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18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磊，男，汉族，1987年10月25日出生，住辽宁省喀喇沁左翼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芷含，系辽宁同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潮洲，男，汉族，1985年1月16日出生，住广东省罗定市。上诉人王磊与被上诉人梁潮洲网络购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5832号民事判决，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周啟星担任审判长，与审判员林红、朱闻天共同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请；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双方间为委托合同关系，原审适用法律、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错误。原审适用的两项淘宝规则是阿里巴巴公司内部规则，不是法律法规、规章制度。上诉人店铺名称可以直观看到代购二字，且在链接名称及详细页面明确标明代购，被上诉人拍下案涉商品时，系统明确告知不支持7天退货。代购商品因委托合同的特殊属性不同于买卖合同可以无理由退货、不支持退还。被上诉人拍下商品48小时内上诉人发货是考虑淘宝客户需求，提前准备好买家需要货品，但不能就此否认上诉人系代购店铺，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二、上诉人出售的商品均为正规渠道代购的安全食品，并非不符合食品安全法规定的食品，没有中文标识不代表商品存在质量问题。1、是否有中文标识不影响商品的食品安全。被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购买的食品违反食品安全法的不安全食品，仅以外包装没有中文标志要求被上诉人十倍赔偿缺乏依据。上诉人有新加坡中央医院证书及台湾省的检测报告，均表明，上诉人已经尽到代购者对购买渠道审查的基本义务。2、案涉商品所含成分均未在国家《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中食品添加禁用名单中。其中鹿胎盘、石斛、芦荟更是在可用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列明，而月见草油并未用于上述禁止添加的物质目录。同时被上诉人并未举证证明案涉商品存在有毒、有害或不符合应当有的营养要求的食品安全问题。现实中存在大量食品风险尚未确定的中药材，将该中药材添加入食品中并不意味着对人体健康会造成危害。故不应将这种属于国家标准不明的物质作为经营者明知范围。关于该食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有赖于卫生行政部门和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的专业判断，应就此问题向相关国家行政部门征求意见再作判断。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案涉商品存在添加铁皮石斛违反法律规定，有失妥当。三、上诉人不应承担十倍赔偿责任。1、上诉人不存在误导消费者行为，已尽全面告知义务。上诉人代购的商品虽未贴有中文标识，但在被上诉人购买链接网页说明中，上诉人已经对商品外观、来源、成分、食用方法，包括产品没有中文标签，作出了详细的中文说明，履行了作为销售者应当履行的全部告知义务，不存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情形。被上诉人在明知代购产品无法提供中文标识的情况下，仍进行购买并索要惩罚性赔偿，其主观并非善意且无过失，被上诉人对此已经有充分预期但仍购买，不存在被误导的可能。2、被上诉人明知商品外包装未有中文标识仍执意购买，以知“假”买“假”方式意图获取不正当利益。3、被上诉人不存在适用食品造成损害的情况，不应获得十倍惩罚性赔偿。四、被上诉人为职业打假人，其以牟利性质购买商品进而获得巨额索赔，故不应支持其诉请。1、经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仅在2019年，被上诉人梁潮洲以网络购物为由提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就有22起。2、上述22起雷同案件，就上诉人查询结果，均以退货退款为二审终审判决结果。可见各法院已认定被上诉人系职业打假人身份。本案被上诉人系用梁铭洲注册的淘宝账户购买案涉商品，纵观梁铭洲的购物习惯，仅2019年一年时间，梁铭洲在北京互联网法院就有100多起网络购物合同纠纷的诉讼，其中多数以进口食品无标签为由提起诉讼，并在购买后提出退货退款及十倍惩罚性赔偿的索赔诉讼，这种不以食用为目的的行为，牟利意图明显，北京互联网法院均未支持梁铭洲要求十倍赔偿的诉请。梁潮洲经传唤未到庭，申请书面审理并提交书面意见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关系，没有任何依据。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能反映在上诉人淘宝店铺购买涉案商品并支付价款，购买的商品与介绍页面的产品为同一产品，双方网络购物合同成立。上诉人仅凭其店铺名称有“代购”字样就认定自己是代购没有任何依据。二、上诉人认为涉案商品是正规渠道的产品，没有任何依据。首先，涉案商品没厂家信息，厂址等必要信息，认定三无产品也没有问题。即使商品属于进口商品，也应当用外文标注生产厂家。进口食品进入大陆销售只有经海关检验检疫进口一个正规途径。故可断定案涉商品来路不明，极有可能是国内生产的假洋货。案涉商品填加了非普通食品原料铁皮石斛、芦荟、月见草油、鹿胎盘，上述物质均不能添加在普通食品上，但本案商品作为普通食品属于非法添加情形，属于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上诉人并未举证案涉商品具有合法来源，也未举证案涉商品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惩罚性赔偿不以损害为前提。