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7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国庆中路162号办公大楼一、二层。负责人：朱晔飞，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引，安徽安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颜贝贝，男，1989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连云港市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卞保田，江苏云台山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龙蟠中路69、37号。负责人：娄伟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美娇，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范斌，江苏尚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淮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颜贝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南京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连云港市海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706民初4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保淮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颜贝贝477882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人保南京分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颜贝贝的损失首先应当由人保南京分公司在交强险死亡赔偿金限额110000元内承担赔偿责任。1.保险事故理赔首先应当由交强险予以赔偿，不足的再由商业险赔偿。2.吊车在吊装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应当适用交强险。中国保监会保监厅函（2008)345号《关于交强险条例适用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四十三条的立法精神，用于起重的特种作业车辆在进行作业时发生的责任事故，可以参照适用该条例。”由以上规定可以看出，被保险车辆在吊装作业过程中造成第三人损害，应当适用交强险予以赔偿。3.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属于三者险，既然认定本案损失适用三者险，就应当同时适用交强险。二、一审法院没有扣除受害人王某应当承担的次要责任比例20%，与事实不符，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根据朐阳街道“5.25”一般瞒报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责任认定，王某安全意识淡薄，跟随顾某驾驶的汽车吊来工地施工现场玩，被倾倒的水泥储罐击中，应对事故负重要责任。从上述认定可知，受害人王某对于造成自己损害后果存在过错，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应当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考虑到受害人为自然人，承担次要责任，责任比例按照20%计算。按照一审查明的受害人王某死亡赔偿的费用共计1149706元，扣除20%责任比例，再由两辆车平均分担，上诉人承担的赔偿额应为459882元，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全额承担574853元显然与事实不符，加重了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将多判决的114971元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颜贝贝辩称，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颜贝贝在侵权责任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符合法律和事实规定，上诉人要求扣除涉案受害人王某承担次要责任20%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理由：1.本案事故调查报告其性质属于依据相关行政法规，对有关主体进行行政事故调查认定，其认定事故的因果关系、法律依据等与民事侵权所依据的民事法律以及规则原则均不相符。2.该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钢丝绳超负荷运行，导致钢丝绳被折断，对吊车水泥储罐坠落倾倒砸中王某后致其死亡，受害人王某在事故中并无引起事故的因素之一，是直接受害人，在民事赔偿中无过错。因此上诉人要求受害人王某承担给付比例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受害人王某在本案中属于第三人，由于在事故发生时王某处于车外并被砸中，因此属于第三人。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条规定在道路上行使的机动车应投保交强险，第三条适用交强险赔偿责任的前提亦是发生交通事故，第四十三条参照适用情形是车辆在通行时发生交通事故，而本案车辆是在禁止状态下作业过程中导致的人身损害，既不是交通事故也不是车辆通行，另外保监会的批复也不能作为审判依据，因此涉案的人身损害应在商业三责险内予以赔偿。颜贝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南京分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赔付各项损失7746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南京分公司、人保淮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25日，顾某驾驶苏Ｇ×××××大汽车吊（载重20吨）将钢丝绳悬挂在水泥储罐顶部，颜某驾驶苏Ｇ×××××小汽车吊（载重16吨）将钢丝绳固定在水泥储罐底部，两车几乎同时起吊，起吊过程中，小吊车钢丝绳先断掉，随即大吊车钢丝绳也断了，然后罐体失控坠落倾倒；王某站在大吊车驾驶室门旁，发现钢丝绳折断后，从大吊车驾驶室门处跳下，躲避不及被倾倒的水泥储罐砸中后脑，经抢救无效，25日夜死亡。事故还造成苏Ｇ×××××大汽车吊损坏。事故产生施救费7500元（2台吊车）。朐阳街道“5.25”一般瞒报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责任认定，现场汽车吊操作人员顾某、颜某超负荷起吊作业，应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颜好仕无拆除工程相关资质等级，未制定拆除工程专项施工方案等，应对事故负重要责任。王某安全意识淡薄，跟随顾某驾驶的汽车吊来工地施工现场玩，被倾倒的水泥储罐击中，应对事故负重要责任。马洪亮负责拆除工程项目，未认真审查承揽人的资质等级，对事故负直接管理责任和重要领导责任。孔某、杨某为朐阳街道安全生产工作第一责任，对拆除工程督导不力，对事故负领导责任。