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2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林佳怡，女，1995年5月9日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褚丽君，泰和泰（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申江路5709号1幢10楼1008室。法定代表人：朱保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学文，男，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正页，上海市劳动和社会保障学会咨询服务分会工作人员。上诉人林佳怡与上诉人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帮公司）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双方均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48066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佳怡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上诉人胜帮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即林佳怡无需赔偿胜帮公司任何损失。主要事实和理由：其已经按照法定程序解除劳动合同，胜帮公司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因其离职行为存在任何损失及不利影响，亦未证明其为办理落户事宜支出任何费用，故其无需赔偿胜帮公司任何损失。上诉人胜帮公司不接受上诉人林佳怡的上诉请求，辩称：林佳怡违约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后，胜帮公司为此急招人手，增加了人力资源成本。由于林佳怡有违诚信并给胜帮公司造成人力管理等损失，理应支付赔偿。上诉人胜帮公司亦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林佳怡支付其公司违约金26,274元。主要事实与理由：双方签订的《落户协议书》关于服务期的约定未违反相关规定，对双方均有约束力。现林佳怡违反了服务期约定，其公司要求林佳怡支付相应违约金合法有据。上诉人林佳怡不接受上诉人胜帮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胜帮公司于落户即将办理完成前不久才与其谈及签订《落户协议书》事宜，该举使其丧失了选择其他公司及落户渠道的可能性，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且《落户协议书》违反劳动合同法相关强制性规定亦属无效，故本案不存在违约事实，其亦无需支付胜帮公司违约金。林佳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佳怡无需支付胜帮公司违约金26,274元。胜帮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林佳怡支付胜帮公司赔偿金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2日，林佳怡、胜帮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履行期限为2019年7月22日至2022年7月21日；岗位为投资助理；试用期为6个月。2019年8月26日，林佳怡、胜帮公司签订《落户协议书》，约定：“乙方（林佳怡，下同）因个人需要，委托甲方（胜帮公司，下同）通过人才引进方式为乙方申请及办理落户手续。经甲乙双方协商约定，就落户相关事宜，本着合法、公平、平等自愿、互惠互利的原则，达成以下协议：一、甲方根据乙方需求，通过甲方单位系统账户提交落户申请，并由甲方向相关部门提交落户材料。二、乙方协助提供甲方办理落户手续相关材料，并确保提供的落户材料真实可靠。三、乙方落户申报成功的，自材料上报之日，即2019年7月22日起叁年内不主动与甲方解除劳动关系。四、甲方如不履行申请即办理落户手续义务或落户审批未通过，乙方将不再履行本协议。乙方如违反本协议，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为人民币30,000元……”林佳怡为东华大学应届毕业硕士研究生。林佳怡由于自身职业发展于2019年12月2日以书面方式在试用期内向胜帮公司申请辞职，并于2019年12月5日正式离职。上海市教育委员会、上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关于做好2019年非上海生源应届普通高学校毕业生进沪就业工作的通知，载明：“……五、各用人单位应按照《2019年非上海生源应届普通高校毕业生进沪就业申请;上海市居住证;和居住证积分指南》（附件1）和《2019年非上海生源应届普通高校毕业生进沪就业申请本市户籍办法》（附件2）的要求，及时为本单位录用的非上海生源毕业生办理进沪就业的相关手续。用人单位在与高校毕业生签订就业协议时，应根据非上海生源毕业生需求，如实告知本单位是否具备为非上海生源毕业生申请本市户籍的资格。用人单位不得在协议中规定‘毕业生如未能办妥落户手续则与其解除就业协议’等损害非上海生源毕业生进沪就业权益的内容。