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最高法民再215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18楼。 负责人：王长根，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鹏，湖南纲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杰，该分公司工作人员。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成世光，男，1948年3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昊，湖南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二审被上诉人）：杨异华，男，1962年4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如，湖南和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湖南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成世光、杨异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4日作出（2018）最高法民申467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中石油湖南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小鹏，被申请人成世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昊，被申请人杨异华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石油湖南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由于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出台望政办发〔2010〕98号《关于进一步加强新区范围内加油站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98号文）导致合同不能履行没有依据，且在合同解除后认定中石油湖南公司承担60%责任错误。首先，从签订时间来看，98号文发布时间是2010年9月3日，双方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时间是2011年3月8日，98号文在前，合同签订在后，98号文不会对履行合同产生任何障碍。其次，从文件内容及履行情况来看，98号文是暂缓相关加油站办理用地和工程许可审批，而非停止加油站规划选址、建设及相关审批。该文件在2010年9月出台以后，加油站建设继续在推进，2012年5月15日望城区规划局下发三益加油站规划条件及附图。2012年6月19日望城区国土局就案涉三益加油站土地进行网上挂牌。2012年11月20日，成世光以中石油湖南公司望城三益加油站名义对案涉三益加油站建设工程进行招投标，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中标后于2013年1月10日开工建设三益加油站，三益加油站也完成了土石方及麻石护坡工程。案涉合同完全可以顺利推进，合同未履行的真实原因是成世光坐地起价，违反双方约定要求另行增加合同价款。且从实际情况来看，98号文规定暂缓停止建设的玫瑰园加油站事实上已经建成并投运。（二）中石油湖南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自身义务，合同未能履行的原因是成世光、杨异华恶意违约所致，依据法律规定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并赔偿中石油湖南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原判决判令中石油湖南公司承担60%的责任，杨异华、成世光承担40%的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案涉土地是中石油湖南公司委托成世光、杨异华从望城区国土部门摘牌取得，并非从成世光处取得。双方合同解除后，案涉土地不应当过户登记给成世光。（四）本案不能适用《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第11.1.3条，将案涉土地过户登记至成世光名下。合同第11.1.3条“关于变更登记证照、手续”的约定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等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第11.1.3条“关于证照变更”的适用有杨异华、成世光根本违约，杨异华、成世光赔偿3500万元违约金及返还所有款项并赔偿损失、中石油湖南公司选择单方解除合同的前提条件，这些前提条件均未满足。且在《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中双方已将土地证照确定为中石油湖南公司单独享有，对合同第11.1.3条关于土地证照归属的约定进行了变更。本案合同是由法院判决解除，不能适用《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第11.1.3条约定的解除后果。（五）中石油湖南公司是守约方，杨异华、成世光是违约方，判决将案涉土地过户登记给成世光将导致守约方遭受损失，违约方获利。（六）案涉加油站土地的取得有前置行政许可，成世光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取得案涉土地的主体资格。中石油湖南公司提起本诉时并未要求成世光退还土地出让款，案涉土地使用权应归于中石油湖南公司。（七）案涉土地使用权登记在中石油湖南公司名下系国有资产，原判决将其过户至成世光名下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关于国有资产处置的强制性规定。综上，中石油湖南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六项之规定,请求本院：1.