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民申59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浩橼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三段1号。 法定代表人：陈长久，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周志宇，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赵世莲，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少陵路东街28号附9号。 法定代表人：黎杨，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一般授权）：曾星军，男，汉族，1969年8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罗鹏，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蒙顶山跃华茶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雅安市名山区红岩乡红岩新村。 法定代表人：张跃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费文华，四川天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陈昌伟，男，汉族，1964年11月15日出生，住四川省都江堰市科技开发区。 再审申请人四川浩橼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橼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四川民正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民正公司）、陈昌伟、四川蒙顶山跃华茶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跃华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8民终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浩橼公司申请再审称，1.原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浩橼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为：请求民正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各项损失共计2851436.00元，并由跃华公司在欠付民正公司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内容是：由第三人陈昌伟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及损失2851436.00元，并由跃华公司在欠付陈昌伟范围内承担支付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规定：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即二审审理范围应在原告一审诉讼请求和审理范围之内，在一审中原告浩橼公司没有提出的诉讼请求或者虽提出但一审法院未予审理的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范围。本案一审、二审中原告浩橼公司未诉请第三人陈昌伟承担责任，未请求跃华公司在欠付陈昌伟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一审法院第三项判决内容不是浩櫞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范围，判决第三项超出诉讼请求范围。2.原审判决、裁定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定,“陈昌伟作为负责人的中晟路桥建筑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与跃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并以中晟路桥建筑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以下简称中晟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库房一分包给浩櫞公司陈光玉班组施工，因该合同不能完成备案，此后，陈昌伟借用民正公司质资与跃华公司重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并备案。陈昌伟是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民正公司系被借用施工资质一方”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陈昌伟作为负责人的中晟公司与跃华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并以中晟路桥建筑有限公司第八分公司的名义将案涉工程库房一分包给浩橼公司陈光玉班组施工，因该合同不能完成备案，此后，陈昌伟借用民正公司质资与跃华公司重新签订《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并备案。陈昌伟是借用资质的实际施工人，民正公司系被借用施工资质一方”的事实错误，缺乏证据证明。原审判决认为，陈昌伟不是民正公司员工，与民正公司无劳动关系，民正公司对陈昌伟无任命通知或任命文件，浩橼公司仅以民正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主张陈昌伟的行为是代表民正公司的职务行为，该主张不能成立。为此，错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和第二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原审判决，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之规定申请再审。 四川民正公司提交意见称，（一）浩橼公司就已生效的再审判决申请再审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应裁定不予受理。1.关于本案讼争事实，浩橼公司于2015年向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起诉，历经一审、二审后，浩橼公司提出申诉，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以（2017）川民申281号裁定提审，又以（2017）川民再43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判，发回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重审。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作出（2018）川18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但民正公司和浩橼公司不服，均提起上诉，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7日作出（2020）川18民终117号民事判决。现浩橼公司再次申请再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三条第二项“当事人申请再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二）对再审判决、裁定提出申请”的规定，因二审判决源于浩橼公司申诉成功而形成，性质上已构成再审判决，故浩橼公司不能再次申请再审，只能申请人民检察院提起检察建议或者抗诉。（二）二审判决并不存在浩橼公司所称的超出诉讼请求裁判、遗漏基本事实等情况。1.二审判决源自双方的上诉，并非只能按照一审原告的诉请加以解决。浩橼公司在一审中向民正公司主张工程款及各项损失2851436元及利息，并主张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陈昌伟在一审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2018）川1803民初1219号民事判决民正公司向浩橼公司支付945096元及利息，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浩橼公司和民正公司均提起了上诉，民正公司的上诉请求为：改判民正建设不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二审判决书在查明陈昌伟为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跃华公司未支付任何工程款的事实基础上，最终作出陈昌伟向浩橼公司支付2851436元及利息，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并没有超出浩橼公司的一审诉请范围，况且二审法院是在庭审中向浩橼公司释明以后作出的符合客观事实的判决，彰显了实体正义和程序公正。2.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所涉的纠纷自2015年第一次诉讼以来，历经雅安市名山区人民法院、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多次审理，对于基本事实早已查明。