用人单位应客观、如实填写相关申报材料，并书面承诺申请材料的真实性。如有提供虚假申报材料等行为，一经查实，取消用人单位当年申请资格，并在上海学生就业创业服务网（www.firstjob.com.cn）公布。同时，将单位失信行为纳入上海市征信管理平台。用人单位不得委托任何中介机构或个人代理申报。……。”（附件2）2019年非上海生源应届普通高校毕业生进沪就业申请本市户籍办法，载明：“……（一）用人单位条件；用人单位是非上海生源毕业生进沪就业申请落户的申请主体。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用人单位，直接录用非上海生源毕业生的，可以为录用人员申请本市户籍：……3.符合本市产业发展方向、信誉良好、注册资金达到人民币100万元（含）以上的企业，且在2018年5月31日前在本市注册登记（非上海生源毕业生最高学历阶段自主创业并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为本人申请办理本市户籍的，不受上述注册资金和注册登记时间限制）；……经认定存在虚假申报等情况的用人单位，2019年提出的落户申请无效。经核实，用人单位与上年度所录用且已办理直接落户的非上海生源应届毕业生全部未依法履行劳动（聘用）合同的，该单位2019年提出的落户申请无效。……（二）非上海生源毕业生条件；……4.与符合前文规定申请条件的用人单位签订劳动或聘用合同期为一年及以上的就业协议。中介机构的派遣人员不予受理。……2019年非上海生源毕业生进沪就业落户标准分为72分。”2020年1月15日，林佳怡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浦劳人仲（2020）办字第885号），要求胜帮公司支付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税后工资7,043元，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税后工资2,240元。2020年4月20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胜帮公司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林佳怡2019年10月26日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税后工资7,043元、2019年11月26日至2019年12月5日期间税后工资2,240元。2020年3月27日，胜帮公司向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案号：浦劳人仲（2020）办字第1775号），要求林佳怡：1.支付违约金30,000元；2.支付赔偿金15,000元。2020年5月11日，上海市浦东新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裁决：一、林佳怡于裁决书生效之日起3日内支付胜帮公司违约金26,274元；二、对胜帮公司的其他请求不予支持。林佳怡、胜帮公司均不服该裁决，诉至法院。一审审理中，林佳怡称：根据上海的落户政策，非上海户籍普通高校应届生在自身满足一定条件后，加上用人单位的积分，累计达到72分即可办理上海户籍落户手续。对于用人单位而言没有申请名额的限制。胜帮公司落户积分只有基础分3分，林佳怡本身的积分大约是69分，加起来正好是72分达标。胜帮公司则称：上海落户积分由应届毕业生的个人积分和单位积分组成。2018年和2019年的落户达标分值都是72分。只有达到积分72分以上才能申请落户。虽然没有明文规定限制名额，但在实际操作中存在隐形限制。其中高新企业之类的会优先办理。胜帮公司作为高新企业除了有基础分3分之外，还有额外的1分加分。审核部门不会告知申请人最终的分数，只会告知是否通过审核，所以这些分数都是大概估算的。过往数年，胜帮公司申请落户并办理成功的每年四五个左右。2019年胜帮公司为4个估算积分符合标准的应届毕业生办理落户申请，但最终也只有3个员工通过。林佳怡这样的行为客观上会对胜帮公司以后为别的应届毕业生申请落户的资质造成不良影响。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双方的合法权益均应得到法律的保护。根据本案的证据材料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确定本案争议焦点为，由于林佳怡违反《落户协议书》的约定，林佳怡是否应支付胜帮公司违约金并赔偿胜帮公司相应的损失。对上述争议焦点，分析如下：第一，上海户籍具有客观的隐性价值，林佳怡因胜帮公司为其办理了落户手续而获益。就上海户籍本身而言，没有可直接关联的确定的经济利益。但众所周知，依据现行的各项政策，在上海市辖区范围内，员工是否具有本市的户籍，在就学、就业、购房资格等诸多方面与非沪籍人员所享有的条件、待遇均有所不同，本市户籍对于非沪籍应届毕业生而言，其内含的隐性价值客观存在，林佳怡因胜帮公司为其申请上海户籍而实际获得了这些隐性的利益。第二，林佳怡取得上海户籍后，违反《落户协议书》约定迅速离职的行为，为胜帮公司后续招聘和人事管理造成不利影响。为鼓励引进更多的人才，近年来上海市教育委员会、上海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上海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等部门就非上海生源应届普通高校毕业生进沪就业并落实户籍的工作出台了相关的通知、办法等，明确了符合条件的非沪籍应届毕业生在获得在沪工作的同时，可取得落户上海的资格。