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沪01民特183号申请人：上海加澳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黄浦区斜土路768号1911室。法定代表人：王瑾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丙凯，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姚俊杰，男，汉族，1994年3月27日出生，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进，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上海加澳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加澳公司）与被申请人姚俊杰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加澳公司称，上海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作出的（2020）沪仲案字第0339号裁决存在以下可撤销的情形：一、被申请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被申请人于2017年3月7日与XX集团公司（以下简称XX公司）签订《代办澳大利亚移民签证服务合约》（以下简称《移民签证合约》），后为了解决移民签证所必需的雇主担保问题，经XX公司安排，被申请人于2017年5月11日与申请人签订了《代办澳大利亚雇主担保签证服务合约》（即系争合同），上述两份合同紧密关联。合同签订后，被申请人将服务费90,000澳元转入申请人的账户内，申请人收到该笔钱款后，将该款项悉数支付给XX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被申请人与XX公司对接，递交有关签证申请材料，申请人则配合XX公司履行合同。后因姚俊杰个人原因，不愿意继续申请移民签证，故于2018年5月16日向XX公司申请结案，终止移民申请。在被申请人不再继续申请移民签证的情况下，《移民签证合约》无法完成，而相关联的系争合同亦无法完成。在仲裁过程中，被申请人隐瞒了其撤销移民申请的重大事实，以致申请人并不知晓被申请人已撤销签证申请的事实，故在仲裁中未就此提出抗辩，最终导致仲裁庭对申请人作出了不利的裁决。二、仲裁庭的组成和仲裁的程序违反了法定程序。系争合同的签署及履行地均在国外，合同所涉案外人XX公司亦在国外，故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国外，本仲裁案具有涉外因素，仲裁时应当适用《上海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中国际商事仲裁的特别规定，但本仲裁案的程序适用的是国内仲裁的程序，相关答辩期、提出反请求期以及仲裁庭的组成等均与涉外仲裁的程序规定不相符合。审理中，申请人又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的补充意见，称本案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七十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本案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第六十六条、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的规定不符。被申请人姚俊杰称，一、被申请人在仲裁中未隐瞒重要证据，仲裁裁决是公正的。首先，申请人所称的《结案申请单》确实由被申请人填写，但该份申请单为申请人所持有，被申请人并不持有。当时，因申请人无法为被申请人完成合同约定的457及186签证，故申请人安排其在澳大利亚的工作人员陆某（即系争合同签订时申请人的经办人）与被申请人协商退费事宜，陆某告诉被申请人该申请单是办理退费的必备文件，提交该申请单后申请人就开始在公司内部走退费流程。于是，被申请人填写完该申请单后交给了陆某。其次，该申请单系申请人提供的格式文本，被申请人之所以在申请单上做出“经过慎重考虑，不再继续申请457签证，故申请退出委托办理457签证”的表述，完全系应申请人的要求。当时，陆某表示必须这样写才能办理退费，所以被申请人才填写了此份申请单。再次，申请人在仲裁中曾提出需要从澳大利亚调取证据，要求仲裁庭延期审理，后申请人向仲裁庭提交了一系列从澳大利亚调取的证据，但调取的证据中没有该份申请单。在本案中，申请人提交了申请单的原件。由此可见，该份申请单始终由申请人持有，申请人之所以在仲裁中未主动提交该份证据，是因为该份证据的内容足以证明双方早已就全额退费达成一致，该份证据对被申请人有利，故申请人在仲裁中隐瞒了该份证据。最后，申请人法定代表人在本案中曾确认被申请人不持有该份申请单，以上陈述应当构成自认。二、根据《仲裁规则》第五十九条、第六十条的规定，本仲裁案应当适用简易程序，仲裁庭由一名仲裁员组成。申请人在仲裁中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适用简易程序提出过异议，根据《仲裁规则》第四条的规定，应视为其对仲裁程序的认可，本案仲裁庭的组成及仲裁的程序符合法定程序。三、本仲裁案不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即便存在部分涉外因素，该案仲裁庭的组成和仲裁的程序亦符合《仲裁规则》第十章的规定。首先，系争合同采用中文文本，申请人为中国公司，被申请人为中国公民，代申请人签订合同的陆某亦是中国公民，案涉服务费由被申请人的母亲在国内支付给申请人，故本案不属于涉外民事案件。其次，即便合同签订地点在澳大利亚，存在部分涉外因素，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争议金额在100万元以下的，由一名仲裁员组成仲裁庭进行审理，故本案仲裁庭的组成符合法定程序。再次，仲裁委于2020年3月18日受理本仲裁案，申请人提交给仲裁委的《仲裁答辩书》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3日。本仲裁案的首次开庭时间为2020年8月22日，在长达近5个月的时间内，申请人未提出过反请求，亦未提交证据。直至2020年8月22日首次开庭时，申请人突然提出要补充提交来自澳大利亚的证据，为此仲裁庭又安排了2020年10月9日进行第二次庭审。