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1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综合办公楼131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000MA05T0K901。法定代表人：曹士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华，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叶锦彦，广东连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温凯，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巴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伟，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瓜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凯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48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瓜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振华，被上诉人温凯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华伟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瓜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判决瓜子公司无需向温凯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8341元；2．依法判决瓜子公司无需向温凯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9158.88元。事实和理由：1．温凯不存在未休年假，瓜子公司无需向其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温凯于2019年1月1日入职，截至2020年4月18日劳动关系解除之日不享有年休假工资；且即使温凯存在年休假，瓜子公司原定于2020年2月3日按照国家政策安排温凯假后返工，但受疫情影响，已在2020年2月份停工时间和2020年3月、4月的带薪待岗时间，统一安排温凯的年休假假期，故瓜子公司无剩余年休假天数。未休年休假工资本质上属于劳动者的福利，不宜认定为工资报酬，故应当使用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温凯未对其享有年休假的主张做充分的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温凯在并未提前30天通知瓜子公司的情形下主动解除与瓜子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三十七条规定，且温凯主动提出离职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的情形，故瓜子公司无需支付温凯经济补偿金。瓜子公司在停工停产期间，已足额发放工资，温凯以此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缺乏法律依据。因疫情爆发属于不能预见的突发公共卫生事件，用人单位在自救的同时，也尽力维护员工岗位，温凯对疫情防控期间的工资政策认识存在认识偏差，以瓜子公司并不存在的恶意为由主张经济补偿金，其行为实属不妥。一审法院将未休年休假工资认定为劳动报酬，进而已瓜子公司未发放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判决瓜子公司向温凯支付经济补偿金，此判决缺乏合理性。温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温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瓜子公司支付温凯2020年2月及2020年3月工资6000元（每月拖欠工资均为3000元，该3000元为基本工资，温凯基本工资为4800元/月，但瓜子公司只发放了1800元/月）；2．瓜子公司支付温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9158.88元（6479.75元/月×4.5月）；3．瓜子公司支付温凯2017年至2019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8341.75元（6479.75元/月÷21.75天/月×14天×200%）。瓜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瓜子公司不支付温凯2017年至2019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8341.75元；2．瓜子公司不支付温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9158.88元。一审法院查明：2020年8月17日，重庆两江新区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就申请人温凯与被申请人瓜子公司因发生计时工资、带薪年休假报酬、经济补偿劳动争议一案作出渝两江劳仲案字〔2020〕第1164号仲裁裁决书，该裁决书载明温凯于2020年5月11日申请仲裁，该委裁决：一、瓜子公司支付温凯未休年休假工资8341.75元；二、瓜子公司支付温凯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29158.88元；三、驳回温凯其他仲裁请求。双方均表示对仲裁裁决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该裁决书经审理查明的内容有：2016年1月1日，温凯与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约定：期限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在销售部门从事二手车工作，工作地点为重庆。2019年1月1日，温凯与瓜子公司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其中约定：合同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温凯在车速拍事业部从事销售顾问工作，工作地点为重庆；瓜子公司人将根据温凯所在岗位的工作绩效、贡献以及瓜子公司经营业绩，确定温凯的薪资标准，瓜子公司有权根据温凯工作岗位的调整及其工作表现和业绩调整薪资，有权根据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变化调整薪资。庭审中瓜子公司认可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之前的法定代表人与瓜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同一人，两公司系关联公司。2020年2月6日，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出具了复工证明，证明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开始上班。2020年3月16日，温凯收到瓜子公司出具的待岗通知函，通知申请人因业务量骤减，订单量不足，故通知申请人于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30日开始待岗，待岗首月薪酬为1800元，待岗次月起薪酬为1260元/月。2020年4月24日，瓜子公司人收到温凯邮寄的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未及时足额支付2020年1月至3月薪资及未休年休假工资为由解除与劳动合同关系。瓜子公司回函同意解除劳动关系，但认为已足额支付工资，不属于《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情形。另查明，根据温凯举示的银行流水，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2日至12月向温凯按月支付款项。温凯陈述其2015年3月起开始在瓜子公司工作，该款项系北京外企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代替被申请人支付的工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根据瓜子公司举示的工资表，其支付给温凯2019年4月至2020年3月的工资分别为：7675元、7425元、7365元、9660元、7425元、10740元、5832元、5200元、6095元、6740元、1800元、1800元，该期间平均工资为6479.75元。其中，2019年3月至2019年9月基本工资为4800元/月，2019年10月至12月基本工资为4600元/月，2020年1月至3月基本工资标准为1800元/月。庭审中，温凯对该工资表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同时在庭审中陈述其在2020年2月10日收到2020年1月工资时已经知晓基本工资降低为1800元，并向当时的主管提出过异议，但无证据提供。庭审中，温凯陈述：除了本案主张的工资外，其他工资已足额发放。庭审中，温凯与瓜子公司共同确认：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与瓜子公司系关联企业。温凯劳动关系解除前12个月平均工资为6479.75元/月。温凯与瓜子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24日。温凯的工时是标准工时，计薪周期按自然月计算。2020年1月至2020年3月期间温凯的基本工资是按照1800元/月按时发放。温凯工资发放时间为当月工资次月发放。截止2019年12月31日温凯未休年休假的天数为14天，14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为8341.7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之一在于瓜子公司是否欠付温凯2020年2月及2020年3月基本工资。