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4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路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住河南省濮阳市示范区西湖社区院内。法定代表人：楚庆民，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增双，系濮阳市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党支部副书记。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琳璞，河南优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建忠，男，1969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濮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文顺、张云飞（实习），河南逐鹿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濮阳供电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濮阳市历山路与绿城路交叉口西南角。法定代表人：郭强，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勇，系该公司法律顾问。上诉人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路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许村北街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建忠、原审被告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濮阳供电公司（以下简称濮阳供电公司）物件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06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张建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事实问题。1.张建忠系许村北街村委会的电工，案涉电线杆系许村北街村委会村民照明使用。张建忠未经许村北街村委会同意，接受案外人智慧树幼儿园(以下简称幼儿园)委托，为其改造线路，作业过程中电线杆倒塌，导致张建忠受伤。幼儿园系私人营利机构，未向许村北街村委会交纳任何费用，许村北街村委会没有义务为其提供供电设施及线路。2.事故发生后，幼儿园已向张建忠支付医疗费用，该部分费用应从张建忠请求赔偿数额中扣除，一审时未对这一情况予以调查核实。二、关于适用法律问题。1.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判决许村北街村委会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系适用法律错误。2.物件致人损害采取的是过错推定的归责原则，对于侵权人的过错，采取的是举证责任倒置的方式，但法律未规定侵权人证明其没有过错的内容，应按照物件管理的一般原则，则侵权人应证明自己的行为符合一般管理人的注意标准。本案中，案涉电线杆作为村民照明设施，一直正常使用，既没有出现倾斜、断裂情况，也没有存在安全隐患许村北街村委会拒绝整改情况，张建忠辩称此前多次爬上此电线杆，未发现安全隐患，应认定许村北街村委会达到了一般管理人的注意标准。3.电线杆倒塌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应当考查不同原因对于损害的发生所产生的作用力，从而确定责任的归属。张建忠私自爬上电线杆架设线路导致电线杆作用力失衡，是电线杆倒塌的一个诱因。张建忠作为专业电工，对电力设施的使用、维护、安全注意义务应该有更清楚、明确的认识和预判，其存在明显过错。幼儿园作为受益人，也应对张建忠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许村北街村委会承担全部损害赔偿责任，有悖法理和公平原则。三、关于程序问题。1.一审法院依法应当追加幼儿园为本案第三人。张建忠于2019年7月受伤，于2020年4月、11月两次起诉，均将幼儿园列为被告，后张建忠要求按物件损害纠纷案由审理，撤回了对幼儿园的起诉。但本案是张建忠私自为幼儿园改造线路爬上电线杆导致电线杆倒塌摔伤，幼儿园作为受益人，即使按物件损害纠纷审理，也不能排除幼儿园承担责任的可能性，为了查明本案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法院应依职权追加幼儿园为第三人参加诉讼。2.在张建忠变更案由后，案件已经变更成另一个法律关系，为了保证许村北街村委会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应给予许村北街村委会答辩期，向许村北街村委会明示是否要求答辩期。但一审法院径行开庭，剥夺了许村北街村委会依法享有的诉讼权利，影响了案件的客观公正审理。张建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适当，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本案案由系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张建忠是否为幼儿园提供劳务与本案电线杆倒塌的侵权责任无关。本案事故发生的原因是电线杆倒塌，造成了张建忠受伤，无论张建忠上电线杆施工为何种目的，均不能免除许村北街村委会对电线杆的管理维护义务。2.许村北街村委会在日常管理中没有尽到职责，且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应当承担侵权责任。3.幼儿园未向张建忠支付过医疗费，自事故发生后张建忠也未向幼儿园主张过医疗费等相关费用。4.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认定许村北街村委会作为电线杆的管理人、使用人，其未尽到维护、管理责任，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无过错。许村北街村委会认为本案电线杆倒塌不应适用该条款属理解错误，许村北街村委会作为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5.无论张建忠是何职务，许村北街村委会对于其设施的日常管理和维护义务不能排除，不能转移，张建忠对于电线杆的倒塌没有任何责任。6.张建忠选择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属于张建忠的诉讼权利，幼儿园不是案涉电线杆的管理人，也不是所有人、使用人，故幼儿园不是承担侵权责任的主体，法院无需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7.一审法院在开庭前组织本案当事人进行调解，未调解成功才于2020年12月4日开庭审理，许村北街村委会有充足的时间准备庭审，一审法院并未侵犯许村北街村委会的事实权利。国网河南省电力公司濮阳供电公司述称，一审判决驳回张建忠对供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要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张建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濮阳供电公司、许村北街村委会赔偿张建忠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329663.58元；2.本案诉讼费由濮阳供电公司、许村北街村委会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忠系许村北街村委会的电工。2019年7月14日下午，张建忠与其他人一同在许村北街村委会改修线路时，由于电线杆底部断裂，张建忠随电杆倒地时摔在地上，造成张建忠受伤的事故。事故发生后，张建忠被送往濮阳市人民医院救治，诊断为腹膜后血肿、多发肋骨骨折、肺挫伤、鼻骨右腕右肩骨折等，住院95天，门诊及住院花费医疗费131519.75元。张建忠申请对其伤残等级进行评定，一审法院委托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2020年9月24日，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被鉴定人张建忠胸部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右上肢损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张建忠支出检查费1914元，鉴定费700元。