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2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谢承亮，男，汉族，1963年10月22日出生，户籍地福建省连江县，现暂住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伏波路夏日广场3号楼4楼。   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志宏，海南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儋州嘉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儋州市白马井镇滨海新区第一组团B-6-3地块恒大金碧天下综合楼一楼217室。   法定代表人：呼代利。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雅妮，该公司法务员。   上诉人谢承亮因与上诉人儋州嘉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元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3民初45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承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双方继续履行合同；2.案件受理费由嘉元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嘉元公司未经谢承亮同意将案涉房屋租赁给其关联公司，系恶意串通，是无效合同；2.双方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一审法院也认为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因此合同应当继续履行。   嘉元公司辩称，谢承亮收到关于提交图纸的通知后，未按要求提交图纸，合同因谢承亮拒绝提供设计图纸而无法继续履行，嘉元公司已经向谢承亮送达了解除合同通知书，双方的合同已经合法解除。   嘉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案涉合同已经合法解除；2.案件受理费由谢承亮承担。事实和理由：谢承亮拒绝提交装修图纸，已经构成违约，嘉元公司在向谢承亮送达《合同解除通知》后，案涉租赁合同已经解除。   谢承亮辩称，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谢承亮已经向嘉元公司提交过装修方案，嘉元公司故意不通过该方案，谢承亮并未违反合同约定，嘉元公司无权单方解除合同。   谢承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元公司必须继续履行与谢承亮于2017年12月18日签订的《恒大旅游集团特殊街道商铺租赁合同》，并须立即交付E-Y16-01、02、03、04、27、28、29号租赁房屋；2.确认嘉元公司严重违约而单方面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3.嘉元公司承担本案诉讼等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8日，谢承亮与嘉元公司签订了《恒大旅游集团特殊街道商铺租赁合同》，该合同包括第一部分“协议书”和第二部分“租赁标准条款”二部分。第一部分“协议书”约定：嘉元公司将其位于海南省儋州市滨海新区中国海南海花岛特色街道E-Y16-01、02、03、04、27、28、29号商铺（以下简称该商铺，图测面积659.82平方米）出租给乙方，用于对外经营餐饮，并以“重庆德庄火锅”商号名称经营“德庄”品牌。租赁期限自实际交付之日起8年，租金按固定租金的方式执行。乙方店铺应在2018年6月30日（暂定）前对外营业，具体以甲方书面通知为准。除特别约定外，乙方应在本合同签署之日起7日内向甲方缴纳履约保证金65982元。第七条装修约定：装修期为自租赁场所实际交付之日起4个月，双方另行签订装修合同，在双方约定的装修期内，乙方无需向甲方缴纳租金，但仍应依约向甲方缴纳实际发生的公共事业费、物业管理费等其他各项应由乙方承担的费用和责任，超出约定装修期的，乙方须按本合同规定缴纳租金、公共事业费、物业管理费等乙方应承担的所有费用，其他约定见租赁标准条款第6条。”第十二条其他条款约定：本合同“租赁标准条款”中所称的“合同”包括本协议书、租赁标准条款及附件，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对本合同“租赁标准条款”中的条款进行了协商，乙方对于“租赁标准条款”的修改意见，已经完整地包含在本协议书中，双方自愿遵守“租赁标准条款”中未修改的部分和本协议书，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及附件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二份，其他约定见租赁标准条款第21条。第二部分“租赁标准条款”第4条租赁场所交付约定：该租赁场所的交付日以甲方正式书面通知为准，甲方至少提前30个工作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进场并交付商铺。甲方有权根据商业项目的工程进展情况，调整交付的具体日期，且甲方无需因前述调整向乙方做出赔偿或补偿。达到交付条件后，甲方将提前通知乙方进行交付验收，乙方应按照甲方的通知时间进行验收，双方签署《进场确认书》。第6.3条装修约定：乙方参与租赁场地前期规划设计的，应按工程进度要求及双方约定，按时、按量向甲方提供机电及装修相关图纸，并按甲方要求及报批报建审核意见对图纸进行调整修改。乙方逾期提供图纸或图纸内容未按甲方要求及报批报建审核意见调整修改而导致甲方无法按期完工或完成主体工程消防验收和竣工验收的，不影响计租日的起算，且乙方应赔偿甲方因此遭受的损失。双方对机电及装修施工图纸进行确认后，原则上不再变更。第6.4条约定：为满足乙方商业经营需要，如在已确认的相关设计蓝图、施工图纸和《店铺交接技术条件》内容之外，乙方提出租赁场所设计变更方案，在符合国家及地方有关设计规范且不影响商业项目整体规划布局的前提下，经双方确认，甲方同意按照该变更方案对租赁场所设施及布局进行修改和建设，并作为已确认的相关施工图纸之补充。