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大道**附**。 法定代表人：汪映标，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仕杰，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钦，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廖红，女，1974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男，1969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系仁寿县珠嘉镇花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频辉，四川国普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春梅，女，1986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原审第三人：罗洋，女，1989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原审第三人：丁晓明，男，1971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 上诉人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以下简称威特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红，原审第三人杨春梅、罗洋、丁晓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4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威特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廖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威特龙公司未向廖红支付110万元货款没有依据。1.不能认定廖红向第三人交付了汇票就是向威特龙公司归还了货款。根据票据法的相关规定，持票人行使票据权利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威特龙公司已将汇票背书转让给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威特龙公司已经履行了该汇票所涉110万元的支付责任。2.丁晓明取走汇票的行为并非职务行为，丁晓明本人系四川中友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与四川中友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丁晓明取回汇票并非履行威特龙公司的职务行为。3.丁晓明取回汇票的行为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认定的供货金额没有依据。杨春梅签字确认的《对账单》的供货金额为2,524,679.21元，罗洋确认的《对账单》金额为3,770,120.46元，威特龙公司自认的供货金额为2,527,919.21元，三者确认的金额均不一致，自相矛盾。三、一审判决威特龙公司支付货款及利息没有依据。案涉合同约定先票后款，廖红至今未足额开票，付款条件不成就，不应支付货款及利息。 被上诉人廖红辩称，1.威特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春梅将110万元汇票取回，就说明廖红未收到110万元的货款，取回汇票就等同于未交付汇票。2.廖红不清楚丁晓明及杨春梅等人后期离职，且廖红有理由相信丁晓明是履行职务的行为，至于是否为不当得利是丁晓明与威特龙公司之间的关系。3.杨春梅与罗洋对供货金额的确认并无矛盾，只是他们计算角度不同。 原审第三人杨春梅、罗洋、丁晓明未作陈述，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廖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威特龙公司限期向廖红支付货款1,371,332.09元，并从起诉之日起以1,371,332.09元为基数,按月利率0.003625的标准上浮50%计算资金利息，直到付清全部货款为止；2.诉讼费由威特龙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与威特龙公司签订《消防工程物资采购合作协议》（编号：WTL-D1-2016-006），主要约定：威特龙公司（甲方）向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乙方）购买阀门、钢材、管件、消防器材，包括但不限于消防制品、沟槽管件、丝接管件、盲片、法兰等。合同期限自2016年2月15日至2017年2月15日。以一个月为结算期。合同签订后，每结算周期结束后15天内乙方需提供发票及甲方订单申请结算，经甲方将产品订单与产品验收单对照核实后，确认发生费用与乙方提供的发票相符，甲方将实际发生的结算周期内货款的90%支付给乙方，余款作为质保金，在质保期届满后支付。货款结算以实际供货量为准。 廖红提交了六份《兴家兴对账函》，证明其向威特龙公司指定的三个项目“领地中心”、“佳年华.A地块”、“佳年华广场”送货。杨春梅在六份《兴家兴对账函》签订确认，分别为：1．2016年7月1日确认的《兴家兴对账函》，载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上述三个项目的供货金额为合计436,311元；2．2016年9月20日确认的《兴家兴对账函》，载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上述三个项目的供货金额为合计553,729.2元；3．2016年11月2日确认的《兴家兴对账函》，载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上述三个项目的供货金额为合计 720,419.5元；4．2016年11月23日确认的《兴家兴对账函》，载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上述三个项目的供货金额为合计352,526.3元；5．2016年12月7日确认的《兴家兴对账函》，载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上述三个项目的供货金额为合计97,107.5元；6．2017年4月14日确认的《兴家兴对账函》，载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上述三个项目的供货金额为合计364,585.71元。上述合计为：2,524,679.21元。 廖红认可威特龙公司已经支付货款1,156,587.12元。 另，除上述双方均认可已经支付的货款1,156,587.12元之外，威特龙公司还于2017年7月5日向廖红以银行承兑汇票方式支付货款1,100,000元（银行承兑汇票十一份：0010006223758879、0010006223758880、0010006223758881、0010006223758882、0010006223758883、0010006223758884、0010006223758885、0010006223758886、0010006223758887、0010006223758888、0010006223758889）。 