由此，申请人所拥有的答辩期限、举证期限、提出反请求期限已远远超出了《仲裁规则》第十章规定的45日的期限，本案仲裁的程序是符合法定程序的。经审查查明：2020年1月13日，姚俊杰向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称其于2017年5月11日与加澳公司签订系争合同，约定加澳公司为其代理457及186签证申请。协议签订后，其于2017年5月15日向加澳公司支付了90,000澳元等值的人民币480,510元作为第一期委托代理签证申请的服务费。后因加澳公司原因未能为其成功办理签证，其要求加澳公司返还服务费，但未果。故其请求裁决：1、解除其与加澳公司之间签订的《代办澳大利亚雇主担保签证服务合约》。2、加澳公司返还其已支付的服务费人民币480,510元，并支付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以人民币480,510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16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为人民币52,368.92元，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加澳公司承担仲裁费用。2020年3月18日，仲裁委受理了姚俊杰的仲裁申请。此后，仲裁委向加澳公司发送了仲裁通知书、仲裁员选定书及仲裁员名册等仲裁文件，并于2020年8月22日、2020年10月9日两次开庭进行了审理。审理中，仲裁庭向双方当事人告知了相关送达情况以及仲裁庭的组成人员等，并多次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仲裁庭的组成以及仲裁的程序是否有异议，双方当事人均答复无异议。加澳公司在仲裁中答辩称，1、其从未与姚俊杰签订过系争合同，系争合同是由姚俊杰在澳大利亚的XX公司办公室，与该公司的陆某洽谈签订。系争合同仅作为姚俊杰在中国国内用人民币支付给XX公司代办服务费代收代转的约定，并非其为姚俊杰代办澳大利亚雇主担保签证服务的约定。2、陆某并非其公司的工作人员，虽然系争合同抬头用的是其公司名称，但并非其与姚俊杰所签订，其从未向陆某出具过授权委托文书，事后亦未经其盖章追认。3、现有证据足以证明姚俊杰很清楚系争合同的相对方是谁，姚俊杰在要求XX公司退费未果的情况下，企图通过法律途径向其主张退费，显然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仲裁庭经审理后认为，一、关于法律适用。本仲裁案系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其他相关法律法规，但前述法律法规没有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该法的规定。二、姚俊杰与加澳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合法有效的合同关系。根据姚俊杰提交的（2019）沪01民特649号民事裁定书、加澳公司收款事实以及双方的陈述等，仲裁庭认为姚俊杰有理由相信陆某系加澳公司的有权代理人，系争合同系姚俊杰与加澳公司签署。再结合姚俊杰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电子银行回单等材料，可以确认姚俊杰、加澳公司已经在实际履行该合同。针对加澳公司提出其已将系争合同项下的服务费支付给了XX公司的抗辩意见，仲裁庭认为，该等行为属于加澳公司与XX公司之间的法律关系约束的范畴，加澳公司可以依法另行解决。三、关于姚俊杰的仲裁请求。姚俊杰已明确提出要求解除系争合同，而加澳公司不认可其签署了系争合同，并认为其自身没有履行合同的义务，且自2017年5月11日至今，加澳公司尚未为姚俊杰完成457及186澳大利亚雇主担保签证事宜，故系争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可能，仲裁庭对姚俊杰提出的解除系争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时间为仲裁申请书送达加澳公司之日，即2020年3月21日。鉴于合同已解除，仲裁庭对姚俊杰要求加澳公司返还服务费并支付利息损失的仲裁请求亦予以支持，利息损失自2020年3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仲裁委于2021年1月19日作出（2020）沪仲案字第0339号裁决：一、确认姚俊杰与加澳公司签订的《代办澳大利亚雇主担保签证服务合约》【编号：沪公境准字（11）0005（02）0016】于2020年3月21日解除。二、加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姚俊杰退还服务费人民币480,510元。三、加澳公司于裁决作出之日起十日内向姚俊杰支付逾期退还预付服务费的利息损失，以人民币480,510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仲裁费人民币20,806元，由加澳公司承担。本案审理中，申请人还向本院提交了《移民签证合约》《结案申请单》，以证明被申请人与XX公司签订的《移民签证合约》与系争合同之间存在紧密关联，被申请人向XX公司出具的《结案申请单》的效力及于两个合同，因被申请人原因导致无法完成签证的，申请人不承担退款责任，被申请人隐瞒了《结案申请单》该份重要的证据。本院认为，申请撤销非涉外仲裁裁决和申请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审查标准即适用的法律依据有所区别，故本案首先应当解决的是审查的法律依据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仲裁司法审查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的规定，仲裁裁决具有以下情形的为涉外仲裁裁决：一、当事人一方或双方是外国公民、外国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无国籍人；二、当事人一方或双方的经营居所地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三、标的物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四、产生、变更或者消灭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五、其他情形。