第6.5.1约定，乙方装修方案不得涉及可能破坏租赁场所房屋结构或危及房屋结构安全的行为，乙方施工不得因任何理由损坏甲方已施工完毕的公共设施、设备及租赁场所结构、外墙部分，不得影响或妨碍公共设施的正常使用、维护、维修、保养，不得影响商业项目内甲方或其他承租方的正常经营活动，违反前述约定的，乙方应赔偿甲方及第三人相应损失。第6.5.2条约定，租赁场所的装修方案凡涉及消防、建筑安全等需要报政府主管部门批准的或涉及甲方提供的设备设施的，须报政府主管部门及甲方审批同意后方可实施。第14.2约定：乙方在此同意以下各项：（一）甲方有权在下列任一事件发生后的任何时间，解除本合同，提前收回租赁场所或其任何部份.....（g)未经甲方书面同意，擅自拆改变动租赁场地结构，或损坏租赁场地，或者擅自对租赁场所或附属设施设备进行改建、增建或增设的。   合同签订后，谢承亮依约于2017年12月25日向嘉元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65982元。2018年间，双方因租赁商铺隔墙、楼梯拆改等装修设计问题发生争议。后因未能达成一致意见，嘉元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向谢承亮发出《解除合同通知》，通知谢承亮自本通知发出之日起解除合同，尽快办理解除合同相关事宜。谢承亮于2019年3月3日通过微信向嘉元公司工作人员回复不同意解除合同，要求嘉元公司继续履行合同。2020年4月13日，嘉元公司与儋州信恒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恒大旅游集团特殊街道商铺租赁合同》，将涉案E-Y16-01、02、03、04、27、28、29号商铺出租给儋州信恒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售楼接待中心。2020年4月29日，嘉元公司将涉案商铺交付给儋州信恒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使用。同日，儋州信恒旅游开发有限公司对涉案商铺进场装修，装修施工许可证载明：该商铺具备商户进场拆改施工和装修施工条件，允许商户进行装修施工，施工内容具体如下：1、隔墙及楼梯拆改；2、地面、3、墙面；4、强电；5、弱电；6、给排水系统；7、消防。谢承亮发现后通过微信向嘉元公司工作人员反映，要求嘉元公司立即停止施工。   一审法院认为，谢承亮、嘉元公司双方于2017年12月18日《恒大旅游集团特殊街道商铺租赁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一审争议焦点是：1.涉案合同是否包括“租赁标准条款”；2.当事人在合同履行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3.嘉元公司《解除合同通知》是否有效，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4.涉案合同应否继续履行。   一、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包括“租赁标准条款”的问题。谢承亮主张“租赁标准条款”未经谢承亮签字，不属于涉案合同内容。经查，涉案合同目录列明二部分，第一部分是“协议书”、第二部分是“租赁标准条款”。“协议书”第七条关于装修的约定，明确其他约定见“租赁标准条款”第6条；第十二条其他条款约定：本合同“租赁标准条款”中所称的“合同”包括本协议书、租赁标准条款及附件，双方当事人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对本合同“租赁标准条款”中的条款进行了协商，乙方对于“租赁标准条款”的修改意见，已经完整地包含在本协议书中，双方自愿遵守“租赁标准条款”中未修改的部分和本协议书，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本合同及附件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二份，其他约定见“租赁标准条款”第21条。由此表明，谢承亮在签订合同时不仅明知涉案合同包括“租赁标准条款”，而且与嘉元公司就“租赁标准条款”中的条款进行了协商。谢承亮上述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是否违约的问题。谢承亮主张嘉元公司未依约交付商铺违约，嘉元公司抗辩谢承亮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装修设计方案给其审核违约。争议涉及嘉元公司交付涉案商铺是否以谢承亮提交装修设计方案并经嘉元公司审核通过为前提条件。根据第二部分“租赁标准条款”第4条关于租赁场所约定，在达到交付条件后嘉元公司应提前30天书面通知谢承亮进场交付。但谢承亮提交装修设计方案是否属于交付条件未明确约定，亦不属于法定交付情形。虽然根据“租赁标准条款”中装修条款6.3条约定，谢承亮需提交机电及装修施工图纸给嘉元公司审核，但该条针对的是乙方参与租赁场地前期规划设计的情形，嘉元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属于谢承亮参与租赁场地前期规划设计的情形。且根据常理，在嘉元公司未将涉案商铺交付谢承亮的情况下，谢承亮也难以提出装修设计方案。故嘉元公司在交付涉案商铺前以谢承亮未在合理期限内提交装修设计方案给其审核违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租赁商铺隔墙、楼梯是否可以拆改的问题，根据装修条款6.4条约定，为满足乙方商业经营需要，如乙方提出租赁场所设计变更方案，在符合国家及地方有关设计规范且不影响商业项目整体规划布局的前提下，经双方确认，甲方同意按照该变更方案对租赁场所设施及布局进行修改和建设。该条款表明装修设计方案并非完全不能修改，且事实上，嘉元公司在将涉案商铺出租交付给案外人儋州信恒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恒公司）后，亦同意案外人对商铺隔墙、楼梯拆改，并已实际施工。故嘉元公司对谢承亮提出对租赁商铺隔墙、楼梯拆改的要求予以拒绝，没有充分理由。综上，谢承亮已依约向嘉元公司支付了履约保证金65982元，履行了相应合同义务。但嘉元公司至今未交付租赁商铺给谢承亮使用，且将涉案商铺又出租给案外人，显已违约。   