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庆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0民终32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会明，男，196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农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治清，甘肃金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庆阳市庆新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宁县新庄镇南街。法定代表人：李守业，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建平，甘肃通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会明因与被上诉人庆阳市庆新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庆新公司）仓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6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会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治清，被上诉人庆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南建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会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6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庆新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诉讼费和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对一审判决除上诉人未支付仓储费外的其他事实并无异议。二、本案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不清的问题。1.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于2018年7月14日、7月18日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确认仓储费均为165513元，且在7月14日至7月18日期间上诉人苹果继续出库，但仓储费未有任何变动为由，认定上诉人未支付仓储费，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该承诺书中对仓储费的记载仅仅是对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存储货物的仓储费的描述和记载，而并不能直接认定为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该笔费用。且根据在7月14日至7月18日期间上诉人苹果继续出库，仓储费未有任何变动，也不能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仓储费。即便是在出具该承诺书时仓储费尚未支付，也不能说明现在仍未支付该仓储费。相反，从双方签订的《保险冷藏库租赁、储存协议书》、上诉人出具的多份还款承诺书而言，被上诉人有非常强烈的风险意识、证据意识和自我保护意识，在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约定或者被上诉人要求及时偿还贷款或者仓储费用时，被上诉人是绝对不会同意货物出库的。2.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证明截至2018年7月18日双方之间的仓储费确实存在并且未支付，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截至2018年7月18日双方之间的仓储费未支付。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冷藏库租赁、储存协议书》、还款承诺书、苹果磅单、入库单及出库单，这些证据只能证明双方存在仓储服务的事实，而并不能直接证明上诉人没支付仓储费。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储存的苹果从2018年4月4日开始出库，同年8月15日出库结束，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本案基本事实，上诉人外销在被上诉人处贮存的苹果的过程中，须经出库、发车外运这两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控制上诉人。正常情况下，上诉人将贮存的苹果从被上诉人的果库出库后，必须在被上诉人的场地进行分拣、装箱等程序，此后才能装车外运销售，出库之后到装车外运销售之间有一定的时间差。而原审判决只认定了上诉人的出库结束于2018年8月15日，却遗漏了上诉人于2018年9月底才结束从被上诉人处发车外运销售的这一时间节点，明显有误，而这一时间节点是本案的关键事实。4.一审法院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仓储协议以及双方的交易模式和该行业的实际情况未进行详细调查，仅凭被上诉人的一面之词便认定上诉人没有支付仓储费用，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保险冷藏库租赁、储存协议书》第八条、第九条对出库数量及归还贷款和仓储费数额有着非常详细的约定，如果上诉人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归还贷款、利息及仓储费，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上诉人继续出库，并有权变卖货物清偿贷款、利息及仓储费。从三份还款承诺书来看，被上诉人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支付了全部贷款才会同意上诉人继续出库的，按照被上诉人的一贯做法，又怎么会让上诉人在没有支付仓储费的情况下而同意上诉人继续出库，关于该部分事实问题一审法院并没有予以查实，对于该案而言属于严重的事实不清，存疑较多。对于整个仓储服务业来讲，此种钱货两清的做法十分普遍，而且仓储保管一方一般都会将到期不支付仓储费直接将货物出售抵扣仓储费写进合同里面。如果托管人不能支付仓储费，保管人直接将货物出售抵扣仓储费是十分方便的。而且对于该种水果批发生意来讲，直接用现金结算双方的费用也是非常普遍的做法，因为在水果贩卖市场上而言，一般的经营者往往有着知识水平比较低，常以个人经营为主，面对的客户比较分散，交易对象不确定，现场交易等特点，所以常常采用现金结算较为方便，上诉人也是属于此类情况，将贩卖水果的现金直接支付仓储费等成本费用的特点也比较显著。所以上诉人用现金结算库费属于合乎情理和市场现状的。5.