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5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建菊，女，198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廊坊市广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辛玉卓，河北行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廊坊市金来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耀华道12号多元集团（廊坊）产业园3#厂房。 法定代表人：李洪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雅莉，河北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洁，河北辩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建菊因与被上诉人廊坊市金来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来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1091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建菊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廊坊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冀1091民初1180号民事判决书将案件发回重审或依法判决上诉人不承担泄露商业秘密的违约金50万元；二、本案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不存在侵犯被上诉人商业秘密的行为。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有关信息为公众所知悉：(一)该信息在所属领域属于一般常识或者行业惯例的；(二)该信息仅涉及产品的尺寸、结构、材料、部件的简单组合等内容，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通过观察上市产品即可直接获得的；(三)该信息已经在公开出版物或者其他媒体上公开披露的；(四)该信息已通过公开的报告会、展览等方式公开的；(五)所属领域的相关人员从其他公开渠道可以获得该信息的。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被上诉人微信公众号的截图，可以证明相关产品技术参数已经在网络上公开，任何人都有随意获取涉案的相关信息的权利和可能性，因此，上诉人所给李涛提供只是产品的截图既不包含产品技术参数，也不包含任何价格或者客户购买需求。一审法院武断的认定一张产品样式的外观截图就包含了上述的众多信息，明显是主观臆断的行为，因此涉案的信息并不属于商业秘密信息的范畴。2、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透露被上诉人的客户信息及购买意向，促成本公司客户与竞争对象签约，属于泄露本公司经营信息行为，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犯商业秘密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当事人仅以与特定客户保持长期稳定交易关系为由，主张该特定客户属于商业秘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只是提供了介绍客户的行为，而且其商业客户是在行业中可以找到的，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微信截图中也能证实商业客户可以从微信群中找到，而且商业客户对被上诉人公司产品不认可，价格过高也是商业客户不购买被上诉人产品的主要原因；故不存在违法法律的规定。二、本案中上诉人承担违约金50万元明显过高。1、上诉人没有因此行为收到过任何的报酬，上诉人只是为了维护客户关系，应客户的需要找到相近的价格较低的产品。2、被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损失的证据，原审法院确定必然给上诉人带来经营损失没有依据。显然是主观推断的行为。3、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从事销售工作，在2019年4月至2019年11月，共计工资仅为22827.72元；其中每月发放的保密费用为200元，显然与承担违约金50万元相差巨大，明显显示公平，根据对等原则或者公平原则，上诉人也不能承担50万元的违约金，这是明显不对等和不公平的。4、被上诉人陈述上诉人因泄露商业秘密收取过李涛的报酬，没有任何的事实依据，上诉人只是代替李涛收取得相应货款，是上诉人将货款转账给李涛的行为。而且现在证据是证明上诉人给李涛转账，是支付货款的证据，并不是李涛给上诉人支付款项，因此，一审整个庭审中并没有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获取了李涛的款项。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二审庭审期间，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为：1、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股东临时决议书提到竞争对手金澳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和200c设备的被仿产品；也为出示上诉人将被上诉人研发200c设备的情况透漏给公司竞争对象的证据。被上诉人如何证实所谓的“金澳公司”实际存在，且为其竞争对象。被上诉人在一审法庭辩论结束前也未明确所主张的商业秘密具体内容是什么。2、被上诉人股东王建东在与上诉人视频录像中多次威胁、恐吓、引诱上诉人，但在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书面整理的材料中却有意删除。如视频1:15:32王建东称李洪志把刑警都联系好了，知道吗？1:16王建东说至少今天要刑警把你带走之前，我对你是不错的。1:17:12今天是要让刑警队把你带走的；1:21:10王建东说起诉做实50万刑法3-10年；1:21,1:53，2:0分。上诉人视频中的陈述实行恐吓、引诱的情形下做出，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录像不合法。