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16201号原告：赵冰，男，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丽，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田留苗，北京市东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众智博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北苑路13号院1号楼10层C单元1010号。法定代表人：李文振，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东，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媛，北京市中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第三人：李文振，男，198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第三人：徐兴兵，男，1986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新华区。原告赵冰与被告北京众智博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智博睿公司）、第三人李文振、徐兴兵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代策独任审判，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赵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丽、田留苗，被告众智博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东，第三人李文振、徐兴兵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众智博睿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15日和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将全体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无效；2.确认众智博睿公司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的解除赵冰股东资格的股东会决议无效；3.判令众智博睿公司协助赵冰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恢复赵冰股东资格；4.本案诉讼费用由众智博睿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2月28日，赵冰与李文振、徐兴兵共同出资设立众智博睿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其中赵冰出资30万元，出资比例为15%，李文振认缴出资140万元，出资比例为70%，徐兴兵认缴出资30万元，出资比例为15%。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出资期限为2047年12月8日。2019年8月15日，执行董事李文振召集并主持了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李文振和徐兴兵作出股东会决议，决议将股东认缴出资期限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并且修改公司章程进行工商备案。赵冰认为，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其他股东的利益。出资期限提前涉及股东基本利益，不能通过多数决予以提前，故该股东会决议无效。因此，赵冰为维护自身权益，诉至法院。众智博睿公司辩称，不同意赵冰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一、众智博睿公司变更出资期限的程序和内容均合法合规。众智博睿公司系依据《公司法》和公司章程召开的股东会会议，且以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通过变更出资期限的议案并形成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决议合法有效，赵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众智博睿公司已依法履行内部审议程序以及外部备案手续，表决程序合法合规。为维持公司运营的需要，众智博睿公司按公司章程的规定提前15日于2019年7月31日通过邮寄、邮箱等方式向全体股东发出《关于召开北京众智博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以下简称《2019年第一次会议通知》）及相关议案，拟于2019年8月15日召开股东会，并将股东出资期限由2047年12月8日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并相应修改公司章程。2019年8月15日，众智博睿公司召开股东会，赵冰经书面通知仍未出席本次股东会，其他股东均现场参会并以代表85%以上表决权审议通过了《关于修订公司章程的议案》，并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2019年8月16日，众智博睿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法人登记管理条例》关于变更登记备案的要求，向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了变更备案。2019年8月19日，北京市朝阳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向众智博睿公司出具了《备案通知书》。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就本案而言，众智博睿公司的全体股东未就股东认缴出资时间的表决程序作特别约定，公司章程仅规定修改公司章程由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表决通过即可。2.本次股东会审议的内容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次股东会审议的事项系关于提前股东认缴出资时间。当前认缴资本制的目的是防止公司资本闲置和浪费，提高公司资本的运作效率，以适应当今经济发展的需要。但股东出资仍是公司资本的主要来源，也是保障公司人格独立的基本物质条件。所以法律并未禁止公司设立后不得修改认缴出资时间，而是交由公司基于自身经营发展的需要自行决定。而出资期限应否提前、提前至何时，是公司的治理行为，可由全体股东进行特别约定，也可由公司权力机关基于法律或公司章程规定的表决程序以确定。