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292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拉拉，男，汉族，1968年9月28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锋，陕西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王会侠，女，汉族，1971年2月16日出生，住陕西省咸阳市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科锋，陕西奉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磊，男，汉族，1983年12月5日出生，住西安市长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冶，西安市新城区解放门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杨拉拉、王会侠与上诉人张磊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6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拉拉、王会侠系夫妻关系，是死者杨某某的亲生父母。张磊是西安市长安区XX街XX村村民，在该村有自建“回字型”五层房屋一院。杨某某的男友武某甲（又名武某乙）曾于2016在张磊家租住过一段时间，后又自2017年10月30日至事发时租住了张磊家第五层的28号房屋，武某甲的妹妹武文华租住了张磊家第五层的29号房屋。武某甲还在租住房附近租用了一间车库，平时在该车库内做饭，以给工地上工人送饭为生。杨某某在西旅集团市内直通车上班，与男友武某甲共同居住在该房屋内。2019年11月13日早上7点多，武某甲出门去车库做饭，杨某某在拖地。约8时30分左右，杨某某在晾晒衣服时不慎坠楼。其他房客发现杨某某坠楼后第一时间联系到张磊，张磊找到武文华。经武文华电话联系到武某甲后，他们拨打了110和120，并将杨某某送往西安市中心医院抢救。西安市中心医院诊断杨某某为“开放性颅脑损伤重型、弥漫性颅脑损伤、蛛网膜下腔出血等”。杨某某在医院抢救一天，花去医疗费95148.70元，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事发后，杨拉拉、王会侠就杨某某的医疗费共计报销了85555.81元，就剩余医疗费9592.88元及其余损失的赔偿问题与张磊发生纠纷。杨拉拉、王会侠遂于2020年5月6日诉至法院。庭审中，杨拉拉、王会侠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原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有：1、身份证及户口本复印件、亲属关系证明，证明杨拉拉、王会侠系杨某某的直系亲属，作为本案杨拉拉、王会侠诉讼主体适格；2、死亡医学证明及户籍注销证明各一份，证明杨某某死亡及户籍已经注销的事实；3、治安案件卷宗材料，证明杨某某在张磊家租住房期间从五楼坠亡的事实；4、照片及视频资料，证明张磊提供的租住房存在安全隐患，防护栏不符合民用住宅设计的规范标准；5、门诊病历、病危通知书、收费票据，证明杨某某坠楼后在门诊抢救并被当场下发病危通知的事实；6、住院病案材料、住院费用发票及费用清单，证明杨某某受伤后抢救过程中的花费情况；7、报销费用清单,证明杨某某受伤后就医疗费已经报销85555.81元；8、劳动合同，证明杨某某一直在西安市上班并居住生活，应当按照XX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就杨拉拉、王会侠提交的上述证据，经张磊当庭质证后，张磊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提出户口本中的性质为农业家庭户口，其父母的职业也是农业，故就杨拉拉、王会侠的损失应该按农村标准计算；对证据2死亡医学证明以没有原件核对为由，不认可真实性，对户口注销证明认可；对证据3公安卷宗的真实性认可，但提出该笔录仅能证明杨某某系意外死亡，与张磊没有关系；对证据4中照片的真实性认可，但提出其在楼顶给租客提供有专门晾晒衣服的地方，已经尽到安全防范义务。以护栏之间晾衣服的铁丝系房客私自搭建，曾多次阻止并经剪断铁丝仍未能防止该事件的发生为由，不认可杨拉拉、王会侠的证明目的。对该组证据中视频资料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对防护栏丈量时没有其他见证人及专业人员在场，系杨拉拉、王会侠自行测量；对证据5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杨拉拉、王会侠提供的担架费、门诊费等票据均不是医院的正式票据，住院结算单系复印件，没有原件原物进行核对，故不予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6以没有医院盖章且无法与原件进行核对为由，不予认可；对证据7无异议；对证据8劳动合同以杨拉拉、王会侠没有提供该公司的营业执照及实际履行合同期间公司向杨某某支付工资的清单等辅助证据，无法认定有实际的劳动关系为由，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张磊就其辩称理由向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有照片两张，证明杨某某晾晒衣服的场地并不是其给租客指定的场地，杨某某应负本案的全部责任。就张磊提交的证据经杨拉拉、王会侠质证后，杨拉拉、王会侠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不认可。提出晾晒衣服的铁丝不是杨某某自己搭建的，且从照片看不出张磊在楼顶提供有专门晾晒衣服的场所。认为张磊提供的租住房防护栏高度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民用护栏高度标准，张磊在本案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后就本案经原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均各自坚持其诉辩及质证意见，调解不立。另查，杨某某坠楼后，张磊之妻曾给过杨某某男友武某甲500元，对此经杨拉拉、王会侠核实后予以认可。