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谢毅，男，壮族，1965年6月4日出生，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余，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白龙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552250104T。 法定代表人：宁翠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耀才，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凤，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谢毅因与被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精制糖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谢毅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在2015年甘蔗榨季卖糖料蔗给被上诉人时，上诉人应得的蔗款已被被上诉人抵扣全部借款，上诉人已经不再欠被上诉人 -2- 借款。自2015年榨季结束以来，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主张过任何权利，更没有上诉人于2018年在被上诉人送达的催款通知书回执签字的情况，被上诉人起诉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 防城精制糖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上诉人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防城精制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谢毅归还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97487.15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本案为系列案件，防城精制糖公司分别起诉谢毅、颜文东、陈懂、陈强、江峰等。2011年，防城精制糖公司要求地方政府支持本地甘蔗种植，防城区人民政府遂下发了“关于抓好甘蔗生产”的相关文件，文件要求防城精制糖公司制定相应的扶持蔗农的政策。同年冬季，防城精制糖公司开始动员蔗农，并指派时任机耕队队长的李赞春（本系列案证人）负责具体工作，包括发动蔗农、协助各乡镇甘蔗管理站审查蔗农预借款项的申请报告、代表防城精制糖公司与蔗农签署相关协议、对甘蔗种植、管理、收购等后续事务进行跟踪服务等等。按照防城精制糖公司的扶持方案，蔗农根据种植亩数，可以享受对应的机耕费、蔗种、肥料、农药等项目的“预付定金”补贴及“现金预借”扶持。扶持方案和收购协议还规定，蔗农出产的糖料蔗必须由防城精制糖公司进行统一回购，回购过程中防城精制糖公司优先从蔗农的甘蔗价款中扣除上述预付定金和预借款本息，剩余部分才支付给蔗农。由于防城精制糖公司对蔗农的技术指导不当，更重要是因为防城精制糖公司提供的化肥和农药不适合本地区甘蔗使用，导致防城精制糖公司所属蔗区内的甘蔗大幅度歉收，相关蔗农为此缩小种植规模甚至停止种植甘蔗，因而拖欠了防城精制糖公 -3- 司的扶持款项。另外，在同一时期，防城精制糖公司还与相关农机手（自然人）签订《购买农用机具借款协议书》，约定由防城精制糖公司出借一定款项给农机手购买农用机具，由农机手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蔗区内的农户提供机耕服务，同时约定在一定期限内该农用机具的产权属借贷双方共有，在一定期限内农机手（借款人）必须偿还防城精制糖公司（出借人）借款本息。同样由于前述甘蔗歉收的原因致使农机手丧失机耕工作机会，农用机具处于长期闲置及自然损耗状态，借款人未能偿还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本息。 另查明，本案中，谢毅向防城精制糖公司预借款项合计 192642元，已抵扣或偿还95154.85元，尚欠97487.15元。2018年，谢毅在防城精制糖公司送达的催款通知书回执上签名。 再查明，防城精制糖公司更名前的企业名称是广西农垦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谢毅于2018年签收防城精制糖公司送达的催款通知书，视为诉讼时效中断，防城精制糖公司起诉未超过法定期限；其二、谢毅向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出于自愿且不违法法律规定，谢毅应向防城精制糖公司偿还借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谢毅偿还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本息97487.15元。案件受理费2238元，减半收取1119元，由谢毅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向本院提交。 上诉人谢毅对另查明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谢毅预支的款项已经偿还完毕，无尚欠数额，且其没有在催款通知书回执上签过名字。本院认为，一审另查明的事实中“2018年，谢毅在防城精制糖公司送达的催款通知书回执上签名。”无证据证实， -4- 本院不予确认，上诉人对另查明事实的其他部分和双方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4年，被上诉人（甲方）与上诉人（乙方）签订《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关于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甲方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乙方发展糖料蔗生产和经营，具体标准按当年甲方出台的相关文件执行；甲方从乙方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超出部份蔗款按时兑付给乙方；榨季结束后乙方未能还清款项的，甲方有权采取措施追讨欠款；甲方保证按榨季政府规定的价格收购乙方生产的糖料蔗。关于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甲方预付定金的具体项目及金额以“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所填列的实际发生数为准；乙方在当年榨季通过糖料蔗进厂还清甲方预付定金的，甲方按当年出台的扶持相关文件执行，乙方如超年度返还扶持款的，超年度部分金额必须按照当年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并采取措施追偿债务；甲方预付定金（含实物）专款专用于糖料蔗生产。关于违约责任：乙方无甲方批准砍运蔗通知单砍蔗的，属于不按计划砍蔗，甲方不予安排其甘蔗进厂。双方还约定协议书的有效期为壹年。 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收据》显示，上诉人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5年6月12日，蔗款金额为95154.85元。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借款合同是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到期返还借款并向出借人支付或不支付利息的合同，于本案中判断双方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关键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被上诉人预付的货款还是借款。首先，双方签订《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的目的是给种植户提供扶持以达到产出更 -5- 多糖料蔗，满足被上诉人糖业生产的需要与使种植户增收，与借款合同的目的有明显区别。其次，《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系约定被上诉人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及现金等预付款（预付定金）方式扶持上诉人生产糖料蔗，以上预付款（预付定金）以上诉人在当年榨季通过糖料蔗进厂获得甘蔗款的方式支付，被上诉人有收购上诉人生产的糖料蔗的义务，同时上诉人负有按被上诉人要求砍蔗并将以上糖料蔗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义务，协议书以上权利义务的约定与预付款的买卖合同的主要特点一致，故该协议书实质为糖料甘蔗买卖合同而非借款合同。再次，在协议书签订后，上诉人出具了申请报告，被上诉人按照以上申请、《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及其制定的一系列扶持蔗农的政策，按约实际向上诉人提供了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实物并支付了16.1万元现金，以上实物折抵现金和现金均以《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的名称开具，收据虽名为“预借款”，但该收据系依协议书的约定所出，《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仅作为协议书预付款记载的外在方式，并未因其名称或上诉人的申请就改变其性质，所涉款项仍为《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的预付款而非借款。最后，从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方式来看，《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所载款项多为折抵款，到上诉人手中有的是蔗种、滤泥、机耕等农资实物，与借款合同中出借人交付金钱的履行方式也有明显区别。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确定的案由和认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被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预付货款给上诉人生产糖料蔗，但上诉人未能按约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应将被上诉人多付的款项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未约定还款期限，而《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从上诉人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榨季结束后上诉人未能还清款项的，被上诉人有权采取 -6- 措施追讨欠款，该协议书还约定协议有效期为一年。其后，上诉人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5年6月12日，被上诉人掌握甘蔗过磅及甘蔗收购款数额等各项数据，在榨季结束后其应及时与上诉人结算，其已知道上诉人未能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即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但其于2020年7月14日才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实体处理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0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减半收取1119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238元，由被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负担。 -7-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 审 判 员 栾   彩   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郭凯金书记员阳秋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