股东出资期限系公司章程记载的内容，修订公司章程系公司最高权力机构以特别决议才能审议通过的事项；众智博睿公司公司股东会依据公司章程以工商登记记载股东持股85%表决权修改股东出资期限，该表决程序合法，该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赵冰主张众智博睿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众智博睿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提前出资期限系因正常、合理的经营需要，未侵害股东权益，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具有合理性和紧迫性，赵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众智博睿公司自2018年2月设立以来，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根据众智博睿公司于2019年7月15日报送税务部门的2019年第二季度资产负债表显示，公司净资产为-3072440.53元，未分配利润为-4722521.13元。为维持公司运营，李文振自2018年7月31日至2019年7月31日期间，陆续实缴入资款2003919元，其中140万元计入注册资本，603919元计入资本公积。徐兴兵自2018年4月30日至2019年2月28日期间，陆续实缴入资款676161.6元，其中30万元计入注册资本，376161.6元计入资本公积。为维护公司运营需求，众智博睿公司每月花费推广费用巨大，经初步测算，仅2019年5月份推广费用为53.3万元，2019年6月份为57万元，2019年7月份增加至86万元，推广费用成本显现不断增加的趋势。另外，2019年7月份更换螳螂CRM系统（外呼系统和资源管理系统）花费12万元，印刷教辅资料花费3万元，公司资金需求巨大。考虑到公司处于难以继续运营的状态，徐兴兵自2019年8月14日至2019年8月23日期间以借款形式向公司提供了40万元的借款用于补充公司资金短缺。股东出资一般是公司资本的主要来源，提前股东认缴出资时间，通常将提前充实公司资本，增加公司偿债能力和经营能力，既有利于公司，又有利于债权人的权益保护，甚至有利于股东最终获取权的实现。作为众智博睿公司的股东，在其他两位股东李文振和徐兴兵均已履行完毕实缴出资义务的情况下，赵冰具有履行出资能力，却一直拒绝履行任何出资义务，未考虑到公司的合法利益，以及其作为股东利益的长远发展。综上所述，众智博睿公司以股东会决议的形式提前出资期限是因正常、合理的经营需要，未侵害股东权益，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具有合理性和紧迫性，赵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三、赵冰作为股东拒绝履行出资义务，经公司多次催告缴纳，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公司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的股东会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合法合规，该股东会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决议合法有效，赵冰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赵冰在持股期间存在严重侵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赵冰擅自在外成立与公司主营业务有实质性竞争关系的公司，并恶意抢注众智博睿公司注册商标。2018年10月17日，赵冰在大股东不知情的情况下成立北京勉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勉学公司），注册资本为100万元，主要从事消防工程师考试培训业务。赵冰未经众智博睿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利用勉学公司于2018年11月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商标局申请注册了三个以“众智博睿”为名称的注册商标，用于提供教育培训相关的商品或服务，存在严重损害众智博睿公司利益的行为。2019年8月16日，众智博睿公司向全体股东发出《股东缴付出资通知书》，要求各股东于2019年9月15日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缴纳认缴出资数额。2019年9月2日，众智博睿公司向赵冰发出《催告函》，要求其于2019年9月15日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缴纳认缴出资数额30万元。2019年9月17日，考虑到出资期限已过，众智博睿公司再次向赵冰发出《催告函》，明确公司仍未收到赵冰所认缴的出资数额，并要求赵冰于收到催告函之日起5日内足额缴纳认缴出资数额。截至目前，赵冰未向公司支付任何款项，拒绝履行出资义务。2019年9月23日，公司提前15日通过邮寄、邮箱等方式向全体股东发出《关于召开北京众智博睿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通知》及相关议案，拟于2019年10月9日召开股东会。2019年10月9日，公司召开了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以代表85%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了《关于解除股东资格的议案》，并形成了有效的股东会决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在前款规定的情形下，人民法院在判决时应当释明，公司应当及时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由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在办理法定减资程序或者其他股东或者第三人缴纳相应的出资之前，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或者第十四条请求相关当事人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综上所述，众智博睿公司依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召开股东会，表决程序合法，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赵冰主张众智博睿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请求法院依法驳回赵冰的全部诉讼。李文振和徐兴兵述称，不同意赵冰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如下：众智博睿公司成立于2018年2月2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0万元，股东为李文振、徐兴兵和赵冰。