上诉人实际上已经全额支付了仓储费，并不存在欠付仓储费的情况。被上诉人也是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上诉人偿还贷款和仓储费才能继续出库，目前贷款部分已经全部偿还完毕，仓储费也是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完毕的，正是因为仓储费全部履行完毕了，所以上诉人才能将所有货物出库。三、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本案基本事实，本案不存在上诉人拖欠仓储费的事实，而且双方在《保鲜冷库租赁、贮存协议书》第八条、第九条明确约定，在上诉人未付清仓储费前，被上诉人不但有权拒绝上诉人继续出库，并有权变卖货物清偿仓储费。应该说，双方在仓储费支付方式上约定的是“钱货两清”的即时清结，被上诉人不可能让上诉人将全部贮存货物出库外运而不收清全部仓储费。何况在上诉人每次发车外运销售苹果之前，被上诉人都严格要求上诉人出具书面承诺，上诉人根本没有拖欠被上诉仓储费的机会。退一步讲，如果上诉人在最后发车外运销售苹果前未付清应付仓储费，被上诉人必然要求上诉人出具欠条之类欠款凭证，不可能放任上诉人平白无故的将贮存货物全部拉走，而被上诉人始终未向法院提交上诉人拖欠其仓储费的欠款凭证，且出具在案的上诉人手书承诺书等证据根本不能证明上诉人拖欠其仓储费，其所谓上诉人拖欠其仓储费的说辞本是无稽之谈，其诉讼请求不应获得人民法院支持。原审判决依据以上理由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明显法律适用错误，《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被上诉人不能提交任何合法有效证据证明上诉人拖欠其仓储费的情况下，原审判决本应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但原审判决却以上述理由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综上，原审判决诸多事实认定错误，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实际上已经全额支付了仓储费（包括延期贮存加收的电费），请求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庆新公司的所有诉讼请求。庆新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1.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的仓储合同合法有效。答辩人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为上诉人提供了仓储服务，但上诉人并没有按约定向答辩人支付仓储费，答辩人的起诉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双方在合同中对于仓储费的支付有着明确的约定，但上诉人并没有依据约定履行。3.在本合同履行的过程中，因被上诉人当时在银行有贷款，且用仓单进行担保。上诉人没有向银行归还借款，在出库的过程中，上诉人出具了两份承诺书。两份承诺书中确认了欠库费的数额。两次的数额是一致的。当时在出库的过程中并没有支付库费。二、上诉人的理由是自己如果不支付库费，答辩人就不会让其苹果出库，不是事实也是一种想当然。1.双方的合同是有这样的约定，但上诉人没有按约定履行。2.上诉人存储的苹果仓单担保银行的贷款，答辩人也签字担保，贷款数额巨大，确保上诉人偿还银行贷款，才让上诉人签写了承诺书。3.上诉人苹果出库的时间为2018年7月份，新苹果己面临收获，答辩人如果以库费未结清为由扣押苹果，那么苹果只能坏在库里了。三、上诉人在本案中，没有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自己向答辩人支付库费的证据，其主张不能采信。1.答辩人作为公司财务管理是规范的。上诉人交纳库费，如果交的是现金，答辩人必然向其出具收据。如果是银行转账，那必然就有转帐记录。但在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不能提交证据就应当承担不利后果。2.上诉人一味的主张双方合同约定是钱货两清，但他本人并没有按约定支付库费。如果答辩人严格按合同约定，不让上诉人的苹果出库，其最后的结果只能是双方的损失都扩大。上年的苹果第二年的7月份再不让出库，后果可想而知。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庆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会明支付仓储费190601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庆新公司与张会明于2017年10月11日签订了《保鲜冷藏库租赁、存贮协议书》，约定张会明租赁冷藏保鲜库东库整库贮存苹果，包装类型为大铁框，仓储费0.21元/斤。贮存期限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5月31日，超期仓储费按每吨3元/天加收电费。协议同时约定，若张会明有资金需求，庆新公司则以张会明货物向银行抵押贷款，张会明必须在贮存商品出库10%时，陆续归还庆新公司在银行担保的贷款；出库达到60%时，必须一次性清偿庆新公司在银行担保的贷款及部分贮存费；出库达到80%时必须一次性结清贮存费；张会明未能按约归还贷款、利息及库费，庆新公司有权拒绝继续出库，并有权变卖货物清偿贷款、利息及库费。张会明储存的苹果从2018年4月4日开始出库，同年8月15日出库结束。2018年7月7日，张会明向庆新公司出具还款承诺书，承诺对银行下余贷款60万元，下次发车时归还30万元，不还款则不能发车；7月14日，张会明又向庆新公司出具承诺书一份，其在庆新公司储存苹果1250框左右（大铁框），庆新公司为其担保贷款75万元，已还15万元，下欠60万元。大铁框货已出750框左右，下余400多框。入库总吨位394.079吨，库费165513元。为当日正常出库发车，张会明承诺2018年7月15日归还贷款30万元。7月18日，张会明第三次向庆新公司出具承诺书，其储存大铁框苹果1259框，重394吨，库费为165513元。庆新公司为其担保75万元银行贷款，已归还30万元，下欠45万元，承诺在下次发车前归还15万元。事后，张会明将贷款还清，并将所有货物出库。庆新公司现以被张会明拖欠其仓储费190601元为由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保鲜冷藏库租赁、贮存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仓储合同是保管人储存存货人交付的仓储物，存货人支付仓储费的合同。庆新公司依约为张会明提供了仓储服务，张会明应依约支付仓储费。张会明抗辩其已于2018年9月底前分两次共计向原告支付仓储费18.5万元左右，其仓储费已全部结清，若未结清，庆新公司不会让其发车。张会明于2018年7月14日、7月18日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显示，张会明确认仓储费均为165513元，且在7月14日至18日期间，苹果仍继续出库，但仓储费未有任何变动，足以表明截至2018年7月18日，张会明未向庆新公司支付仓储费。庆新公司提交的证据已证明截至2018年7月18日双方之间的仓储费确实存在且并未支付。