2017年7月6日，廖红陈述其与丁晓明沟通，将上述银行承兑汇票由丁晓明从廖红处取回。杨春梅陈述系由丁晓明告知其从廖红取回上述十一份银行承兑汇票。杨春梅于当日从廖红处取走上述1,10,000元承兑汇票并向廖红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商业承兑汇票1,100,000元。 威特龙公司庭审陈述丁晓明在2016年8月之前系属威特龙公司的员工，2016年8月之后与威特龙公司没有关系。 另，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已注销，廖红系属该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经营者。 以上事实，有各方陈述、《消防工程物资采购合作协议》（编号：WTL-D1-2016-006）、《收条》、转款凭证等证据予以佐证。关于廖红提交的拟证明2017年10月20日向威特龙公司送货3240元的《送货清单》，因威特龙公司并不认可，廖红亦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对该《送货清单》，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为，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与威特龙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关于威特龙公司尚欠廖红货款的总金额，廖红提交了杨春梅签字确认的《对账函》六份予以证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威特龙公司指定的“领地中心”、“佳年华.A地块”、“佳年华广场”项目送货金额合计2,524,679.21元。对杨春梅签字确认的《对账函》，因杨春梅陈述曾系威特龙公司的工作人员，且杨春梅在威特龙公司系从事物资采购及对账工作，虽然杨春梅自2016年8月从威特龙公司离职，但是杨春梅陈述其工作性质、职务并未改变，杨春梅依然对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威特龙公司的送货进行对账工作，在威特龙公司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通知过廖红对杨春梅对账工作不再认可的情况下，廖红有理由相信杨春梅的对账工作系属威特龙公司认可的职务行为，对威特龙公司否认杨春梅签字确认的《对账函》的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廖红提交的杨春梅签字确认的《对账函》，一审法院均予以采纳，确认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威特龙公司的供货金额合计为2,524,679.21元， 减去廖红认可威特龙公司已经支付的货款1,156,587.12元，威特龙公司尚欠廖红货款金额为1,368,092.09元。关于威特龙公司抗辩廖红诉请的货款已以承兑汇票的方式支付了1,100,000元，廖红亦认可威特龙公司曾以承兑汇票十一份的方式支付了货款合计1,100,000元，且廖红于2017年7月5日向威特龙公司出具《收据》予以确认，廖红陈述系其从威特龙公司领取承兑汇票后第二天，丁晓明与廖红联系，沟通从廖红处取回承兑汇票后另行支付货款，杨春梅受丁晓明的指示将该承兑汇票从廖红处取回，即廖红认为该货款1,100,000元系威特龙公司支付后又从廖红处取回，威特龙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廖红。现威特龙公司并不认可丁晓明、杨春梅从廖红处取回案涉承兑汇票的行为，而廖红认为丁晓明、杨春梅从廖红处取回承兑汇票的行为系属职务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认为，因第三人均曾系威特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春梅、罗洋均陈述丁晓明是其负责人，杨春梅陈述系属从事对账等相关工作，罗洋、杨春梅分别于2017年1月、2016年8月从威特龙公司离职，廖红系自2016年至2017年期间向威特龙公司供货，在此期间，第三人虽陆续从威特龙公司离职，但杨春梅、罗洋均依然在从事同一项目相同的工作，廖红作为供货方，其并无条件知晓丁晓明、杨春梅、罗洋在从事同样的工作的情况下其履职公司的变化情况。廖红与丁晓明沟通后，杨春梅即受丁晓明指示取回威特龙公司已支付廖红的承兑汇票并向廖红出具《收条》，廖红有理由相信丁晓明、杨春梅的行为系属履行威特龙公司工作的职务行为。对威特龙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廖红主张威特龙公司尚未支付该1,100,000元货款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即威特龙公司合计尚欠廖红货款金额为1,368,092.09元。对廖红主张的资金利息，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廖红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就资金利息予以确认为：以货款1,368,092.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自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日起计算至威特龙公司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威特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廖红货款1,368,092.09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货款1,368,092.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自2019年8月2日起计算至付清货款之日止）；二、驳回廖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44元、公告费300元及后续因送达本裁判文书所产生的公告费，均由威特龙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威特龙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1张承兑汇票背书面，拟证明威特龙公司已将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经质证，廖红对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在收到汇票后的次日就被威特龙公司的工作人员杨春梅收回。随后，威特龙公司向本院申请调查令，调取了成都汉景实业有限公司账户流水及案涉11张商业承兑汇票及托收凭证，拟证明案涉承兑汇票经威特龙公司背书转让给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又将其背书转让给金牛区上佰亿商贸部，并经之后的背书转让最终由重庆富皇建材有限公司或重庆邦智贸易有限公司承兑。