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再22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谭俊杰，男，1965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重庆宏声昌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重庆凯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蒲吕街道办事处龙山大道3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4762654617C。法定代表人：涂国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仁，重庆巴岳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冉明成，男，1964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碚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重庆宏声昌渝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重庆驰马动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璧山区青杠街道清明村，注册号×××56。法定代表人：冉明成，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重庆宏声昌渝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谭俊杰因与被申请人重庆凯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凯龙公司）、一审被告冉明成、重庆驰马动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0月27日作出（2020）渝01民申183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谭俊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被申请人重庆凯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仁，一审被告冉明成、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俊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谭俊杰称：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至今完整保存在专门场所，不存在因怠于履行义务而导致主要的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灭失，无法清算情形。（2）一审判决明显有违《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随意扩大股东的清算责任。该会议纪要明确指出，“关于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清算责任认定，一些案件处理结果不适当地扩大了股东的清算责任。”本案中，一审法院未查清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股东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原因，遂判决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股东谭俊杰、冉明成承担责任，随意扩大股东的清算责任。2.一审判决混淆了基本法律关系，把买卖合同纠纷与清算侵权纠纷混为一谈,根据一案一法律关系的基本原则，本案应分案处理。请求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151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被申请人重庆凯龙公司辩称，1、重庆驰马动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没有按法律规定履行清算义务，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冉明成在一审中陈述谭俊杰下落不明无法对该公司进行清算，且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又未举示该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资料，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其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正确。2、《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明确公司的小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小股东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冉明成、谭俊杰不是小股东，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应当承担责任。3、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在一审判决后，一审法院经过强制执行，其名下无任何财产。4、本案是基于买卖合同纠纷提出诉讼，不是基于侵权提出诉讼，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审理程序合法，判决结果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审被告冉明成、重庆驰马动力公司述称意见与谭俊杰的申请理由一致。重庆凯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冉明成、谭俊杰立即给付货款9.4万元，并从2017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2、由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冉明成、谭俊杰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驰马动力公司成立于2009年6月19日，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场所来源为租赁，注册资本500万元，投资人为冉明成、谭俊杰，分别占股46.8%和53.2%，冉明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因向重庆凯龙公司购买通机配件欠货款9.4万元，双方于2017年6月9日签订《债权清偿协议书》。《债权清偿协议书》约定主要内容为：一、截止2017年6月9日，重庆驰马动力公司欠重庆凯龙公司货款9.4万元；二、双方协议采取以房抵款方式清偿上述债务；三、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引介重庆凯龙公司与开发商签订位于重庆市巴南区××路××小区××商品房××的买卖合同，并由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代重庆凯龙公司支付与前述债权等额的购房首付款（余款由重庆凯龙公司自行支付），以此了结债务9.4万元；四、抵款房屋建筑面积40.08㎡，单价不高于7000元／㎡；五、重庆凯龙公司有权指定将该房屋登记至第三人名下，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代重庆凯龙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人向开发商支付5.5万元／套后，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了结；六、若重庆凯龙公司或其指定的第三人未按本协议之约定办理购房，该债权清零，视为其自动放弃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债务，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结清。为履行《债权清偿协议书》，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甲方）与重庆凯龙公司（丙方）于2017年6月9日草签一份《债务重组三方协议书》，该协议书至今未确定乙方，也未得到履行，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也未支付欠款9.4万元。2018年1月5日，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因连续六个月以上未开展经营活动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冉明成、谭俊杰至今未组织清算。2018年5月31日，重庆凯龙公司诉讼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因在重庆凯龙公司购买通机配件欠货款9.4万元的事实成立，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应当及时支付欠款。双方关于以房抵债签订的《债权清偿协议书》和草签的《债务重组三方协议书》，因涉及作为房屋所有者的第三方且该第三方至今未确定，致使上述两份协议未能成立，以房抵债目的不能实现，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仍应承担继续履行清偿债务9.4万元的责任。重庆驰马动力公司至今未清偿到期债务，重庆凯龙公司请求其立即给付货款9.4万元，并从2017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两个股东冉明成、谭俊杰的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第一百八十三条规定：“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清算组由股东组成，股份有限公司的清算组由董事或者股东大会确定的人员组成。逾期不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的，债权人可以申请人民法院指定有关人员组成清算组进行清算。人民法院应当受理该申请，并及时组织清算组进行清算。”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于2018年1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冉明成、谭俊杰应为清算义务主体。其至今未组织清算，违反了公司法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支持。”清算义务人需对公司债权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条件是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本案中，重庆凯龙公司要求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股东冉明成、谭俊杰承担清偿责任，理由是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未组织清算。重庆凯龙公司的举证已经证明了重庆驰马动力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其股东冉明成、谭俊杰未组织清算，已经完成举证责任。谭俊杰未到庭应诉、举证。