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及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746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二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第六项；2.维持二审判决第三项；3.改判杨异华、成世光向中石油湖南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0578280元；4.改判杨异华、成世光返还已收取的合同款12364646元（包括三益加油站配套设施费9037085元和该加油站建设工程款3327561元）；5.改判杨异华、成世光赔偿中石油湖南公司利息损失2206306元；6.驳回成世光提出的“将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成世光名下或者成世光指定人名下”的诉讼请求，确认中石油湖南公司系三益加油站项目用地使用权人；7.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杨异华、成世光负担。 成世光辩称：（一）(2016)湘民申1114号民事裁定书和(2017)湘01民再93号民事裁定书，不能作为中石油湖南公司申请再审的新证据，两份民事裁定书针对的是案外人的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与本案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纠纷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不能作为申请再审的新证据。上述裁定书及再审判决书仅涉及《望城区三益加油站附属工程承包合同书》发生的工程款纠纷，解决的是三益加油站附属工程款的支付责任问题。该判决书认为“就涉案加油站的建设而言，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成世光之间为委托关系”，显然只是对附属工程款支付责任的法律评价，而非对《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法律关系的整体评价，更不是对本案相关具体事实的认定。（二）二审判决认定双方对合同的解除均应承担相应责任完全正确。双方明知合同约定建设的加油站手续被当地政府冻结，在未予解冻的情况下，仍于2011年3月8日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并约定2012年12月之前交付加油站致使合同无法实际履行，属于事实上的履行不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案涉定金系以定金之名，行套取国有资金之实，成世光在合同签订后，积极主动履行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没有任何主观恶意违约的意思，延迟履行的行为属事实上的不能，不会导致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观，本案不应适用定金罚则。（三）二审判决主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处各方责任，适用法律正确。（四）成世光与中石油湖南公司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应定性为定向收购的法律关系，而非委托代理关系。1.中石油湖南公司既没有案涉加油站的批文，又与案涉加油站的一切权利无关，其无权委托他人代建加油站，不具有委托人的主体资格；2.依据双方合同约定，加油站建设的全部事宜均由成世光独立完成，并承担加油站建设过程中的一切风险和法律责任，系典型的定向收购法律关系；3.中石油湖南公司虽然在履行合同中支付了竞买三益加油站用地的有关款项，但该代付行为产生的风险和责任均由成世光承担，并且约定代付款用于冲抵合同应付款。因此该代付款行为改变不了本合同系定向收购法律关系的实质。对该合同定性为加油站定向收购合同关系，中石油湖南公司在项目前期会谈纪要、关联案件再审申请书、双方往来函件及一、二审庭审中均是明确自认的。（五）二审判决将案涉三益加油站的专属用地过户变更登记至成世光的名下，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第1.3.1条、第11.1.1条、第11.1.3条的约定，亦符合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长沙销售分公司湘销长投函〔2015〕5号文件的内容。中石油湖南公司没有商务部门核准的三益加油站批文，不具有竞买三益加油站相关土地使用权的主体资格。本案中将三益加油站项目下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办理到中石油湖南公司名下，是成世光为了履行《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第2.1.2条中约定的义务，非中石油湖南公司单独的竞买行为。只有中石油湖南公司协助将三益加油站的土地变更至成世光名下，才能将三益加油站项目盘活。综上，请求驳回中石油湖南公司的再审申请。 杨异华辩称：（一）（2019）湘01民终2092号民事判决书，不足以推翻二审判决。前述判决书认为“就涉案加油站的建设而言，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成世光之间为委托关系”，只是针对附属工程款支付责任做出法律评价，而非对《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法律关系的整体评价，更不是对本案相关事实的认定。中石油湖南公司本案中主张委托关系，意在寻求再审改判土地使用权过户，违背诚实信用和禁止反言的诉讼规则。（二）2010年9月3日，98号文冻结了先导区范围内加油站的土地审批手续。中石油湖南公司作为专业经营成品油的国有企业，对于加油站建设合同风险应有更专业的判断和预期。对合同履行不能负有主要责任。二审根据过错大小判决中石油湖南公司承担60%的利息损失正确。（三）《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虽约定“甲方（中石油湖南公司）向乙方（杨异华、成世光）支付定金”，但并未约定双倍返还定金，而是以支付违约金，返还合同款并赔偿实际经济损失作为违约责任。合同徒有定金之名，没有双倍返还定金的合意，因而本案不适用定金罚则。《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违反政府建设规划无法履行，双方都存在过错，不存在杨异华单方违约情形，亦不应双倍返还定金。（四）中石油湖南公司没有三益加油站经营权，无权委托他人参与竞买。