杨拉拉、王会侠诉至原审法院称，其女儿杨某某租住在张磊家房屋期间，于2019年11月13日在租住房晾晒衣服时不慎意外坠落，导致杨某某受伤。虽经全力抢救，但杨某某最终因抢救无效死亡。现因张磊提供的出租房屋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是造成杨某某死亡的重要原因，故诉请张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0元、交通费3000元、误工费10000元、医疗费9592.88元、精神损失费50000元，共计人民币832049元的70%即582434元。张磊辩称，其与杨某某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杨某某因为自身原因导致坠楼死亡，应属意外事件，故不同意杨拉拉、王会侠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八条“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之规定，杨拉拉、王会侠系死者杨某某的近亲属，其有权作为本案的原告请求赔偿。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一为“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首先，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其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张磊系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经营管理人、实际受益人，张磊有责任给承租人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并对出租房屋进行定期安全检查和维护，及时发现和排除安全隐患。张磊在出租过程中对安全隐患有义务采取积极、有效的防范措施。现因杨某某在张磊提供的出租院落内坠楼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综合本案证据材料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以认定张磊对杨某某坠楼事件存在过错，应该负有一定的民事赔偿责任；其次，杨某某系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有意识保护自身安全，对其生活环境的安全性应当有所预见。杨某某明知晾晒衣服的地方存在安全隐患，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在未积极采取一定的加强安全防范措施的情况下实施晾晒行为，是造成自身坠楼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故杨某某对其损失应承担主要责任。综上，原审法院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作用力大小，酌情确定“杨拉拉、王会侠承担85%的责任，张磊承担15%的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之二为“杨拉拉、王会侠的经济损失如何计算的问题”。1、死亡赔偿金：是指在受害人因遭受人身伤害失去生命的情形下，由赔偿义务人给予其家属的一定赔偿费用。杨某某死亡时年龄不满60周岁，相关证据可以证明杨某某死亡之前在XX镇居住生活多年，故死亡赔偿金应当参照XX镇居民标准计算，即按上年度陕西省XX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098元，按20年计算为721960元；2、丧葬费：是指受害人因人身伤害失去生命，受害人的亲属为了处理其丧葬后事而支出的必要费用。按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6249.42元，按6个月计算为37496.5元；3、医疗费：杨某某抢救过程中花去的医疗费为95148.69元，杨拉拉、王会侠自愿扣减报销部分的费用85555.81元，仅主张剩余费用9592.88元，原审法院予以认定；4、误工费：应为受害人家属为受害人办理丧事事宜产生的合理的误工损失，杨拉拉、王会侠虽未提供相关证据，但确系实际发生，故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50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因受害人死亡，给杨拉拉、王会侠带来了精神痛苦。原审法院根据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受害人受到伤害的程度以及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原审法院酌情认定30000元；6、交通费：因杨拉拉、王会侠未向原审法院提供相关证据，原审法院酌情认定为2000元。综上，原审法院对杨拉拉、王会侠的经济损失共计核定为806049.38元。杨拉拉、王会侠应承担806049.38元的85%即685141.97元。张磊应承担806049.38元的15%即120907.41元，扣除张磊已经给付的500元，还应给付120407.41元。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本案张磊在庭审中提出的辩称理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且无相关证据予以证明，原审法院依法亦不予采信。为保护公民合法民事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一款及相关法律、法规之规定，原审法院遂判决：一、被告张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杨拉拉、王会侠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0元、交通费2000元、医疗费9592.88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人民币806049.38元的15%即120907.41元（已付500元，还应付120407.41元）。二、原告杨拉拉、王会侠的其余损失806049.38元的85%即685141.97元，由两原告自己承担。