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18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白龙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552250104T（1-1）。 法定代表人：宁翠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耀才，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凤，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霖，男，1980年2月1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伟勤，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发文，广西海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姚德娟，女，1963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广西防城港市港口区。 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精制糖公司）因与被 -2- 上诉人黄霖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9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防城精制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属于预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属定性错误。首先，按照双方签订的《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上诉人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出具《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故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实物折款预借是因被上诉人没有现金投入双方约定借款金额的一种形式。其次，现金借款部分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书面借款申请，经上诉人同意后再向被上诉人出借现金，该借款系双方达成的真实借款合意，故上述预借款和现金借款都属于民间借贷。二、预借款和现金借款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双方在借款凭证以及糖料收购协议书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其次，由于《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只明确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当年优先抵扣，不足部分上诉人可随时追偿；同时现金借款并不属于《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范围，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三、三、原审法院追加被告姚德娟程序违法。首先，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已经明确不需要追加被告姚德娟，且被上诉人申请追加的被告姚德娟也在旁听，也明确说明不需要作为被告参加诉讼。在第一次庭审时，被上诉人也没有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其向法庭提出追加被告姚德娟时没有相关的证据予以证实申请追加的被告姚德娟与其是合伙关系、是必要共同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57条规定，被告申请追加共同被告时，人民法院应该从以下方面进行审查：一是否是必要共同诉讼；二是原告是否 -3- 同意追加。但一审法院并没有进行审查，在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追加的被告与其存在合伙关系，不符合必要共同被告的条件下，法院应当驳被上诉人的申请并告知被上诉人另案起诉。但是一审法院在原告不同意追加被告姚德娟的情况下，同意被上诉人追加被告姚德娟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可知，追加诉讼主体应该在举证期限内提出。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庭审结束后，才申请追加被告姚德娟，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程序违法。 黄霖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本案实际上是甘蔗种植预付款合同纠纷而非民间借贷纠纷。《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出具《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故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实物折款预借是因被上诉人没有现金投入双方约定借款金额的一种形式，符合预付款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的构成要件和特征，一审法院将本案定为预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属定性准确。二、本案三年诉讼时效已过。根据双方约定，预借款应在当年甘蔗入厂所得的蔗款中抵扣，以此类推。而被上诉人种植甘蔗期间为2012年至2015年，上诉人已每年从入厂所获得的蔗款中优先抵扣，后被上诉人于2015年停止种植甘蔗，当年已没有甘蔗入厂，假设预借款尚未扣足或尚欠借款本案中，此时上诉人应当知道其权利已经受到侵害，而其后均未主张权利，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以及第一百九十二条“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民事保护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至其起诉时已过诉讼时效。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一审法院为查明案件事实，便于解决纠纷矛盾 -4- 而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根据被上诉人的申请，依法追加被上诉人的合伙人姚德娟参加诉讼，既不遗漏案件当事人又便于查明案件事实，保护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故上诉人关于本案程序不合法的主张，不应采纳。 原审被告姚德娟未进行答辩。 防城精制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黄霖归还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183,145.40元并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1,981元、保全费1,5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防城精制糖公司要求地方政府支持本地甘蔗种植，防城区人民政府遂下发了“关于抓好甘蔗生产”的相关文件，防城精制糖公司据此制定了一系列扶持蔗农的政策。按照防城精制糖公司的扶持政策，蔗农根据种植亩数，可以享受对应的机耕费、蔗种、肥料、农药等项目的“预付定金”补贴及“现金预借”扶持。扶持方案和收购协议还规定，蔗农出产的糖料蔗必须由防城精制糖公司进行统一回购，回购过程中防城精制糖公司优先从蔗农的甘蔗价款中扣除上述预付定金和预借款本息，剩余部分才支付给蔗农。 另查明，黄霖于2011年至2014年期间因种植甘蔗生产需要，向防城精制糖公司申请借款现金及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购买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等预借款合计381,738.14元；自2012年12月至2014年3月黄霖通过甘蔗款等抵扣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及部分借款归还198,592.74元，尚欠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183,145.40元。 还查明，防城精制糖公司从2014年起至今都没有向黄霖追索过债务。 再查明，防城精制糖公司更名前的企业名称是广西农垦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 -5- 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防城精制糖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载明系黄霖向防城精制糖公司预借现金及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购买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等预借款，但防城精制糖公司、黄霖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的合意，且本案防城精制糖公司也不具备向不特定群体发放借款的资质，结合全案案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属于预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即防城精制糖公司向黄霖预付货款、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用于防城精制糖公司种植生产经营，待黄霖收成后再通过抵扣、支付的方式向黄霖进行回购，以满足自身糖业生产的需要。