杨异华与成世光参与了土地竞买，成世光签署《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并请求国土部门将中石油湖南公司登记为买受人，是为了履行《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避免土地出让争议，免除变更手续减少交易费用，不是受中石油湖南公司委托摘牌。《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并非变更土地使用权归属，而是将土地登记在中石油湖南公司名下时必须的备案文件。土地使用权过户不属于行政许可范畴，原判决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规定。合同并未附加杨异华履行违约赔偿责任后才能变更土地使用权的条件，中石油湖南公司称适用合同第11.1.3条的前提条件未满足，曲解合同文意。涉案土地是三益加油站专属用地，与三益加油站的成品油经营权不可分离。合同解除后，原审判决土地过户给成世光，具有充分的事实和合同依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五）本案争议是《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履行中的财产和土地使用权返还问题，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处理。合同内容不是转让国有企业资产，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国有资产法》关于转让国有资产的规定。（六）合同对于解除合同后土地使用权变更时的价值损益未作约定，土地增值与否不是原审考量因素。土地现值相对于杨异华负担的实际成本，存在巨大亏损。中石油湖南公司提出土地增值问题没有事实和合同依据。（七）杨异华及成世光已取得成品油经营许可，具有案涉土地使用权的使用资格，土地过户给成世光，无需另行取得成品油经营许可。原判决依照合同判决土地过户给成世光，没有代替行政审批，也未超越司法权。且使得成品油经营权和土地使用权回归同一主体，符合加油站建设经营需要，应当予以支持。（八）二审判决杨异华、成世光承担40%的利息损失是恰当的。综上，请求驳回中石油湖南公司的再审申请。 中石油湖南公司向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2．判令杨异华、成世光共同向中石油湖南公司双倍返还定金70578280元；3．判令杨异华、成世光共同向中石油湖南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合同款项12364646元；4．判令杨异华、成世光共同赔偿中石油湖南公司利息损失2206306元（以中石油湖南公司分批支付合同款项为起点，计算至杨异华、成世光实际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6年9月1日）；5.由杨异华、成世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成世光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解除成世光、杨异华与中石油湖南公司于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2．判令中石油湖南公司将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成世光或成世光指定人名下；3.判令中石油湖南公司赔偿成世光经济损失800万元；4.由中石油湖南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春节前，杨异华为与中石油湖南公司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向时任中石油湖南公司副总经理宋根成送美金10000元。2011年3月8日，宋根成作为中石油湖南公司（甲方）的签约代表与杨异华、成世光（乙方）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及附件，约定：1.由杨异华、成世光负责开发建设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大河西先导区加油站（分别为三益加油站、月亮岛加油站、左栗加油站、金甲加油站），在四座加油站建设过程中，杨异华、成世光负责按照中石油湖南公司委托设计的施工图纸进行施工建设，所涉不动产交易、全部证照资料的办理、税费的缴付等工作事项全部由杨异华、成世光代为完成，中石油湖南公司负责协助杨异华、成世光提供应出具的手续、文件、资料并支付合同款项；2.合同总价款共计17644.57万元，所涉及不动产及无形资产交易、建设工程、三通一平及地下部分、其他资产等投资及相关税费均包含在合同总价款中。其中，在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由中石油湖南公司向杨异华、成世光支付定金3528.914万元；3.加油站资产交付为不动产包括地上建筑物、土地使用权以及双方约定的其他资产，成世光、杨异华确保不动产权利证书真实、完整、合法、有效；4.在中石油湖南公司接管加油站前，成世光、杨异华及加油站一切债务及欠缴税金等国家行政、司法性费用由成世光、杨异华承担；5.中石油湖南公司签订本合同的主要目的为取得该加油站并能够正常开展中国石油成品油零售经营业务。故因杨异华、成世光毁约和违约导致中石油湖南公司无法达到上述目的时，视为杨异华、成世光根本违约情形之一；6.杨异华、成世光任何根本违约情形之一，除须向中石油湖南公司赔偿违约金3500万元整外，还须返还中石油湖南公司已向杨异华、成世光支付的合同款并赔偿给中石油湖南公司造成的其他实际经济损失。中石油湖南公司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本合同，所有合同责任皆由杨异华、成世光承担。合同解除后，中石油湖南公司可将上述四座加油站已办理至中石油湖南公司名下的证照、手续变更至杨异华、成世光名下，但所涉税、费及其他开支杨异华、成世光自行承担，与中石油湖南公司无关，中石油湖南公司只协助提供必要手续；7.杨异华、成世光应分别在2011年11月、2012年8月、2012年10月、2012年12月将上述四座加油站交付中石油湖南公司。 合同签订后，中石油湖南公司于2011年3月11日和2011年3月16日分别向杨异华、成世光指定的杨异华作为负责人的长沙鑫楚投资咨询有限公司账户支付3028.914万元和500万元，共计支付3528.914万元。为竞买三益加油站土地使用权，中石油湖南公司按照成世光的《代付款证明书》于2012年6月20日向长沙市望城区乡镇财政管理局国土收入汇缴结算专户支付1000万元。