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遵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3民终14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玉溪镇遵义路。法定代表人：杨步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林，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凌，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陆，男，1970年1月5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玉溪镇永城社区县社组1号附295号。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红灵，贵州唯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贵州唯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王霞，女，1990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玉溪镇新城社区林达房地产。原审被告：杨步强，男，1973年2月23日出生，仡佬族，住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县三桥镇夏家沟组。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增林，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二原审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凌，贵州红连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兴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邹陆及原审被告王霞、杨步强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325民初24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兴运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根据双方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车辆承包合同》第一条关于“车辆由甲方（即上诉人）出资购买并完善经营手续，所有权属于甲方”的约定，双方当事人为承包关系，并非一审法院所认定的挂靠关系，故争议款项858328元系上诉人合法、正当收取的费用，不属于不当得利。二、公交车的价值成本由企业资质成本、经营权获取成本、安全风险成本和购车成本等组成，故双方在承包合同中约定的车辆并非裸车价格，承包费是指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的经营成本，如房租费、水电费、税费、工人工资、办公用品、设施设备和安全管理成本等。三、本案原告应该是涉案12辆公交车的承包人，上诉人仅仅是委托被上诉人收取71万元的承包抵押金，被上诉人没有主张返还承包抵押金的权利，没有权利代表其他车辆承包人作为本案的诉讼主体。邹陆辩称，涉案购车款全部是邹陆等业主支付，上诉人关于涉案车辆系其购买的说法与转款记录和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杨步强自己书写的《代垫款证明》不一致。二、上诉人称与答辩人等车主之间不是挂靠关系、是承包关系与事实不符。虽然涉案车辆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但车辆是由广大车主出钱购买，车辆的营运收入也是归车主，只是借用公司的资质，按月固定向公司交纳挂靠费，这种形式的关系就是挂靠关系。上诉人以为创设一个新名词“车辆经营安全抵押金”就可以掩盖挂靠的实质，这是错误的。实际上，车辆的经营是车主自负盈亏。上诉人只是帮车主购车，多收的钱就是不当得利。三、上诉人称答辩人主体不适格不成立。民事法律行为是以实施人来确定主体，本案是从邹陆的账上转给上诉人852万元，因此，在答辩人和上诉人存在不当得利关系。且其他车主已向法院申明，同意答辩人提起本案诉讼，故答辩人主体适格。杨步强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认可被上诉人的答辩。公交车必须经营资质的买的公交车才叫公交车。上诉人第一批公交车经营权是以174800元每台车买来的。经营权的获取是需要成本的。合同载明上诉人与答辩人等车主之间是承包关系，政府审批的经营权可以看出。合同中载明的车辆折旧费包括经营权的使用费、安全风险成本、其他成本。被上诉人转给上诉人的852万是收取的车辆承保抵押金，具体有12台车，包括购车款、车辆的考察费、车辆入户费，经营权获取成本、安全风险成本等，这些是上诉人合法拥有的，故涉案款项不应退给被上诉人。王霞述称，同意上诉人及杨步强的观点。被上诉人的答辩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经营成本除杨步强的陈述外还包括公司辅助人员、管理人员的成本。在本案中应该确定的事实是车辆所有权归属问题。本案涉案的车辆归属权、法律的规定以登记为前提，在无其他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由上诉人所有；上诉人经营的公共运输经营属于特许经营，排除其他个人和法人使用。被上诉人不具有从事公共运营的资格。在公共交通运输行业中，挂靠是法律和行政法规所禁止的，而对于责任主体确定为上诉人的情况下，上诉人可以在合法范围内自由决定选择企业的运作经营模式，其中就包括将部分业务作为责任主体的承包模式；本案是承包关系，不是挂靠。除了杨步强陈述的，本案构成承包法律关系的依据还在于如果挂靠关系成立，被上诉人并没有用任何物品和资质挂靠到上诉人处。被上诉人一无经营权，二无车辆，作为挂靠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也不存在因挂靠产生的经济往来，因此本案中只是基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承包和相关费用，没有资格从事公共运营的行为。另外，陈述人作为上诉人的职工不应承担任何的责任。本案不存在不当得利。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了从事公共运输，上诉人也给了相应的对价，对价是被上诉人从事这个行业的相关服务。作为不当得利，前提是一方获利，一方受损，二者为因果关系。