所以本案应当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依照法律规定，黄霖在未能按约定交付甘蔗的情况下，应当返还防城精制糖公司的预付款，但本案中黄霖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现距离双方签订的《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所约定收购时间已经超过三年，而防城精制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对防城精制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于姚德娟是否适格的问题，黄霖以其为合伙人为由请求一审法院追加其为本案被告，姚德娟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对合伙事由亦予以认可，但防城精制糖公司对此又不予认可，黄霖及姚德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合伙事由的存在，故一审法院对黄霖、姚德娟的主张不予认可，即姚德娟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对于黄霖的诉讼时效抗辩的提出时间问题，本案于2020年9月16日第一次开庭后，防城精制糖公司于2020年10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代理词，主张防城精制糖公司、黄霖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当承担还款义务；黄霖于2020年12月11日向一审法院提交代理词，主张本案应当属于预付款合同纠纷且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第一 -6- 款的规定：“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情形除外”，结合黄霖第一次庭审对债务不予认可的情况，黄霖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行为没有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防城精制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962元，减半收取1,981元，保全费1,520元，合计3,501元，由防城精制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无误，本院进行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2月8日，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关于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甲方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乙方发展糖料蔗生产和经营，具体标准按当年甲方出台的相关文件执行；甲方从乙方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超出部份蔗款按时兑付给乙方；榨季结束后乙方未能还清款项的，甲方有权采取措施追讨欠款；榨季结束后乙方未能还清款项的，甲方有权采取措施追讨欠款；甲方保证按榨季政府规定的价格收购乙方生产的糖料蔗。关于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甲方预付定金的具体项目及金额以“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所填列的实际发生数为准；乙方在当年榨季通过糖料蔗进厂还清甲方预付定金的，甲方按当年出台的扶持相关文件执行，乙方如超年度返还扶持款的，超年度部分金额必须按照当年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并采取措施追偿债务；甲方预付定金（含实物）专款专用于糖料蔗生产。关于违约责任：乙方无甲方批准砍运蔗通知单砍蔗的，属于不按计 -7- 划砍蔗，甲方不予安排其甘蔗进厂。双方还约定协议书的有效期为四年。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广西农垦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原料蔗过磅单》显示，被上诉人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 本院认为，关于一审法院追加姚德娟为被告是否属于程序违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七十三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通知其参加；当事人也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追加。人民法院对当事人提出的申请，应当进行审查，申请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申请理由成立的，书面通知被追加的当事人参加诉讼。”本案被上诉人认为其姚德娟系合伙种植甘蔗而申请追加其为被告，一审法院为查明事实真相，再考虑到如双方合伙种植甘蔗，本案的审理结果可能与姚德娟存在利害关系，故经审查后通知姚德娟作为被告参与诉讼，以上行为未违反法律关于人民法院追加共同诉讼的当事人的规定，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逾期申请追加被告、一审法院在其不同意追加姚德娟为被告的情况下同意被上诉人的申请，属于程序违法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则称从提供机耕费、农药、蔗种、化肥到最后的成品抵扣货款等一系列上诉人的操作来看，双方是典型的预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并未体现借贷的合意。本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借款合同是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到期返还借款并向出借人支付或不支付利息的合同，于本案中判断双方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关键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上诉人预付的货款还是借款。首先，双方签订《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的目的是给种植 -8- 户提供扶持以达到产出更多糖料蔗，满足上诉人糖业生产的需要与使种植户增收，与借款合同的目的有明显区别。其次，《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系约定上诉人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及现金等预付款（预付定金）方式扶持被上诉人生产糖料蔗，以上预付款（预付定金）以被上诉人在当年榨季通过糖料蔗进厂获得甘蔗款的方式支付，上诉人有收购被上诉人生产的糖料蔗的义务，同时被上诉人负有按上诉人要求砍蔗并将以上糖料蔗转让给上诉人的义务，协议书以上权利义务的约定与预付款的买卖合同的主要特点一致，故该协议书实质为糖料甘蔗买卖合同而非借款合同。再次，在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出具了申请报告，上诉人按照以上申请、《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及其制定的一系列扶持蔗农的政策，按约实际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蔗种、肥料、机耕、农药等实物并支付了部分现金，以上实物折抵现金和现金均以《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的名称开具，收据虽名为“预借款”，但该收据系依协议书的约定所出，《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仅作为协议书预付款记载的外在方式，并未因其名称或被上诉人的申请就改变其性质，所涉款项仍为《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的预付款而非借款。最后，从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方式来看，《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所载款项多为折抵款，实际到被上诉人手中的更多是蔗种、肥料、机耕、农药等农资实物，与借款合同中出借人交付金钱的履行方式也有明显区别。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本案中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被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时间问题，被上诉人在一审审理期间以提交代理词的方式主张本案已过三年诉讼时效，其提出诉讼时效抗辩的行为及时间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条第一款“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其基于新的证据能够证明对方当事人的请求权已过诉讼时效 -9- 期间的情形除外。”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预付货款给被上诉人生产糖料蔗，但被上诉人未能按约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应将上诉人多付的款项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出了三年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未约定还款期限，而《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榨季结束后被上诉人未能还清款项的，上诉人有权采取措施追讨欠款，该协议书还约定协议有效期为四年。其后，被上诉人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4年3月11日，上诉人掌握甘蔗过磅及甘蔗收购款数额等各项数据，在榨季结束后其应及时与被上诉人结算，至迟应在《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有效期届满时（2016年2月7日）知道被上诉人未能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即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但其于2020年7月7日才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防城精制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10- 法>的解释》（2020年修正）第七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62元，由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刘帅武审判员栾彩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邹      采      伶 -11- 书记员钟璐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