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米诺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石岭路39号山东民营科技大厦2号楼四层509室。 法定代表人：宫爱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霞，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佳萌，山东圣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易安达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峨眉山路396号23号楼2层。 法定代表人：潘继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玲，山东中箴柏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春燕，山东中箴柏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米诺娃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米诺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易安达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安达公司）海上、通海水域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米诺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裁定驳回易安达公司的起诉；2.判令一审、二审的受理费由易安达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米诺娃公司与烟台启德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下称启德公司）于2017年11月经口头商定，建立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该合同中约定启德公司的运输义务同第一批货物，包含从马来西亚巴生港到中国青岛港的海运、在青岛港清关后将外贸货柜拆换成内贸货柜、完成后再从青岛到汕头港的内贸海运、汕头港陆运至米诺娃公司指定的仓库；该合同参考第一批货的总运费（350,943.46元）。双方约定采用门到门的价格，即每柜3560元，货运总价款356,000元。后启德公司在米诺娃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该合同中的运输业务转给易安达公司。但易安达公司在承运中未履行米诺娃公司与启德公司约定的在青岛港拆外贸柜换成内贸柜装运的约定，未拆柜，直接将货物以外贸原柜运往汕头港。一审判决认定启德公司将货物运输业务转给易安达公司，米诺娃公司对此知情并同意，不是事实。该批货物来青岛港的唯一目的就是拆外贸柜、换成内贸柜、在青岛港返外贸柜，也是运输合同的主要条款。一审判决说关于拆柜双方没有达成合意不是事实。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米诺娃公司与启德公司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非委托关系。委托是受托人为委托人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支付约定报酬或不支付报酬的行为。委托具有人身性质，以当事人之间的相互信任为前提。而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发运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运输费用的合同。本案中，易安达公司按照约定运输货物，米诺娃公司按门到门价格支付款项。一审认定双方是转委托关系，基于委托中发生的费用应由委托方承担，是对易安达公司明显的偏袒。本案中，易安达公司提交了所谓的其在为米诺娃公司办理委托运输业务中发生的费用的清单无法证明这些运输费用是为米诺娃公司而发生的。一审判决认定就号码为EGLV1730507878提单项下的货物的垫付费用与易安达公司寄给米诺娃公司的对账单载明发生的费用存在较大差异，一审法院按照易安达公司请求的数额判决不正确。 易安达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2017年12月份，启德公司接受米诺娃公司的委托，代理米诺娃公司的高岭土国际货物运输业务，烟台启德接受委托后，经米诺娃公司的同意，将涉案高岭土运输业务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代理。三方均未就涉案高岭土业务签订书面合同，约定除清关时产生的关税、增值税外，所产生的其他所有费用均由易安达公司进行垫付。易安达公司接受委托后，米诺娃公司于2017年12月18日将进口增值税116939.43元汇至易安达公司公司账户，由易安达公司代为缴纳至中央金库，本案第一次庭审时米诺娃公司向法院提交的证据“海关专用缴款书”可以证明，烟台启德将涉案国际货物运输业务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已经过米诺娃公司的同意。另一方面，易安达公司在接受涉案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务后，委派公司员工刘志超与米诺娃公司进行常规性业务对接，米诺娃公司庭审中也一直强调，米诺娃公司的涉案业务一直与刘志超进行业务对接，刘志超系易安达公司的业务人员。因此，易安达公司与米诺娃公司的转委托关系成立并无不当。米诺娃公司、易安达公司与烟台启德之间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米诺娃公司称三方在合同中约定运费价格系捏造事实。