三、关于嘉元公司《解除合同通知》是否有效，涉案合同是否已经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是指合同有效成立以后，当具备合同解除条件时，因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意思表示而使合同关系自始消灭或向未来消灭的行为。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合同已经双方充分协商签署成立，在履行合同中，谢承亮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涉案合同在嘉元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并不存在双方约定或法定解除情形，嘉元公司以合同部分内容存在争议，经双方多次协商仍未达成一致意见为由通知谢承亮解除合同，于法无据，且谢承亮也不同意解除合同，故嘉元公司《解除合同通知》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涉案合同尚未解除。   四、关于涉案合同应否继续履行的问题。经查，嘉元公司已将涉案商铺另行出租并交付给案外人，现案外人已经进场装修使用，谢承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嘉元公司与案外人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涉案合同现已无法履行，故谢承亮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鉴于双方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谢承亮可以通过解除合同并要求赔偿损失的方式，来保障其权利的实现。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儋州嘉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于2019年2月25日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二、驳回谢承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儋州嘉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谢承亮提交：嘉元公司《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拟证明嘉元公司与信恒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是无效合同。嘉元公司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嘉元公司解除合同是因为谢承亮严重违约，与嘉元公司和信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无关，且嘉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经变更。经质证，本院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证据无法证明嘉元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租赁合同系恶意串通。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租赁合同是否已经解除；2.如未解除，是否应当继续履行合同。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合同解除作为合同终止的一种形式，对合同的权利义务关系影响巨大，法律对此有严格规定，只有出现法定情形或约定情形时，有解除权的一方当事人方可行使解除权解除合同。首先，谢承亮与嘉元公司并未约定谢承亮未提交设计图纸嘉元公司享有合同解除权。从在案证据看，事实上是嘉元公司想变换谢承亮的租赁物而未与谢承亮协商一致，从而故意在装修方案的批准上设置障碍。其次，在案涉租赁合同的履行中谢承亮并不存在致使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违约行为，本案亦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法定情形。本案中，谢承亮积极履行其合同义务，系嘉元公司在不能与谢承亮协商达成一致的情形下，违约向谢承亮发出解除合同的通知，并将案涉租赁物另行转租他人。嘉元公司作为违约方，其不享有合同解除权，故其向谢承亮送达的《解除合同通知》不产生解除合同的效果，双方的合同并未解除。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查明的事实，嘉元公司在将案涉商铺出租交付给案外人信恒公司后，案外人已经对案涉商铺进行装修并实际占有使用。案外人信恒公司与嘉元公司系独立的法人，俩公司的管理人员存在不同时期的重合并不必然证明俩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且在实际上，案外人信恒公司已对案涉租赁物进行大量投入，强制嘉元公司收回租赁物而向谢承亮履行交付租赁物的义务不符合经济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的，属于守约方可以要求履行的除外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租赁合同已无法履行并无不当。就嘉元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不能履行，谢承亮可另行起诉解除合同并要求嘉元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综上所述，谢承亮、嘉元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谢承亮负担100元；儋州嘉元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永驰   审判员 万晓霞   审判员 叶玉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白 黎   书记员 王雪娟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