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7民初105号原告：李勇，男，1971年8月15日出生，河北省涿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振方，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宁苑荃，北京富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金典汉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中关村科技园区平谷园兴谷A区兴谷路3号。法定代表人：熊维平，董事长。被告：熊维平，男，1971年4月13日出生，河南省新县。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东伟，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天，北京市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勇与被告北京金典汉方药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典汉方公司）、熊维平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刘振方、宁苑荃、许东伟、李明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勇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金典汉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李勇损失2000万元及相应利息（以200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2月29日起按年利率12.5%计算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2.熊维平对金典汉方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给付责任；3.诉讼费由金典汉方公司、熊维平负担。事实和理由：2015年9月9日，金典汉方公司与李勇及案外人徐卫东签订了《北京大地富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金典汉方公司受让李勇及徐卫东所持有的北京大地富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地公司）100%股权，股权对价款6000万元，支付方式分三期，其中一期、二期为4000万元，以现金方式支付；第三期股权转让款2000万元作为李勇认购金典汉方公司股权的对价款，股价按金典汉方公司预估的公司市值1.8亿元计算，李勇向工商部门递交大地公司变更手续之日起，金典汉方公司应在60日内签订股权认购协议，完成李勇认购金典汉方公司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如金典汉方公司三年内没能挂牌上市（含新三版），金典汉方公司应无条件按2000万元加上期间12.5%的年利率利息回购李勇的股权。”2019年8月20日，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京0117民初12574号民事判决书，2019年12月31日，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京03民终14391号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中均确认上述合同系合法有效的对赌协议，《公司法》允许股份有限公司回购本公司股份，且李勇出资的2000万元为合同约定的股权对价。现合同约定的三年期已届满，金典汉方公司没能挂牌上市（含新三版），且其拒绝履行回购李勇股权的义务，已构成违约。熊维平系金典汉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应对金典汉方公司的违约责任承担连带责任。审理过程中，李勇补充事实与理由：一、金典汉方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减资回购，且合同合法有效；李勇已尽注意义务，无责任。自2015年9月9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至今金典汉方公司的股东人数不变。结合金典汉方公司章程有关新股东增资、减资、回购规定，金典汉方公司全体股东对涉案《股权转让合同》是知情且同意的。《股权转让合同》既包括增资扩股也包括减资回购的内容，其中增资扩股内容已经得到实际履行，那么减资回购也应得到实际履行，不应是对金典汉方公司有利的就履行，不利的就拒绝履行，否则明显显失公平。换言之，金典汉方公司和股东之间有关增资、回购条款已经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否则增资不能履行。金典汉方公司全体股东是同意为履行“对赌”协议而减资回购的。可以认定金典汉方公司全体股东认可《股权转让合同》中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如金典汉方公司三年内没能挂牌上市（含新三版），金典汉方公司应无条件按2000万元加上期间12.5%的年利率利息回购李勇的股权。当回购条件成就时，回购李勇的股权就成了金典汉方公司的义务，而金典汉方公司能通过减资程序履行回购义务而不履行，就意味着主观不履行义务，存在过错。二、根据章程，金典汉方公司履行回购义务、减资的流程。根据《公司法》及金典汉方公司章程的相关规定，金典汉方公司可以通过减少注册资本的方式来履行回购义务。金典汉方公司减资必须召开股东大会，该股东大会可由连续90日以上单独或合计持有公司10%以上股份的股东自行召集和主持，减资决议须经股东大会持表决权三分之二以上通过，且减资必须编制资产负债表及财产清单，减资决议必须通知债权人，公司减资后的注册资本不低于法定的最低限额。本案中，金典汉方公司在（2018）京0117民初12574号案件中明确拒绝李勇提出的回购诉求，拒绝召开股东大会、不同意减资。李勇于2020年12月8日发出律师函，请求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履行减资程序，金典汉方公司依然置之不理。结合公司章程的规定，金典汉方公司本可以通过召开股东会，通过减资决议来履行回购义务，但却以明示或默示的方式迟迟不予履行，足以表明金典汉方公司及其股东会拒绝通过减资程序履行回购义务。即使李勇自行召集股东会，其减资提议也不会得到通过。熊维平持股44.7%，不同意减资，金典汉方公司减资决议就达不到三分之二，就不可能通过。金典汉方公司的行为明显属于主观恶意不履行合同义务。