李文振认缴出资140万元，徐兴兵认缴出资30万元，赵冰认缴出资30万元，成立时各方的出资期限均为2047年12月8日。李文振担任执行董事。众智博睿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定期会议按每年定时召开。代表十分之一以上表决权的股东，执行董事、监事提议召开临时会议的，应当召开临时会议。”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行使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2019年7月31日，众智博睿公司以快递和电子邮件的形式向赵冰发送《2019年第一次会议通知》，主要内容为，应执行董事李文振的召集，众智博睿公司定于2019年8月15日上午10时于公司会议室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内容为审议《关于修改公司章程的议案》，全体股东均有权出席股东会，并可以书面委托代理人出席会议和参加表决。赵冰认可收到会议通知，但其不同意召开此次股东会会议，其于2019年8月14日向李文振发送微信“李文振：收到召开众智博睿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的通知，本股东对会议内容：修改原公司章程第七条有关认缴出资期限的内容不认可。目前公司账目混乱，存在股东和法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现象，亦存在股东抽逃出资，出资不实，损害其他股东权益等行为。本股东根据掌握的证据，已经申请通过法律途径维护公司以及自身权益。在未得到最终处理结果前，本股东对法人及其他股东任何形式的实缴出资均不认可，也不会参加众智博睿第一次临时股东会议，请悉知。”2019年8月15日，众智博睿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李文振和徐兴兵出席会议，赵冰未出席。该次会议由李文振主持，李文振和徐兴兵均表决同意对众智博睿公司章程第七条中的出资期限进行修改，股东的出资期限由2047年12月8日变更为2019年9月15日。2019年8月16日，众智博睿公司向原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申请变更登记，将变更出资期限后的新章程予以备案。2019年8月19日，登记机关同意备案。在该次备案材料中，众智博睿公司提交的《股东会决议》中的表决日期为2019年8月16日，内容为“2019年8月16日在公司会议室召开了众智博睿公司第一届第五次股东会会议，会议应到3人，实到2人，会议在召集和表决程序上符合《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会议形成决议如下：同意修改公司章程。”股东签字处仅有李文振和徐兴兵的签名字样，赵冰处空白。另有手写字样“已提前15天书面形式通知股东赵冰。”众智博睿公司和李文振、徐兴兵均表示，工商档案中2019年8月16日的决议指向的股东会会议即2019年8月15日的股东会会议，众智博睿公司没有在2019年8月16日召开股东会会议，仅在2019年8月15日召开。之所以工商档案中的决议落款日期是2019年8月16日，是因众智博瑞公司系在2019年8月16日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备案，在填写公司登记机关提供的模板决议时，将落款日期误写为提交申请的日期。赵冰表示其起诉的目的是确认众智博睿公司将全体股东的出资期限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的行为无效，现本案中出现两份正文内容一致的决议，为彻底解决纠纷，故要求确认两份决议均属无效。2019年8月16日，众智博睿公司通过顺丰速递和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赵冰发送《股东缴付出资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根据公司于2019年8月15日召开2019年第一次临时股东会决议以及章程修正案的规定，各股东的出资期限为2019年9月15日，各股东应于2019年9月15日前以货币形式足额缴纳认缴出资数额，请各股东于2019年9月15日前将各自认缴的出资数额足额转入公司指定账户。2019年9月2日，众智博睿公司再次通过顺丰速递和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赵冰发送《催告函》，主要内容为截至目前，公司仍未收到赵冰所认缴的出资数额，请于2019年9月15日前将所认缴的出资数额30万元足额转入公司指定账户。2019年9月17日，众智博睿公司又通过快递和电子邮件的方式，向赵冰发送《催告函》，再次要求赵冰在收到本催告函之日起5日内将认缴的出资数额30万元足额转入公司指定账户。赵冰认可收到前述三份函件。2019年9月23日，众智博睿公司向赵冰发送电子邮件，通知赵冰众智博睿公司定于2019年10月9日上午10时于公司会议室召开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赵冰表示其收到会议通知，但不同意提前出资，故拒绝参加该次股东会会议。2019年10月9日上午10时，众智博睿公司召开2019年第二次临时股东会会议，会议由李文振主持，徐兴兵和其他高级管理人员参会，会议讨论的议题为《关于解除赵冰股东资格的议案》，李文振和徐兴兵均表决同意，故形成的决议内容为股东赵冰作为公司股东未按期足额履行出资义务，经多次催告仍未履行出资义务，已严重违反出资义务，为维护公司即股东利益，公司根据公司法及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依法解除股东赵冰的股东资格。诉讼中，为证明众智博睿公司变更股东出资期限具有紧迫性和正当性，众智博睿公司向本院提交2019年7月15日的《资产负债表》和2019年5月至7月的付款回单。《资产负债表》显示，众智博睿公司资产合计1328733.72元，负债合计4401174.25元，所有者权益合计-3072440.53元。付款回单显示，众智博睿公司向百度时代网络技术（北京）有限公司、北京英才昊德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北京螳螂科技有限公司支付推广费或技术服务费208.3万元，向中科事达（北京）文化创意有限公司支付印刷费3万元。众智博睿公司称该部分支出由李文振和徐兴兵的出资款或垫付款支付，赵冰自成为股东之日起就未向公司交付过任何款项。赵冰认可其从未向公司交付款项，但其认为其三人在共同设立众智博睿公司之前就以合作的方式开展培训业务获有利润，获得的利润可以满足众智博睿公司的日常经营活动。李文振和徐兴兵对此不予认可。同时，众智博睿公司向本院提交李文振和徐兴兵实缴出资的招商银行收款回单。其中李文振向众智博睿公司汇款的收款回单共45张，汇款期间自2017年7月11日至2019年7月22日；汇款摘要为“李文振入资款”或“李文振股权实缴”的收款回单共40张，金额合计1988899元；汇款摘要为“转账”的收款回单共5张，金额合计15020元。徐兴兵向众智博睿公司汇款的收款回单共16张，汇款期间自2018年5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汇款摘要为“股权实缴”的收款回单共7张，金额合计389996元；汇款摘要为“转账”的收款回单共5张，金额合计236165元；另有汇款摘要为“借款给众智博睿”的收款回单共4张，金额合计399994元。