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和冉明成在明知重庆凯龙公司请求公司股东承担责任及理由的情况下，理应主动提交足以证明公司股东应免除清偿责任的证据，不能因人民法院未明确要求举示什么证据而免除其举证责任。在法院限期举证下，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和冉明成仅举示了公司工商档案，未举示公司财务报表或其他足以证明公司股东应免除清偿责任的证据，致公司资产负债状况不明，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是否灭失的事实处于真伪不明状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六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及时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冉明成、谭俊杰因未完成所负举证责任，致待证事实真伪不明，应推定因其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事实成立。冉明成、谭俊杰依法应当对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重庆驰马动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凯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4万元，并从2017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冉明成、谭俊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重庆驰马动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冉明成、谭俊杰负担。本案审理中，谭俊杰举示了如下证据材料：1、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5民初1451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重庆恒雄机械制造厂以同样的理由起诉冉明成、谭俊杰，因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而主动申请撤诉。2、重庆市璧山区人民法院（2020）渝0120执异51号执行裁定书,拟证明重庆欣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以同样的理由申请追加冉明成、谭俊杰作为被执行人，被法院依法驳回。3、光盘，拟证明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财务资料数量巨大，保存完好。4、照片，拟证明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财务资料保存完好。重庆凯龙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该民事裁定并不能证明重庆恒雄机械制造厂撤诉的原因，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该执行裁定驳回重庆欣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的申请是因营业执照被吊销而驳回，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4并不能证明系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财务资料，无法体现出财务资料的真实性，完整性，严肃性，对该组证据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关于谭俊杰提供的证据1，重庆凯龙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民事裁定并无撤诉原因，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2，重庆凯龙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执行裁定认定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并未注销，驳回重庆欣创汽车配件有限公司追加冉明成、谭俊杰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3、4，重庆凯龙公司虽对该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但本院在再审审查期间，对重庆驰马动力公司财务资料进行查看和核实，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从2009年成立至2014年停业期间的财务凭证及账册等均保存完好，故对证据3、4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予以采信。本院查明，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从2009年成立至2014年期间的财务凭证及账册等均保存完好。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谭俊杰、冉明成作为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股东是否属于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该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谭俊杰、冉明成是否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责任；二是合同债权的诉求及清算责任的诉求能否合并审理。（一）关于谭俊杰、冉明成作为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股东是否属于怠于履行义务导致该公司无法进行清算，谭俊杰、冉明成是否对该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根据该条规定，债权人向清算义务人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必备要件是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且该结果与清算义务人的怠于履行行为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清算义务人承担上述清算赔偿责任，应符合以下构成要件：第一，清算义务人有违反法律规定，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第二，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第三，清算义务人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现无法清算的结果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本案中，债权人重庆凯龙公司向清算义务人谭俊杰、冉明成主张连带清偿责任的必备要件是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出现无法清算的结果，且该结果与清算义务人谭俊杰、冉明成的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存在因果关系。虽然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于2018年1月5日被吊销营业执照，公司股东谭俊杰、冉明成至今未组织清算，但重庆凯龙公司作为债权人亦未提起强制清算诉讼，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谭俊杰、冉明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的行为与导致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的结果存在因果关系，并且，谭俊杰在本院审理期间提交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在经营期间保存完好的财务凭证及账册等证据。因此，本案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清算义务人应承担连带清算赔偿责任的条件，谭俊杰、冉明成不应对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推定谭俊杰、冉明成怠于履行清算义务导致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并判决冉明成、谭俊杰依法对重庆驰马动力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不当，应予纠正。谭俊杰的该项再审理由成立，其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合同债权的诉求及清算责任的诉求能否合并审理的问题。重庆凯龙公司与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之间债权债务的法律关系和重庆凯龙公司与清算义务人基于违反清算义务的清算赔偿责任的法律关系不是同一种法律关系，重庆凯龙公司的两项诉求能否合并审理，取决于各方当事人对债权形成的事实是否有争议。本案审理中，重庆驰马动力公司、冉明成、谭俊杰对重庆驰马动力公司欠重庆凯龙公司货款9.4万元无争议，认可重庆驰马动力公司欠重庆凯龙公司货款9.4万元。因此，双方当事人对重庆驰马动力公司与重庆凯龙公司债权债务无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重庆凯龙公司关于合同债权的诉求及清算责任的诉求予以合并审理，既方便当事人诉讼，也有利于法院及时快捷审理相关纠纷，并未违反法定程序。谭俊杰的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谭俊杰申请再审的理由部分成立，其部分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本案出现新证据，应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重庆驰马动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重庆凯龙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4万元，并从2017年6月1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二、撤销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18)渝0151民初302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冉明成、谭俊杰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重庆凯龙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重庆驰马动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谭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繁树审判员  蔺 莉审判员  曹 亮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秦冬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