易安达公司并未就拆箱换柜一事与米诺娃公司达成合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商法》第46条的规定，涉案高岭土在易安达公司承运责任期间，货物发生任何灭失或者损坏应由易安达公司承担责任。因此，原告拒绝拆箱换柜是合理合法的。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169条之规定，代理人需要转委托第三人代理的，应当取得被代理人的同意或者追认。本案中，启德公司将涉案高岭土业务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已经过米诺娃公司的同意。易安达公司接受委托后，按时、按地、安全的完成涉案高岭土的运输义务，作为实际代理人，除清关时产生的关税、增值税外，所产生的其他所有费用均由易安达公司进行垫付。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19条之规定，易安达公司系与本案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法人，有权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米诺娃公司支付代理费用。米诺娃公司主张易安达公司不具备起诉的主体资格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中认定的就号码为EGLV1730507878提单项下的货物各项代理费用，均为易安达公司的实际成本支出。易安达公司在接受委托后，与米诺娃公司约定，除清关时产生的关税、增值税外，所产生的其他所有费用均由易安达公司进行垫付。易安达公司所主张的每项费用均有收款单位说明、业务单号、发票或海关凭证等证据一一对应。且收款单位说明、业务单号、发票或海关凭证等证据已经米诺娃公司仔细查阅并作出质证，米诺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对此提出异议。 易安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米诺娃公司返还易安达公司国际货物运输代理费631694元及利息（以63169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8年3月1日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所有诉讼费用由米诺娃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份，米诺娃公司委托案外人启德公司办理进口货物高岭土国际货物运输代理业务，主要包含马来西亚巴生港-中国青岛前湾港的海运、青岛前湾港进口清关、青岛前湾港-深圳汕头港的内贸船运输、汕头港陆运至米诺娃公司指定仓库。 案外人启德公司接受委托后将涉案货物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办理。 易安达公司为米诺娃公司办理的进口货物高岭土业务提单号为EGLV091730507878，运输工具名称为：COSCOHAMBURG/0203E，集装箱号：EISU2125603等100个集装箱。 就号码为EGLV091730507878提单项下的货物，原告向相关单位垫付作业包干费8000元、换单费79805元、消毒费1800元、港建费6400元、港杂费10505元、海运费500元/美金、内贸船包干费447200元、箱使费32330元、异地落箱费2500元/美金、CFS费用1000元、码头堆存费498元、陆运费46590元。 米诺娃公司提供的一审证据七米诺娃公司法定代表人宫爱华与易安达公司操作员李淑莲2018年2月10日的电话录音中，宫爱华一再强调“我要求的是让你们倒柜的，你知道吧？我是要求你们倒柜”；米诺娃公司提供的证据九米诺娃公司法定代表人宫爱华与易安达公司副总经理杨政杰于2018年2月11日的电话录音中，宫爱华说“之前是我要求的，我严格要求的，必须扒柜，为什么不扒柜”；米诺娃公司提供的证据十一对账单，系其第一次委托启德公司运输100个柜子的对账单，藉以证明从马来西亚到青岛港再到客户，同样的运输路线、数量，其运费及各项费用加起来总共35万余元，但该对账单中显示的是青岛易安达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与米诺娃公司的对账；易安达公司提供的证据四涉案货物的报关单，报关单中显示申报单位为青岛易安达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上几份证据形成证据链，能够证明启德公司在接受米诺娃公司委托后转委托易安达公司办理业务，米诺娃公司对此知情并同意。 另查明，易安达公司在起诉状中主张“烟台启德接受委托后，经米诺娃公司同意将上述业务又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由易安达公司代为办理运输代理业务”，同时主张“2019年11月份，烟台启德将对米诺娃的748633.43元债权转让给易安达公司”“米诺娃公司已经收到上述转让通知，现易安达公司依法享有该笔债权的追偿权”，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向易安达公司释明应当选择其中一种法律关系，易安达公司确定以易安达公司、米诺娃公司之间存在转委托关系作为最终选择。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货物运输代理合同纠纷，案外人启德公司接受米诺娃公司委托后，将委托事项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易安达国际物流公司办理。尽管米诺娃公司主张“米诺娃公司没有授权启德公司将运输业务转委托给原告”，但根据庭审中的证据可以确认，米诺娃公司对案外人烟台启德将涉案货物运输转委托给易安达公司办理知情并同意。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第四百条规定“受托人应当亲自处理委托事务。经委托人同意，受托人可以转委托。