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3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建香，女，1974年3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宣武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大昌洋行（上海）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巴圣路275号40号楼第一层西部位。法定代表人：KUMFUILEE，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文文，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麒，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建香因与被上诉人大昌洋行（上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昌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29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建香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被上诉人大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672元。主要事实和理由：大昌公司快速消费品部门所有品牌都来自代理，没有自主生产的产品，客户变更、业务增减属于正常的商业行为，是该公司根据自身经济情况选择的经营性调整，并非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范畴。大昌公司提供的协商是虚伪协商，在双方就调岗没有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就单方面解除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应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被上诉人大昌公司不接受上诉人张建香的上诉请求，辩称：客户中止合作是大昌公司无法通过主观意志改变的客观情形，该情形导致其公司业务大幅缩减，不得不作出董事会决议，对快速消费品事业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关闭、合并业务线及裁撤相关岗位，该情形导致张建香的工作内容丧失，其公司与张建香签订的劳动合同订立目的无法实现，张建香所在部门的6名员工均已离职，可以证明大昌公司确实发生客观情况重大变化。大昌公司已经通过谈话、电子邮件等形式多次询问张建香的调岗意愿，但张建香均未回复同意，应视为双方就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未能达成一致。关于调岗的合理性，因双方劳动合同约定，大昌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等调整张建香的工作岗位和工作地点，且大昌公司在北京市的邻近省份未设立办事处，当时只能找到位于上海的工作岗位与张建香协商，应视为其公司已经尽了合理的协商调岗义务，张建香对此未予接受，其公司已经依法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及代通知金，履行了法定义务，故不同意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大昌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决其公司无需支付张建香：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672元；2.2019年度十三薪2,995元。一审中，大昌公司撤回要求不支付2019年度十三薪2,99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建香于2006年8月14日进入大昌公司工作，担任快速消费品事业部销售主管，双方签订的最后一期劳动合同为自2012年10月1日起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张建香工作地点在北京市，张建香同意大昌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以及张建香的工作能力和表现调整张建香的工作岗位或安排张建香到其他地点工作。2019年8月1日，大昌公司向张建香发出电子邮件称：“张建香：大昌洋行快速消费品团队从2017年开始业绩下滑……就目前的情况看，公司的业绩下滑趋势明显，集团对于大昌洋行中国快速消费品团队的要求，提高团队的效率，基于此，公司就目前一些岗位进行重新安排，你的原岗位和工作内容也将随之被撤销。如今天早上会议沟通，公司提供你一个转岗机会，供应链部门：仓库系统操作员、基本月薪人民币4,000元、工作地点：嘉定仓库……您在沟通会议中已经明确表示不考虑以上工作机会，现公司再次告知您相关事宜并提供工作机会具体描述，烦请于本工作日17:00前回复邮件告知您的意向，逾期未明确回复的，视为不接受该岗位。”同日，张建香回复大昌公司邮件称：“我们三方在沟通会议中谈到，导致公司业务下滑非我个人原因造成同时认可我胜任本职工作，是由于公司进行组织架构调整，撤销了原岗位和工作内容。这个理由不管在理智和情感上我都不能接受，同时也认为不够充分。我在大昌洋行工作将近14个年头有深厚的感情寄托，本意愿意接受公司提供的转岗机会，但提供的指定岗位个人认为不够妥善，我的家在北京父母高龄需要人照顾，异地会产生诸多费用这都是客观存在无法解决的事实，我同意有限岗位调整并且不接受调薪，同意进一步协商解决，希望公司能够以人为本，切实从员工角度出发妥善安排，体谅即将失去工作机会的员工的诉求。”2019年8月1日，大昌公司向张建香发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载明：“张建香：由于您与公司订立《劳动合同》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公司曾与您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但未能达成一致。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40条，特通知如下事项：1.公司决定于2019年8月1日解除与你的劳动合同，你的最后工作日为2019年8月1日，公司将支付工资至最后工作日；2.请你于收到本通知之日起的3个工作日内，按照公司的要求办理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在你妥善办理完毕工作交接及离职手续后，公司将依法向你支付经济补偿金等款项。”之后，张建香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诉，要求大昌公司支付：1.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672元；2.2019年1月1日至同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16.60元；3.2019年1月1日至同年8月1日期间十三薪3,593元。该委裁决大昌公司支付张建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672元、2019年1月1日至同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16.60元、2019年度十三薪2,995元。大昌公司不服裁决，遂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中，1.大昌公司认为张建香提供的许某出具的《证明书》，因该员工与大昌公司存在劳动争议纠纷，且证人未出庭作证，不符合证据形式，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大昌公司的异议成立，采信大昌公司的质证意见。同时，大昌公司表示关于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主要指其公司经营情况发生变化及公司董事会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2.张建香认为大昌公司提供的证据2017年至2019年期间大昌公司统计的四家客户的销售额，系大昌公司单方制作，不予认可。经审查，因张建香的异议成立，采信张建香的质证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大昌公司主张公司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主要指其公司经营情况发生变化及公司董事会于2019年6月27日作出的董事会决议，在大昌公司对张建香所在的快速消费品事业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的情况下，大昌公司与张建香进行了协商变更劳动合同内容，向张建香提供了新岗位，但遭张建香拒绝，因此，大昌公司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经双方协商变更劳动合同未能达成一致，解除了与张建香的劳动合同。