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京0105民初68697号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望京阜荣街15号地下商业及车库部分-1层-2商业13-1。法定代表人：高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孟瑶，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反诉原告）：杨朔，男，197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长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利芳，上海天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佩，上海天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路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杨朔合同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中路公司于2021年3月26日申请撤回本诉，本院于同日作出口头裁定准予撤诉。中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杨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利芳、吴玉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朔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为无效合同；2、判令中路公司返还杨朔已支付的固定收益198.7万元，并且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费用（以198.7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息予以支付）；3、判令中路公司承担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中路公司为获取高额利益回报，向杨朔提供资金用于场外股票融资事宜，双方于2017年12月25日订立了配资合同即《项目合同》。合同约定，中路公司将其资金配资给杨朔用于股票买卖，并且收取固定收益，杨朔将买入的股票及保证金让与中路公司作担保，配资资金及保证资金都放在中路公司的证券账户里，在合同中设定了警戒线、平仓线、追加保证金期限、中路公司有权在资产市值达到平仓线后强行卖出股票以偿还本息等内容。合同内容属于典型的场外股票配资合同，违反合同法及证券法的相关规定，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全部予以返还。中路公司针对反诉答辩称：同意第一项诉讼请求，不同意其他诉讼请求。杨朔本人支付了费用，因自身操作失败，应该由杨朔本人承担。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12月25日，中路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杨朔签订《项目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持有的4000万元人民币资产是甲方合法管理的资产，甲方愿意根据本协议将资金委托给乙方，由乙方进行沪深证券交易所二级市场证券投资。备案账户A是甲方在双方认可的商业银行开设，可用于接收和返还乙方支付的劣后资金及本协议中接收甲方应得的固定收益费用，为杨朔名下尾号7409的招商银行账户。备案账户B是乙方在双方认可的商业银行开设，用于接收甲方按本协议支付的超额投资收益以及返还的劣后资金，为高安名下尾号5188的招商银行账户。甲方将本协议中所涉及的资金账户和账号初始资产4000万元提供给乙方管理，乙方承诺在遵守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对甲方提供的账户及资产进行沪深证券交易所二级市场证券投资。甲方向乙方提供本协议涉及账户的授权，授权乙方对这些账户具有一定操作权限，授权时间为本协议生效时间到本协议终止时间，授权范围至少包含资产的交易权限、资产查询权限。乙方将劣后资金1000万元划转到甲方备案账户A中之时起，甲方对乙方的授权即生效，亦同时宣告本合作投资协议正式生效。合作投资协议期限从2017年12月25日至2018年3月24日，如根据本协议约定或甲、乙双方协商协议提前到期或延期，则以实际期限为准。除非本协议另有约定，该委托资产所涉及账户由乙方进行日常交易操作，甲方有权查询每天的实时账户资产情况，但不得进行任何账户交易；若账户资产净值触及本协议约定预警线或平仓线时，依本协议相关约定甲方有权单方面进行账户交易及操作，并及时按照本协议约定进行强制减仓、强制平仓和冻结部分资金使用权限，同时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且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责任。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账户运行期间，当某一交易日任何时间点账户实时显示净资产余额等于或低于预警线4600万元人民币，则本协议所涉及委托资产触及预警线。在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账户运行期间，当某一交易日的任何时间点账户显示实时净资产余额等于或低于平仓线4500万元人民币时，所涉及委托资产触及平仓线；甲方将于触及平仓线之时的当日及之后任意日的任何时间点，有权单方面对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账户进行强制平仓操作，直至全部变现为止且无需承担任何经济责任；甲方强制执行平仓操作结束后，本协议终止。乙方劣后资金担保范围包括但不限于本协议项下甲方的委托资产本金及资产固定收益完整收回、收取，为实现甲方权利所发生的全部费用（诉讼费、律师费、调查费、公证费等）；乙方授权甲方，如果乙方未能履行本协议约定之任何义务，甲方无论是否事先通知乙方，甲方均可直接从乙方劣后资金中扣划乙方应付款项以实现委托资产本金保值或应付资产固定收益费用的支付。