因温凯称其在2020年2月10日收到2020年1月工资时即已知道其基本工资调整为1800元/月，且温凯也称其除了本案主张的工资外，其他的工资均已足额发放，而温凯并未主张其2020年1月基本工资存在欠发行为，可见温凯2020年1月的基本工资是足额发放的，由此可以认定温凯是认可其基本工资从2020年1月起调整为1800元/月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一条规定：变更劳动合同未采用书面形式，但已经实际履行了口头变更的劳动合同超过一个月，且变更后的劳动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国家政策以及公序良俗，当事人以未采用书面形式为由主张劳动合同变更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因温凯没有证据证明其对基本工资调整提出过异议，且从其行为来看，其是认可了基本工资从2020年1月起调整为1800元/月的事实，据此，因瓜子公司已经按照1800元/月标准支付了温凯2020年2月及2020年3月基本工资，故瓜子公司无须再支付该期间基本工资。本案争议焦点之二在于瓜子公司是否应支付温凯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规定：职工累计工作已满1年不满10年的，年休假5天。具体到本案中，温凯与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即签订了劳动合同，且该合同期限与温凯和瓜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期限相接续，加之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与瓜子公司系关联企业，因此在计算温凯年休假天数时，温凯在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工作年限应与在瓜子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即计算温凯年休假天数时，温凯工作年限起算时间为2016年1月1日，因温凯与瓜子公司均确认若温凯在瓜子公司工作年限的起算时间为2016年1月1日，那么截止2019年12月31日温凯未休年休假的天数为14天，14天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是为8341.75元，据此，瓜子公司应支付温凯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8341.75元。瓜子公司称未休年休假本质上属于劳动者福利，不宜认定为工资报酬，应适用一年仲裁时效的规定，但该院认为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性质属于劳动报酬，《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具体到本案中，温凯与瓜子公司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24日，而温凯于2020年5月11日就本案申请仲裁，并未超过仲裁时效期间。本案争议焦点之三在于瓜子公司是否应支付温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因双方确认温凯劳动关系解除时间为2020年4月24日，而温凯劳动关系的解除系因温凯向瓜子公司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而导致，因此应审查温凯解除劳动关系的理由是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具体到本案中，因瓜子公司存在欠发截止2019年12月31日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行为，而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性质属于劳动报酬，据此，温凯可以合法解除与瓜子公司的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照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因瓜子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关联企业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曾向温凯支付经济补偿，故在计算瓜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时，应将温凯在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工作年限与在瓜子公司工作年限合并计算，据此，温凯要求瓜子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29158.88元（6479.75元×4.5个月，四舍五入，保留到小数点后两位），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瓜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温凯合法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29158.88元；二、瓜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温凯2017年至2019年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8341.75元；三、驳回温凯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瓜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5元，由瓜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证据。瓜子公司在二审审理中陈述，公司人事部门在疫情期间通知劳动者在2月3日至2月10日期间全公司安排休年休假，是人事部口头或微信通知，对此瓜子公司没有证据。温凯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本案仅主张2019年及此后的年休假工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瓜子公司应否支付温凯未休年休假工资及经济补偿金。一、关于瓜子公司应否向温凯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首先，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属于劳动报酬，温凯主张未休年休假工资，其仲裁申请时效依法自双方劳动关系解除时间2020年4月24日之次日起诉算，该诉请并未超过仲裁申请时效。其次，《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四条规定：“年休假天数根据职工累计工作时间确定，职工在同一或者不同用人单位工作期间，以及依照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国务院规定视同工作期间，应当计为累计工作时间。”温凯与案外人金瓜子科技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于2016年1月1日即签订了劳动合同，该合同到期次日即2019年1月1日温凯即与瓜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因此，温凯在瓜子公司工作期间依法享有年休假待遇。再次，瓜子公司主张已于2020年2月在疫情停工期间和同年3月、4月带薪待岗期间，统一安排了温凯年休假，但瓜子公司并未就其安排温凯休年休假的事实举示相应证据，温凯不予认可，该主张缺乏依据不能成立。温凯二审中自愿要求本案仅主张2019年及之后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本院予以支持。根据《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三条及《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二条规定，温凯2019年应休年休假5天，2020年应休年休假1天，根据双方在一审中确认的年休假计薪标准，瓜子公司应向温凯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3575.03元（6479.75元/月÷21.75×6天×200%）。二、关于瓜子公司应否向温凯支付经济补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的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瓜子公司的确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温凯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的情况，符合“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瓜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本院根据二审新事实予以相应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五条、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48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4835号民事判决第二、三、四项；三、由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温凯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3575.03元；四、驳回温凯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雪梅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秦金星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