2012年7月9日，成世光以三益加油站（作为甲方）负责人的身份与宋根成作为签约代表的中石油湖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甲方全权代理竞买三益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权，乙方按照国土部门要求支付竞买保证金100万元，土地使用权为乙方独立所有，如成功竞买，土地出让金由乙方支付，所有税费由甲方承担，竞买成功后，乙方所支付的费用冲抵双方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中三益加油站的合同款。2012年9月3日，中石油湖南公司按照成世光出具的《代付款证明书》向长沙市望城区地方税务局税务代保管资金专户支付40.96万元，向长沙市望城区乡镇财政管理局国土收入汇缴结算专户支付31.795万元。成世光成功竞买三益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权，并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至中石油湖南公司名下。为建设三益加油站，中石油湖南公司于2012年9月3日按照成世光指示向长沙市旺成加油站配套设施有限公司账户支付903.7085万元，成世光于2012年12月5日向中石油湖南公司出具了《代付款证明书》。因成世光建设三益加油站与案外人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产生诉讼，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4日作出(2015）长中民三终字第04625号民事判决书，中石油湖南公司按照该判决确定的内容向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32.7561万元。2015年8月7日，成世光办理了其个人作为投资人的长沙市望城区三益加油站的营业执照。 成世光、杨异华至今未将涉案四座加油站交付中石油湖南公司。 一审法院判决：1．杨异华、成世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中石油湖南公司返还3528.914万元；2．成世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中石油湖南公司返还土地款及建设工程款2309.2196万元；3．中石油湖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将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成世光名下；4．驳回中石油湖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成世光的其他反诉请求。 中石油湖南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三、四项，改判解除《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由杨异华、成世光双倍返还定金70578289元、退回合同款12364646元，赔偿利息损失2206306元。 二审法院另查明，2008年6月16日，湘商改发(2008)19号文件载明，同意建设长沙市芙蓉北路加油站等67个加油站，项目建成后，按照湘商改发(2004)13号文件办理竣工验收及发《成品油零售经营批准书》手续。该文件附表《新建加油站及农村柴油点》共33家加油站中，三益加油站位列第6。2008年2月25日，长沙市天伦广告有限公司以拟新建三益加油站的名义申请成品油零售经营，湖南省商务厅审批同意。2010年5月10日，望城县三益加油站（甲方）和长沙市天伦广告有限公司为甲方申报单位与成世光（乙方）签订一份合同，约定双方共同开发三益加油站，甲方同意退出合作，将所有股份转让给乙方。2010年9月3日，望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98号文载明：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等各层次规划正在进行编制，县政府决定从即日起停止新区范围内加油站的规划选址、建设及相关审批活动，已获行业批文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暂停止建设；仅获行业批文的，暂缓办理用地、工程许可审批手续，等新区相关规划确定后，再由县政府对新区加油站的建设进行专题研究明确。该附件显示新区范围内12个加油站，其中月亮岛、三益加油站为意向确定规划选址、获行业批文，金甲加油站尚未进行规划选址，其他加油站有的已完成用地、工程许可，但尚未建设。2012年3月28日，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销售分公司油销〔2012〕91号文件载明：在加油站网络开发建设过程中坚决禁止委托第三方代建的行为，包括委托第三方收购土地、委托第三方办理前期手续，委托第三方建设等非地区公司自行开发加油站的行为，已经签署委托协议或正在谈判的地区公司，必须马上停止并解除合作意向，今后地区公司上报的加油站项目，凡是涉及第三方代建或支付中介费用的一律不予立项。2012年6月19日，望城区国土资源交易中心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网上挂牌出让公告载明：网挂(2012）第21号土地，用途为加油站用地，竞买价615万元。2012年7月18日，望城区国土资源局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挂牌出让成交确认书载明：竞得人中石油湖南公司，三益加油站竞得编号网挂(2012)21号地块国有土地使用权。现在，三益加油站所涉土地上仅进行砂石铺设，未建设与加油站有关建筑或设施。 二审法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根据中石油湖南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的焦点是：（一）《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效力；（二）本案合同解除及应如何承担损失。 关于《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效力。