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最高法民申639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华电新疆发电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水磨沟工业园区。 负责人：刘文俊，该分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天斌，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乐，北京盈科（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龙岩市新罗区工业中路19号。 法定代表人：何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星，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悦，北京德恒（乌鲁木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华电新疆发电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以下简称华电分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福建龙净环保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净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新民终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华电分公司申请再审称，1.2007年5月29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国家环保总局印发的《燃煤发电机组脱硫电价及脱硫设施运行管理办法》（试行）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调整西北电网电价的通知》均已废止并失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乌鲁木齐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及二审法院确定脱硫加价电价所依据的国家政策已经发生变化。在国家对脱硫加价电价0.015元/千瓦时的规定已无效的情况下，双方当事人在《华电新疆发电有限公司乌鲁木齐热电厂2×330MW热电联产工程烟气脱硫特许经营合同》（以下简称特许经营合同）中根据国家政策约定的脱硫电价也应失效。2.一审法院作出判决前华电分公司2016年和2017年的年度审计报告尚未形成，两份报告系二审期间形成的新证据，二审法院未对上述新证据予以审查，导致脱硫电价数额认定错误，应予以纠正。根据上述审计报告，龙净公司还应向华电分公司支付2016年和2017年厂用电电费共计2646245.63元，以及在一审庭审中龙净公司认可的2014年和2015年厂用电电费636104.3元，合计3282349.93元。此外，一审法院在计算脱硫电价补偿款时，应按全年占比的方式计算2017年1月至9月的基准利用小时数，而非按2017年全年计算。3.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特许经营合同的脱硫电价为0.015元/千瓦时缺乏证据支持。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的脱硫电价可调整变更。虽然双方当事人对变更双方之间的特许经营合同没有形成书面协议，但龙净公司向华电分公司开具的02193539、02193540、02150197号增值税专用发票，可视为双方达成将0.015元/千瓦时的脱硫电价同比例联动的口头协议，并按下浮后的电价实际履行。双方当事人无法预见国家政策将导致电价下调，构成情势变更情形。由于电价下调导致华电分公司收益大幅减少，仍按0.015元/千瓦时履行特许经营合同，显失公平。因此，无论是根据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还是按照情势变更原则，脱硫电价都应下调。4.一审、二审法院判决华电分公司向龙净公司支付上网电量补偿款未扣除变动成本，让华电分公司承担尚未投入的所有补偿款，该计算方式错误。华电分公司的实际上网电量连续四年低于年最低保证上网电量，已经超过特许经营合同约定连续两年的补偿范围，应不再适用连续两年的补偿方式，一审、二审法院简单机械适用连续两年的补偿范围和计算方式错误。综上，华电分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十二）项的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法院：1.撤销一审、二审判决。2.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裁定再审本案。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龙净公司负担。 龙净公司提交意见称，一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华电分公司提交的文件均系政府及相关部门作出的指导性文件，不属于强制性效力性规定，且文件内容未直接涉及脱硫电价的具体调整方案，对双方当事人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华电分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替代性发电协议与本案无关，对龙净公司不产生约束力。华电分公司提交的发票抵扣联不足以推翻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在双方当事人未协商一致变更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脱硫电价的情况下，任何人不得改变脱硫电价。2.一审法院依据特许经营合同约定对补偿款进行了详细计算，其数额远高于龙净公司诉讼主张的数额。一审法院的计算方法及其结果是在双方当事人共同核算、充分协商的基础上作出，华电分公司一审期间已对该部分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又无证据推翻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述事实，故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3.华电分公司与龙净公司在本案执行程序中签订了《执行和解协议》，双方当事人对华电分公司所负债务数额和债务履行时间予以确认，华电分公司申请再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华电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再审审查期间，华电分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华电分公司与案外人签订的替代发电协议、增值税发票和收据以及脱硫电价计算说明表三套，拟证明龙净公司的脱硫电价应按同比例浮动方式计算。2.2016、2017年度华电分公司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拟证明龙净公司还应向华电分公司支付2016-2017年的电费2646245.63元。3.2009年至2017年9月脱硫款年度汇总表，拟证明按联动电价计算脱硫款实际应比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少856.25万元。4.案外人签订的三份脱硫电价结算协议，拟证明国家电力政策变化后，根据新疆电力行业的交易习惯，脱硫电价均按同比例浮动方式结算。5.2015-2017年度龙净公司采购石灰石粉的量价统计表2张、QQ聊天记录2张、乌热电石灰石粉采购结算单3份、利用小时数不足补偿扣除变动成本计算说明表1张、石灰石清单1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张，拟证明龙净公司通过QQ、微信方式将其确认的生产变动成本信息发送给华电分公司，脱硫收入应当扣除成本，一审、二审法院未扣除918.97万元变动成本错误。 