上诉人以被上诉人未造成损害豁免自己惩罚性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四、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但书中的豁免条款的构成要件为涉及问题只是瑕疵，且不影响食品安全，且该瑕疵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案涉食品宣称进口食品，单位标注任何厂家厂址等信息，也未经海关检验检疫取得合法进口资质，且非法添加多种非普通原料，显然已经不是瑕疵问题，已经影响食品安全。故涉及的问题既不是瑕疵，亦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不满足豁免十倍赔偿条款。五、涉案产品具有危害性。最高法院发布的指导案例、经典案例，到全国各地法院消费维权案件的生效判决中，均支持了惩罚性赔偿。六、从职业分类或者法律层面，没有职业打假人一说，关于消费者身份问题，法律没有规定消费者的定义，最高院明确在食品药品领域支持职业打假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食品药品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最高院使用的是购买者的概念，而非消费者。生产者与销售者不得以购买者身份因素对抗权利人行使权利。故只要是购买者，就有权主张权利。没有必要讨论消费者的问题，只要证明自己是购买者就可以以此实现请求权。梁潮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解除该购物合同，并判被告退还货款6，174元；2、请求判被告依法赔偿原告十倍赔偿金61，740元，1-2项合计67，914元；3、被告支付翻译费200元；4、请求判由被告承担本案产生的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被告王磊在淘宝网商城经营网店，店铺名称为“Riwayh新加坡代购”。2019年5月25日，原告梁潮洲在“Riwayh新加坡代购”网店下单购买了涉案“Purtier鹿胎素干细胞胶囊新加坡口服六代正品小红丸新加坡鹿胎盘”3瓶，单价2，058元，合计支付6，174元。2019年5月25日，被告王磊通过快递发出商品，2019年5月26日，被告梁潮洲收到涉案商品。原告梁潮洲购买涉案商品时，销售页面有“新加坡代购”水印标志。商品详情介绍了产品成分、功效及新加坡版本说明与台湾版本说明等信息。另查明，《淘宝争议处理规则》第五条规定，本规范所称代购服务，是指卖家根据买家的委托，在海外及港澳台代为购买指定商品（该商品为非现货）的服务。不符合前述要求的，则该交易不视为代购服务交易，相应的争议适用《淘宝平台争议处理规则》第三章的规定处理；第六条规定，发布代购信息时，买家应当按照商品发布规范对所代购的商品进行描述，并对卖家自身和厂家对代购商品的售后服务政策、代购涉及的代理费、运费等进行完整的描述。2020年2月28日，卫生部发布《关于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为进一步规范保健食品原料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法》，现印发《既是食品又是药品的物品名单》、《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和《保健食品禁用物品名单》，其中《可用于保健食品的物品名单》中列明有石斛（需提供可使用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梁潮州与被告王磊之间所构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二、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三、被告王磊是否应当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关于原告梁潮洲与被告王磊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合同关系的问题，根据网络代购的性质可知，网络代购为被代购者通过网络向代购者下单，由代购者在海外购买商品后依法寄回或带回给被代购者，代购者从中收取报酬的行为。结合《淘宝争议处理规则》可以看出，代购关系的形成具有以下特征：一是被代购者与代购者之间形成的交易为代购者委托被代购者在海外购买商品，除非双方对于交付现货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外，代购非直接购买商品；二是交易的对价款应体现为代理费，而非货款，也即代购者获得利润应是形式为代理费的报酬，而非货款除去成本后的差价。本案中，虽然被告王磊所经营的店铺为“Riwayh新加坡代购”，但产品销售页面明确标明了产品的货款，而非标明代理费或标明货款由购买成本与代理费构成，同时，被告王磊向原告梁潮洲所发送的产品为境内的现货，并非在收到原告的指令后在海外购买相关货物，邮寄或带回给原告。故本院认为，原告与被告的交易不符合代购关系的特征，应认定为对现货进行交易的买卖合同关系。被告王磊作为食品销售者有义务向原告梁潮洲提供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关于涉案商品是否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预包装食品的包装上应当有标签。标签应当标明下列事项：（一）名称、规格、净含量、生产日期。”第九十七条规定，“进口的预包装食品、食品添加剂应当有中文标签；依法应当有说明书的，还应当有中文说明书。标签、说明书应当符合本法以及我国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和食品安全国家标准的要求，并载明食品的原产地以及境内代理商的名称、地址、联系方式。预包装食品没有中文标签、中文说明书或者标签、说明书不符合本条规定的，不得进口”。此外，涉案商品中添加了铁皮石斛、鹿胎、芦荟等原料，而根据国家相关规定，铁皮石斛不得作为普通食品原料生产经营。