转委托经同意的，委托人可以就委托事务直接指示转委托的第三人，受托人仅就第三人的选任及其对第三人的指示承担责任”；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因不可归责于受托人的事由，委托合同解除或者委托事务不能完成的，委托人应当向受托人支付相应的报酬。当事人另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 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易安达公司接受转委托后为涉案委托事项垫付了相关费用，米诺娃公司应予以支付。易安达公司在诉讼请求中主张的费用比之垫付费用稍高，是基于易安达公司的代理费，因此易安达公司主张的上述费用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米诺娃公司应支付易安达公司上述费用共计631694元。 易安达公司主张米诺娃公司应支付自2018年3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利息，但易安达公司未提供证明米诺娃公司应自2018年3月1日起支付利息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易安达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 米诺娃公司在庭审中称易安达公司没有按照其要求拆箱换柜，给米诺娃公司造成巨大的经济损失。根据一审庭审过程中查明的事实，米诺娃公司、易安达公司并未就拆箱换柜一事达成合意，一审法院对此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第四百条、第四百零五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一、米诺娃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易安达公司人民币631694元；二、驳回易安达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7元，由米诺娃公司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海上货物运输代理合同纠纷。当事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米诺娃公司应否向易安达公司支付代垫费用。 易安达公司在起诉状中分别以与米诺娃公司存在基于启德公司转委托形成的委托关系和受让启德公司对米诺娃公司的债权两种法律关系向米诺娃公司提出给付运输代理费及其利息的请求，前一种法律关系意味易安达公司与米诺娃公司存在直接的委托合同关系，主张的是委托合同下的合同权利，而后一种法律关系意味易安达公司与米诺娃公司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仅是通过受让启德公司对米诺娃公司的债权而享有对米诺娃公司的给付请求权，两种法律关系不能并存，在一审法院释明后，易安达公司选择按照转委托关系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仅对易安达公司与米诺娃公司是否存在委托关系，米诺娃公司应否就该委托关系支付易安达公司垫付的费用进行审理。易安达公司基于债权转让关系获得的债权应否清偿可另行主张。 启德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其与易安达公司签署的《债权转让协议书》记载，米诺娃公司委托启德公司办理高岭土进口业务，启德公司先行垫付除清关外的全部费用，双方结算以启德公司提供的发票为准。启德公司接受委托后又委托易安达公司办理上述进口业务，易安达公司完成受托事务后，与启德公司对账，以易安达公司产生的发票为准。业务完成后，启德公司根据其与易安达公司对账结果，通知米诺娃公司支付费用，米诺娃公司拒绝履行支付义务，所以启德公司将其对米诺娃公司的债权转让给易安达公司。根据上述内容，启德公司接受米诺娃公司委托后将受托事项委托给易安达公司，该行为无论是否征得米诺娃公司的同意或追认，转委托事实均已发生，在上述转委托关系中，没有证据表明启德公司的转委托行为事先得到米诺娃公司的同意，也没有证据证明事后得到米诺娃公司的追认。虽然，易安达公司完成受托事项后，米诺娃公司就货物倒柜问题与易安达公司进行过沟通，但是在沟通过程中双方并未涉及追认转委托关系的内容，米诺娃公司在易安达公司履行受托义务过程中，未向易安达公司直接发出过指示，事后也未向易安达公司支付过费用，因此，米诺娃公司没有明确表示接受转委托的行为。另外，按照《债权转让协议书》载明内容，启德公司与米诺娃公司和易安达公司分别存在独立的受托和委托关系，启德公司与米诺娃公司和易安达公司存在独立的结算关系，易安达公司接受启德公司《债权转让协议书》的行为也排除了其与米诺娃公司存在直接合同关系的可能。易安达公司陈述其通过启德公司转委托而与米诺娃公司建立直接委托关系因其不能证明已得到米诺娃公司的同意而不成立，易安达公司与米诺娃公司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无权要求米诺娃公司向其支付垫付费用。 综上所述，米诺娃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海上货运代理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海事法院(2020)鲁72民初202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青岛易安达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11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117元，均由青岛易安达国际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赵 童 审 判 员  宫恩全 审 判 员  董 兵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坤 书 记 员  刘 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