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德浜，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晨曦，四川羊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元楷，男，198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东部新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简城雄州大道南段江东半岛7号楼171-1-5号。 法定代表人：吴家铁，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涛，简阳市贾家正和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艳丽，女，1963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荟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交大路218号2栋1楼7号。 法定代表人：许明法，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寿金，男，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刘德浜因与被上诉人黄元楷、谢艳丽、四川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通汇建筑公司）、四川荟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荟储房地产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9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德浜上诉请求：请求依法撤销（2020)川0191民初9980号民事判决书中第二、三项判决，改判为：通汇建筑公司对黄元楷拖欠刘德浜劳务费11300元承担连带给付责任、荟储房地产公司在未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拖欠刘德浜劳务费11300元承担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且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刘德浜的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改判。首先，刘德浜的做工期间为2019年3月至11月，不是一审法院所述的“2019年3月至8月。”另刘德浜系农村居民，其起诉主张的劳务费就是其向涉案工程项目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黄元楷拖欠刘德浜的劳动报酬11300元属于农民工工资性质。其次，通汇建筑公司通过谢艳丽将案涉工程模板工程部分分包给黄元楷，黄元楷为自然人，本身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通汇建筑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对黄元楷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承担清偿责任。再者，根据谢艳丽自认，黄元楷与通汇建筑公司就涉案工程模板部分工程价款并未做相应的结算。一审法院在黄元楷缺席情况下，直接认定通汇建筑公司只应在其授权代表，即谢艳丽自认的未付黄元楷劳务款项218954元范围内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后，刘德浜只是黄元楷拖欠劳动报酬的农民工之一。涉案工程模板部分被拖欠工资的劳动者还有37位。剩余37位劳动者均早已向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递交诉讼资料，目前处于等待法院处理过程中。根据该38人的诉讼主张金额合计，黄元楷拖欠的工资接近70万元，现黄元楷已经跑路，不知道去向。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判定通汇建筑公司在未付黄元楷劳务款项218954元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明显对38位劳动者严重不公平，同时也缺乏法律依据。（二）本案与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2017)川01民终6062号案件的情况类似，刘德浜上诉时一并再次提交该案的二审民事判决书，以及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8)川民申1944号民事裁定书，判决书和裁定书中阐述的理由和适用法律依据在此不再重复赘述，两份生效法律文书均是支持了劳动者要求自然人包工头与施工单位对拖欠的工资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请，因此上诉人恳求二审法院作为参考。（三）荟储房地产公司作为涉案工程的发包方，对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根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相关规定，应在欠付的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清偿责任。（四）农民工系建筑行业最底层且弱势的劳动者，其劳动报酬关乎一家人的生计，国家也一再强调要保障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就本案而言，不能因为上游单位的过错或者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承包者的过错，而导致农民工的工资支付得不到保障。因此刘德浜为了自己能够实实在在的拿到应得的劳动报酬，上诉维权。 通汇建筑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德浜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另刘德浜在上诉理由中引用的保障农民工工资的法条不适用与本案，刘德浜与黄元楷形成的劳动报酬工期时间均在保障农民工支付条例之前已经形成，而刘德浜所主张的形成劳动报酬，是在2019年11月之前就形成，刘德浜引用的法条在2020年才实施；刘德浜引用的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两个案例，公司已经在上诉期间支付了拖欠的工程款，已经向法庭提交付款证据。 荟储房地产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德浜的上诉请求。 谢艳丽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刘德浜的上诉请求。 黄元楷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和证据。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以及最后陈述的权利。 刘德浜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黄元楷、谢艳丽、通汇建筑公司向刘德浜连带支付拖欠的劳务费113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3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上述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荟储房地产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刘德浜承担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9年3月至8月，黄元楷聘请了刘德浜到荟储首座二期工程项目做木工点工，刘德浜共计务工179天，每天报酬为260元／天，总报酬为46540元。刘德浜在黄元楷处借支了35240元，黄元楷对剩余11300元款项至今未付。黄元楷于2020年8月26日在印有刘德浜的身份证的纸上出具了结算单，载明：“点工刘德浜工天：179×260元＝46540元借支：29240元＋4000元＋2000元＝352400元余：11300元（壹万壹仟叁百元正）2020.8.26黄元楷电话：170××××2933（其中多处按印）”。此后，黄元楷仍未支付上述款项，故刘德浜诉至一审法院。 （二）2018年3月7日谢艳丽（甲方用工单位）作为通汇建筑公司的代表与黄元楷（乙方劳务班组）签订了《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载明：“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贾家荟储首座二期工程。2、建筑面积：建筑面积（大约85000）以实际制作面积为标准结算（含2次结构制模）。二、承包方式1、承包内容：模板分项工程施工劳务（含2次结构）。按施工方案和技术交底施工，图纸会审的内容不增减费用；2、承包单价：模板工程按图以模板接触面积计算，整个地面以上和±0以下通算26.5元/㎡。本工程范围内不发生任何计时工，如有计时工产生，技工200元/天，普工130元/天。……”。黄元楷召集了刘德浜等人对上述工程进行了施工。