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铁路运输中级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云71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明大驰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六甲恒盛物流市场6幢7、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11673625750R。法定代表人：蒋国志，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云南派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众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槐荫区经四路681号1栋202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04MA3DFP8G6M。法定代表人：景克坤，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敏，云南凌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日新中路360号凯旋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0000546747214。负责人：李华辉，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娜，北京京师（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明大驰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众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诚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云南分公司（以下简称诚泰保险公司）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大驰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云7101民初274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众力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决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众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大驰公司提交证明货物损失的证据存在效力瑕疵，证据材料之间存在内在矛盾。大驰公司向农药的收货人以及电机的发货人核实货损的实际价值，案外人明确表示案涉两批货物价值均未达到众力公司出具的两张发票的金额。众力公司在一审过程中请求法院对案涉货物的实际金额调查核实。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据大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认定货物损失金额为196,746元，属于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依据《货损赔偿协议》、转账明细、《运费抵偿协议》认定众力公司已经履行了196,746元的赔偿义务，进而认定众力公司具有要求大驰公司承担赔偿责任的权利。《货损赔偿协议》系众力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约定众力公司向案外人赔偿的方式是银行转账，这与众力公司提交的《运费抵偿协议》中约定的赔偿方式不一样。《货损赔偿协议》未约定履行时间，也没有协议签订的时间，其真实性存疑。《运费抵偿协议》中，很大部分的抵偿运费的运单是在2020年8月23日至2020年10月13日发生的，说明众力公司起诉时并未完全履行赔付义务。众力公司与两名案外人长期密切合作，具有利害关系，其与该两名案外人签订的《货损赔偿协议》及《运费抵偿协议》的证据效力依法应予排除。2.有关货物损失的赔偿方式，众力公司与大驰公司在运输合同—《托运协议》中有明确约定，其中第3条约定“委托的货物应委托办理报价运输，如有损坏、丢失、属本公司责任范围内，本公司则按所损坏或丢失货物保价的100%赔偿，货物未办理保价运输，本公司最高赔偿此货物平均运费5倍”。两批货物毁损灭失，大驰公司只应承担运费5倍的赔偿金额即19,050元。大驰公司已经向众力公司支付了85,000元的货物损失赔偿，远超合同约定的赔偿义务，大驰公司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众力公司辩称：1.众力公司与大驰公司之间就案涉货物形成了运输合同的法律关系。众力公司将货物交付大驰公司后，因大驰公司的过错导致了货物损毁灭失，大驰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案涉货物的实际损失经大驰公司与诚泰保险公司共同委托的公估公司已经明确为196,746元，大驰公司应当将前述货物的损失赔偿给众力公司。3.《货物受理委托凭证》背面托运协议第三条约定的报价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大驰公司未尽到充分的提示、说明义务，对众力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原审第三人诚泰保险公司述称：大驰公司向我公司投保公路货物运输保险，事故发生后经过定损，我公司已向大驰公司理赔418,000元，已完成了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我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赔付责任。众力公司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大驰公司赔偿众力公司货物损失111,746元；2.判令大驰公司向众力公司支付自2020年7月18日起至款项清偿完毕之日止以111,746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3.判令大驰公司负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9月29日，众力公司委托大驰公司从昆明运送1100件农药至华坪；2019年10月2日，众力公司再次委托大驰公司从昆明运送5件电机至华坪。众力公司将货物交给大驰公司后，大驰公司对该批托运货物向诚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保险。2019年10月4日，大驰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货物全部损毁。事故发生后，大驰公司报损金额为824,573元，其中案涉损毁货物报损金额为发票票面金额，分别是电机：100,746元、农药：96,000元，总计196,746元，经昆明公衡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公估，大驰公司因此次事故获得第三人诚泰保险公司理赔418,000元。大驰公司已向众力公司赔付了8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众力公司在承运案涉货物后，将案涉货物交给大驰公司负责运输，大驰公司在运输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案涉货物损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关于“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大驰公司应就毁损的案涉货物承担赔偿责任。众力公司提交的货损赔偿协议、转账明细、运费抵偿协议等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众力公司已就案涉损毁货物进行了实际赔付。公路货物运输合同建立在众力公司和大驰公司之间，且众力公司已实际向货损方进行了赔付，故众力公司有权要求大驰公司就案涉损毁货物承担赔偿责任。众力公司提交的两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电机价格为100,746元，农药价格为96,000元，大驰公司向诚泰保险公司报损金额与发票金额一致，故案涉受损货物的金额为196,746元。扣减大驰公司已经支付的85,000元，大驰公司还应向众力公司赔付111,746元，一审法院对众力公司提出要求大驰公司赔付货损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众力公司提出要求大驰公司支付迟延赔付利息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大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众力公司赔付货物损失111,746元及利息（以货物损失111,746元为本金，自2020年8月26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案件受理费1247元，由大驰公司负担。二审审理中，大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国家税务总局全国增值税发票查验平台查验结果，以证明众力公司提交法院用以证明货物价值金额的编号为01656417的增值税发票系作废发票，编号为01912621的增值税发票为红冲发票，均没有证明力，涉案货物的损失金额不能以此增值税发票进行认定。大驰公司申请本院向案涉货物的收货人及发货人核实本案受损货物的实际价值。大驰公司还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和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于2019年9月20日签订的货物运输协议书；2.票号为190920065的泽皓天物流收货运单；3.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货物于2019年9月26日开具的货物托运单。大驰公司以此证明本案货物的托运人为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与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将10吨农药交付给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由辛集市运输至云南省华坪县；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与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也是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将5件电机交付给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由泰安市运输至云南省华坪县。