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7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高新技术产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322090838A。 法定代表人：石昔林，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林，黔南州都匀市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八一路7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198637081H。 法定代表人：黄恒宇，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健，广西盛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毅，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科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5民初7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泰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光林，被上诉人建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健、田毅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龙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建科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货款322995元及资金占用费（以322995元以基数，自2019年7月19日起，按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建科公司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查明部分事实不清，认定不准确，判决不正确，应依法予以纠正。 庭审中，泰龙公司出示的《送（销）货单》中，建科公司认可由刘某英签字的单据有31张，涉及金额581695元；尚有6张涉及金额141300元以没有刘某英签字为由不予认可。但一审法院在该判决书中并未对建科公司不予认可的六张《送（销）货单》（编号8644387、8644388、8644389、0389417、0389418、0389420）涉及金额141300元和泰龙公司提供的相应证据材料的合法性进行分析论述研判，案外人阅读此判决书误认为没有该证据存在，更有充分理由怀疑对关键证据材料是否依照法定程序进行举证、质证。 二、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和证据分析逻辑发面存在错误，有失公允，依法应予以纠正，即泰龙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 首先，双方并没有约定该由谁负责签收建筑材料，故《送（销）货单》应为双方结算货款的依据。其次，6张单据（编号为8644387、8644388、8644389、0389417、0389418、0389420，涉及金额141300元）应当随同泰龙公司提供其它证据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刘某英是建科公司雇请的库管员，以建科公司认可的有刘某英签名的送货单中编号为0389414、0389415、0389416的单据中也有建科公司雇请的施工员张某林签字，而建科公司否认的三张单据（编号为0389417、0389418、0389420）有张某林的签名，从对照该签名的痕迹、书写习惯等，均为同一人书写，由此足以认定该三张单据的真实性。故此，一审法院并未对该份证据进行分析，片面采信有“刘某英”签名单据，而忽视了“刘某英”“张某林”共同签名的单据及“张某林”个人签名的四张单据（编号为8644389、0389417、0389418、0389420），是证据审查上的缺失；再次，泰龙公司提供的证据材料《匀上香格里拉材料对帐单》上金额为722995元，与泰龙公司诉状中所述合同价款一致。值得注意的是，该对帐单均有“刘某英”本人的签名，泰龙公司一审中认可《送（销）货单》中有“刘某英”本人的签名，但却忽略了该份证据；第四，建科公司不予认可的六张《送（销）货单》（编号8644387、8644388、8644389、0389417、0389418、0389420）的编号与其认可的31张单据有排列性，即不认可的单据的编号均排列在认可单据的中间数，且交易日期紧凑，符合建科公司建设工期进度所需用料。泰龙公司不存在单方造假，恶意侵占建科公司巨额财产141300元的情形。第五，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八张应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双方买卖合同终止，应建科公司要求，泰龙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1日、12月27日向建科公司开出增值税专用发票八张，涉及金额700455元，尚有22540元增值税发票未开具，由此足以认定，泰龙公司诉状中所述与事实相符，即双方完成的买卖合同价款为722995元。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国家税务机关专属的一种票据，在全国各地税务机关系统中均可以查明、核实。且所开具的增值税发票作为建科公司注册所在地的对应发票，减轻了建科公司依法纳税的负担。但一审法院对该证据未予分析认定。 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泰龙公司的诉请。 被上诉人建科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泰龙公司认为张某林是建科公司员工，但没有任何证据佐证，建科公司从未聘请过张某林，也不认识张某林，建科公司的业务员就是刘某英。一审中还有其他案外人在单据上签字，建科公司皆不予认可，建科公司不单单是否认张某林，因此泰龙公司主张张某林是公司员工没有任何依据。至于开票的问题，由于开票在前，最终结算在后，因此当时泰龙公司按照其认为的供货数额开的发票，但实际应以最终结算的收货数量为准，不应以开票数为准。 上诉人泰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建科公司向泰龙公司支付货款32299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322995元为基数，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自2018年10月1日起计算至货款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建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2日，泰龙公司、建科公司双方签订《保温砂浆购销合同》，约定泰龙公司向建科公司指定的“匀上·香格里拉项目一期组团及二期组团”项目供应保温砂浆，合同价款暂定2000000元，最终结算总价按照实际验收合格数量计算。另，该合同第2.1条中记载：卖方向买方供货材料达到100吨时，卖方向买方提供等金额发票，买方支付卖方已供货款金额；后续供货按前面支付方式一致，若后续供货数量未到达100吨，买方在卖方不再供应材料之日起，一个月后支付全部材料款。第2.2条中记载：材料款支付按总承包合同付款方式和比例执行；材料款支付，项目工程款回来后由项目部安排支付材料款，甲方给予审核监督再进行材料款的支付。合同签订后，泰龙公司向建科公司供货至2019年6月19日。根据建科公司确认收货人为刘某英签字的送（销）货单，经统计对有刘某英签收的送货单确定泰龙公司向建科公司供货的价款共计581695元，具体统计如下表。                            序号                       送货单编号                       时间                       货款（元）                       签收人                               1                       0389439                       2018.10.14                       18750                       刘某英                               2                       0389438                       2018.10.13                       18750                       刘某英                               3                       0389414                       2018.10.24                       18750                       刘某英、张某林                               4                       0389440                       2018.10.16                       18750                       刘某英                               5                       0389416                       