张会明抗辩其后期已向庆新公司支付仓储费18.5万元左右，因庆新公司不承认，其只有口头陈述，未提供任何相关证据佐证，不予采信。对庆新公司主张的合同约定期间的仓储费150707元，予以认可。对庆新公司主张的延期贮存电费，因双方合同明确约定按每吨3元/天加收电费，庆新公司2020年6月1日以通知的形式提高电费，违背了双方合同约定，且其提交的“通知”的真实性难以确认，不予考虑。庆新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因双方未有约定，不予支持。根据双方的主张及提交的证据，结合质证意见及相关法律规定，核定本案贮存期内仓储费为150707元、延期电费为35714.27元，共计186421.27元。综上所述，对庆新公司的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三百八十一条、第三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一、由张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庆阳市庆新果业有限公司仓储费及延期电费共计186421.27元；二、驳回庆阳市庆新果业有限公司主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9元，由张会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会明提交的证据有：第一组：上诉人清偿被上诉人所用银行贷款所产生的利息抵扣仓储费的证据。1.《个人借款/质押担保合同》9页；2.《账户交易明细查询》8页；3.《张会明贷款还款明细列表》2页；4.《贷款利息偿还具体明细表》2页；5.《提款申请书》1页；6.《甘肃省农村信用社回单》1页；7.《收款收据》4张；8.张会明和宏西宁、肖忠义的通话录音光盘1张；9.张会明和宏西宁、肖忠义的通话录音文字整理稿2页。用于证实：1.张会明从甘肃宁县农村合作银行新庄支行所贷款项140万元，其中110万元进入肖忠义账户，后肖忠义又退还40万元，宏西宁又退回5万元的事实；2.该笔贷款中75万元是张会明所用，其余65万元是庆新公司和李守业所用；3.截至2018年9月21日，张会明向银行偿还本金551475.36元，偿还利息73278.58元的事实；3.张会明替庆新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本金1475.36元，利息37915.44元，暂计本息39390.8元的事实；第二组：被上诉人将上诉人的果款转至自己名下，以抵扣仓储费的证据。1.《杨耀军中国农业银行业务凭证》8页；2.《杨耀军给李守业转款明细表》1页；3.《张会明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5页。4.杨耀军当庭证言。用于证实：1.杨耀军将张会明应收果款直接转账至李守业名下银行账户抵扣仓储费的事实；2.杨耀军向张会明支付果款15万元的事实。第三组：《收款收据》1页。用于证实：张会明向庆新公司支付仓储费定金1000元。经质证，庆新公司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第一组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第一组证据与本案属不同法律关系，不具备关联性；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第三组证据无异议。经审查，第一组、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与张会明当庭陈述“其与庆新公司没有约定过以贷款本息和部分苹果销售款抵扣仓储费用”矛盾，也与其一审陈述和上诉状所称“其以现金方式分两次支付”矛盾，其是否替庆新公司偿还银行贷款本息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关联性不足，故本院不予采信；对第三组证据庆新公司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庆新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庆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其诉讼请求构成为：张会明共存放苹果357.827吨，合同期内仓储费用为150707元，延期库费40894元，资金占用利息20013元。二审另查明，双方当事人签订仓储合同当日（2017年10月11日），张会明向庆新公司支付定金1000元，庆新公司向其出具了收款收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会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庆新公司依约为其提供了仓储服务、产生的仓储费和延期电费金额等事实均无异议，现上诉认为一审法院认定其未支付全部仓储费用的事实错误。经审查，庆新公司依据案涉《保鲜冷藏库租赁、贮存协议书》和张会明出具的两份还款承诺书等证据向张会明主张拖欠的仓储费和延期电费，张会明在一审庭审中和上诉状中均称，其以现金方式分两次已将18.5万元左右仓储费交付给庆新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守业，但均未提供任何证据佐证；在二审举证时又称，其以替庆新公司清偿贷款本息和案外人杨耀军向李守业给付苹果销售款的方式抵扣和支付了仓储费，与一审庭审和上诉状中的陈述自相矛盾；至于其是否替庆新公司偿还了银行贷款本息及案外人是否支付过苹果销售款，因双方无相关抵扣约定，不属本案审理范围。综上，其上诉主张已支付全部仓储费用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对于张会明二审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庆新公司支付了仓储费定金1000元，应予抵扣仓储费的问题。庆新公司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虽抗辩起诉时已扣除，但未提出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也未作出合理解释，故应予抵扣仓储费，抵扣后张会明尚欠仓储费及延期电费共计185421.27元，应予支付。综上所述，张会明的上诉请求除以定金1000元应予抵扣仓储费成立外，其余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县人民法院（2020）甘1026民初1583号民事判决；二、由张会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支付庆阳市庆新果业有限公司仓储费及延期电费共计185421.27元；三、驳回庆阳市庆新果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4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9元，均由张会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恒学审判员 赵会娥审判员 常雪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李香香书记员 张运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