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1民再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 负责人：邓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俊，男，系该公司工作人员（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骏祥，湖南福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蒋某琴，女，1989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湖南省江永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玲，湖南苍松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蒋某琴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11民终2948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作出（2020）湘民申294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俊、刘骏祥及被申请人蒋某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小玲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认为损失应在交警组织下或侵权人蒋某琴在场的情况下及时定损，对受损部位一一确认后再将车辆送修，与事实不符。1、本案事故现场有交警部门处理，并拍摄了受损部位的照片，损失事实存在。2、交警部门通知蒋某琴前去处理事故及赔偿事宜，但蒋某琴不配合，拒签事故认定书，足以认定蒋某琴并非不在现场或不知情，而是以各种理由推诿，逃避责任。3、本案部分损失为内在损失，非经修理厂专业拆检无法认定。4、本案是在蒋某琴拒不处理的情况下，才由再审申请人及蒋某琴投保的保险公司、受损车主、维修单位共同确认的损失，并且拍摄了完整的事故图片，与维修协议、发票、账单、代位求偿案件索赔申请书等相互印证，足以证实本案损失。（二）原审认定再审申请人“未保留更换下来的配件，导致对车辆损失的鉴定无法进行”，与蒋某琴实际所提起的鉴定申请事项、法院技术鉴定室或鉴定机构的回复“车辆损失价格鉴定的回复”，属于偷换概念，基本事实认定错误，并且举证责任倒置，由此来认定申请人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实属举证责任分配不当，适用法律错误。1、蒋某琴申请鉴定项目为“骆立勇车辆损坏后果与蒋某琴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维修项目中15项费用的合理性”，非车辆损失鉴定，而所有鉴定机构均无此项鉴定业务。2、车辆维修更换下来的配件是由维修厂处理，并非再审申请人可控制，更何况更换后的配件本身就属于废品，已经拍照留存，无需再保留。3、本案车辆损失价格是经该车生产厂商认证的维修部门确认，二审已证实该厂的维修资质，且价格是全国公开统一标价。（三）受损车辆在事故发生后48小时内即到服务站维修，受损方支付了车辆维修费，完全符合常理和法律规定。（四）受害人遭受侵权损害以及第二年保险费优惠折扣的代价，向恶意、逃避责任的侵权人主张维权，并不能以侵权人不知道、不清楚等说辞予以否定。更何况本案车辆在事故发生时刚上牌17天，完全属于新车，毫无理由来伪造损失。单项配件价格稍高，但不能以此否认本案所实际遭受的损失。故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被申请人支付保险代偿款24,538.6元；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蒋某琴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代位请求赔偿金的依据不足，案外人骆立勇未经催告转让索赔，从未向被申请人出示维修费用清单，请求驳回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维持原审判决。 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蒋某琴支付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保险代偿金26,538.6元；2、蒋某琴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骆立勇于2017年9月21日在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投保机动车车牌号为湘MFXXX9，保险期限自2017年9月21日12时至2018年9月21日24时，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459,800元。2017年10月12日蒋某琴所有的车牌号为湘M4XXX8的小轿车停放在江永县潇浦镇永发路，于当日16时许轿车车头与骆立勇所有的机动车车头发生碰撞，经江永县某某局交通警察大队认定，事故直接原因系蒋某琴坡道停车时，违法操作，安全措施不到位，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蒋某琴未对事故责任认定申请复议。2017年10月14日，骆立勇将车辆送往郴州鹏龙驰峰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2017年10月31日结账，共计花费维修费26,538元。骆立勇在车辆维修后要求蒋某琴赔偿维修费用，蒋某琴以损失不合理为由拒不赔偿。2017年10月21日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向骆立勇支付保险代偿款26,538.60元。蒋某琴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江永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人保财险郴州公司2,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根据《保险法》第六十条代位行使案外人骆立勇对蒋某琴的请求赔偿权利。蒋某琴对骆立勇的抗辩，可以向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主张。蒋某琴对骆立勇维修账单及维修金额提出异议，骆立勇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保险公司没有定损，也没有在交警或者保险公司的组织及蒋某琴在场的情况下，对车辆损害部位一一确认，在车辆维修过程中，亦是独自与维修单位沟通，导致在现有证据下，无法确定蒋某琴与骆立勇车辆碰撞后对骆立勇车辆造成的具体损害部位，无法确定本次事故结果与骆立勇开支的维修费用之间是否具有完全因果关系。维修费用是否完全基于本次事故而产生尚有疑问。蒋某琴向法院申请对骆立勇车辆的损坏后果与蒋某琴侵权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以及维修项目中15项费用的合理性进行鉴定，在委托鉴定过程中，因维修换下来的配件已不存在，无法进行鉴定。在蒋某琴提出修理的大部分配件不是因本次事故造成的，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无法对维修费用作出合理解释。蒋某琴认可撞坏车牌部分损失约1,000多元，蒋某琴投保的人保财险江永分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了人保财险郴州公司2,000元。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要求蒋某琴支付26,538.5元的诉讼请求，事实不足，证据不充分，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463元，减半收取23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 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蒋某琴向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支付保险代偿款24,538.6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蒋某琴承担。 