2018.10.27                       18750                       刘某英、张某林                               6                       0389415                       2018.10.25                       18750                       刘某英、张某林                               7                       8644390                       2010.9.14                       18750                       刘某英                               8                       8644393                       2018.9.22                       16800                       刘某英                               9                       8644391                       2018.9.17                       18750                       刘某英                               10                       8644398                       2018.10.5                       48750                       刘某英                               11                       8644394                       2018.9.28                       17550                       刘某英                               12                       8644400                       2018.10.9                       21600                       刘某英                               13                       8644399                       2018.10.9                       48750                       刘某英                               14                       8644381                       2018.6.11                       16875                       刘某英                               15                       8644382                       2018.6.17                       58875                       刘某英                               16                       8644384                       2018.7.13                       32400                       刘某英                               17                       8644383                       2018.7.10                       10000                       刘某英                               18                       8644386                       2018.7.19                       45000                       刘某英                               19                       8644385                       2018.7.15                       15275                       刘某英                               20                       2303764                       2018.11.15                       4495                       刘某英                               21                       2303765                       2018.11.27                       14175                       刘某英                               22                       8564528                       2018.5.25                       25000                       刘某英                               23                       0389436                       2018.11.7                       10800                       刘某英                               24                       2303766                       2019.1.14                       8400                       刘某英                               25                       0389579                       2019.6.19                       3150                       刘某英                               26                       2303761                       2018.11.9                       18750                       刘某英                               27                       2303762                       2018.11.13                       4050                       刘某英                               28                       2781116                       2019.7.14                       4000                       刘某英                               29                       0781115                       2019.7.2                       1600                       刘某英                               30                       2303768                       2019.5.15                       4200                       刘某英                               31                       2303769                       2019.6.19                       1200                       刘某英                                                      合计                       581695                                       此后，建科公司仅向泰龙公司支付货款40万元，泰龙公司多次追索未果而引发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是泰龙公司主张货款数额是否有事实依据；二是泰龙公司主张货款是否应以建科公司取得案涉工程款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同时泰龙公司主张货款的条件是否成就；三是泰龙公司主张建科公司支付利息是否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就争议焦点一，根据建科公司确认收货人为刘某英签字的送（销）货单确定泰龙公司向建科公司供货价款共计581695元以及建科公司向泰龙公司已支付400000元，能确定建科公司尚有181695元货款未向泰龙公司支付。就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第2.1条约定，买方在卖方不再供应材料之日起，一个月后支付全部材料款，因泰龙公司最后向建科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9年6月19日，根据合同该条约定，建科公司应于2019年7月19日后向泰龙公司支付全部货款。