3、一审被上诉人提交的赵建菊与李金涛微信聊天整理的书面材料，也有多处出处，篡改上诉人与李金涛的实际聊天内容，有意扩大渲染上诉人泄露被上诉人的客户。 廊坊市金来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一、被答辩人侵犯了答辩人的商业秘密，具有违约行为。被答辩人上诉状第一项所述不实，因被答辩人向竞争对手李涛泄漏的数据并非答辩人微信公众号中的数据，如果答辩人微信公众号对相关数据都进行了公开，那么被答辩人无需向答辩人的技术人员进行询问、拍照，竞争对手李涛也不用因被答辩人向其提供了相关数据图片，而支付相关报酬或好处。仲裁及一审程序中，答辩人所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竞争对手李涛向被答辩人询问设备疑难技术问题，与其多次交流，被答辩人答应去车间询问和查看，并在语音或电话描述不清楚的情况下向李涛发送内部结构图片。被答辩人将未上市的200方除泥级设备旋流器的摆放方式向李涛告知，并发送了相关图片，导致该设备未上市就被李涛的金澳公司仿造。二、一审法院认定违约金数额50万元，有实事和法律依据。(一)依据视频证据和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被答辩人向李涛泄漏了公司客户购买需求和答辩人设备的价格后，促成客户与竞争对手李涛完成交易，并取得了相关报酬。(二)答辩人以销售大型管道穿越设备为主，设备的价值基本在10万以上，被答辩人通过向金奥公司的李涛泄露客信息，导致答辩人多台设备订单夭折，同时被答辩人还向金奥公司的李涛泄露了未上市的200方除泥级的回收设备，目前市场上还没有公司销售。答辩人本想以该产品作为2020年的主打产品推向市场，对此投入大量资金进行研发，结果却被金奥公司仿造，损失超过100万，甚至更多。答辩人要求被答辩人按保密协议约定支付50万违约金并不算高。(三)被答辩人上诉状中认可答辩人向其发放了保密费用。因此，被答辩人按照保密协议约定支付违约金，符合保密协议约定和法律规定。(四)依据《民法典》第585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说明违约金具有惩罚性的特征，它不以非违约方遭受损失多少为前提。三、在仲裁及一审提交的王健东与赵建菊的视频录像是双方在非常平和自愿的情况下进行交流，赵建菊还提到双方具有亲属关系，赵建菊的公公是王建东的亲二舅，所以我们不可能有任何的恐吓与威胁行为，从视频也可以看出，至于王建东曾经说“法人李鸿志已经和刑警队联系好了”这一事实，答辩人作为受害方在怀疑自己商业秘密被侵犯的情况下有权利报警该行为是合法行为，不是恐吓威胁。所有内容的陈述均来自于赵建菊自愿真实的表述，而且赵建菊与李涛的聊天记录也是赵建菊自愿提供，由其自己从头至尾播放。 赵建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原告不向被告支付违反《保密协议》违约金五十万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赵建菊于2019年3月18日与被告金来源公司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1日至2020年3月31日，工作岗位为销售工作。 2019年3月19日原被告签订《保密协议》，协议中约定了被告商业秘密的范围，包括技术信息、专有技术、经营信息等，原告是保密义务人，被告随每月工资向原告支付保密费，原告同意为被告利益尽最佳努力，在履行职务期间，不利用自身职务条件及被告资源，组织、参加或计划组织、参加任何第三方生产经营活动，不从事任何未经授权的泄漏公司商业秘密的行为。对于原告的保密义务内容，保密协议进行详细约定。关于违约责任，约定如原告不履行或违反此协议中保密义务人的保密义务规定内容的，应承担违约责任，一次性向被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五十万元。 被告提交的“今目标办公系统”截图显示，原告入职后被告为其发放的工资中，每月都有200元保密费，被告财务人员李心悦与原告沟通时向原告发送工资条电子版，原告能够了解工资构成情况。 被告提交的原告与金澳公司负责人李涛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与被告公司负责人王健东的谈话录音显示，原告与同为生产管道穿越设备的“金澳公司”的负责人李涛保持联系，曾多次向李涛透露被告公司特定客户的购买需求、价格空间，促成了李涛所在公司与被告客户签约。原告还曾应李涛询问，为其查看被告公司产品的技术参数并给李涛发送微信图片。原告因上述行为，收取了李涛支付的报酬。 廊坊市安次区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6日就金来源公司与赵建菊之间的劳动争议案件作出仲裁裁决书，裁决赵建菊因违反保密协议向金来源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原告是否存在泄漏被告商业秘密的行为，并因此应向被告支付违约金。 原告赵建菊入职被告金来源公司时，双方签订了保密协议，就保密工作范围进行了约定，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在向原告支付的工资中每月均有保密费，证据显示原告对此知悉，因此原告应当遵守该保密协议，如违反该协议则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被告支付50万元违约金。本案中，赵建菊作为金来源公司的销售人员，和与金来源公司具有行业竞争关系的其他公司人员保持联系，向该人员透露本公司客户信息及购买意向，促成本公司客户与竞争对象签约，属于泄漏本公司经营信息的行为；赵建菊将本公司研发产品的情况透露给本公司竞争对象，在竞争对象研发同样产品时，为其提供本公司同类产品的技术参数，同时泄漏了本公司的经营信息和技术信息。本案被告属于生产制造行业，生产的机器设备不属于高精尖技术领域，原告透露给被告竞争对象的产品技术参数、被告客户的购买需求、被告产品的价格结构等信息，能快速消减被告在该行业中的竞争优势，必然给被告带来经营损失，因此被告向原告主张泄漏商业秘密的违约金50万元，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原告赵建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廊坊市金来源环保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泄漏商业秘密的违约金5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赵建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依法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客户信息表，证明来源：上诉人2019年3月份入职，金来源公司通过今目标软件发给上诉人的客户信息为10人。