本案中从事公共运输工作至少包括四个方面的成本，一是为进入该行业向政府行政部门缴纳特许的许可费用，该费用在本案中为17.48万每辆车；二是这些车辆在运营中产生的保险、油费、维修必然产生的成本；三是人力资源部分，包括不限于公司管理人员、汽车维护人员。上诉人在每辆车辆的投入远远超过一审认定每辆车的不当得利，即使构成不当得利，也是被上诉人构成不当得利。本案中上诉人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邹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兴鑫运输公司、杨步强、王霞共同返还邹陆不当得利859328元；二、兴鑫运输公司、杨步强、王霞支付邹陆资金占用费，以859328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9年3月21日起计算至不当得利返还完毕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0日，鑫兴运输公司（甲方）与邹陆、案外人姚冬维（乙方）签订《道真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车辆承包合同》，双方约定：甲方将经营7路公交车的贵CU6697车辆承包给乙方经营，车辆由甲方出资购买并完善经营手续，所有权属甲方；经营权时间从2014年5月1日至2022年4月30日；乙方向甲方缴纳车辆承包经营安全抵押金30万元；车辆折旧总价值为30万元，从购车之日起开始计算第一年折旧30%,第二年折旧25%,第三年折旧20%,第四年折旧15%,第五年折旧10%,第六、七、八年折旧0%,车辆折旧费在承包抵押金中扣减，如因车辆发生交通事故或车辆更新需提前更换车辆的，抵押金一次性扣完；车辆经营承包费每月865元（不包括车辆折旧费）。本案涉及的另外11辆车的实际经营者与鑫兴运输公司也签订了类似合同。2018年11月24日，鑫兴运输公司召开会议，要求公交车队长邹陆与其他各车承包人协商公交车换车事宜（汽油动力公交车更换为电力公交车），提出每车换车后公司收取车辆折旧费含第一年车辆保险费共计71万元。邹陆将12辆车的购车款852万元分两次（2018年12月24日与2019年3月21日）转至鑫兴运输公司的财务人员即王霞的账户上，鑫兴运输公司认可收到该852万元。其间，杨步强与道真自治县交通运输事业发展中心副主任肖尚文、雷利勇到厦门考察新车事宜。2018年11月24日，鑫兴运输公司与南京金龙客车制造有限公司签订了《南京金龙开沃汽车产品2018年购销合同》，合同中载明每车单价78.8万元（含国家补贴19.8万元），鑫兴运输公司实际每辆车只支付了59万元，12辆车共支付了购车款708万元，并将所购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对于鑫兴运输公司多收取的144万元，邹陆只认可扣除鑫兴运输公司为所购的12辆车花去的合理费用580672元，对余下的859328元认为系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另查明，涉案12辆车的其他实际经营者均同意以邹陆为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邹陆、案外人姚冬维等涉案12辆车的实际经营者与鑫兴运输公司签订的《道真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车辆承包合同》，实际上双方形成的是车辆挂靠关系。为了更换新能源车，鑫兴运输公司要求邹陆等12辆车的实际经营者为每车缴纳71万元的车辆折旧费（含第一年车辆保险费），在邹陆等12辆车的实际经营者向鑫兴运输公司支付了852万元后，鑫兴运输公司购车只支付了708万元，对多收的144万元，邹陆认可鑫兴运输公司为所购的12辆车花去的580672元（装监控支付的60000元、车辆上户费6000元、南京考察费10000元、车辆保险费504672元），庭审中查明鑫兴运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步强曾到厦门考察新车事宜，故酌情支持其差旅费1000元，而鑫兴运输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花去的其他费用858328(1440000-580672-1000)元系合理支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鑫兴运输公司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故鑫兴运输公司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多收取858328元，造成邹陆等12名辆车的实际经营者经济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鑫兴运输公司应返还邹陆等12辆车的实际经营者不当利益858328元。因涉案12辆车的其他实际经营者均同意以邹陆为原告主张权利，故鑫兴运输公司应将该不当利益全部返还给邹陆。对邹陆要求鑫兴运输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故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邹陆不当利益858328元。二、驳回邹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92元，减半收取6196元，由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上诉人与案外人冯明顺、韩文明、马康平于2020年3月27日签订的《城市公交车辆承包合同》，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及案外人等涉案车辆车主之间形成的是承包关系以及被上诉人的诉讼主体资格不成立。被上诉人对该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认为该证据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一份（2020）黔0325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证明法院认定双方系挂靠关系，其同时陈述该案现正在上诉过程中。被上诉人还向本院提交了代垫付款证明和贵州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张，证明涉案车辆的定金及购车款均系被上诉人等车主支付，故涉案车辆系被上诉人等车主购买，并非上诉人购买。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被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城市公交车辆承包合同》系复印件，冯明顺、韩文明、马康平作为合同当事人并未到庭认可该合同，故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故本院不予采信。