二审期间，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事故及定损照片，拟证明维修结算账单里的项目均有图片为证，形成完整证据链，损失依据充足；证据二、郴州鹏龙驰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企业信用查询结果，拟证明修理单位具有合格维修资质。 被上诉人蒋某琴质证认为：1、证据一的真实性有异议，该照片不排除是经过处理的，且该证据在一审开庭前已提交，并经蒋某琴进行了质证，不属于新证据，是重复举证；2、对证据二没有异议，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该公司有合格的资质，系骆立勇自行修理的，没有和蒋某琴沟通，蒋某琴不知情。 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反质证意见：我方提供的证据图片带有特殊的标志，内容确实是与一审蒋某琴提供的部分一致，但是事故的明细并不包含在内，而且蒋某琴也无法获取，图片是在4S定损过程中拍摄的，蒋某琴仅仅是到交警队提取的部分图片而已。 本院二审认证认为，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不属新证据，证据二仅能证实郴州鹏龙驰锋汽车销售服务有限公司的资质，不能达到证实本案具体损失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投保车辆发生事故后，应在交警部门组织下或侵权人蒋某琴在场的情况下及时对受损车辆定损，对车辆受损部位一一确认后然后再将车辆送到维修厂维修。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定损前直接将受损车辆送修，车辆维修厂所列的维修项目及费用的合理性存疑，无充分证据证实与蒋某琴的侵权行为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且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在车辆维修后未保留更换下来的配件，导致对车辆损失的鉴定无法进行，故人保财险郴州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其诉讼主张应不予支持。上诉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所提“所有损修项目在碰撞所涉范围内、被上诉人应承担鉴定无法进行的后果及本案系被上诉人怠于处理事故引起”的上诉理由，均无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负担。 在再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的证据。 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二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本案中，被申请人蒋某琴停放的车辆与被保险人骆立勇停放的车辆发生两车车头相撞的交通事故，蒋某琴负事故全部责任，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在事故发生后，因蒋某琴拒不签署事故责任认定书，致使交警部门调处和双方协商处理不能的情况下，被保险人骆立勇向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理赔，并将受损车辆送专业维修店进行修理，同时骆立勇向再审申请人出具代位求偿索赔申请书及签订了机动车保险事故车辆委托维修协议、机动车辆索赔权转让书。车辆维修后，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支付骆立勇车辆维修费26,538.6元。之后，被申请人蒋某琴的机动车投保的中国人民财产保险公司江永分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财产损失2,0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规定，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代位行使被保险人骆立勇对被申请人蒋某琴的请求赔偿权利于法有据。关于被保险人骆立勇的车辆维修费用是否超出合理范围及赔偿责任比例如何划分的问题，根据本案事实及双方在一、二审提供的证据：1、被保险人骆立勇的车辆停靠在道路左侧，属违章停车，交警部门认定被申请人蒋某琴虽负全责，但本案不宜按交警部门认定的责任予以判赔；2、被申请人蒋某琴的车辆系从十米远左右的距离滑坡后撞上骆立勇的车辆，从外部观察可见车牌及其附近部位明显凹陷，如不拆检难以发现车辆内部受损，在交警接警赶到现场查验时双方没有对车内受损部位进行确认，对此，双方均存在过失；3、事故发生后，再审申请人虽与被申请人蒋某琴的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进行了协商，但骆立勇的车辆在没有确定损失的情况下就送维修店维修，且维修车辆换下的零部件未保留，导致车辆损失鉴定无法进行，对此再审申请人在受损车辆维修过程也存在过失。因此，再审提出由被申请人蒋某琴赔偿全部维修费的再审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因本案受损车辆损失与被申请人蒋某琴的违规操作、安全措施不到位的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应承担赔偿责任，被申请人蒋某琴在再审中提出其投保的保险公司已赔偿了2,000元，其他损失不再赔偿的主张，本院依法亦不予支持。根据本案事故发生的实际情况、车辆现状、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受损车辆的维修维费由被申请人蒋某琴承担60%的责任，被保险人骆立勇及再审申请人共负40%，即由被申请人蒋某琴给付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代偿的车辆维修费13,923.16元（26,538.6元×60%-2,000元）。 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人保财险郴州公司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湘11民终2948号民事判决和江永县人民法院（2018）湘1125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即驳回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判决； 二、由被申请人蒋某琴在判决生效后一个月之内赔偿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车辆维修费13,923.16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63元，减半收取231.5元及二审案件受理费463元，共计694.5元，由再审申请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郴州市分公司承担344.5元，被申请人蒋某琴承担3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 斌 审判员 唐军杰 审判员 张新民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冰骞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 第六十条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 前款规定的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已经从第三者取得损害赔偿的，保险人赔偿保险金时，可以相应扣减被保险人从第三者已取得的赔偿金额。 保险人依照本条第一款规定行使代位请求赔偿的权利，不影响被保险人就未取得赔偿的部分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