龙净公司对华电分公司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证据1是华电分公司与案外人之间产生的法律关系，真实性无法考证，且与本案无关；证据2、3系由华电分公司单方委托出具，内容未经双方确认，不具有证明力；证据4为案外人之间签订的结算协议，不认可其关联性与真实性；证据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 本院对华电分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4为产生于华电分公司与案外人或案外人之间的协议等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2、3为华电分公司单方委托或制作的证据，在龙净公司不认可的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证据5的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力均不予确认。 本院另查明，2020年12月9日，华电分公司与龙净公司经协商一致，自愿签订《执行和解协议》，并结合华电分公司后期经营情况制定还款计划，由华电分公司分八期支付龙净公司本案二审判决书标的金额合计人民币36578919.5元。龙净公司确认华电分公司已按还款计划的约定按时履行其付款义务，到期的前五笔已履行完毕；剩余三笔未届履行期限，故尚未支付。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再审审查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华电分公司与龙净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脱硫电价0.015元／千瓦时是否应予调整；2.脱硫收入补偿款中是否应当扣除成本；3.一审、二审法院认定的年终电量汇算金额是否正确。 （一）关于华电分公司与龙净公司签订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脱硫电价0.015元／千瓦时是否应予调整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华电分公司与龙净公司均具有民事行为能力，双方于2008年5月自愿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该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其义务。 首先，特许经营合同13.2条虽约定在国家电价政策发生变化时，双方可协商对脱硫电价进行调整，但该合同13.5条同时约定了脱硫电价调整原则，即在特许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如遇国家政策调整给双方的收益造成严重损失时，或平均含硫量发生重大变化时，可按照当时国家的价格政策对脱硫电价进行合理的调整。双方约定的国家政策调整是指国家对脱硫电价实行在上网电价基础上予以一定加价的政策发生改变。华电分公司提交的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关于降低燃煤发电上网电价和工商业用电价格的通知》针对的是上网电价和工商业用电价格下调，并不涉及脱硫电价问题，故该通知不属于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的因国家政策调整需对脱硫电价进行合理调整的情形。 其次，在双方当事人于特许经营合同中对脱硫电价进行了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若要对脱硫电价进行调整，需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并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若双方当事人未就调整脱硫电价达成一致，则应当按照该合同约定的脱硫电价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华电分公司在前述《关于降低燃煤发电上网电价和工商业用电价格的通知》于2015年4月发布实施后，未以电价调整造成其利益受损为由向龙净公司提出调整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脱硫电价的主张。华电分公司提交的增值税发票、财务收据不能证明双方在实际履行中已就脱硫电价的调整达成一致。鉴于华电分公司未提交足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就调整脱硫电价达成一致的证据，一审、二审法院认定华电分公司应支付龙净公司脱硫电价款11606865.79元并无不当。 因此，华电分公司关于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0.015元／千瓦时脱硫电价应予调整的再审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脱硫收入补偿款中是否应当扣除成本的问题 首先，特许经营合同第13.7条约定：年最低保证上网电量＝5000小时×装机容量×（1－综合厂用电率）。当机组的年利用小时数高于5600小时，则超出部分的脱硫电价收入双方协商利润均分。当一年的实际上网电量小于年最低上网电量时，双方应共同向协调小组报告，并请求协调小组协调解决。当连续二年的年实际上网电量小于年最低上网电量时（投产后前二年除外），华电分公司按年最低保证上网电量给予龙净公司脱硫收入补偿。从特许经营合同的上述约定看，华电分公司在连续二年的年实际上网电量小于年最低上网电量的情况下即负有向龙净公司给予脱硫收入补偿的义务。华电分公司已自认连续四年的年实际上网电量小于年最低上网电量，符合特许经营合同约定的华电分公司应按年最低保证上网电量给予龙净公司脱硫收入补偿的条件。 其次，华电分公司与龙净公司签订的特许经营合同中明确约定了脱硫收入补偿款的计算方式，一审法院严格依照该合同约定的计算方式计算得出的补偿款金额高于龙净公司请求支付的金额，一审法院仅支持龙净公司主张的脱硫补偿款，并无不当。华电分公司对其应承担的该项义务不持异议，但认为即便给付脱硫收入补偿费也应扣除相应的成本。鉴于双方当事人在特许经营合同中未约定需扣除成本或其他费用，亦未在合同的其他条款中约定脱硫收入补偿中应扣除成本，在龙净公司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一审、二审法院依照特许经营合同的约定及龙净公司的主张确定脱硫补偿款为24760836.5元，并无不当。 综上，华电分公司关于脱硫收入补偿款中应当扣除成本的再审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一审、二审法院确定年终电量汇算金额即脱硫设施用电费是否正确的问题。 华电分公司二审期间提交了该公司2016年、2017年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主张龙净公司还应承担电费2646245.63元。二审法院对上述两份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进行了审查，因其内容不能直接反映脱硫设施的用电情况，龙净公司对华电分公司根据审计报告中的部分数据计算其应补交的电费数额的计算方法又不予认可，华电分公司提交的上述审计报告及财务报表，不足以证明龙净公司还应承担电费2646245.63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年终电量汇算金额即脱硫设施用电费636104.3元并无不当。华电分公司关于二审法院对2016年、2017年审计报告未予审查及一审、二审法院确定年终电量汇算金额错误的再审主张均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华电分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二）（六）（十二）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华电新疆发电有限公司乌鲁木齐分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毛立华 审判员  李 嵘 审判员  江建中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刘海珠 书记员吕姝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