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18民终46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宣城市宣州区宛陵林场，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向阳镇夏渡街道。 法定代表人：陈三德，该林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光云，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传友，男，195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农村居民，户籍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现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华（周传友之子），男，1978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之堃，安徽明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宣城市宣州区宛陵林场（以下简称宛陵林场）因与被上诉人周传友林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宛陵林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周传友全部诉请。事实与理由:1.最高人民法院对适用情势变更原则明确规定，各级人民法院务必正确理解、慎重适用,如果根据案件的特殊情况,确需在个案中适用的,应当由高级人民法院审核,必要时应报请最高人民法院审核。一审法院仅以涉案林木不能砍伐,认定构成情势变更,解除合同,违背了最高法院关于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条件。2.一审判决结果对宛陵林场明显不公。情势变更原则的适用,旨在人民法院利用公平原则处理合同履行过程中的纠纷,解决合法有效的合同是否继续履行的问题。情势变更情形的出现并非当事人一方的违约造成。本案中,周传友因涉案林木不能砍伐要求解除合同及宛陵林场补偿其造林投入所产生的费用损失。一审法院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判令宛陵林场按林木评估价值支付周传友补偿款，该判决结果与周传友诉求不符。同时，现有林木价值不仅包含了周传友投入成本,也包含宛陵林场林地所产生的效益,况且周传友从未支付过涉案林地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其支付周传友包含林地所产生的效益在内的林木评估价款,忽略了对宛陵林场的公平。 周传友辩称，1.周传友承包山场被划入一般控制区域，其无法通过继续履行承包合同实现经营的目的。根据合同约定，合同终止，周传友将承包经营权交还宛陵林场同时享有造林损失经济补偿权利。宛陵林场一审同意解除合同，但不同意给予经济补偿没有事实依据。2.一审判决的损失补偿系经法院鉴定出具的结论，一审据此认定周传友造林补偿，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要求，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传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2.宛陵林场给付周传友造林经济补偿27万元（暂估价，具体价值以司法鉴定意见为准）；3.本案诉讼费用由宛陵林场承担。一审诉讼中，周传友变更诉讼请求为：1.解除双方签订的《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2.宛陵林场给付周传友造林经济补偿260150元；3.解除双方签订《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后，宛陵林场将造林经济补偿260150元支付给周传友后，周传友将承包的林地经营权及其上的林木所有权交还给宛陵林场；4.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宛陵林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为深化国有林场改革，逐步转换林场经营机制，现对林场部分山场进行职工承包经营，以利激发职工积极向上的精神，2007年7月10日，国有宣城市宣州区夏渡林场（以下简称夏渡林场）（甲方）与周传友（乙方）签订一份《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乙方自愿承包采伐迹地50亩,承包者30年为一个承包期，采伐迹地从合同签订之日起算，承包费的交付办法：乙方承包经营前10年免交一切费用，第11年起，若乙方继续为在职职工（含停薪留职职工），每人每年每亩上缴承包费10元；若乙方已属退休人员，则每人每年每亩上缴甲方土地占用费20元整（含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等）……夏渡林场林地承包地形图上周传友承包的林地范围四至清楚。签订合同时,夏渡林场将50亩采伐迹地交付周传友承包经营。周传友在其承包的林地上栽种了林木，现林地上栽种的都是外松。周传友在承包经营期间对其承包的林场上的幼林进行过间伐。后夏渡林场和其他五个国有林场合并为国有林场总场，之后更名为宣城市宣州区宛陵林场。 2019年9月6日,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政府发布《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杨林片区、红星片区和夏渡片区范围及区划调整公示》，公示期7天（2019年9月6日至12日）；2019年9月17日，发布《关于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杨林片区、红星片区和夏渡片区范围及区划调整社会公示结果的报告》，内容有：关于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杨林片区、红星片区和夏渡片区范围及区划调整，我区于2019年9月6日至2019年9月12日进行了为期7天的社会公示，公示期间无任何意见，公示结果无异议。周传友承包经营的50亩林地在调整后的安徽扬子鳄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夏渡片区范围内。周传友以其承包的林地被划为自然保护区后不能砍伐为由，要求宛陵林场予以补偿未果。 诉讼中，周传友申请对其承包的《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林地上栽种的松树因解除该合同不能采伐的预期收益价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芜湖诚兴资产评估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予以鉴定。