故认为涉案商品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关于被告王磊是否应当承担退款并赔偿十倍价款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五十三条规定，“食品经营者采购食品，应当查验供货者的许可证和食品出厂检验合格证或者其他合格证明（以下称合格证明文件）。食品经营企业应当建立食品进货查验记录制度，如实记录食品的名称、规格、数量、生产日期或者生产批号、保质期、进货日期以及供货者名称、地址、联系方式等内容，并保存相关凭证。记录和凭证保存期限应当符合本法第五十条第二款的规定”；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的，可以向经营者要求赔偿损失，也可以向生产者要求赔偿损失。接到消费者赔偿要求的生产经营者，应当实行首负责制，先行赔付，不得推诿；属于生产者责任的，经营者赔偿后有权向生产者追偿；属于经营者责任的，生产者赔偿后有权向经营者追偿。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本案中，被告王磊未尽到审慎审查义务。故本院对于原告梁潮洲要求被告王磊退还购物款6，174元并支付十倍赔偿金61，74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原告梁潮洲应向被告王磊退还涉案商品3瓶。就原告梁潮洲要求翻译费200元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被告王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梁潮州货款6，174元并支付赔偿金61，740元，同时原告梁潮洲退还被告王磊涉案商品（Purtier鹿胎素干细胞胶囊新加坡口服六代正品小红丸新加坡鹿胎盘3瓶，如未能退还，按单价2，058元在应退回原告梁潮洲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驳回原告梁潮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98元，由被告王磊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销售案涉商品的行为是否构成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应否承担是十倍偿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生产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或者经营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消费者除要求赔偿损失外，还可以向生产者或者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一千元的，为一千元。但是，食品的标签、说明书存在不影响食品安全且不会对消费者造成误导的瑕疵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十倍惩罚性赔偿适用的前提系经营者明知是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而销售，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供的产品检测报告等，可以证明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已对案涉食品完成了基本的审查义务，无法认定系明知为不安全食品而销售，故不存在适用十倍赔偿的前提条件。另虽然案涉商品无中文标识，但上诉人在网店上就案涉商品的标识等均用简体中文进行了说明，本案食品未标注中文标识并不会对被上诉人造成误导，且也不能因此认定系不安全食品。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十倍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但根据被上诉人的举证，上诉人确在其出售的普通食品添加了可用于保健品添加的石斛成分，即上诉人出售商品的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行为，一审法院判决支持被上诉人有关退货返款诉请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所述双方系委托法律关系而非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上诉理由，因上诉人出售的商品为预先购买商品，并不符合代购所基于委托关系的构成要件，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磊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2019）辽0106民初15832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王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上诉人梁潮州货款6，174元，同时被上诉人梁潮洲退还上诉人王磊涉案商品（Purtier鹿胎素干细胞胶囊新加坡口服六代正品小红丸新加坡鹿胎盘3瓶，如未能退还，按单价2，058元在应退回货款中予以扣除）；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被上诉人梁潮洲的其他诉讼请求及上诉人王磊的其他上诉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98元，均由上诉人王磊负担148元，被上诉人梁潮洲负担1,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啟星审判员  林 红审判员  朱闻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强文清书记员郑建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