二审法院认为，中石油湖南公司上诉提出《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合法有效的理由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虽有涉案刑事生效判决确认杨异华在签订本案合同前向时任中石油湖南公司副总经理行贿，但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行为，且本案中无证据证明双方合同内容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事实。因此，涉案《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一审判决以双方恶意串通签订合同损害国家利益认定合同无效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约定中石油湖南公司委托杨异华、成世光代建加油站，双方均认可加油站建成后，由中石油湖南公司收购，而非由杨异华、成世光作为建筑工程施工单位进行建筑施工。事实上，三益加油站的建设施工也是由杨异华、成世光发包给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进行的。因此，双方法律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一审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关于本案合同解除及应如何承担损失。中石油湖南公司诉请解除《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成世光反诉主张解除该合同，杨异华在一、二审中未就此明确表示反对，本案《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因此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中石油湖南公司上诉提出双方合同解除后杨异华、成世光应赔偿其经济损失。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在杨异华、成世光毁约和违约视为根本违约的情形下，须向中石油湖南公司赔偿违约金3500万元，返还已付合同款并赔偿其他实际经济损失，中石油湖南公司有权选择单方面解除合同，所有合同责任皆由杨异华、成世光承担。但从本案相关事实来看，双方合同解除并非杨异华、成世光未按照约定建成加油站所致，而是双方签约之前即2010年9月3日，望城县人民政府已通知停止新区范围内加油站的规划选址、建设及相关审批，并明确月亮岛加油站、三益加油站、金甲加油站为停止的加油站，故在望城县人民政府未予解冻的情况下，双方约定2012年12月之前交付加油站属履行不能。因此，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在签订合同之时，明知合同约定建设的加油站被当地政府冻结，仍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致使合同无法实际履行，中石油湖南公司、杨异华、成世光均应对本案合同解除承担责任。本案中，双方合同虽约定定金，但合同解除系双方责任所致，若适用定金双倍返还，有违公平原则，故对中石油湖南公司要求双倍返还定金，不予支持。《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履行过程中，中石油湖南公司投入履约款58381336元。其中，2011年3月11日30289140元，2011年3月16日500万元，2012年6月20日1000万元，2012年9月3日409600元及317950元，2012年9月3日9037085元，2016年1月4日另案诉讼工程款3327561元。因合同履行过程中，杨异华、成世光使用并占有上述资金，合同解除后，中石油湖南公司损失资金利息客观存在。双方合同虽未约定占用资金计算利息及其标准，但结合本案案情，对本案履约款58381336元，按照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起算时间自前述中石油湖南公司每笔款项支付之日起至本案判决2018年2月6日止，利息为20915405元。由于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对合同解除均应承担责任，对于该利息损失20915405元，二审法院酌情由中石湖南公司承担60%即12549243元，由杨异华、成世光承担40%即8366162元。成世光反诉主张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其名下，赔偿经济损失800万元。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合同解除后，加油站已办至中石油湖南公司名下的证照手续变更至杨异华、成世光名下，土地使用权过户税费由杨异华、成世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成世光主张800万元损失款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成世光没有上诉。一审判决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成世光名下，杨异华没有上诉，系其自行处分民事权益的行为。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过户至成世光名下的同时，未明确成世光承担三益加油站土地使用权过户税、费欠妥。三益加油站土地使用权过户税、费用，依法由成世光承担。 综上，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中石油湖南公司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二审判决如下：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第五项；3．解除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4.由杨异华、成世光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中石油湖南公司损失8366162元。5．驳回中石油湖南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6.驳回成世光的其他反诉请求。 本案再审期间，中石油湖南公司提交4组证据。第1组证据：证据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1民终2092号民事判决，拟证明三益加油站施工合同一案确定中石油湖南公司向施工单位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085602元，该款项已执行到位，中石油湖南公司共计支付工程款和执行费3327561元。