根据第2.2条“材料款支付按总承包合同付款方式和比例执行；材料款支付，项目工程款回来后由项目部安排支付材料款，甲方给予审核监督再进行材料款的支付。”的约定，对该条款的理解应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故，从该条款的文本语义表述上看，双方的交易目的是买方获得保温砂浆，卖方获得货款，卖方供货之后取得对价是买卖交易主体的终极合同目的，如合同付款条件理解为项目工程款回来后项目部安排支付材料款，将会使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条件成为需要案外人配合和完成的不确定情形，而事实上，业主方并非本案合同的一方当事人，其与建科公司之间的工程进度款的支付问题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建科公司提出需业主支付工程款之后再向泰龙公司支付砂浆款与本案买卖合同目的不相符。且建科公司称项目工程已完工但未经过验收，说明其已符合向业主方要求支付相应工程进度款。在此情况下，建科公司仍拒付剩余货款亦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就建科公司提出泰龙公司主张货款的条件不成就的辩解该院不予采信。因此，该院对泰龙公司主张建科公司支付货款181695元予以支持，超过部分予以驳回。就泰龙公司主张的利息的诉请，尽管本案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根据合同约定，建科公司应在最后一次供货一个月后支付全部货款。因建科公司在2019年6月19日最后一次收货后未能在一个月后向泰龙公司支付全部货款，确实造成泰龙公司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对泰龙公司主张相应的利息即资金占用费应以建科公司尚欠的货款18169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7月19日起计算至货款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建科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泰龙公司支付货款181695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货款181695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9日起至货款付清之日止，按照起诉时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泰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72元、保全费3020元（泰龙公司已预交），由建科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728元、保全费3020元，泰龙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1344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泰龙公司、被上诉人建科公司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亦未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提出异议。 据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泰龙公司最后一次向建科公司供货的时间为2019年7月14日。 泰龙公司提交的编号为8644389、0389417、0389418的《送（销）货单》的签收人处署名张某林，货款金额合计45300元。编号为0389420、8644387、8644388的《送（销）货单》的签收人处署名无法识别，货款金额合计96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建科公司尚欠泰龙公司的货款金额如何确定？2.计算涉案货款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起算时间为何？ 关于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泰龙公司主张其一审提交的《送（销）货单》、《匀上香格里拉材料对账单》及《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其向建科公司供货的金额为722995元，扣除建科公司实际支付的400000元后，现建科公司尚欠其货款322995元。本院认为，首先，虽然泰龙公司提交的由建科公司认可的仓库管理员刘某英署名的《匀上香格里拉材料对账单》合计金额为722995元，但该对账单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不能确认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无不当；其次，关于《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证明效力的问题，第一，上述发票的开具金额为704455元，并未加盖任何公章，无法确定其真实性；第二，即便泰龙公司向建科公司开具金额为704455元的增值税发票，但是增值税发票并不能作为双方买卖关系的结算依据，应当以送货单据或结算单作为确认依据。据此，上述发票不能作为本案货款结算的依据；最后，本案中，除了一审采信的31张有建科公司认可的仓库管理员刘某英签收的《送（销）货单》外，另编号为0389420、8644387、8644388的《送（销）货单》的签收人处署名无法识别，货款金额合计96000元；编号为8644389、0389417、0389418的《送（销）货单》的签收人处署名张某林，货款金额合计45300元。对于编号为0389420、8644387、8644388的《送（销）货单》因签收人处署名无法识别，本院对此不予采信。对于编号为8644389、0389417、0389418的《送（销）货单》，本院认为，上述三张单据的签收人处署名张某林，另在建科公司认可的31张由刘某英签收的《送（销）货单》中有三张编号为0389414、0389415、0389416的签收人处同时存在刘某英、张某林的署名，在双方买卖合同没有约定签收人的前提下，泰龙公司主张依据上述建科公司认可的《送（销）货单》主张张某林属于建科公司的员工亦具有签收货物的权限，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建科公司主张张某林并非其公司员工无权签收货物，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现建科公司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本院对于编号为8644389、0389417、0389418的《送（销）货单》予以采信。综上，泰龙公司向建科公司供货的总金额为626995元，扣除建科公司已支付的400000元，现建科公司尚欠泰龙公司226995元。 关于本案第二个争议焦点，泰龙公司主张从2019年7月9日起计算逾期支付的资金占用利息。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约定，建科公司应在最后一次供货一个月后支付全部货款。因建科公司在2019年7月14日最后一次收货后未能在一个月后即2019年8月14日向泰龙公司支付全部货款，造成了泰龙公司资金占用利息的损失，故应当从2019年8月14日起算资金占用费。因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据此，本案资金占用费，应以尚欠货款226995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上诉人泰龙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205民初740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226995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方法：自2019年8月1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上诉人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72元、保全费3020元（上诉人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均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3126元（上诉人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已预交），合计9218元，由上诉人贵州泰龙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842.15元，被上诉人柳州市建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375.85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后的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 霞 审 判 员  温清华 审 判 员  余 深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童 迪 书 记 员  谭惠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