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形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物件致人损害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物件损害责任属于一种特殊侵权责任，其归责原则适用于过错推定原则，即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造成了他人损害而又不能举证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就要依法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倒塌的电线杆是许村北街村委会用于村民照明的设施，许村北街村委会作为电线杆的管理人、使用人，未尽到维护和管理的义务，也不能证明其没有过错，所以，应对张建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建忠没有证据证明濮阳供电公司是涉案倒塌电线杆的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请求其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针对张建忠的诉讼请求，本次事故给张建忠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131519.75元。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4650元。参照河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省内每人每天50元的伙食补助标准，按住院93天计算；3.营养费1860元。参照每天20元的营养标准计算93天；4.护理费11638.25元。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45677元／年的标准计算93天；5.误工费54311.83元。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年平均收入45677元／年的标准计算至定残前一日，共计434天；6.交通费2060元。参照河南省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市内每人每天20元的交通补助标准，按住院93天计算；根据张建忠住所地与鉴定机构之间的距离，法院酌定张建忠往返鉴定机构的交通费为200元；7.残疾赔偿金75242元。根据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参照上一年度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4200.97元／年的标准按11％的赔偿系数计算20年，即34200.97元／年×20年×11％=75242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5500元。依照法律规定，根据许村北街村委会的过错程度、张建忠在本次事故中的伤残程度、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结合审判实践等因素予以酌定；9.鉴定检查费1914元、鉴定费700元。根据新乡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及发票予以确认。张建忠上述损失共计289395.83元，许村北街村委会应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建忠损失289395.83元。二、驳回张建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22元，由张建忠负担302元，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负担282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许村北街村委会提交：幼儿园出具的《关于张建忠情况说明》一份，内容显示：“一、当时幼儿园搬迁，需要用电，请张建忠为幼儿园接电线，电线杆突然断裂，造成张建忠摔伤住院。二、由于事发突然，当时考虑幼儿园接电线，出于人道主义，幼儿园为张建忠垫付13.2万元。三、张建忠当时答应，以后经济条件好了，就把医药费还给幼儿园。至今未还。”证明张建忠系为幼儿园接电线摔伤住院，幼儿园为张建忠垫付13.2万元。张建忠质证认为，该13.2万元系张建忠家属向幼儿园的借款，具体需要向张建忠之子张金亮核实。濮阳供电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张建忠提交：张金亮（系张建忠之子）2019年8月20日向幼儿园出具的40000元借条、2019年10月15日向幼儿园出具的90000元借条两支，证明张建忠受伤住院期间幼儿园支付医疗费系借款的事实。许村北街村委会质证认为，对两支借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开庭时要求其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三日内提交所谓的借据，张建忠未按时提交，足以证实未向幼儿园出具借据，该两支借据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张建忠质证认为，该二借据未按时提交，是因为借据存放在幼儿园处，借据金额与幼儿园园长楚瑞萍陈述一致，应予采信。濮阳供电公司对本院对两支借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查认为，幼儿园出具的《关于张建忠情况说明》可以证实张建忠接受幼儿园委托为其整改线路，张建忠在进行施工作业过程中案涉电线杆倒塌，致使张建忠摔伤。幼儿园为张建忠垫付医疗费用130000元切实存在，张建忠亦认可此事，但该垫付医疗费用性质问题，因出具借条的当事人并未出庭作证，需要进一步核实。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案认为，本案系物件损害责任纠纷，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许村北街村委会是否应就张建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建忠因案涉电线杆倒塌致伤，其以许村北街村委会系案涉电线杆的产权人、管理人、使用人为由，主张许村北街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是对其诉权的行使，许村北街村委会认为原审法院应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追加幼儿园为第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关于张建忠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本案中，张建忠系许村北街村委会的电工。2019年7月14日，张建忠在未征得许村北街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接受幼儿园委托，为其整改线路，张建忠在进行施工作业过程中因电线杆底部断裂倒塌致伤。造成张建忠受伤的事故。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许村北街村委会作为电线杆的产权人，在电力设施日常检修与维护中，未尽到维护和管理义务，存在一定过错，许村北街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张建忠作为许村北街村委会的电工，其在工作时应具有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结合其在未征得许村北街村委会同意的情况下，接受幼儿园的委托进行施工作业，其自身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相应减轻许村北街村委会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许村北街村委会承担全部责任明显过重，本院予以纠正。结合本案中张建忠为许村北街村委会电工、其接受幼儿园的委托实施线路改造的认定，本院酌定许村北街村委会对张建忠的各项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关于赔偿数额问题。一审认定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检查费、鉴定费为289395.83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许村北街村委会承担40％的责任为115758.33元，应由许村北街村委会赔付张建忠。关于幼儿园为张建忠垫付医疗费用性质及承担问题，当事人可通其他途径解决，许村北街村委会主张应在其承担责任范围内予以扣除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0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变更濮阳市华龙区人民法院（2020）豫0902民初1067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张建忠损失115758.33元。三、驳回张建忠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3122元，由张建忠负担1096元，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负担2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41元，由濮阳市城乡一体化示范区开州街道办事处许村北街村民委员会负负担2256.4元，张建忠负担338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瑞玲审判员  王利霞审判员  张志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郭晓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