事故发生后，颜贝贝、颜某分别赔偿死者王某亲属60万元，共计120万元，其中包括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0503元及其他交通住宿等费用。一审庭审中，颜贝贝与人保淮南分公司一致确认苏Ｇ×××××汽车吊损失为128000元。一审法院另查明，苏Ｇ×××××汽车吊在人保南京分公司投保交强险，在人保淮南分公司投保起重机综合保险（主险财产损失险责任限额700000元、附加险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2月14日至2020年2月13日。保险单特别约定被吊物坠落与高压线碰撞均属保险责任，限额以货物和第三者限额为准。被吊物坠落造成的保险事故，属于保险责任。上述事实，有颜贝贝所举保单、驾驶证、特种作业证、赔偿协议、转账明细、说明、发票、事故调查报告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颜贝贝和人保淮南分公司、颜贝贝和人保南京分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全面履行义务。关于保险事故造成苏Ｇ×××××汽车吊的损失，颜贝贝与人保淮南分公司一致确认苏Ｇ×××××汽车吊损失为128000元，该院予以确认，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当在财产损失险范围内赔付颜贝贝。人保淮南分公司辩称事故发生时，死者属被保险车辆车上人员，不属于保险事故中第三人，不适用第三者责任险。一审法院认为，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而受害的人，如果在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事故发生时已经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则属于“第三者”。至于何种原因导致该人员在事故发生时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下，不影响其“第三者”的身份。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事故发生时王某在苏Ｇ×××××汽车吊之下被倾倒的水泥储罐砸中后脑，经抢救无效死亡。王某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第三者”，人保淮南分公司辩称王某系车上人员，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采信。关于应赔偿死者王某亲属的损失，其中死亡赔偿金1049203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0503元，颜贝贝与人保淮南分公司一致认可，该院予以确认。其他交通住宿等费用60294元，颜贝贝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实际支出，但该费用确有支出，一审法院酌定为10000元。故应赔偿死者亲属的损失合计为1149706元。关于苏Ｇ×××××汽车吊方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人保淮南分公司辩称死者在事故中存在过错，赔偿应扣除死者自身过错应当承担责任的部分。该院认为，政府部门的事故调查报告事故责任认定现场汽车吊操作人员顾某、颜某超负荷起吊作业，应对本起事故负主要责任。王某安全意识淡薄，应对事故负重要责任。但政府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结论的依据是相应的行政法规，运用的归责原则具有特殊性，与民事诉讼中关于侵权行为认定的法律依据、归责原则有所区别。政府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不完全等同于民事法律赔偿责任，因此，政府部门的事故责任认定不能作为民事侵权损害赔偿案件责任分配的唯一依据。依据案件查明的事实，现场汽车吊操作人员超负荷起吊作业直接导致王某死亡，王某虽然安全意识淡薄，但对事故发生并无直接过错。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综合认定现场机动车方应当承担全部赔偿责任，苏Ｇ×××××汽车吊方应承担其中一半的赔偿责任。颜贝贝已赔偿死者亲属损失，苏Ｇ×××××汽车吊在人保淮南分公司投保第三者责任险（限额1000000元），人保淮南分公司应当赔偿颜贝贝574853元（1149706/2）。涉案事故为苏Ｇ×××××汽车吊在固定吊装作业过程中发生，并非在行驶过程中发生，故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一审法院遂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付颜贝贝保险金702853元。二、驳回颜贝贝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46元（颜贝贝已预交），由颜贝贝负担1070元，人保淮南分公司负担10476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人保南京分公司是否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二、受害人王某是否应承担部分责任，如应承担，责任比例应为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交通事故是指车辆在道路上因过错或者意外造成的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事件”。本案中，顾寒和颜某的驾驶汽车吊在在起吊过程中因钢丝绳折断，引起罐体失控坠落并致王某死亡，该起事故发生在连云港石狮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院内而非在道路上，是吊车作业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而非是发生在通行过程中的事故，因此，并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交通事故”，并不适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故，一审认定人保南京分公司不应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受害人王某无需承担责任。涉案事故发生后，连云港市海州区政府部门对该起安全事故作出原因和责任认定，直接原因为“现场汽车吊吊装作业操作人，在未确认起吊物重量是否在汽车吊钢丝绳承载情况下就进行起吊作业，钢丝绳超负荷运行，导致钢丝绳被折断，被吊起的水泥储罐坠落倾倒，砸中王某后脑致其死亡”，此外还有6个间接原因，包括不具备拆除工程施工资质、安全防护措施不到位、安全教育培训不到位、王某安全意识淡薄、未认真审查资质等级、未进行安全监督管理等。由此可知，王某对于事故的发生并无直接过错，超负荷起吊作业是导致王某死亡的直接原因，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王某无需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人保淮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546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连云港市分公司（已预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守军审 判 员 周文元审 判 员 孙潘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江 君书 记 员 李绣殊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