该资产评估事务所于2020年8月30日作出《资产评估报告书》（编号：芜诚资评报字【2020】第152号），评估结论为：在评估基准日2020年6月29日，委托方委估资产的市场价值为260150元，其中5000株外松的评估价值为175000元、林地使用权（取得日期2007年7月10日，终止日期2037年7月10日，尚可使用年限17.03年）评估价值为85150元。周传友支付鉴定费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周传友与夏渡林场签订的《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因涉案林地被规划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涉案林地上的林木不能砍伐，暂时无法实现经济价值，如继续履行合同，周传友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对周传友要求解除该合同的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现周传友同意将承包的林地经营权交还给宛陵林场，予以支持。周传友在签订上述合同后，为履行合同，经营管理其栽种的林木付出10多年的劳动，现涉案林地被规划进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内，涉案林地上的林木不能砍伐，其承包的收益不能实现，但如林木的所有权归属于宛陵林场，可由宛陵林场在将来合适的时机实现经济价值，由宛陵林场将涉案林地上的林木目前的经鉴定的经济价值支付给周传友,合情、合理、合法。因周传友请求的经济补偿260150元包括两个部分，宛陵林场支付周传友林地上的5000株外松的经济价值175000元；对于林地使用权价值85150元，因合同的解除非因宛陵林场违约，且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对该部分请求不予支持。在宛陵林场支付周传友涉案林场上的5000株外松的经济价值175000元的同时，对于涉案林场上的林木的所有权则归宛陵林场所有。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周传友与宛陵林场于2007年7月10日签订的《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二、周传友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上述第一项中的《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中约定的50亩林场经营权返还给宛陵林场，该50亩林场上的林木归宛陵林场所有；三、宛陵林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周传友损失补偿款175000元、鉴定费4000元，合计179000元；四、驳回周传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由周传友负担735元、宛陵林场负担1940元。 二审中，宛陵林场提交一份《关于宛陵林场职工承包林地情况的说明》，拟证明案涉林地承包合同的签订来源。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1.经原宣城市宣州区夏渡林场（现宛陵林场）职代会、支部大会、关工委讨论通过，为深化国有林场改革，对林场部分山场进行职工承包经营，2007年7月10日周传友（乙方）与宛陵林场（甲方）签订案涉《夏渡林场职工承包经营合同》。合同约定：此合同承包者必须是林场正式职工，周传友在承包期内享有承包范围内的林地及地场的使用权、经营权和收益权，林地的所有权仍属国有林场，……，此承包合同不得向外转包，……。周传友系宛陵林场职工（时任夏渡林场副场长），庭审中，周传友陈述承包至今没有交纳承包费。 2.扬子鳄自然保护区于1982年建立，1986年晋升为国家级。2009年经国务院批准，保护区范围调整为18565公顷，原夏渡林场及宣州区的杨林、红星林场均在该保护区内。 本院认为，宛陵林场为解决职工福利待遇，深化林场改制政策，将国有林场采伐迹地或新造林地分别发包给周传友等在内的职工，约定前10年免交一切费用，之后在职职工每年每亩上交承包费10元，退休职工上交20元（均含养老保险费、医疗保险费），从该合同内容来看，该承包关系不得流转，承包人仅限于单位职工，承包林地的权属仍归宛陵林场所有。庭审中，周传友亦自认承包至今没有交纳承包费。由此可见，该种承包关系属于单位内部承包协议的性质，并非民事平等主体之间发生的财产或人身关系。因此，因该合同所产生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法院应不予受理。同时，周传友诉请解除合同，要求宛陵林场支付林木补偿款，实属双方对林木所有权归属而产生的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关于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本案亦非属人民法院民事诉讼受理范围，故对周传友的诉请依法应不予受理。 另，案涉林场2009被划归扬子鳄国家级保护区，周传友时任林场职工（副场长）暨合同签约人，应当了解、知晓国家关于保护区管理、发展等相关政策，对于一定时期内保护区范围和功能区划可能存在调整、甚至禁产禁伐应该有预期，不存在客观情况发生了周传友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同时，案涉合同已经履行十多年，说明即便案涉林场被划归保护区，周传友基于合同仍然可以获得林木收益，只不过因当前保护区功能调整而不能获取当期利益，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对周传友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一审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裁判本案，亦属不当。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宣城市宣州区人民法院（2020）皖1802民初443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周传友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675元，退还周传友；宣城市宣州区宛陵林场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亦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童晓梅 审 判 员 赵 萍 审 判 员 王 瑶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朱 林 书 记 员 戴凤晨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