对此，根据大昌公司董事会作出的决议，该公司对张建香所在的快速消费品事业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系企业行使自主管理权的体现，在此情况下，以及根据双方劳动合同中张建香同意大昌公司可以根据工作需要以及张建香的工作能力和表现调整张建香的工作岗位或安排张建香到其他地点工作的约定，大昌公司在调整张建香原工作岗位过程中已向张建香提供了新岗位，该新岗位的工作地点虽在北京地区以外，但从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及大昌公司所在地的情况看尚属合理，大昌公司向张建香提供新岗位的行为应视为与张建香就劳动合同变更进行了协商，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因此，大昌公司解除与张建香的劳动合同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对大昌公司要求不支付张建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672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另仲裁裁决大昌公司支付张建香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16.60元，双方均未提出起诉，应视为双方接受该裁决结果，予以确认。仲裁裁决大昌公司支付张建香2019年度十三薪2,995元，张建香未提出起诉，大昌公司虽对该项裁决提出起诉，但已在一审中撤回该项诉讼请求，应视为双方接受了该裁决结果，予以确认。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的规定，于2020年10月29日判决：一、大昌洋行（上海）有限公司不支付张建香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80,672元；二、大昌洋行（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香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816.60元；三、大昌洋行（上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建香2019年度十三薪2,99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上诉人张建香提供以下证据：1.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以证明截至2019年8月1日劳动合同解除时，其未收到被上诉人大昌公司支付的代通知金；2.大昌华嘉中国员工手册2012年1月版，其中第三章绩效管理1.2条异地调动规定，“公司有可能根据业务需求或者员工个人发展需要而考虑将员工调动至中国大陆的其他城市，直线经理应当和相关员工解释原因以及调动期限”、“公司根据调动性质，为员工提供迁入新的工作地的辅助和津贴”，以证明异地调动需要遵循相关管理规定，但并没有直线经理与其沟通，大昌公司也没有提到过补助和津贴；3.大昌公司简介，以证明大昌公司是XX集团的全资子公司；4.经销商授权证明一组，以证明大昌公司是代理公司，代理都是有期限的；5.案外人许某和高某出具的证明，以证明该二人在大昌公司北京快速消费品部门工作至2020年2月；6.办公照片一组，以证明大昌公司的北京办事处、上海办事处还在运营；7.招聘信息照片一张，显示招聘“李某”担任北京快速消费品部门的助理销售经理，以证明大昌公司还在招聘员工；8.（2020）京03民终14796号民事判决书，以证明另案判决支持案外人王某主张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大昌公司质证认为：1.上述证据均非新证据；2.证据1真实性认可，大昌公司于2020年9月向张建香支付了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共计110,524元；3.证据2真实性无法核实，无法确认是否为案外人公司的员工手册，且与本案无关，大昌公司系因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需要调整张建香的岗位，大昌公司已尽协商义务；4.证据3真实性认可，关联性不认可；5.证据4无原件，真实性不认可，部分客户存在短期授权，反而可以印证大昌公司确实因为客户停止合作导致业务缩减、业绩严重下滑；6.证据5真实性不认可，即使真实，反而可以印证大昌公司确实发生了重大经营变化，北京快速消费品部门的所有员工均已离职，许某、高某之所以工作到2020年2月，是因为事业部合并撤销后需要有人做收尾工作，现已全部离职，许某也与大昌公司发生劳动争议，已经调解；7.证据6真实性不认可，不确认拍摄的时间和地点；8.证据7真实性不认可，经核实，大昌公司没有李某这个员工；9.证据8真实性认可，但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且王某的案件事实与本案事实存在多处不一致的情形，王某离职时，大昌公司尚未作出关于快速消费品事业部整合的董事会决议。经查，因大昌公司对张建香提供的证据1、3、8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2、4、6、7无原件，不予采信；证据5为证人证言，未到庭接受质询，难以采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2019年6月27日，大昌公司召开董事会会议并形成决议，决定：（1）对公司快速消费品事业部的组织架构调整，可以采取的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关闭快速消费品事业部部分业务线；合并快速消费品事业部部分业务线；撤销和调整快速消费品事业部部分岗位；其他措施等。（2）授权公司人事部门及快速消费品业务部门总经理决定和执行快速消费品事业部的组织架构调整的具体事宜。2.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作出（2020）沪01民终13824号民事判决书，该案经审理查明，大昌公司设立在北京市的快速消费品事业部的工作人员共计有6名员工，在大昌公司董事会对快速消费品事业部决定组织架构调整后，快速消费品事业部与该6名员工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工作岗位，其中1名员工经协商解除劳动关系、1名员工因达到退休年龄而终止劳动合同、1名员工于2020年4月主动辞职，其余3名员工因双方协商未成，由大昌公司作出解除劳动合同决定。大昌公司在天津市、河北省、山东省、东北三省等未设立办事处或分支机构，该公司按照大区分设办事处或分支机构。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大昌公司以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为由解除上诉人张建香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有据。根据已查明事实，大昌公司于2017年至2019年期间因原有大客户的流失，导致经营业绩大幅度下滑，因此董事会决定对其公司快速消费品事业部进行组织架构调整，撤销了其公司设立在北京的快速消费品事业部业务线，导致张建香的工作岗位被撤销，该情形符合我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关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规定。大昌公司向张建香发出调岗通知，向其提供位于上海的转岗工作机会，虽然新的工作地点较之张建香原工作地点相距甚远，但由已查明事实可知，大昌公司在北京市附近的省、直辖市等地区并未设立办事处或分支机构，无法按照就近原则妥善照顾张建香调整新的工作岗位，结合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大昌公司向张建香提供的新岗位有一定合理性，且张建香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大昌公司存在恶意调岗的情形，故可以视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变更劳动合同的过程。因张建香未接受大昌公司的调岗安排，导致双方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大昌公司据此解除双方的劳动合同，并不违法。对张建香要求大昌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建香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建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