三、金典汉方公司主观不履行回购义务，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金典汉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据就是《股权转让合同》第六条违约责任的约定：在本合同生效后，各方应诚信履行，如有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项下任一保证、声明、承诺或义务，或任何一方的任何一款声明、保证存在重大虚假的，应承担违约责任。金典汉方公司承担赔偿金额的依据是《股权转让合同》第四条第二款第三项约定，即李勇应获得的股权回购的对价。依据《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六条规定，本案应依合同目的进行解释。李勇的增资入股目的是期待公司上市或者上市失败时公司能回购其股权进而取得对价，且公司也同意并认可该目的。即如果公司上市成功，李勇的目的就是继续持有公司的股份，如果上市失败，李勇的目的就是取得对应的价款。现在金典汉方公司上市失败，如让李勇继续持有该公司股权显然违背了李勇签订合同的目的，这是不合理的。同理，在金典汉方公司上市失败情况下，公司负有回购李勇股权的义务。金典汉方公司能履行而不履行该回购义务，则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李勇因公司不履行回购义务而无法获得股权相应的对价，给李勇造成损失，金典汉方公司应予赔偿。金典汉方公司辩称，依据《公司法》第142条规定，金典汉方公司若要回购李勇所持公司股权，需要通过减少公司注册资本的方式进行。现金典汉方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包括股东大会作出决议、通知债权人并根据债权人的要求清偿债务或提供担保等），尚不具备回购李勇所持股权的条件，在此情况下，金典汉方公司的回购义务尚未成就，金典汉方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且公司减资程序属于公司自治事宜，司法不宜介入。李勇所主张的2000万元损失及利息，所依据的还是股权回购条款，李勇作为持股10%的股东，未提请召开股东大会，其违约损失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股权转让合同》中并无关于李勇主张的2000万元违约金及利息的约定，李勇也没有提供证明上述违约金及利息的证据。李勇此次起诉虽然主张的是违约金，但其所依据的合同条款和主张的数额均与回购款一致，如果在本案中支持李勇的诉请，将否定李勇之前合同纠纷判决的结果，属于重复起诉。熊维平辩称，熊维平并不是案涉合同的当事方，李勇要求熊维平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勇提交的《股权转让合同》、（2018）京0117民初12574号民事判决书、（2019）京03民终14391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双方之间存在股权转让关系，且对赌协议合法有效，金典汉方公司回购股权条件已经成就，但其并未回购，已经构成违约。金典汉方公司及熊维平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其表示股权回购条件尚未成就，金典汉方公司并未违约。本院经认证认为，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9日，李勇作为转让方A、徐卫东作为转让方B与受让方金典汉方公司及目标公司大地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1、在合同签订之日，北京大地富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下称“目标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2、李勇、徐卫东等二人系北京大地富鑫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现有全体股东，持有该公司百分之百股权，是该公司的合法股东。其中：李勇持有公司90%的股权；徐卫东持有公司10%的股权。3、转让方愿意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条件将其合计持有的目标公司100%的股权转让给受让方；受让方愿意按照本合同约定条件受让目标公司100%的股权，其中：受让方受让转让方A李勇持有的目标公司90%的股权，受让方受让转让方B徐卫东持有的目标公司10%股权；上述股权转让完成后，受让方将合计持有目标公司100%的股权。4、各方约定转让方本次转让目标公司股权的股权转让价款为人民币6000万元；其中人民币4000万元为现金。另外人民币2000万元，受让方将以转让方接受的市值认购形式予以履行。5、各方同意按如下方式支付股权转让价款：（1）受让方应于本协议双方盖章签字后3日内向转让方支付第一笔股权转让款合计人民币800万元整，同时受让方即派人员入驻着手相关工作。（2）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人民币3200万元应于股权变更手续递交工商部门之日支付（时间为本协议双方盖章签字后30日内，税务手续原因延长除外）。（3）第三笔股权转让款人民币2000万元作为李勇认购北京金典汉方药业有限公司股权，股价按公司在股改后市值1.8亿人民币计算；转让方向工商递交变更手续之日起，受让方在60日内签订股权认购协议，完成李勇股权认购手续。如受让方三年内没能挂牌上市（含新三板），受让方应无条件按人民币2000万元加上期间12.5%的年利率利息回购转让方的股权。合同签订后，李勇与金典汉方公司进行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变更后李勇持有金典汉方公司10%的股权，金典汉方公司至今未上市。另查一，1993年3月18日，金典汉方公司登记设立，法定代表人为熊维平。2015年9月17日，北京金典汉方药业有限公司按审计的净资产折股以发起设立方式整体变更为金典汉方公司。2015年12月5日，金典汉方公司修改公司章程，其中第五条规定：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2222万元；第十五条规定：公司系由北京金典汉方药业有限公司按经审计的净资产折股以发起设立方式整体变更的股份有限公司。根据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出具的编号为瑞华专审字【2015】01680016号《审计报告》，截至2015年5月31日，北京金典汉方药业有限公司经审计的总资产为8333296.74元、负债为1828064.98元、净资产6505231.76元。公司的全体发起人一致同意，北京金典汉方药业有限公司此次整体变更为股份公司按照不高于上述净资产的数额折股，折为股份公司的股本总额为650万股（2015年8月31日变更），每股面值人民币1元，均为普通股，剩余部分计入公司的资本公积，（后经过增资）公司股份总数为2222万股（含新股东增资），全部为普通股；新增股东李勇认购股份222万股，持股比例10%。2015年12月5日，金典汉方公司形成股东大会决议：同意增加股东李勇；同意增加注册资本，由原来的2000万元增加至2222万元，本次增资共计222万元，全部由李勇出资，认缴资金于2015年12月30日缴齐；同意修改后的章程。