甲方为乙方提供资金账户的设立及资产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协调清算；因需要单方面强制平仓控制风险；因需要单方面强制减仓控制风险；因需要提供转账服务账单提供及相关信息通知），乙方应按本协议约定支付相应固定收益（以下简称资管费）给甲方；协议运行期间，乙方承诺甲方的固定收益为1%/月，按月支付，即40万元整资金使用日即支付；乙方劣后资金到账当日，乙方须向甲方支付当月固定收益费用，并且每月的同一日期为甲方的固定收益收取日（如该日为节假日，则提前至最近的非节假日），乙方应将按上述方式计算所得的结果，于次月向甲方支付固定收益至本协议预留的甲方银行账户（备案账户A）。协议还就乙方或有利益（投资顾问费用）分配、违约责任的事项进行了约定。杨朔提交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涉案账户的资金明细截图，以证明其向中路公司支付了反诉所主张的198.7万元固定收益。招商银行户口历史交易明细表显示：杨朔于2017年12月22日向高安转款2万元（以下简称第一笔款项）、2017年12月25日向高安转款38万元（以下简称第二笔款项）。涉案账户的资金明细截图载明：2018年1月26日12:57:38“资金划转-211900CNY”（以下简称第三笔款项），2018年1月26日13:00:54“资金划转-268100CNY”（以下简称第四笔款项），2018年2月28日09：59:18“资金划转-135000CNY”（以下简称第五笔款项），2018年8月14日12:41：50“资金划转-630000CNY”（以下简称第六笔款项），2018年8月14日15:02:15“资金划转-126000CNY”（以下简称第七笔款项），2018年8月30日12：16:38“资金划转-72000CNY”（以下简称第八笔款项），2018年11月2日15:10:52“资金划转-144000CNY”（以下简称第九笔款项）。上述九笔金额合计198.7万元。杨朔称：上述第一笔、第二笔款项合计40万元系支付2018年1月固定收益；第三笔、第四笔合计48万元系支付2018年2月固定收益；第五笔13.5万元系支付2018年3月固定收益；第六笔、第七笔合计75.6万元系支付2018年4至8月五个月的固定收益；第八笔第7.2万元系支付2018年9月固定收益；第九笔14.4万元系支付2018年10至11月固定收益；第三笔至第九笔系中路公司直接从涉案账户中划扣，部分是按实际使用资金的1%/月扣收、部分是按实际使用资金的1.2%/月扣收。中路公司认可第一笔、第二笔合计40万元系支付2018年1月固定收益，对于第三笔至第九笔款项，因杨朔未能出示证据原件，不认可扣划的真实性。诉讼中，双方确认：配资账户绑定的是中路公司方银行账户，配资账户转出的款项均出款至绑定的中路公司方账户。在本院限定期限内，中路公司未能提交、出示配资账户相关明细信息。经本院释明，中路公司仍明确表示无法提交、出示配资账户相关明细信息。另，中路公司提交《客户结算单》，以证明杨朔涉案账户净资产（即强制平仓后的账户余额）为-822444.78元，该部分为中路公司强制平仓后的损失。《客户结算单》载明：结算时间2018年11月26日；客户姓名杨总；利息支付情况，已清；账户保证金4200000；账户融资额6000000；账户总资产5177555.22，客户净资产-822444.78。杨朔认为该结算单系中路公司单方制作，不认可其真实性，不认可中路公司存在亏损，但认为该结算单中“利息支付情况，已清”表明中路公司认可杨朔利息已支付。中路公司解释称《客户结算单》中所载“利息支付情况，已清”仅指2018年1月的固定收益40万元已请，之后因杨朔在资金使用期间有资金压力，所以中路公司同意了杨朔缓交后续固定收益。杨朔否认与中路公司协商缓交固定收益，对此中路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当适用当时施行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中路公司与杨朔签订的《项目合同》，合作内容实际为证券市场中的场外配资交易。中路公司的配资行为，本质上属于只有证券公司才能依法开展的融资活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不仅规避了监管部门对融资融券业务的资金来源、投资标的、杠杆比例等诸多方面的限制，也加剧了市场的非理性波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之规定，《项目合同》应属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杨朔主张中路公司返还已收取的固定收益，具有法律依据。关于固定收益金额，中路公司认可杨朔通过招商银行转款支付了2018年1月的固定收益的40万元。对于杨朔所称的第三笔至第九笔固定收益付款，杨朔已提交了涉案账户截图，截图信息显示涉案账户存在相关款项划转。虽然中路公司对账户截图真实性不认可，也否认涉案账户存在该七笔款项划转，但其作为涉案账户持有方，未能提供其控制的账户明细信息，经本院释明后仍表示无法提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对于杨朔提交的涉案账户截图予以采信。截图显示存在七笔款项划转，中路公司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七笔款项系其他用途，结合《项目合同》关于“按月支付固定收益”、“如经清算程序后，本协议所涉及资产账户资产不能完整实现支付中路公司委托资产本金及相应的固定收益，则中路公司有权直接从杨朔劣后资金中扣划支付”等约定，以及中路公司提交的《客户结算单》中关于截至结算时间2018年11月26日利息已清的记载，本院对杨朔关于该七笔划扣系支付固定收益的主张予以采信。综上，根据上述已查明事实，可以认定中路公司收取了杨朔反诉主张的198.7万元固定收益，合同无效后，中路公司应予返还。杨朔关于返还198.7万元的反诉主张，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的反诉主张，本院认为，杨朔对于合同无效亦存在过错，结合本案具体案情，本院对利息主张不再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杨朔于2017年12月25日签订的《项目合同》无效；二、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反诉原告）杨朔返还固定收益198.7万元；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杨朔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反诉案件受理费1134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北京中路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张开力审判员  李林强审判员  周裕财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尹 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