该判决认定成世光与中石油湖南公司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在三益加油站土地的取得及加油站的建设上，成世光是中石油湖南公司的受托人。成世光以“中石油湖南公司望城三益加油站”的名义实施了以下行为：一是三益加油站土地是中石油湖南公司向成世光出具授权委托书，由成世光代为办理土地手续的；二是成世光在《望城县人民政府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移交确认书》的接受单位处签名并加盖“中国石油天燃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望城三益加油站”的公章；三是2012年11月20日，成世光以“中石油湖南公司三益加油站”委托人身份就三益加油站建设附属工程进行招投标；四是2013年1月10日，成世光以“中石油湖南公司三益加油站”作为建设方与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签订施工合同。第2组证据：证据二湖南省人民政府农用地转用、土地征收审批单；证据三望城区规划局关于黄金镇金洲大道以南地块（三益加油站）规划条件及附图（望规条件〔2012〕60号）；证据四望城区政府关于站前加油站、三益加油站建设用地项目征地的公告（望政发〔2012〕101号），拟证明望城区政府对案涉三益加油站项目用地在2011年6月23日就申请湖南省政府进行农用地征收审批，并于2012年进行规划及5月、8月进行规划及征收，由此三益加油站项目用地至少在2011年6月已重启，2010年9月3日98号文并不会导致《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不能履行，原判决关于98号文导致案涉合同不能履行的认定错误。第3组证据：证据五长沙望城玫瑰园加油站营业执照信息，拟证明98号文不会导致双方加油站建设合同履行不能。98号文于2010年9月3日出台，文件中所列的长沙望城玫瑰园加油站在2011年2月11日成立运行。第4组证据：证据六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关于公布实施望城区城镇基准地价更新成果的通知》及附件，拟证明根据望城区国土部门公布的数据，2017年3月份三益加油站地段商服用地的基准地价为3420元/平方米，而2011年摘牌时均价2404.99元/平方米。如果按照原审判决，成世光、杨异华违约反而从土地价格上涨这一项至少获利1000余万元，而守约方中石油湖南公司却遭受损失。原判决导致守约方受损，违约方获利，有违法理。成世光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该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份判决书处理的是成世光与湖南乔口建设有限公司因加油站建设过程中的施工合同纠纷，与本案名为代建实为定向收购合同纠纷的法律主体、合同权利义务内容、法律关系均不一致，只是针对附属工程款支付责任做出法律评价，而非对《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法律关系的整体评价，中石油湖南公司曾自认该案的合同系定向收购法律关系而不是委托代理关系。第2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证据的证据二、三、四均没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且不能实现证明目的，反而证明成世光一直在客服困难，积极协调各方的工作并取得一定的成绩，特别是依据证据四2012年8月发布的征地公告，可见合同约定的2012年年底前交付权证和证照手续齐全加油站的合同目的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没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工商登记手续的办理与建设加油站审批手续的政策限制没有关系，即使审批手续限制了也不影响工商登记手续的办理。第4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组证据没提交原件予以核实，与本案不具有法律上的关联性。合同解除后，涉案土地是否增值或贬值与中石油湖南公司无关。中石油湖南公司关于土地增值导致其利益受损的理由不能成立。三益加油站的土地系三益加油站建设的专属用地，与三益加油站的经营权密不可分，两者不能分割。中石油湖南公司无三益加油站的批文，其本来就无竞买该加油站土地的资格，无权拥有加油站土地的使用权。杨异华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认可真实性，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仅就施工部分关系进行认定，不能推定整个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都是委托关系。第2组证据认可真实性，对关联性有异议，该组证据仅证明启动了三益加油站土地的特批，不能证明其他三座加油站及规划区内其他加油站的土地手续已经恢复。第3组证据真实性不能确认，只是打印件，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分析认证如下：第1组证据真实性成世光、杨异华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第2组证据主要为政府公文，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均形成于本案一审诉讼前，中石油湖南公司迟延提交且未说明合理理由。该组证据表明三益加油站规划有所调整，仍需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案涉合同的实际履行情况。第3组证据为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中关于玫瑰园加油站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第4组证据系政府公文，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可以反映相关地价存在一定的变化。 成世光提交4组证据。