从2018年6月12日至2020年4月1日期间，谢艳丽代表通汇建筑公司分别支付了黄元楷费用共计7392055元，尚欠黄元楷劳务费218954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身份和企业信用信息，结算清单，《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付款单据，周玉春出庭作证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刘德浜为黄元楷提供了木工点工劳务，黄元楷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支付相应的劳务费。本案中，黄元楷虽支付了刘德浜劳务费35240元，但尚欠劳务费11300元至今未付，由于刘德浜提供了有黄元楷本人签字的结算依据，且申请了相关证人出庭作证，对此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黄元楷应当向刘德浜支付上述劳务费11300元。 关于刘德浜要求谢艳丽、荟储房地产公司承担上述款项的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由于谢艳丽作为通汇建筑公司的代表与黄元楷签订了《模板工程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中虽没有通汇建筑公司的盖章确认，但通汇建筑公司在庭审中也确认谢艳丽作为公司的代表与黄元楷签订了该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二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之规定，谢艳丽的签订上述合同并在庭审中认可尚欠黄元楷劳务费218954元的行为，属于谢艳丽代表通汇建筑公司作出的行为，应当由通汇建筑公司对此承担相应责任。而荟储房地产公司作为开发商，将荟储首座二期的劳务工程项目分包给有劳务资质的通汇建筑公司，通汇建筑公司委托谢艳丽与黄元楷签订了劳务分包协议，而刘德浜系黄元楷聘请的劳务人员，刘德浜只与黄元楷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加之刘德浜也没有提供证明荟储房地产公司应当对黄元楷的欠款行为承担责任的相关证据，故根据合同法相对性的原则，谢艳丽、荟储房地产公司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对黄元楷的欠劳务款行为不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故对刘德浜要求谢艳丽、荟储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通汇建筑公司主张没有与刘德浜签订劳务合同，不应当承担劳务费连带责任的问题。 通汇建筑公司虽不是涉案建设工程的发包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禁止总承包单位将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禁止承包人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禁止分包单位将其承包的工程再分包。建设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承包人完成。”之规定，通汇建筑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人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不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黄元楷，其行为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个人承包经营违反本法规定招用劳动者，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发包的组织与个人承包经营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规定，黄元楷在本案中不具有建筑施工企业资质，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通汇建筑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黄元楷，通汇建筑公司应对黄元楷拖欠刘德浜劳务费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通汇建筑公司已将大部分款项支付给黄元楷，剩余218954元款项也没有给付黄元楷，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之规定，通汇建筑公司应当在没有给付黄元楷劳务费218954元的原则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刘德浜提出的该项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 关于刘德浜要求黄元楷、通汇建筑公司承担从起诉之日起至劳动报酬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诉请，因刘德浜与黄元楷之间没有对此进行约定，刘德浜也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刘德浜的该项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一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黄元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刘德浜劳务费11300元；二、通汇建筑公司在未给付黄元楷劳务费的范围内对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刘德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元，由黄元楷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刘德浜对一审判决中其工期和欠付款项认定有异议，主张应将工期更正为3-11月，欠付部分亦有异议。关于工期认定、欠付金额均不影响本案结果，本院不进行审查，亦不对此予以确认。 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部分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诉讼期间，刘德浜确认已收到3390元。 本院认为，争议焦点有二：一是通汇建筑公司对黄元楷拖欠刘德浜劳务费11300元承担的范围；二是荟储房地产公司是否承担责任。对此，分述如下： （一）通汇建筑公司的责任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从各角度对建筑领域用工单位将其所涉业务向不具备用工主体的个人进行分包应当承担的责任进行了规范，其核心在于总包、违法分包单位应对其将业务分包给个人后，对个人再招用的劳动/劳务人员，负有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以此保护提供实际提供劳动（劳务）的人员。此处的责任系全部责任而非有限责任。本案中，虽然通汇建筑公司对黄元楷债务具有有限性，但此系其与黄元楷内部问题，不得就此对抗刘德浜。一审法院适用公平原则，确定在欠付款范围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鉴于刘德浜确认已收到3390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在二审中一并予以调整。 （二）关于荟储房地产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刘德浜主张荟储房地产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经本院审查，刘德浜不属于实际施工人，其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德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原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第十二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9980号民事判决； 二、黄元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德浜支付7910元； 三、四川通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前款确定的黄元楷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四、驳回刘德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元，由黄元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3元，由上诉人刘德浜负担。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罗健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程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