本案中，申请人和被申请人为中国法人或中国公民，系争合同采用中文文本，合同中未明确标注合同签订地，但根据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可以认定系争合同的签订地为澳大利亚，故产生民事关系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国领域外。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的规定，本院认定案涉民事关系具有涉外因素。但本案的特殊性在于案涉民事关系的涉外因素特征并不显见，而双方当事人在仲裁中均未明确主张案涉民事关系具有涉外因素，且对仲裁庭适用《仲裁规则》中非涉外仲裁的相关规定进行审理不持异议，故实际上双方当事人在仲裁中均不认为案涉民事关系具有涉外因素。根据《仲裁规则》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案件是否具有国际因素有争议的，由仲裁委或仲裁庭决定；仲裁委或仲裁庭的决定不影响此前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从该项规定反向理解，若当事人在仲裁中对案件是否具有国际因素（涉外因素）没有争议的，仲裁委可以按照当事人无争议的民事关系属性进行审理。同时，考虑到系争合同已明确约定就双方之间的争议适用中国法律由仲裁委仲裁，故无论案涉民事关系是否被认定为涉外民事关系，均不会对案件准据法的适用以及管辖造成影响。从案件实体的处理考虑，案涉民事关系是否具有涉外因素，于本案而言并无实质意义。又鉴于申请撤销非涉外仲裁裁决的审查标准相对宽泛，本着充分尊重当事人意思自治的原则，既然双方当事人在仲裁中一致同意按非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审理，则在本案审查时亦应按照申请撤销非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律规定，即《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进行审查。针对申请人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两项理由，本院认为，一、关于隐瞒证据的主张。构成《仲裁法》第五十八条第一款第五项规定的“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情形，需符合以下几个要件：（一）该证据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主要证据；（二）该证据仅为对方当事人掌握，但未向仲裁庭提交；（三）仲裁过程中知悉存在该证据，且要求对方当事人出示或者请求仲裁庭责令提交，但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未予出示或者提交。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被申请人隐瞒了撤销移民申请的证据即《结案申请单》，但若依申请人的陈述，该份《结案申请单》系由被申请人向XX公司出具，则该份证据的持有者为XX公司而非被申请人，且从申请人在仲裁中提交了一系列与XX公司相关的证据以及其在本案中举证的情况来看，本院认为申请人在仲裁中完全有能力获取该份证据并向仲裁庭进行举证。因此，该份证据不属于仅为被申请人单方持有，且经申请人要求或仲裁庭责令提交，但被申请人拒不提交的证据。申请人主张之情形不符合隐瞒证据的上述构成要件，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二、关于程序违法的主张。根据《仲裁规则》第四条规定，适用的仲裁程序或本规则经特别提示，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任何法定仲裁程序或本规则条款未被遵守，但仍然参加仲裁程序且未提出异议的，视为其放弃异议提出权，并对已进行仲裁程序的认可。结合《仲裁规则》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院认为，申请人在仲裁中从未对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提出过异议，应视为其放弃异议提出权，并对已进行仲裁程序的认可。现申请人在本案中主张仲裁庭应按《仲裁规则》第十章关于国际商事仲裁的特别规定审理案件，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申请人上海加澳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上海加澳出入境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审判长 施 杨审判员 庞建新审判员 徐燕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贺贤迪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五十八条当事人提出证据证明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向仲裁委员会所在地的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裁决：（一）没有仲裁协议的；（二）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委员会无权仲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四）裁决所根据的证据是伪造的；（五）对方当事人隐瞒了足以影响公正裁决的证据的；（六）仲裁员在仲裁该案时有索贿受贿，徇私舞弊，枉法裁决行为的。人民法院经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决有前款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裁定撤销。人民法院认定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应当裁定撤销。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六十条人民法院应当在受理撤销裁决申请之日起两个月内作出撤销裁决或者驳回申请的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