第1组证据包括武冈市人民检察院讯问笔录（第九次）、湖南省邵阳市北塔区人民法院（2017）湘0511刑初58号刑事判决书、徐国才向湖南省邵阳市人民检察院所做的陈述、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5刑初30号刑事判决书、洞口县人民法院（2016）湘0525刑初43号宋根成受贿案一审刑事判决书，拟证明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时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国家利益的事实。第2组证据《中共长沙市委办公厅长沙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冻结“两型社会”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长沙大河西先导区机构编制等有关事项的通知》，拟证明案涉合同不能履行是由于国家政策原因。第3组证据包括中油湘长投函〔2010〕11号及37号《关于加快响塘湾加油站工程建设进度的函》两份、中石油湖南公司项目谈判记录、湘销长投函〔2015〕5号《关于处理学士等六座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函》，拟证明案涉合同是定向收购的性质，且约定合同解除时将证照办至成世光名下。第4组证据包括有关月亮岛加油站移交文件清单、中石油湖南长沙销售分公司《关于重新办理月亮岛加油站商务批复的请示》、长沙市望城区商务局《关于月亮岛加油站请求批准申报商务批文的建议》、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月亮岛成世光户加油站项目选址落地有关问题协调会议纪要，拟证明加油站不能建设是由于政府原因，政策亦处于不断变化过程中，加油站的建设涉及众多部门和行政许可，成世光一直积极推进，没有不履约的主观恶意。中石油湖南公司质证认为：第1组证据因成世光已经认可案涉合同有效、并非新的证据、询问笔录及供述来源不合法、三份判决书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等，不能实现证明目的。第2组证据认可真实性，但不认可关联性，该文件没有包括三益加油站，且该文件是2008年作出，案涉合同签订于2011年，与本案无关，中石油湖南公司一直对合同履行期限予以延长。第3组证据中前两份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最后一份并无关于定向收购的表述，案涉合同性质应由法院依法认定。第4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合同不能履行是98号文原因，相反证明加油站建设可以推进。杨异华质证认为：认可成世光提交的证据及其证明目的。本院分析认证如下：第1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直接的关联性，不直接影响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第2组证据形成于2008年2月，时间为案涉合同签订前，不足以单独证明合同签订后的政策及履行情况；第3组证据中两份函件的表述方式以及项目谈判记录的内容不能单独实现证明案涉合同性质的目的，湘销长投函〔2015〕5号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不属于新证据；第4组证据主要反映月亮岛加油站建设审批、选址等有关情况，尚不足以实现其证明目的。 本院对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再审另查明，2012年5月，望城区规划局下发望城区规划局三益加油站规划条件及附图。2012年6月,望城区国土局就三益加油站案涉土地进行网上挂牌，中石油湖南公司竞得该土地并于2012年10月30日授权成世光办理土地移交确认书。2013年4月20日，中石油湖南公司向成世光发布履约催办函，要求成世光加快办理证照手续，尽快开工建设。2013年4月23日，成世光回函将在2013年6月份完成土地平整，2013年10月交付。2013年7月23日，成世光向中石油湖南公司发出《请求研究解决成世光所涉加油站项目中存在的问题一事的报告》，提出执行合同中遇到土地价格暴涨等困难，请求调整合同条款，由中石油湖南公司增加投资。2015年5月17日，中石油湖南公司向成世光发出《关于处理学士等六座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函》，提出鉴于成世光拖欠三益加油站土石方工程款导致项目停工且来函表示无法再继续履行六站合同，同意附条件情况下解除合同协议。成世光亦出具了复函。 再审庭审中，成世光当庭提出撤回其再审请求，要求维持二审判决。对于成世光撤回再审请求的行为，中石油湖南公司表示认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条的规定，本院予以准许，不再将成世光列为再审申请人。 再审庭审中，中石油湖南公司当庭提出如果支持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则其放弃关于要求成世光、杨异华返还三益加油站配套设施费903.7085万元和建设工程款332.7561万元两项费用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理的焦点问题为：1.《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效力问题；2.《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解除原因及责任承担应如何认定。 （一）关于《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系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行为，现有证据并未证明双方合同内容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尚不足以否定《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的效力。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未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拘束力。 （二）关于《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解除原因及责任承担应如何认定问题。