2015年12月29日，金典汉方公司在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平谷分局完成工商登记变更程序，注册资本变更为2222万元，新增李勇为该公司股东。另查二，2018年11月27日，李勇以合同纠纷为由，将金典汉方公熊维平诉至法院，要求：金典汉方公司回购李勇所持有的金典汉方公司10%的股权，回购对价为2000万元，并自2015年9月10日起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5%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熊维平对上述股权承担共同回购义务，支付2000万元对价，并自2015年9月10日起以20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2%的标准计算利息至款实际付清之日止；判令金典汉方公司与熊维平承担本案律师费30万元；判令金典汉方公司与熊维平承担本案诉讼费。2019年8月20日，本院作出(2018)京0117民初12574号民事判决书，其中认定：“《股权转让合同》并未违反《公司法》强制性规定，是合法有效的；《股权转让合同》中关于股权回购的约定为“对赌协议”；金典汉方公司并未减少注册资本，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的例外情形，故李勇要求金典汉方公司回购其股权的诉讼请求，存在法律上不能履行的情形。其次，李勇作为金典汉方公司的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的权利，这种资产收益主要体现为利润分配，经本院向税务机关调取金典汉方公司近两年的财务报表，其上显示金典汉方公司近两年处于亏损状态，无可供分配的利润，李勇要求金典汉方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及相应利息，将会损害金典汉方公司的偿债能力，影响其他债权人债权的实现，还会对公司的正常经营造成影响，亦会影响其他股东的利益，故李勇要求金典汉方公司回购股权的诉讼请求，存在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形”，最终判决驳回李勇的诉讼请求。后李勇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2019）京03民终1439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后，李勇不服（2019）京03民终14391号民事判决，向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查认为“根据李勇与金典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的内容及履行情况，应系李勇作为投资方与目标公司即金典公司签订的对赌协议，一、二审对该协议性质的认定无不当，该协议内容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李勇现要求金典公司、熊维平回购其股权，但目前金典公司并未完成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的例外情形，一、二审法院据此未支持李勇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二审判决并非在否认《B轮协议》的基础上作出，李勇该项再审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依据已查明事实足以作出相关认定，李勇所述尚有其他事实应予查清的再审理由不能成立。李勇所述变更诉讼请求的释明问题，该情况并非法定释明责任，李勇原审诉讼中有律师代理，应对诉讼风险及诉讼请求的选择存在合理预期和评估，原审并不存在违反程序情节，亦未因此侵害李勇诉讼权利与实体权利”，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京民申396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李勇的再审申请。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双方主要争议焦点有二：李勇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金典汉方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李勇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李勇主张金典汉方公司因未依照合同约定履行股权回购义务，构成违约，要求金典汉方公司、熊维平承担违约责任；(2018)京0117民初12574号案件中，李勇主张金典汉方公司、熊维平履行合同义务即股权回购，要求金典汉方公司、熊维平回购股权、支付回购款。本案的当事人、诉讼标的及诉讼请求的金额虽然与上述案件相同，但两案诉讼请求本身并不相同，且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并未否定前诉裁判结果。故，本院认为李勇的起诉不属重复诉讼。关于金典汉方公司应否承担违约赔偿责任，依据(2018)京0117民初12574号判决，李勇与金典汉方公司之间的《股权转让合同》应属合法有效。依据该合同约定，如受让方三年内没能挂牌上市（含新三板），受让方应无条件按2000万元加上期间12.5%的年利率利息回购转让方的股权。三年后，金典汉方公司未能挂牌上市。2018年11月27日，李勇起诉要求金典汉方公司回购股权，因目标公司金典汉方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公司收购本公司股权的例外情形，尚不具备现实履行性。现李勇以金典汉方公司未依约履行回购义务为由主张金典汉方公司承担违约责任。金典汉方公司履行回购股权义务，应依法履行减资程序，此事项属于公司自治事项。庭审中，双方均认可就回购事宜，金典汉方公司股东会尚未进行表决；李勇作为持股10%以上股东，亦未就该事项依照法律及章程的相关规定召集召开股东会。本院现无法确认金典汉方公司是否能够履行股权回购义务，以致无法最终确认金典汉方公司是否违约。李勇主张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结合金典汉方公司章程相关规定，以此认为金典汉方公司全体股东同意减资、回购，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李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900元，由李勇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张卫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彭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