对于应届毕业生落户而言，除了规定应届毕业生可申请条件外，对于用人单位本身亦有不同于一般用人单位的更高要求。同时为了防止用人单位虚假申报，经有关部门认定存在虚假申报等情况的用人单位，当年提出的落户申请无效。经核实，用人单位与上年度所录用且已办理直接落户的非上海生源应届毕业生全部未依法履行劳动（聘用）合同的，该单位当年提出的落户申请无效。林佳怡取得上海户籍后，违反落户协议迅速离职的行为，为胜帮公司后续招聘和人事管理造成不利影响。第三，为员工办理落户申请并非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义务。根据林佳怡、胜帮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并未约定胜帮公司需承担为林佳怡申请办理落户手续的义务，故林佳怡申请办理落户手续并非胜帮公司的劳动合同义务。非上海生源应届毕业生要取得上海户籍，需要用人单位为其申请，而胜帮公司为林佳怡办理落户手续，需要额外支出了相应的各项成本。由于双方签订《落户协议书》，胜帮公司对林佳怡成功落户后三年内不主动解除劳动关系承诺的信任，为林佳怡成功申请落户。至于林佳怡主张《落户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缺乏相应的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第四，林佳怡是否应赔偿胜帮公司损失。如上所述，林佳怡因胜帮公司为其办理落户手续成功取得沪籍而获益，胜帮公司为林佳怡办理落户手续额外支出了各项成本。同时，林佳怡取得上海户籍后，违反《落户协议书》的约定迅速离职的行为，亦为胜帮公司后续招聘和人事管理造成不利影响，故林佳怡理应赔偿胜帮公司相应的损失。综合本案在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再结合当事人的违约情节、损害后果等各种因素，一审法院酌定由林佳怡赔偿胜帮公司损失金额12,000元。第五，林佳怡是否应支付胜帮公司违约金。林佳怡、胜帮公司双方系劳动合同关系。鉴于用人单位仅能以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和竞业限制约定为由向劳动者主张违约金，故本案林佳怡虽显系违约，但不符合适用违约金的法定情形，故林佳怡不应支付胜帮公司违约金。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8日判决：一、林佳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12,000元；二、林佳怡无需支付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违约金26,274元；三、驳回林佳怡的其余诉讼请求；四、驳回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免于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上诉人胜帮公司自愿向本院申请撤回上诉。本院认为：上诉人胜帮公司在本案审理期间提出撤回上诉的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准许。鉴于胜帮公司已撤回上诉，现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林佳怡的行为是否造成胜帮公司相关损失，损失金额如何确定。根据规定，劳动合同及附随协议的订立与履行，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均应秉持诚实信用原则。本案中，林佳怡主张其离职行为合乎法定程序，并未给胜帮公司造成任何损失，故无需向胜帮公司进行赔偿。经查，为员工办理落户申请虽非胜帮公司作为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义务，但胜帮公司基于入职信任投入额外成本为林佳怡办理了相关手续，并成功使林佳怡获得上海户籍。然林佳怡落户后迅速离职的行为，确对胜帮公司后续招聘、人事安排管理及落户申请资质造成一定的不利影响，故林佳怡理应赔偿胜帮公司相应的损失。鉴于林佳怡的行为给该公司所造成的损害后果难以具体数字来衡量，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在案证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当事人的违约情节、损害后果等因素酌定由林佳怡赔偿胜帮公司损失金额12,000元，尚属合理，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上诉人林佳怡之上诉请求，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林佳怡、胜帮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各半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熊洋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判决宣告前，上诉人申请撤回上诉的，是否准许，由第二审人民法院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