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11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河市爱王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三河市李旗庄镇102国道北侧密三路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1082398918347M。 法定代表人：郭润普，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波，河北王洪波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惠诚联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张家湾镇北大化村116号9幢二层125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112780246107T。 法定代表人：郑河，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煜萌，北京达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河市爱王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惠城联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诚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1082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三河市爱王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冀1082民初37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主要事实和理由：1、2020年4月13日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其将不履行2020年6月1日的租赁合同，违约在先。2、一审法院认定《厂房租赁合同》、《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解除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属事实认定错误。3、2020年4月13日微信及2020年4月27日《撤库通知》均表明2020年5月31日后被上诉人不再续租，且双方均认可2020年5月31日前被上诉人是继续租赁使用房屋的。4、本案是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引发的一系列纠纷，被上诉人是造成双方一切损失的始作俑者，上诉人没有义务赔偿被上诉人搬家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租车费14500元。5、一审法院酌定2020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5日经营损失5000元无事实依据。6、一审法院酌定2020年5月31日至2020年5月18日无法正常使用租赁场地违约金13500元无事实依据。 北京惠城联合商贸有限公司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惠诚公司向爱王公司出具《撤库通知》不是解除租赁合同通知书。该《撤库通知》明确告知被告因疫情不可抗力的原因，我方根据经营情况被迫决定搬库，2020年5月31日之后，惠诚公司将不再使用该库房。以及惠诚公司依据《租赁合同》约定的转租权利，积极履行转租工作，将双方的风险降低。《撤库通知》通篇没有提出我方决定即日起解除租赁合同的意思表示。答辩人按照合同约定，如期缴纳了租金至2020年5月31日，不存在欠缴租金问题。2020年疫情爆发，因我方租赁的库房无法正常发货，给答辩人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期间与被答辩人多次沟通无果。答辩人为了减少公司的损失，决定在2020年6月1日之后，不再使用本案所涉及的租赁场所。依据协议的约定，答辩人有转租的权利。答辩人自2020年3月开始就与58同城的工作人员联系，并由答辩人的关联公司北京八千行商贸公司出资3000元在58同城上发布租赁场所的出租广告。二、2020年5月13日起，爱王公司开始恶意违约，采取黑社会手段堵门、锁库等行为，致使租赁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我方在5月13日至5月17日期间，一直劝告爱王公司的行为是违法、违约行为，要求爱王公司不得干扰惠诚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爱王公司不听劝阻甚至将租赁场地上锁，致使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在此期间我方多次口头以及书面与爱王公司沟通无果，惠城公司不得以被迫与爱王公司解除租赁合同。在合同未解除前，我方与两个客户在商谈库房转租问题，已经确定了基本意向。(见我方提供的证据十两个客户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一个客户高帅本已经确定承接租赁场地，但因为爱王公司的疯狂行为，造成我方无法按期腾空库房，无法交付租赁场地，最终只得不了了之。爱王公司在上诉书中认为《撒库通知》是预期违约与事实不符，与合同约定不符。 北京惠城联合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租金2020年5月18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19965.15元；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应退还租赁费共计61321.53元；2、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6日租车费损失共计14500元；3、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滞留货物、滞留资产损失共计982002.12元；4、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2020年5月13日至2020年5月15日期间经营损失共计81073.88元。（5月16日之后的经营损失将根据实际发生额进行调整）；5、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合同违约金共计260260元；6、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库房保管损失费2.5万元以及赔偿第三方货物保管损失的赔偿金189287.9元；7、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日，爱王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惠诚公司作为承租方（乙方），双方签订厂房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出租给乙方的厂房坐落在三河市工业新区西侧，建筑面积为厂房1920平米，两间住宿宿舍60平米，共计1980平米；租赁期限自2017年12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租金自2017年12月1日起计算，租金在租赁期2018年12月1日、2021年12月1日两个时间点起进行递增，递增率为10%；租金支付方式：厂房年租金为356400元，租金每半年支付一次，支付日为每年的6月1日和12月1日前7个工作日完成；租赁期间使用该厂房所发生的水、暖、电、通讯等所有乙方活动产生的相关税、费由乙方承担；违约责任：租赁期间，如甲方提前终止合同而违约，应赔偿乙方6个月租金，如乙方提前退租而违约，应赔偿甲方6个月租金，并承担恢复租赁物状态的责任。