经质证，廖红对真实性不发表意见，对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主张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不可能无缘无故将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金牛区上佰亿商贸部，上述行为是基于丁晓明、杨春梅的职务行为。威特龙公司提供的上述证据系由承兑银行出具，本院对真实性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商业承兑汇票（23758879-23758889），出票人为成都汉景实业有限公司（案涉项目的业主），出票时间2017年6月21日，收款人为威特龙公司，背书转让流程为威特龙公司——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金牛区上佰亿商贸部——深圳市众义顺贸易有限公司——重庆富皇建材有限公司或重庆邦智贸易有限公司。 四川中友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14日，法定代表人丁晓明。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威特龙公司提交的上诉状中对一审判决查明的货款金额有异议，并认为付款条件不成就且不应支付利息，现仅对其是否已支付110万元货款有异议，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威特龙公司是否已经通过商业承兑汇票向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110万元。 从威特龙公司二审中提交的案涉商业承兑汇票的整个背书转让过程来看，能够证明案涉承兑汇票经威特龙公司背书转让给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并经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金牛区上佰亿商贸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持票人可以将汇票权利转让给他人或者将一定的汇票权利授予他人行使”以及第三款：“持票人行使第一款规定的权利时，应当背书并交付汇票”的规定，威特龙公司从案涉项目的业主方取得案涉承兑汇票后即背书转让给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威特龙公司使用上述承兑汇票支付货款的意思表示明确。而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的经营者廖红陈述其与丁晓明沟通后由杨春梅取回汇票，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在面对丁晓明取回汇票的行为时，未尽到谨慎注意的义务。首先，未注意汇票权利需要通过背书转让行使，而非由个人取回票据；其次，未注意丁晓明是否有权以取回汇票的方式代表威特龙公司行使收回已付货款的职务行为。更为重要的是，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将案涉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现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虽主张系按照丁晓明的要求背书转让，但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并无证据证明其受丁晓明指示作出背书的意思表示，也无证据证明丁晓明有权代表威特龙公司要求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背书转让该汇票。故本院认为，丁晓明在履行威特龙公司与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的合同时，在威特龙公司已通过商业承兑汇票背书转让形式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丁晓明无权以威特龙公司工作人员的身份要求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将汇票背书转让给案外人，丁晓明的上述行为显然超越了其职权范围。另外，二审中廖红陈述其与丁晓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四川中友消防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一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综合上述情形，本院认定威特龙公司已经通过商业承兑汇票向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110万元。 根据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的事实，金牛区兴家兴建材经营部向威特龙公司供货金额为2,524,679.21元，已支付货款金额为1,156,587.12元，再加上威特龙公司通过承兑汇票支付的货款110万元，威特龙公司尚欠货款金额为268,092.09元。对廖红主张的资金利息，因双方并未明确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廖红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资金占用利息确认为：以货款268,092.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自一审起诉之日即2019年8月2日起计算至威特龙公司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 综上所述，威特龙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票据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版[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1414号民事判决； 二、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廖红支付货款268,092.0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货款268,092.09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525%，自2019年8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货款之日止）； 三、驳回廖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344元、公告费300元及后续因送达本裁判文书所产生的公告费，由威特龙消防安全集团股份公司负担3500元，其余费用由廖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7,113元及公告费，由威特龙公司负担3400元及公告费，由廖红负担13,71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欣欣 审判员  王晓川 审判员  冷 雪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