事责任给被害人的部分损失赔偿，并非垫付款的事实。原告刘海龙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案涉9万元并非损失赔偿款，只是在保险公司拒绝先行赔付情况下的垫付款。本院认为，原被告双方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能够作为定案的依据，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原告刘海龙与案外人共同支付的9万元款项虽在起诉书、情况说明及法庭笔录中均表述为“赔偿”，但二被告的损失实际上已由两家保险公司予以足额赔偿，不能仅从字面上进行理解并认定该9万元款项不是垫付款，故对该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4月21日下午，原告刘海龙驾驶晋Ｌ2××××重型半挂牵引车／晋Ｌ××××挂重型普通半挂车搭载案外人楚小龙（系刘海龙的雇主）自湖南省桑植县往湖北省荆门市方向行驶，当日17时许，当刘海龙驾车行驶至湖南省慈利县××镇××村××组路段与相对方由被告亲属陈某某无证驾驶无牌本田牌普通二轮摩托车并搭载被告李家翠会车时，晋Ｌ2××××重型半挂牵引车驶入道路左侧路面撞向左侧路边的防护墙，并与陈某某驾驶的摩托车相撞，造成两车及道路防护墙受损、陈某某经抢救无效死亡及被告李家翠受伤的交通事故。在事故发生后，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向二被告先后共计支付9万元赔款，被告陈军于2019年5月5日向刘海龙出具了6万元的收条、于2019年5月29日向案外人楚小龙出具了3万元的收条。涉案车辆系案外人楚小龙从山西省翼城县安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购得，但未办理所有权转移登记，车辆登记所有人仍为翼城县安达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实际所有人为案外人楚小龙，刘海龙系其雇请的驾驶员。慈利县交通警察大队立案侦查后，出具了1份《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自愿认罪认罚情况说明》，载明：“在本案第一次审讯过程中，犯罪嫌疑人刘海龙能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承认自己的犯罪事实，并先后赔付了受害人亲属人民币玖万元，……。”后经慈利县人民检察院以湘慈检诉【2019】271号起诉书指控刑事案件被告人刘海龙涉嫌犯交通肇事罪提起公诉，附带民事诉讼原告李家翠、陈军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合并审理。在庭审中，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均承认在事故发生后支付的9万元赔款系由刑事被告人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共同支付，其中8.5万元由刘海龙个人支付，0.5万元由案外人楚小龙支付。2020年3月26日，慈利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被告人刘海龙犯交通肇事罪，判决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三、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和机动车第三者商业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已经能够足额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家翠、陈军的经济损失，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海龙、楚小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驳回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李家翠、陈军要求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刘海龙、楚小龙赔偿的诉讼请求。”原审附带民事诉讼被告人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湘08刑终49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维持湖南省慈利县人民法院（2020）湘0821刑初22号刑事附带民事判决第三项。该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现已生效，刑事被告人刘海龙现处于缓刑执行期间。因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未在前案中对案涉9万元提出返还主张，原审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及二审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均未对该笔款项作出处理。2020年9月23日，案外人楚小龙向本院起诉要求二被告连带返还9万元款项。本院于2020年12月21日作出（2020）湘0821民初181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李家翠、陈军向原告楚小龙返还垫付赔偿款5000元。”被告陈军、李家翠未提起上诉，该判决已产生法律效力。本院认为，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根据，或事后丧失了合法根据而致他人遭受损失获得的利益。在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于案涉款项的支付均予以认可，但对于所支付款项的性质产生了较大分歧。二被告收取的8.5万元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系双方争议的焦点。首先，本案原告刘海龙系交通肇事者，因自身重大过失行为造成被害人陈某某死亡、李家翠受伤的损害后果。事故发生后，因保险公司拒绝先行赔付，刘海龙作为肇事者无论是出于人道主义还是法律规定，均有义务向被害人支付一定款项用于丧葬及医疗救助事宜。二被告当时收取原告所支付款项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但涉案车辆分别在都邦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西分公司临汾中心支公司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翼城支公司投保了足额交强险、商业三者责任险，二被告相关经济损失共计1141613.65元（包含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鉴定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财产损失）已经生效刑事附带民事判决书确定均由承保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全额赔偿，本案原告刘海龙与案外人楚小龙不再承担赔偿责任。至此，二被告的损失已在保险中获得足额赔偿，刘海龙及案外人楚小龙向二被告支付赔偿款的法律依据已丧失。二被告收取原告所支付赔偿款的行为因欠缺给付原因致使原告刘海龙遭受了损失。其次，二被告辩称案涉赔款系刘海龙为减轻刑事责任所支付，若要求返还实质上是否定了刑事及附带民事案件的裁判效力。人民法院对刘海龙最终判处缓刑是考虑到其认罪态度良好、主动投案自首、积极履行先行赔付义务，并结合社区矫正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综合作出的判决。刘海龙向二被告支付8.5万元并不能作为其减轻刑事责任的法定从轻情节，故对二被告的辩驳意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二被告收取的8.5万元款项应为垫付款，构成了不当得利，应当予以返还。原告刘海龙对案涉8.5万元垫付款依法享有债权请求权。故对原告刘海龙要求二被告连带返还8.5万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李家翠、陈军向原告刘海龙返还垫付赔偿款8.5万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1925元，减半收取962.5元，由被告李家翠、陈军共同负担。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覃文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谢遥书记员宋琼圆援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