2018年5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将钢结构标准库房（建筑面积640平方米）租赁给原告，租赁期限自2018年5月1日至2023年10月31日，租金为每日每平方米租金为0.5元，每半年支付租金一次，支付日为每年的6月1日和12月1日前7个工作日完成，且租金在租赁期2018年12月1日、2021年12月1日两个时间点起进行递增，递增率为10%。合同签订后，原告将租金已交至2020年5月31日。2020年4月2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并送达撤库通知，载明：受疫情影响，为保障公司生存，原告被迫决定撤库，目前已缴纳至2020年5月31日的库房租金，并决定往后不再续租（自四月初及四月十三日，电话及微信已提前通知贵公司法人郭厂长及老板赵志勇），在此未到期之前，原告公司正在积极去寻找其他租库人来承接库房。2020年5月13日，被告用两辆汽车将案涉租赁库房两个大门封堵。5月14日，原告向被告作出并送达告知书，内容为：自2020年5月13日，你公司人员使用车辆将工厂前后两个出入口堵住，导致我公司无法正常经营。现正式通知你公司，由于你公司人员的堵路行为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公司仓库的正常经营使用，属于严重合同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限你24小时之内马上把车挪开，保证我仓库的正常使用，否则我司将终止与你司的合同，并追诉影响正常经营的损失，且需支付我司租赁合同违约金。此后，被告未将车辆挪走。2020年5月16日，被告将案涉租赁场地上锁。2020年5月18日，原告向被告作出并送达律师函，律师函载明：现正式通知你司，惠诚公司将于2020年5月18日与你司解除《厂房租赁合同》以及《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并要求你司承担就本合同解除所产生赔偿责任以及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述事实，有原被告提供的《厂房租赁合同》、《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撤库通知、照片、视频资料、告知书、律师函及原被告当庭陈述记录在卷予以佐证。 原告主张原告租赁案涉场地主要用于经营淘宝的库房和存放第三方的货物，原告收取一部分保管费。因被告封堵大门及对租赁场地上锁，造成原告无法经营，原告以律师函的方式已通知被告，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被告应退还原告2020年5月19日至5月31日共计13天的租金19965元。另外，因疫情原因造成原告自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无法使用租赁物，此期间的租金61321.53元，被告亦应返还原告，并提供被告封堵租赁场地大门、对租赁场地上锁的视频资料，律师函及三河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对被告的答复意见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的主张不予认可，被告主张被告从未阻止原告使用案涉房屋，被告在2020年4月13日收到原告负责人丁冬的解除通知时产生合同解除的法律效力，合同解除后，原告还可以继续使用房屋至2020年5月31日，故不同意返还原告上述主张的租金；原告主张2020年5月13日，原告用大车装货后发货时，被告用车辆将大门堵上，致原告的货车无法出门，双方协商无果后，2020年5月16日，原告只好将车上的货物卸下，被告将空车放行。由此产生三天的租车费14500元，应由被告赔偿，并提供北京众晨隆德电子商务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书面证明、司机范德利出具的书面说明和原告向范德利转账记录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不予认可，不同意赔偿原告租车费；原告主张因被告堵门和在租赁场地上锁造成原告所有货物无法运出，完全滞留在租赁场地，滞留货物价值982002.12元，要求被告赔偿原告滞留货物损失982002.12元，并提供原告统计的滞留货物清单、照片及被告封堵租赁场地大门、对租赁场地上锁的视频资料予以证实。被告认可滞留了原告的货物，但不认可原告提供的货物清单及原告主张的货物价值；原告主张被告的堵门行为造成了原告在2020年5月13日到5月15日期间在淘宝店铺的所有的卖单不能够正常运输，不能正常发货，造成了淘宝的客户与原告解除买卖合同关系并要求退款，数额达到81073.88元，现要求被告赔偿原告经营损失81073.88元，并提供经营损失清单（原告主张是淘宝店铺的后台节选出来的交易清单）予以证实。对于2020年5月16日以后的经营损失，原告当庭表示不再主张。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同意赔偿原告此项损失；原告主张被告在合同尚未到期的情况下，单方面采取了堵门和封库的违约行为，造成了原告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所以双方签订的租赁合同在2020年的5月18日被迫解除，按照合同第九条第二款的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六个月租金的违约金。被告主张被告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同意赔偿原告违约金；原告主张因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原告为第三方保管的货物无法按照约定交付给第三方，原告只能退还货物保管费以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要求被告支付原告库房保管损失费2.5万元以及赔偿第三方货物保管损失的赔偿金189287.9元，并提供原告与第三方北京悠悠爱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田归农（北京）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及北京汇佳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签订的保管协议书与提存方式寄存保管协议书、赔偿协议和银行转账凭证、收据予以证实。