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2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正兴街道顺圣路178号。 法定代表人：刘体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蕾，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衍，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天友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100号附1号1幢1单元19层1-7号。 法定代表人：白燕川，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键枭，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岷，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毅，男，197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上诉人四川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川投集团）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天友旅游产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友公司）、董毅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21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川投集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天友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认定川投集团与天友公司关于四川川投峨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的同时判令该合同履行顺序，该内容不属于一审审查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2.天友公司未就其诉讼主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天友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川投集团应当立即或应当在何种情况下，支付股权转让的对价，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因股权转让合同缺乏履行期限和方式，即转股时间、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解决争议方法等合同法定必备条款，故只能认定川投集团和天友公司间成立股权转让框架协议，对于具体履约方式、期限等问题未达成合意，应当视作未约定。 天友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未违反不告不理原则，也没有判决该合同履行的先后顺序，一审法院判决同时履行并无不当。2.天友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股权转让的合意，在股东会决议中有明确的股权转让双方、标的及数量，符合法律规定，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且该股东会决议中部分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已经实际履行。天友公司已经将持有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17.5%的股权转让给了四川嘉阳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阳公司），并办理了工商登记。3.天友公司认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方式、违约责任、争议解决方式等未约定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前述条款并非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天友公司作为债权人要求川投集团履行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 天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川投集团继续履行《四川川投峨眉旅游开发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向天友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545.111万元；2.判令川投集团向天友公司支付逾期支付股权转让款的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12月3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暂计算至起诉之日约919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友公司在起诉状中陈述的,于2019年11月29日川投峨眉旅游公司召开的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所形成的决议情况，有双方提交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补充决议》证实，双方对该事实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20年1月6日，嘉阳公司与天友公司就川投峨眉旅游公司17.5％比例的股权转让给嘉阳公司事宜订立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对付款金额及期限、股权交割等具体事宜进行了约定，并于2020年1月8日在登记机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除上述《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补充决议》之外，川投集团尚未就《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提及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的股权转让事宜与天友公司订立书面的《股权转让协议》。 一审另查明，董毅因与四川白马王朗天街旅游景区管理有限公司、天友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向本院申请对天友公司财产在1500万元范围内采取保全措施。本院于2020年7月23日作出（2020）川01民初3545号之二民事裁定，冻结天友公司持有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的股权（认缴1500万元），冻结期限三年。本院在执行上述裁定过程中，以（2020）川01执保410号之一通知书通知登记机关对上述股权予以冻结。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一、川投集团与天友公司关于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比例股权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已经成立并具有约束力；二、如果川投集团与天友公司已经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天友公司持有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比例股权被董毅申请保全，是否构成川投集团对拒绝履行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的合法抗辩。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或者多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也可以基于单方的意思表示成立。”第二款规定：“法人、非法人组织依照法律或者章程规定的议事方式和表决程序作出决议的，该决议行为成立。”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五）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本案中，2019年11月29日川投峨眉旅游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的《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对川投集团受让天友公司持有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的股权以及股权转让对价为545.111万元的意思表示是清楚的，已经包含股权转让合同所必须具备的转让标的股权、价款的主要条款，包括天友公司、川投集团在内的各股东均签字盖章。该股东会决议属于多方民事法律行为，通过该多方民事法律行为，川投集团与天友公司已经就股权转让合同的主要条款形成一致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拘束力。虽然双方对具体付款期限、支付方式、股权变更登记的履行期限未明确约定，但完全可以通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进行补充确定，不影响股权转让合同已经成立的判定。合同的权利人可以随时要求义务人履行。案外人嘉阳公司与天友公司在《2019年第一次股东会决议》基础上又另行订立了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属于双方对另一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具体履行期限、方式等作出的补充约定，是双方意思自治范畴，但并不代表必须另行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才能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因此，对于川投集团提出的，本案川投集团与天友集团未成立股权转让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之前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本案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川投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545.111万元，与天友公司配合办理川投峨眉旅游公司的股权变更登记，为对待给付关系。因双方对于履行期限先后无明确约定，川投集团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虽然通常而言，股权转让合同的标的股权被申请保全构成履行障碍。但由于保全申请人董毅作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规定，董毅同意在判令川投集团支付股权转让款的情况下，协助解除对案涉股权的保全，是其在法定民事诉讼程序中作出的权利处分，应当产生相应的程序和实体法律效力。并且董毅可以依法以天友公司对川投集团享有的支付股权转让款债权为对象，变更保全财产，不会损害董毅的正当权益，且符合董毅在本案中陈述的意见。一审法院认定董毅有义务配合解除对本案案涉股权的保全，故本案的履行障碍可以得到解决。从鼓励交易，保障合理信赖的原则出发，本案股权转让关系应当判令继续履行。故川投集团关于案涉股权被申请保全，拒绝支付股权转让价款的抗辩不能成立。 虽然本案天友公司没有提出配合办理股权变更的诉讼请求，但因本案股权转让为双务有偿合同，且川投集团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天友公司亦认为变更股权登记无障碍。因此关于股权变更登记事项，应在本案中一并判令解决。具体应当由天友公司为川投集团办理案涉川投峨眉旅游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董毅予以协助，配合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川投集团应配合股权变更登记。股权变更登记完成后，川投集团应当立即向天友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逾期支付的，因双方对逾期付款责任无明确约定，可以按照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天友公司主张自2019年12月31日起计算利息，有违川投集团享有的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五项、第六十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五十六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1.天友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登记机关申请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将天友公司持有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比例的股权，变更至川投集团名下，川投集团应予配合。董毅应配合向本院申请解除对上述天友公司持有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比例股权的冻结，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判决第一项关于川投峨眉旅游公司7.5%比例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川投集团名下之日，川投集团立即向天友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545.111万元。逾期支付的，应当以545.111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从逾期之日计算至付清股权转让价款之日止；3.驳回天友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602元，由川投集团负担49957元，天友公司负担645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川投集团陈述称若人民法院判决川投集团向天友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则川投集团同意在判项中对股权变更登记事项一并表述。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川投集团与天友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是否成立。川投集团主张双方未签订正式的股权转让合同，2019年11月29日形成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是股权转让合同，仅是双方达成的框架协议，对双方不产生约束力。对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合同的成立并非需要双方签订以“股权转让合同”为名的合同，只要双方就股权转让合同成立的必备条款即股权转让的标的、价款达成合意，股权转让合同关系即成立，至于合同履行方式、履行期限是否约定，并不影响合同的成立。本案中，2019年11月29日形成的川投峨眉旅游公司股东会决议已明确载明案涉股权转让的标的及价款，且川投集团、天友公司均已签字确认，故双方就股权转让合同主要条款已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对双方均产生约束力，川投集团应当按照约定受让股权并支付股权转让款。川投集团主张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仅为股权转让框架协议，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付款期限、股权变更登记的履行期限未作补充约定，亦无交易习惯可参考，故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六条的规定判决双方同时履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因川投集团在二审中明确表示若人民法院判决川投集团向天佑公司支付股权转让款，则川投集团同意在判项中对股权变更登记事项一并表述，故一审法院在判项中对股权变更登记事项一并处理的做法，未违反法律规定，且有利于减少当事人诉累，便于纠纷一次性解决，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川投集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958元，由四川省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赵云平 审 判 员 史 洁 审 判 员 罗晓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辛 田 书 记 员 李盈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