跃华公司在雅安市名山区建设局竣工备案登记资料显示，施工总承包单位为四川鹏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浩橼公司与中晟路桥公司、民正公司均未签订劳务分包合同，也未办理结算。跃华公司在浩橼公司起诉之前并未向中晟路桥公司、民正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基于以上各方已经确认的事实，各级法院均依照原《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四条“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设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行为无效。”之规定确认跃华公司与中晟路桥公司、民正公司所签之施工总承包合同无效。一审判决民正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主要依据是仅以2014年6月20日民正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认定陈昌伟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故民正公司与浩橼公司“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分包关系”。二审判决则结合一审查明证据认定，陈昌伟不是民正公司职工，与民正公司无劳动关系，陈光玉班组进场时间（2014年5月10日）早于民正公司签约时间（2014年6月19日），在逻辑顺序上不可能成立劳务分包关系，其合同相对方是实际承包人陈昌伟。仅以2014年6月20日民正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不能证明浩橼公司的主张。虽然，浩橼公司在一审中没有直接向陈昌伟主张支付责任，但陈昌伟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诉讼地位等同与被告，庭审查明事实已经直接指向陈昌伟系案涉合同的实际承包人，加之，跃华公司未支付任何款项，从诉讼经济角度，判令陈昌伟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判案逻辑与判令跃华公司直接退还浩橼公司保证金40万元并无二致。浩橼公司对于直接退还保证金的判项欣然接受，对工程款的判项却屡屡申请再审，在明知陈昌伟下落不明的情况下，与跃华公司相互串通，又通过与案外人魏卓办理虚假结算的方式企图强加法律责任与民正公司，已涉嫌虚假诉讼。在二审判决之后先是积极配合民正公司执行回转，后又因为对跃华公司执行不力，就再审判决再次申请再审，恶意缠讼，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请求。 跃华公司提交意见称，1.2014年4月20日，民正公司授权陈昌伟为跃华公司茶文化科技园区工程项目负责人。2.2014年4月30日，跃华公司与民正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3.2014年8月25日，民正公司出具《工作联系函》，将项目负责人变更为徐志根。4.2014年8月26日，跃华公司与民正公司签订了《补充协议》，双方对“库房一”的建设工程重新达成了协议。5.2014年11月19日，民正公司出具《解除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通知书》，单方解除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书》。6.2015年12月2日，跃华公司委托四川佳诚建设项目管理咨询有限公司对民正公司已完工的跃华公司茶文化科技园区的工程进行了结算，结算总价是624673元。2016年12月，跃华公司将所有工程款项全部支付给了民正公司。综上，根据本案的客观事实及以上证据证明，跃华公司只与民正公司签订合同、履行合同、解除合同，跃华公司与浩橼公司没有任何合同关系，也无任何法律关系。浩橼公司与民正公司的关系与跃华公司无关。 陈昌伟未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的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案涉工程责任主体；2.案涉工程结算总额；3.是否超出诉讼请求。 一、关于案涉工程责任主体的问题。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陈昌伟是挂靠民正公司的实际施工人，浩橼公司未举证证明民正公司对案涉工程有资金投入，且有效地参与了经营与管理。陈昌伟不是民正公司员工，与民正公司无劳动关系，民正公司对陈昌伟无任命通知或任命文件，浩橼公司仅以民正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主张陈昌伟的行为是代表民正公司的职务行为，该主张不成立。浩橼公司的陈光玉班组进入案涉工程场地施工，早于陈昌伟挂靠民正公司备案之前，系由陈光玉与陈昌伟协商，且现场受陈昌伟及其指派的魏卓管理，一审判决认定浩橼公司与民正公司存在事实上的分包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浩橼公司应向与其建立分包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陈昌伟主张权利。本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浩橼公司未提出追加陈昌伟参加诉讼的申请，二审中经法庭询问，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表示对陈昌伟既不追加参加诉讼，也不向其主张权利。浩橼公司未向陈昌伟发起诉讼并主张权利，视为其对诉讼权利的放弃。因案涉库房一工程跃华公司与陈昌伟未结算，跃华公司应在欠付陈昌伟案涉库房一工程价款范围内对浩橼公司承担付款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民正公司作为被诉讼一方当事人，其享有的权利为反驳、抗辩或提出反诉，其作为被诉的一方当事人直接主张由跃华公司和陈昌伟向发起诉讼的浩橼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款没有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由跃华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理由不成立。 二、关于案涉工程结算总额的问题。首先，工程价款结算协议的内容并非单纯结算工程价款，应包括损失等所达成的最终一揽子解决协议。陈昌伟指派的现场施工管理人员魏卓与浩橼公司就案涉工程库房一进行结算，并形成结算清单，陈昌伟在该清单上签注意见，表述“根据魏卓确认的工程造价办理的此结算”，应视为陈昌伟与浩橼公司就案涉工程库房一进行了工程价款的一揽子结算，结算总金额为2851436元。其次，一审判决依职权认定案涉工程以400元/㎡进行工程价款结算不当。适用固定价结算的前提是全部工程已完工，浩橼公司并未对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的全部工程施工，仅施工库房一，该工程价款总额二审认定为2851436元符合客观实际。二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26条的规定，因跃华公司与陈昌伟未结算，跃华公司应在未支付陈昌伟案涉库房一工程款范围内承担支付浩橼公司工程款的付款责任符合客观实际，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是否超出诉讼请求的问题。二审判决源自双方的上诉，并非只能按照一审原告的诉请加以解决。浩橼公司在一审中向民正公司主张工程款及各项损失2851436元及利息，并主张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陈昌伟在一审中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审判决民正公司向浩橼公司支付945096元及利息，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此后，浩橼公司和民正公司均提起了上诉，请求改判民正公司不承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责任。二审在查明陈昌伟为案涉工程实际承包人、跃华公司未支付任何工程款的事实基础上，最终作出陈昌伟向浩橼公司支付2851436元及利息，跃华公司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判项，并没有超出浩橼公司的一审诉请范围。二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向浩橼公司进行释明，符合法律规定，浩橼公司该项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浩橼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项、第六项、第十一项规定的情形。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四川浩橼建筑工程劳务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赵 骏 审判员 钟均成 审判员 赵亚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万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