证明目的：金来源公司没有向上诉人给付过“廊坊市金来源2019年客户资料”，此份客户资料系金来源公司单方制作，没有给付过上诉人的证据佐证。证据二、非开挖微信圈截图，证据来源：全国非开挖行业群普遍存在，领域的相关人员随时进群交流，证据目的：金来源公司经营的产品和客户是通过微信群进行销售和联系，不具有商业秘密。证据三、金来源股东王建东微信截图，证明来源：2019年10月17日，金来源股东王建东微信朋友圈推送“200方除泥净化设备”。证据四、金来源业务员赵江波微信截图、证据来源：2019年11月27日，金来源员工赵江波微信朋友圈推送“200方除泥净化设备”。证据三、四的证明目的：金来源公司生产的“200方除泥净化设备”早于2019年10月17日通过微信公开披露，所述领域的相关人员均可通过王建东和赵江波等公开的微信权获取“200方除泥净化设备”外观。同时印证金来源公司《股东临时决议书》内容与事实不符，系虚假证据。证据五、赵建菊与李金涛微信截图、证据来源，2019年11月21日李金涛将其制作的200方除泥净化设备”发送给赵建菊，证明目的：李金涛发送的“200方除泥净化设备”是2019年11月21日，晚于金来源公司2019年10月17日通过微信公开销售。没有证据证实赵建菊向李金涛发送金来源公司生产的“200方除泥净化设备”的图片和设备数据的内容。证据六、金来源公司产品宣传册，证据来源：2019年4月金来源公司参展苏州非开挖设备展销会印制，证明目的：金来源公司生产的各种设备图形和设备参数均在宣传册中详细体现，证明其外观和设备参数在所述领域的相关人员能在公开渠道可以获取，不属于其所称的商业秘密。 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应在一审中提交相关证据，二审中提交应是新证据，该六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范畴，已过举证期限。对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我公司的工作制度，销售人员可以通过其自己的账号与密码登陆客户信息系统查阅本公司保密级的客户资料，上诉人根据其在被上诉人处工作之便了解到相关客户具有购买被上诉人设备的需求后将客户的姓名电话以及被上诉人设备定价的信息告诉给竞争对手，促成竞争对手与客户成交从取得利益，该行为属于泄露商业秘密行为，上诉人的上述行为仲裁及一审中我方均提交了相关证据。对证据二的质证意见：通过微信截图的内容显示，来自于两个微信聊天人员，内容均为广告性质，第二页是微信的部分成员，没有显示客户的购买需求、价格及联系方式，更没有被上诉人同类设备的价格，证明对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上诉人获得的客户资料与信息均来自于被上诉人专门保存的客户资料及价格体系，并非来自于该微信群。对证据三的质证意见：对真实性、证明目的、关联性均不认可，上诉人首先不能提交原载体，其次从内容显示王建东发送的图片及内容不涉及到200方除泥机回收内容，赵江波也不涉及200方除泥机回收设备，其次赵江波是否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存疑。对证据三、四的质证意见：该图片显示仅仅为设备的外观，没有内部构造的形状及摆放规律，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所提交的证据显示上诉人向竞争对手泄露设备的内容构造及相关配件的摆放等内容，这些内容系被上诉人研发人员耗费的大量的时间经历，经过多次实验研发成功的。且，上述内容被上诉人并未向外公布，且采取了相关的保密措施，只有单位的技术人员才知晓。对证据五的质证意见：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在一审和仲裁中我方提交的上诉人与李金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二人多次探讨旋流器的摆放，上诉人答应去车间查看，并随后发送了图片，均证实上诉人曾经泄露过200方除泥机的内部设备结构及摆放。该证据如法庭确定为真实的，则该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与竞争对手联系密切，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与客户联系密切属正常行为，与竞争对手有密切的联系印证了被上诉人所提交的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五中显示李金涛与金澳公司真实存在。对证据六的质证意见：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可以看到参数都是功率处理量、整机的质量、都是一些基础数据，与我方在一审、仲裁中提交的上诉人泄露给竞争对手李金涛的设备内部结构图片不是同一种。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赵建菊与被上诉人金来源公司签订了保密协议，该约定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上诉人每月在工资中均有保密费，上诉人应当遵守保密协议。该保密协议第一条约定了上诉人应保守的商业秘密包括：技术信息、专有技术、经营信息等内容。上诉人作为金来源公司的销售人员，和与金来源公司具有行业竞争关系的其他公司人员保持联系，向该人员透露本公司客户信息及购买意向，促成本公司客户与竞争对象签约，属于泄漏本公司经营信息的行为；上诉人赵建菊将本公司研发产品的情况透露给本公司竞争对象，在竞争对象研发同样产品时，为其提供本公司同类产品的技术参数，同时泄漏了本公司的经营信息和技术信息。上诉人的行为违反了保密协议，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关于违约金数额的多少问题，一审依据保密协议约定及上诉人过错程度、被上诉人损失情况等综合认定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50万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 综上所述，赵建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建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章水 审判员  柴秋芬 审判员  罗丕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韦 丹 书记员  周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