案件受理费1022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承担9723元，被告张磊承担500元。宣判后，杨拉拉、王会侠与张磊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杨拉拉、王会侠上诉称，一、一审法院精神抚慰金认定3万元与陕西省高院相关文件不符，应依法认定为5万元。二、其女儿死亡是由于张磊出租的房屋设计缺陷造成，杨某某居住的第五层护栏高度不足1.05米，仅仅0.96米，不符合《民用住宅设计规范》，在认定张磊承担次要责任情况下，应判令张磊应承担杨某某死亡的30％责任，而非15％。三、诉讼费应按原被告胜诉金额划分，既然判令张磊承担15％的责任，而诉讼费并没有按照责任比例承担，有失公允，上诉费10223元的15％应为1522.45元，而非一审法院判决的500元。综上，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张磊赔偿其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元、交通费2000元、医疗费9592.88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5000元，共计人民币826049.38元的30％即247814.82元；除一审判决120907.41元，增加126907.41元。2、改判张磊承担一审诉讼费3066.9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磊承担。张磊辩称，1、双方系具有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其对杨某某的不幸事故已积极的做到了应尽的义务。2、杨拉拉、王会侠主张其的房屋护栏高度不符合规定没有依据，防护栏都是进行定做的，其不应承担责任。张磊上诉称，一、原审法院本院认为有部分错误。该事故的发生，是因为杨某某自己疏忽导致，并非是其造成的。其在五楼天井周边设置了栏杆，提供了安全保护。假如不是杨某某过于自信、探身过度后失去重心掉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坠落。其的五层房屋建成于2015年，整个五层长期对外出租。多年来，从未发生坠物在内的任何事故，原判称其的房屋达不到国家规定的民用护栏标准，但未指明引用规范的名称。其多次查找，未见国家对农村住宅颁布由建设规范。仅查有民用建筑统一规范，其中规定临空高度在24.0M及以上时，栏杆高度不应低于1.1M，屋面和交通、商业、旅馆、医院、学校等建筑临开敞中庭的栏杆高度不应小于1.2M，该项是针对有大量人流出入的公共建筑作出的。其的房屋仅有五层，高度15米，也并非人流密集的公共建筑，且事故发生处不是在屋层面。二、原判适用法律不当，由于其在此案中并无过错，原审法院按照民法通则、侵权责任法、最高院人损司法解释超出法律和规范，判决其赔偿杨拉拉、王会侠12万余元的损失应属不当。综上，请求：1、撤销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6民初463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条，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两审诉讼费由杨拉拉、王会侠承担。杨拉拉、王会侠辩称，张磊的出租房无法达到民用建筑的标准，根据住宅设计规范之规定，经一审丈量张磊房屋的栏杆为0.96米，张磊的房屋高度15米，不符合规范中栏杆的规定。张磊没有提供安全的居住环境，应承担责任，但一审判决张磊承担15％的责任，依法应予调整。综上，请求驳回张磊的上诉请求。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赔偿责任的划分问题。首先，杨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知在高度未达标的天井栏杆牵绳晾晒衣物存在极大的安全隐患，一旦危险发生便足以危及生命。可见，杨某某在事发时存在过于自信的重大过失，应对其死亡后果负主要责任。另一方面，从现有证据看，杨某某跌落处的栏杆高度并不符合建筑工程强制性标准，而不符合工程建设强制性标准的房屋应属禁止之列。本案张磊不仅是涉案城中村出租房屋的所有权人、经营管理人、实际受益人，而且该房屋亦系张磊自建的城中村房屋。因此，从设计、建设到出租的整个过程分析，如果张磊严格按安全规范设计施工，并采取有力措施杜绝安全隐患，杨某某的坠楼悲剧便极有可能不会发生。可见，张磊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谨慎注意义务，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本院综合衡平双方过错程度认为：原审法院仅认定张磊承担15%的过错责任偏低，应酌调整至20%为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西安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6民初4365号民事判决书为：张磊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杨拉拉、王会侠死亡赔偿金721960元、丧葬费37496.50元、交通费2000元、医疗费9592.88元、误工费5000元、精神抚慰金30000元，共计人民币806049.38元的20%即161209.876元（已付500元，还应付160709.876元）。二、杨拉拉、王会侠的其余损失806049.38元的80%即644839.504元，由杨拉拉、王会侠自己承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按原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张磊预交2748.14元，由张磊负担；杨拉拉、王会侠预交10223元，由杨拉拉、王会侠负担1450元，张磊负担1450元，其余7323元退还杨拉拉、王会侠。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董   凡审 判 员  肖 晓 通审 判 员  辛   娟 二○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 记 员  范 致 远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