被告对原告提供的上述证据均不予认可，被告主张即使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原告主张的损失也属于间接损失，被告没有承担的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厂房租赁合同》及《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原被告双方均应按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均主张《厂房租赁合同》及《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已解除，对于解除时间各持异议。原告向被告送达的《撤库通知》载明：原告被迫决定撤库，目前已缴纳至2020年5月31日的库房租金，并决定往后不再续租。应理解为原告通知被告，双方之间的租赁关系到2020年5月31日，此后双方的租赁关系解除。被告在收到《撤库通知》后未提异议，应视为被告同意原告的意见，即双方之间达成一致意见，协商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及《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6月1日。在此之前，原被告之间仍然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双方仍应按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而被告在此期间，于2020年5月13日用两辆汽车将案涉租赁库房两个大门封堵，致原告有些货物无法正常运出，在原告告知其堵门的行为已影响原告正常经营后，不但未将堵门车辆移走，还将租赁场地上锁，构成违约，且其行为已致原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于2020年5月18日向被告作出并送达律师函的行为，应视为原告依法行使合同解除权，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的时间应为2020年5月18日。原告的租金已交至2020年5月31日，合同及补充协议解除后原告已交纳的租金即2020年5月19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的租金18539.07元，被告理应返还原告。原告主张2020年2月7日至2020年3月20日期间，因疫情影响无法经营，要求被告返还此期间的租金，而原告租赁案涉场地是用于经营淘宝的库房和存放第三方的货物，疫情并未影响其租赁案涉场地的用途，故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堵门、上锁致原告无法将货物运出，造成三天的租车费用损失14500元，且有原告提供的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理法有据，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租赁场地的货物只是在租赁场地内滞留，滞留货物的物权并未发生改变，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滞留货物的价值损失，于法无据，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堵门、上锁影响原告经营，原告要求被告赔偿2020年5月13日至5月15日期间的经营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提供的经营损失清单，并不足以证实经营损失数额为81073.88元，考虑到被告对租赁场地堵门、上锁的行为必然会对原告的经营造成影响，进而造成原告经营损失的客观事实存在，参考原告在此期间的租金、人工成本，本院酌定原告2020年5月13日至5月15日期间的经营损失为5000元。被告违反合同约定，致原告无法正常使用案涉租赁场地，构成违约，原被告双方虽然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方需支付6个月租金的违约金，但考虑到被告于2020年5月13日堵门，原告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与被告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时间较短，且原告主张的上述合理损失本院也已经予以考虑，故本院酌定被告支付原告违约金的数额为13500元。原告主张的库房保管损失费2.5万元，应属原告的经营损失，原告上述已主张，本院也已对其合理经营损失作出认定，原告此项要求属重复主张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与案外人签订寄存保管协议，现原告以已经和案外人达成协议为由要求被告赔偿原告库房保管损失费2.5万元以及赔偿第三方货物保管损失的赔偿金189287.9元，证据不足，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赔偿第三方货物保管损失的赔偿金189287.9元的问题，首先，原告此项主张与原告上述主张的滞留货物损失重复。其次，因第三方的货物只是在原告租赁的案涉场地保管，被告堵门、上锁的行为并未导致原告保管货物的物权变更至被告名下。综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保管第三方货物损失189287.9元，于法无据，对原告此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三河市爱王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原告北京惠诚联合商贸有限公司租金18539.07元，并赔偿原告租车费损失14500元、经营损失5000元及违约金13500元，各项损失合计人民币51539.07元；二、驳回原告北京惠诚联合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称2020年4月13日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其将不履行租赁合同，违约在先。但上诉人在收到《撤库通知》后未提异议，应视为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的意见，即双方之间达成一致意见，协商解除《厂房租赁合同》及《厂房租赁合同补充协议》，解除时间应为2020年6月1日。如果被上诉人找到他人续租，则被上诉人无需支付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如被上诉人未能找到他人续租，则被上诉人需支付提前解除合同违约金。但上诉人于合同履行期间的2020年5月13日堵门，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18日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应认定解除时间为2020年5月18日。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承担的各项费用均理由充分。 综上所述，三河市爱王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8.0元，由三河市爱王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柴秋芬 审 判 员 罗丕军 审 判 员 崔玉水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齐向欣 书 记 员 周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