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7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树林，男，1972年9月20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成，江苏青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维凤，男，1978年12月12日出生，住江苏省沭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号，江苏天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涵，江苏天帆（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树林因与被上诉人王维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树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成、被上诉人王维凤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树林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交付150000元借款不符合事实。上诉人在一审三次庭审中均如实、稳定地陈述了150000元款项的来源和交付经过。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从李某处借款没有目的性，没有用途不符合常理，系其主观猜测。实际上，上诉人因为沭阳县人民医院工地欠其1000余万元的工程款没有执行到位，多处工地工程款正在结算中。上诉人一直在向熟悉的亲属、朋友借款以供自己工地零散开支使用。2015年，月息3分也属于正常利息。在自己借款后十几天，尚有现金未用完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交付现金完全属于正常情况，反之，被上诉人在催要还款的录音中，从未提及150000元借款不存在、不真实或说其中包含30000元赌债，120000元未交付，而是一直表示认可，从未否认150000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因为合伙做工程和后来继续发生的借款佐证被上诉人陈述具有合理性才是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及其兄弟借款更能证明上诉人具有交付能力和条件。一审判决说理过于牵强，有违常识。一审法院没有对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进行评价，质证时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其真实性，在录音中被上诉人还同意还款，且对上诉人提出的150000元借款未提出反对意见，该录音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收到了涉案借款。王维凤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并未实际交付150000元款项，双方之间不存在150000元借贷关系。上诉人提到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二次庭审中发表了质证意见，一审判决对该录音也进行了相应的回应，上诉人在一审两次庭审中均存在矛盾的陈述。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刘树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依法判令王维凤归还刘树林借款本金150000元及利息150000元（共计62个月，已付12个月，未付50个月，按每个月30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4日，王维凤向刘树林出具借据一份，载明：“今借到，借刘某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借款人：王维凤，2015.4.4”。刘树林称双方口头约定月息3分，且王维凤已经支付了12个月的利息。王维凤认可其中3万余元为赌债，未收到剩余借款本金。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否成立，若成立，借款合同的效力如何。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为实践性合同，即除双方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外，尚需交付标的物或者完成其他给付才能成立的合同。刘树林主张双方成立150000元的借贷关系，其持有的借据能够证明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仍需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其已经完成了款项交付义务，然刘树林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达到该证明目的。首先，关于款项来源，刘树林陈述系来源于案外人李某的借款，并提供借据、还款凭证及案外人李某的证言加以证明，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的关联性无法确认。1.刘树林称其向李某借款起初目的是平时使用，又称其与李某之间口头约定月息3分，一般情况下，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具有很强的目的性，在无明确用途的情况下以月息3分向他人借款明显不符合常理。2.刘树林与李某之间的借款发生于2015年3月21日，王维凤向刘树林出具借据的时间为2015年4月4日，存在十几天的时间差。3.刘树林在向李某借款时并未明确借款的用途，而案外人李某确称借款用途是转借他人，无法明确说明转借何人。其次，关于两次通话录音，虽然王维凤对刘树林提出向案外人还钱请求的并未予以回绝，但从王维凤准备与刘树林合伙做工程的陈述以及双方后来继续发生多笔借款来看，双方之间的经济关系较为密切，王维凤的解释有一定的合理性。如上所述，除王维凤自认的30000元的款项外，刘树林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剩余款项的资金交付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王维凤称150000元中30000元系赌债，同样应承担举证责任，现王维凤举证不能，同样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双方之间成立30000元的借款合同，刘树林称借款后王维凤向其支付了12个月的利息，按照原告主张的计算方法，王维凤已还款36000元，基于刘树林的自认，王维凤的还款义务已经履行完毕。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刘树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刘树林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树林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江苏省泗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3民特1299号民事裁定书、木工分项承办协议书，确定了上诉人对案外人的2000000元债权；2.案外人王**向上诉人出具的1000000元借条，该借款由王维凤提供担保；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2014）苏民终字第016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刘树林及程杨12321312.46元；4.