本案中，中石油湖南公司起诉请求解除合同，成世光亦反诉请求解除合同，杨异华对此未持异议，二审判决解除案涉合同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011年3月8日，中石油湖南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签订《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约定由杨异华、成世光负责开发建设位于湖南省长沙市大河西先导区加油站（分别为三益加油站、月亮岛加油站、左栗加油站、金甲加油站），杨异华、成世光应分别在2011年11月、2012年8月、2012年10月、2012年12月将上述四座加油站交付中石油湖南公司。然而，2010年9月3日，望城县人民政府办公室98号文载明：新区控制性详细规划等各层次规划正在进行编制，县政府决定从即日起停止新区范围内加油站的规划选址、建设及相关审批活动，已获行业批文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的，暂停止建设；仅获行业批文的，暂缓办理用地、工程许可审批手续，等新区相关规划确定后，再由县政府对新区加油站的建设进行专题研究明确。该附件显示新区范围内12个加油站，其中月亮岛、三益加油站为意向确定规划选址、获行业批文，金甲加油站尚未进行规划迁址，其他加油站有的已完成用地、工程许可，但尚未建设。由此可见，合同约定的加油站项目已被当地政府要求停止审批、建设，中石油湖南公司、杨异华、成世光仍签订案涉合同，二审判决认定各方对合同解除均应承担责任，并无明显不当。案涉合同解除后的责任承担主要包括定金、土地使用权归属及已投入款项及利息的处理问题等。 关于定金问题。经审理查明，案涉合同签订后，双方均有推进合同的履行，并竞买了三益加油站土地使用权，完成了部分加油站工程项目的建设。此情形下，二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双方均应承担责任，若适用定金双倍返还，有违公平原则，故对中石油湖南公司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土地使用权归属问题。《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第2.1.2条约定，国土资源局就加油站用地公布挂牌拍卖公告时，中石油湖南公司直接向国土交易中心支付竞买保证金，并依据成交确认书金额直接向国土交易中心支付土地款剩余部分。2012年7月9日，成世光以三益加油站（作为甲方）负责人的身份与宋根成作为签约代表的中石油湖南公司（作为乙方）签订《联合竞买国有土地使用权协议书》，约定甲方全权代理竞买三益加油站国有土地使用权，乙方按照国土部门要求支付竞买保证金100万元，土地使用权为乙方独立所有，如成功竞买，土地出让金由乙方支付，所有税费由甲方承担，竞买成功后，乙方所支付的费用冲抵双方2011年3月8日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中三益加油站的合同款。为竞买三益加油站土地使用权，中石油湖南公司于2012年6月20日向长沙市望城区乡镇财政管理局国土收入汇缴结算专户支付1000万元，并于2012年9月3日向长沙市望城区地方税务局税务代保管资金专户支付40.96万元、向长沙市望城区乡镇财政管理局国土收入汇缴结算专户支付31.795万元。由此可见，三益加油站项目建设用地土地使用权系中石油湖南公司出资1072.755万元竞买取得，且合同约定土地使用权为中石油湖南公司独立所有。二审判决认定合同解除后，案涉土地使用权应过户至成世光名下，与合同约定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应予纠正。中石油湖南公司主张应确认案涉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驳回成世光关于过户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反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已投入款项、利息的处理问题。再审庭审中，中石油湖南公司当庭明确表示，若支持土地使用权归其所有，则其放弃要求成世光、杨异华返还三益加油站配套设施费903.7085万元和建设工程款332.7561万元两项费用本金及利息的诉讼请求。该项请求系中石油湖南公司对其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亦未损害对方当事人的利益，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所述，中石油湖南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湘民终746号民事判决； 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2016）湘01民初1517号民事判决； 三、解除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与杨异华、成世光签订的《加油站开发建设合同》； 四、杨异华、成世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共同向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返还35289140元； 五、驳回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六、驳回成世光的其他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467546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负担233773元，由杨异华、成世光负担233773元；反诉受理费33900元，由成世光负担；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负担2500元，由杨异华、成世光负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9277元，由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湖南销售分公司负担114639元，由杨异华、成世光负担11463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显和 审判员  张颖新 审判员  黄西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佳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