另外还有1张历史交易明细，显示徐兴兵于2018年4月16日向众智博睿公司转账5万元。李文振和徐兴兵表示，其二人向众智博睿公司汇出的前述款项均为出资款，超出认缴出资额的款项计入资本公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第二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有两个争议焦点：第一，众智博睿公司股东会将股东出资期限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的行为是否有效；第二，众智博睿公司股东会解除赵冰股东资格的决议是否有效。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2013年修改后公司法确定了资本认缴制，不仅取消了首次实缴比例的限制，而且也不再规定最低注册资本。在认缴制的规定下，股东可以通过协商共同确定出资数额和出资期限，并体现在公司章程中，经公司登记机关备案后，即产生公示效力。在一般情况下，股东只要在其承诺的出资期限之前向公司履行出资义务即可，换言之，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如果没有法定事由，公司无权要求股东提前出资。但是，在公司经营资金出现严重短缺、公司无法继续经营的特殊情况下，股东是否应当提前出资便成为司法实践中的难题。遍览公司法及司法解释，立法上并没有对该问题作出明确规定，但是，从公司法的立法目的和公司法理论的层面来看，可以得出具有可操作性的结论。公司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规范公司和组织和行为，保护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发展。由此可见，在评价公司或股东行为是否合法时，应当兼顾公司、股东和债权人的利益，在三者之间寻找利益平衡点。股东是否应当提前出资，也应当秉持该种评价原则。在公司实际经营过程中，如果确需股东出资才能使公司正常经营，抑或是没有股东的出资可能导致公司经营不能，影响公司的存续的情况下，应当允许公司在一定条件下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原因在于，首先，公司的存续是以具备充足的经营资金为前提，在公司的经营资金严重匮乏的情况下，如果固守股东的期限利益，则将直接影响公司是否可以继续正常经营，这无疑是对公司和其他股东的不公平，也会对公司的债权人的债权造成损害。其次，公司缺乏资金将会导致资不抵债的结果，公司则进入破产程序，根据破产法的相关规定，股东的出资期限仍要加速到期，由股东履行全部出资义务。这对于未出资的股东而言是相同结果，但却是对经济效率和市场稳定产生消极影响。因此，股东提前出资具有一定的合法性基础，应当有条件地允许公司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具体的条件应当包括以下三个方面：一是公司要求股东提前出资存在正当性和紧迫性，即公司经营资金严重短缺，无法正常经营；二是公司应当履行正当决策程序，召开股东会会议并通过三分之二以上表决通过；三是同意提前出资的股东应当已经履行出资义务。具体到本案，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众智博睿公司在成立时，全部股东均为认缴出资，虽然李文振和徐兴兵已向众智博睿公司转入多笔出资款，但众智博睿公司2019年7月15日的《资产负债表》仍然显示亏损。在此条件下，众智博睿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以85%的表决权通过将股东出资期限变更至2019年9月15日。李文振和徐兴兵作为同意提前出资的股东，也已经将相应的出资款缴付至众智博睿公司。因此，众智博睿公司股东会将股东出资期限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的行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应当合法有效，继而众智博睿公司分别于2019年8月15日和2019年8月16日作出的将全体股东的认缴出资期限提前至2019年9月15日的股东会决议也应当有效。赵冰认为，众智博睿公司要求股东提前出资是李文振和徐兴兵利用资本多数决滥用股东权利，损害赵冰合法利益的行为。本院认为，公司法中的资本多数决滥用，并非控股股东实施所有的对小股东不利的行为都能被认定为滥用权利的行为，在同时具备以下三种条件的情况下，不能认为属于资本多数决的滥用：第一，给少数股东造成的利益损害确实为实现全体股东利益所必需；第二，控股股东与少数股东均因此利益受损，而且利益受损程度与持股比例成正比；第三，在实现股东会决议目的的诸种可选手段中，选取了少数股东利益受损程度最低的一种手段。依据该标准，结合本案事实，本案不构成资本多数决的滥用：其一，众智博睿公司确实存在资金短缺的情形，需要股东提前出资以保证公司继续正常经营，实为实现全体股东利益之必需；其二，众智博睿公司系将全体股东的出资期限均予以提前，李文振和徐兴兵的利益也因此受损；其三，在实现补充公司资金的目的的可选手段中，要求股东提前出资确为赵冰利益受损程度最低的手段。由此可见，赵冰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经公司催告缴纳或者返还，其在合理期间内仍未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公司以股东会决议解除该股东的股东资格，该股东请求确认该解除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通过公司决议解除股东资格的，应当同时满足下列三个条件：一是公司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或者抽逃全部出资，二是公司已经催告该股东缴纳或返还，三是该股东未在合理期间内缴纳或者返还出资。具体到本案中：第一，赵冰在众智博睿公司作出提前出资的决议，并且在接收到该决议时，并未按照决议内容向众智博睿公司履行任何出资义务，亦未积极与众智博睿公司进行协商，而是采取消极躲避的态度；第二，众智博睿公司曾多次向赵冰催告出资，并且给予赵冰合理的出资期限；第三，众智博睿公司多次向赵冰发送催告函件，但赵冰均未予理会，也未缴纳任何出资。因此，众智博睿公司在满足上述条件后，通过股东会决议解除赵冰的股东资格，符合法律规定，该股东会决议应属合法有效。赵冰要求确认该决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条、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赵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元，由赵冰赵冰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代 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高铭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