刘树林名下的江苏沭阳农村商业银行（共4页）、中国农业银行（共2页）银行流水，证明上诉人从事建设工程行业，有大额资金转账，单笔交易超过150000元的比较多；上述4项证据，拟证明上诉人就涉案借款具备资金交付能力。5.双方当事人的短信聊天记录一份，被上诉人在短信中明确说“我一直在努力”、“钱要回来给你”等，上诉人也明确说“我自己四万元不着急，李某这钱不好交代，这两天付点大家都好说话。”结合本案其他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已经将涉案借款交付给被上诉人。王维凤质证称，对证据1、2、3真实性无异议，但均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证据1中该款项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作期间交纳的保证金；证据2中的借款与本案无关，且被上诉人作为担保人，结合证据1说明双方于2017年合伙做工程；证据3中判决系2015年1月份，涉案借款发生在2015年4月，与本案无关，证明不了上诉人具备交付能力，且上诉人自2012年后就不再做工程，专门从事赌博。对证据4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若上诉人有用银行转账的习惯，恰好更能说明涉案借款没有向被上诉人交付。对证据5真实性无异议，短信中提到的40000元和150000元都在一起，我说30000元、40000元差不多，就是赌债，涉案150000元就是没给我。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4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可以证明上诉人长期从事建设工程相关工作，也具备一定经济能力。根据银行流水及上述证据，刘树林在出借涉案款项时间前后，其账户内余额虽不足以支付王维凤150000元，但结合一审中通话录音、李某的陈述以及涉案借条，与刘树林需要向案外人李某借款的陈述可以相互印证，进一步印证了涉案借款系来源于李某。对证据5的“三性”均予以认定，结合一审中证据能够证明上诉人一直在向被上诉人催要借款。本院二审期间，王维凤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涉案150000元借贷关系是否成立；2.涉案借款是否约定利息，应还款数额如何确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刘树林虽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150000元款项已经交付，但结合全案证据以及当事人经济能力、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认定150000元借贷关系成立，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借条系王维凤本人自愿出具，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且长期从事工程建设相关工作，应知晓出具借条的法律后果，其在未收到借款的情况下出具借条且未要求收回借条明显与常理不符。第二，双方当事人之间除涉案150000元借款外，虽然还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但均发生在2018年3月之后，而双方当事人的三次通话录音发生在2017年9月至2018年2月期间，录音中刘树林多次向王维凤催要借款，且提到“老李”，还明确提到150000元这一具体数额，王维凤对于刘树林的催款均未予以反驳，相反却承诺还款或通过以房抵债方式偿还，能够与李某的证言相互印证。第三，刘树林关于其向李某借款经过以及李某交付款项方式的描述，虽然在一审两次庭审中的陈述存在误差，但从借款至其诉讼已经过五六年时间，刘树林辩解系因时间长而记错了存在一定的合理性。第四，根据刘树林二审提供证据看，其长期从事工程建设工作，具备一定经济能力，虽然在出借涉案款项时其账户内余额不足以支付150000元，但与其陈述的需要向李某借款反而能够相互印证。第五，王维凤虽称涉案款项系赌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而关于其在多次录音中为何未对借款事实反驳并承诺还款，其辩称系为了两人后续合作故认为对方说多少钱都无所谓的说法也与常理不符。若其未收到涉案借款，即使存在刘树林诱导性通话的可能，但对未收到款项的反驳或辩解，在刘树林多次催要借款时，一般情况下会予以说明，而多次通话均未说明。至于后续合作亦非取决于涉案借款。最后，从现实交易习惯来看，双方当事人均从事工程建设，在2015年网上银行转账并未普及的情况的下，家中备有一定数量的现金，并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也不无可能。综上，结合借款金额、当事人经济能力、款项来源以及通话录音、短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综合判断后，本院认为涉案150000元借贷关系成立。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刘树林主张涉案借款约定月息3分，但涉案借条上并未约定利息，刘树林也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涉案借款约定利息，2017年11月9日的录音中刘树林虽提及垫付利息30000元，但双方当事人并未能明确该利息是否是涉案借款的利息以及利率标准，且根据录音上下文也无法认定涉案借款的利息情况，故本院认为涉案借款应视为未约定利息。因涉案借条出具时间为2015年4月4日，本案亦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立案，故应适用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涉案借条未约定还款日期、借款期内利息,故王维凤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刘树林从主张权利之日起,即2017年9月24日通过电话向王维凤主张本案借款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刘树林虽自认收到王维凤12个月利息还款，但该自认本意是为证明涉案借款约定利息，并非于己不利之自认，故本院对该自认不予采信。经核算，王维凤尚欠刘树林借款本金1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综上，刘树林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沭阳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2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二、王维凤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树林15000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以15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17年9月2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树林的其他诉求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均由王维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岳 军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许 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