因被上诉人提交的（2020）黔0325民初2626号民事判决尚未生效，且该案的审理结果并不影响本案的处理，故本院不作为本案证据采纳。被上诉人提交的代垫付款证明和贵州农村信用社网上银行电子回单2张，来源合法，内容真实，应予采信。本院根据前述采信证据和二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认定如下事实：涉案车辆系由邹陆等车主出钱购买。双方当事人均陈述双方未就涉案852万元的性质进行书面约定。邹陆陈述当时是杨步强与其口头谈的，852万元包含车价、当年的保险、上户费用，车价当时是67万元一台（厂家的报价），保险大概是4万元每台，故每台收的71万。杨步强认可当时口头上说的每台71万，但其中包含的费用没有给被上诉人说。鑫兴运输公司二审审理过程中主张每台车的国家补贴19.8万元应由其享有。本院询问鑫兴运输公司涉案的858328元到底是其经营的各种成本还是其享有的补贴，其回答是其付出的成本。鑫兴运输公司作为甲方、邹陆作为乙方在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鑫兴运输公司车辆承包合同》约定：“基本权利与义务（一）甲方的基本权利和义务；1、向乙方提供合法完善的车辆及营运手续；2、对乙方推荐的驾驶员进行准驾资格审查和考核，并履行聘用手续；3、向乙方收取车辆承包费……7、代理乙方聘用驾驶员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和医疗保险(不愿甲方代理的，必须书面承诺)，如未给聘用的驾驶员缴纳工伤保险和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发生一切法律责任和经济责任由乙方全部承担；8、参与安全生产事故的调查处理，协助乙方办理保险理赔；（二）乙方的基本权利和义务1、车辆的经营权；2、车辆经营的收益权；……5、按照规定对车辆进行二级维护、等级评定、年检、年审，确保车辆技术状况良好，各项技术指标符合要求；6、每月10日前向甲方缴纳当月车辆承包费，超期按月3%缴纳滞纳金；7、承担聘用驾驶员的工资、养老保险、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及相关社会福利保险。”双方均陈述现仍在合作中，只是未签订书面合同。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争议款项858328元属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收取的合法费用还是不当得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鑫兴运输公司车辆承包合同》，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具有法律效力。根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和实际履行情况，被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并向上诉人交纳承包费、保险费等费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运营资质并办理相关营运手续，车辆收益权由被上诉人享有，故双方订立的前述合同名为承包实为挂靠，双方实际形成的是车辆挂靠经营关系。上诉人认为双方之间并非挂靠而是承包关系以及涉案经营车辆系其购买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法律关系和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按约向上诉人交纳管理费及其他需要上诉人代缴的如保险等费用。上诉人作为被挂靠方应按约向被上诉人提供挂靠服务，并有权按约向被上诉人收取管理费等费用，但除合同约定或法定应收取的费用外，不得向被上诉人收取其他费用。涉案852万元系双方在更换车辆过程中口头达成的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交纳的购车等费用。上诉人对其中购车的708万元、邹陆认可的装监控支付的60000元、车辆上户费6000元、南京考察费10000元、车辆保险费504672元以及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上诉人到厦门考察新车事宜花费差旅费1000元享有正当收取的权利，双方对此亦无异议，应予确认。对于本案诉争的剩余费用858328元，上诉人上诉主张该笔费用系企业资质成本、经营权获取成本、安全风险成本等，首先，上诉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有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交纳该笔费用的口头或书面约定；其次，即便按上诉人所说，其在口头协商时并未与被上诉人明确其中包含的具体项目，此为双方约定不明，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对此进行协议补充，且参照双方2018年9月20日签订的《鑫兴运输公司车辆承包合同》也并无该笔费用，更无证据证明双方存在上诉人收取被上诉人该类费用的交易习惯。上诉人作为公交车运营资质提供方，其有权在订立合同时按照自己的意愿将相关经营成本明确体现在合同中，只要与被上诉人协商一致即可，但不能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和法律规定收取未约定的费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上诉人多收取被上诉人的858328元无法律根据，其取得利益造成被上诉人受损，故一审认定该笔费用为不当得利并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正确，应予确认。至于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问题，因涉案款项系由被上诉人代表其他涉案车主统一交付给上诉人，其为涉案民事行为的实施主体，且被上诉人一审中也提交了其他涉案车主自愿同意由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代为主张权利的《情况说明》，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体适格。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83元，由道真仡佬族苗族自治县鑫兴客货运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滔审判员袁晶晶审判员娄强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李艳丽书记员饶正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