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和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将上述货物运输到济南后，转交给众力公司运输至华坪县，众力公司将上述货物运输到昆明后，又将货物转交给大驰公司运输至华坪县的事实。经质证，众力公司对上述大驰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均无异议，但坚持认为其已经向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赔偿了货物损失，众力公司据此有权要求大驰公司对其赔偿货物损失。本院认为大驰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来源合法，具有真实性，与案件相关联，均予以采信；对大驰公司关于调查货物实际价值的申请是否准许，本院将在案件的评判中一并予以阐明。本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9月20日，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与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将10吨农药（包装为1100件）交付给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由辛集市运输至云南省华坪县。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将该货物运到济南后，于9月21日转交给众力公司运输至华坪县，众力公司将上述货物运输到昆明后，又于9月29日将该货物转交给大驰公司运输至华坪县。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与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签订了货物运输合同，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将5件电机交付给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由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运输至云南省华坪县。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将该货物运到济南后，于9月27日将该货物转交给众力公司运输至华坪县，众力公司将上述货物运输到昆明后，又于10月2日将该货物转交给大驰公司运输至华坪县。大驰公司在同车运输上述两批货物及其他货物至华坪县的过程中，于10月3日23时许在路途中，因承运货物车辆的轮胎起火燃烧，造成所承运的货物被烧毁的事故。大驰公司因向诚泰保险公司投保了公路货物运输保险，诚泰保险公司按照保险合同向大驰公司支付了相应的保险金。之后，大驰公司以保险金中涉及本案两批货物的相应占比比例的保险金为局，向众力公司支付了85,000元的货物损失赔偿。众力公司与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和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分别签订了货损赔偿协议，约定众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向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赔偿1100件农药的损失96,000元，向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赔偿5件电机的损失100,746元。之后，众力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分别向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和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支付了60,000元和37,700元的赔偿款；其余约定的赔偿款，众力公司以其为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和泰安市岱岳区鸿新配货站运货的运费进行了抵偿。众力公司扣减85,000元后，向大驰公司主张剩余货物损失赔偿无果，遂起诉大驰公司，形成本案诉讼。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规定“两个以上承运人以同一运输方式联运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应当对全程运输承担责任。损失发生在某一运输区段的，与托运人订立合同的承运人和该区段的承运人承担连带责任”。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作为托运人与承运人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签订了将托运的货物运输至云南省华坪县的货物运输合同，之后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将货物交予众力公司运输，以及众力公司再将货物交予大驰公司继续运输，作为托运人的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对此并不知情，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作为第一承运人系与托运人订立运输合同的相对人，是运输合同的当事人，众力公司以及大驰公司作为实际完成运输的第二和第三承运人，承运货物损失系发生于第三承运人大驰公司运输的区间。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交付运输货物的情形与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的一样。该运输形式均是通过公路运输，三个承运人负责运输全程的一部分，仅有第一承运人与托运人订立了运输合同，第二、第三承运人基于前一个承运人的委托进行运输，系单式联合运输，属典型的相继运输。本案即属此运输方式，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据此，依照法律规定，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托运农药损失的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应由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负责，大驰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责任。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对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具有运输货物的违约损害赔偿请求权，对大驰公司具有基于货物所有权的物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这是两种不同的请求权，基于牵连关系，法律规定了连带责任。当然，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也可以基于上述请求权选择起诉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或大驰公司。辛集市哪都通快运店赔偿后也可向大驰公司追偿。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的情况亦如此。单式联合运输中，依照法律规定，第一承运人对托运人进行赔偿后，对发生货损的区间承运人具有追偿权，其他区间承运人之间则不具有对货损赔偿的请求权。是故，众力公司作为本案涉损货物的第二承运人，其对发生货损的区间承运人—大驰公司不具有货损赔偿的请求权，众力公司与大驰公司不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众力公司与案件没有直接利害关系，故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其不是案件适格的原告。依照法律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应裁定驳回起诉。所以，大驰公司申请本院向托运人和收货人调查损失货物的实际价值没有必要，本院不予准许。另外，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众力公司主张的两批货物的损害赔偿系基于河北双吉化工有限公司和泰安诺盾矿山设备有限公司分别作为托运人的两个独立的公路货物运输合同法律关系而发生，就案件而言，应分别立案审理。一审法院认定涉案两批货物托运人的事实有误，以众力公司为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的托运人审理本案错误，应予纠正。本院还认为，民事主体依法维权，就是要遵循法律规定享有的权利和承担的义务进行。本案诉讼能否遵循这一原则，关乎社会的效率和诚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三条对单式联合运输法律责任的规定即是对单式联合运输这一运输生产过程的总结和规范，兼顾了纠纷发生后对权益人保护的有利和解决纠纷的效率。单式联合运输的参与者应依法律规定确立的责任承担规则来处理纠纷和保护权益，才能实现社会生产的有序和效率。诚信既要求承担义务的民事主体及时、完全地履行义务，也要求权利者得到赔偿时与义务者相对应，这本身也是权利者诚信的应有体现。这在本案中尤应体现，否则权利者不主张权利，义务者不履行义务，社会秩序就难以维系，也会提高解决纠纷的成本，造成社会效率低下。诚信会无形地增进民事主体的社会信用价值，这已经成为社会的共识，民事主体在自身实现诚信的时候，也不应阻碍其他民事主体实现其诚信的愿望。诚信是一种义务，但更应该看到这也是一种人人都努力达成的权利，是故，人人都应该努力地予以遵守和维护。综上所述，本案众力公司的起诉不符合起诉条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判决错误，应予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八条第二项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昆明铁路运输法院（2020）云7101民初27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济南众力物流有限公司的起诉。济南众力物流有限公司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1247元，依法予以退还；昆明大驰物流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494元，也依法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杨云斌审 判 员 董亚昆审 判 员 刘 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牛元福书 记 员 肖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