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06民初6665号原告：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崇明区。法定代表人：张华骁，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芊昊，上海德禾翰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张晓栋，男，197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原告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与被告张晓栋劳动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芊昊，被告张晓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被告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500,000元整。事实和理由：被告于2015年2月1日入职原告处担任销售经理，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以及《员工保密协议》。因被告职务属公司高级管理层，故《员工保密协议》约定在解除劳动合同后20年内，不得为自己或他人经营与原告相同或同类业务。2017年12月29日，被告因个人原因离职，原、被告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就竞业限制事宜达成一致，原告已按约定向被告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共计500,000元(25,000元/年×20年)。然被告离职后，原告从客户处得知被告销售同种产品，从事与原告相同与同类业务，严重违反约定，损害原告利益。原告认为，竞业限制补偿金是对竞业限制劳动者的劳动自由权及因竞业限制造成收入降低的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再行给予补偿不符立法目的。劳动者的竞业限制义务与原用人单位的经济补偿义务系对等给付关系，故在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情况下，原用人单位无需支付补偿金，已经支付的，有权要求返还。现原告不服仲裁裁决，诉至法院，请求依法支持原告诉请。原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供了静劳人仲(2020)办字第2677号裁决书、《劳动合同》、《员工保密协议》、《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转账记录截图、收据、承诺书、2020年3月19日邮件截图、采购协议、供应商信息及资质调查表、授权证书、上海宇汁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汁公司)工商档案为证。被告张晓栋辩称，不同意原告诉请，同意仲裁裁决。原告支付给被告的500,000元系按《股份转让协议》支付的参股利润，并非竞业限制补偿金。被告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股份转让协议》、原告法定代表人发送给被告的邮件、发票二张、原告销售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原告法定代表人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日本折原制作所发送给被告的邮件及安徽源析仪器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源析公司)的工商信息、安徽源析公司采购陈勇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上海霖戈秘玻璃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霖戈秘公司)的工商信息及中国银行对账单、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四张、日本折原制作所发送给上海崇志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崇志公司)的邮件为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被告对原告提供的证据真实性均无异议。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日本折原制作所发送给被告的邮件、安徽源析公司的采购陈勇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国银行对账单真实性不认可，对日本折原制作所发送给崇志公司的邮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他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原、被告诉、辩称以及提供的证据，本院查明如下事实：被告于2015年2月1日入职原告处，双方于2015年2月1日签订了期限为2015年2月1日至2018年1月31日的《劳动合同》，约定担任销售经理职务，薪资为税后10,000元/月。劳动合同第五条纪律奖惩办法另约定：“乙方(被告)应珍惜公司名誉、维护公司利益，积极宣传公司产品，严格保守甲方(原告)商业秘密；乙方(被告)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使用、传递或泄露甲方(原告)商业秘密以及其他不利于甲方(原告)的行为；对于乙方(被告)原因造成甲方(原告)经济损失的，甲方(原告)有权要求乙方(被告)予以赔偿。”同日，原、被告签署《员工保密协议》约定：“雇佣合同到期或任一方提出解除雇佣合同，双方选择按下列规定之一处理保密事务：一、在雇佣合同到期前或提出解除雇佣合同后6个月，调整甲方(被告)工作岗位，变更雇佣合同的内容；二、在解除雇佣合同后20年之内，甲方(被告)不得为自己或他人经营与乙方(原告)相同或同类的业务，不得在与乙方(原告)生产、经营同类产品或提供同类服务的其他企业、事业单位、社会团体内担任任何职务，包括股东、合伙人、董事、监事、经理、职员、代理人、顾问等等，也不得自己生产与乙方(原告)同类产品或经营同类业务。甲方(被告)如违反本协议任一条款，必须承担乙方(原告)的全部商业损失。”2018年1月8日，原、被告签订《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1.现因乙方(被告)个人原因，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自愿解除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双方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截止日为2017年12月29日……3.甲方(原告)同意在乙方(被告)妥善办理所有工作移交手续后以支付宝转账形式支付乙方(被告)包括但不限于各类补助，生活补助等。特别贡献费：人民币500,000整，大写：伍拾万元整；其他补贴：人民币36,000整，大写：叁万陆仟元整。支付时间：2018年12月31日前以每月分期形式进行支付。4.乙方(被告)承诺离职后保守甲方(原告)商业秘密，不做任何危害甲方(原告)商业利益的行为，不得在外散播损害甲方(原告)利益形象的言论，如给甲方(原告)造成重大影响及损失，甲方(原告)将有权追究乙方(被告)相关法律责任。”被告在原告处最后工作至2018年1月8日。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原告分批陆续向被告支付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约定的款项，其中部分转账记录备注为竞业补偿金。2018年12月26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据一份：“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本人张晓栋(收款人)，于2017年12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收到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张华骁先生以支付宝和银行转账形式支付的特别贡献费及其他补贴款。收款金额如下：特别贡献费为人民币50万元，大写人民币伍拾万元整。其他补贴款为人民币3.6万元，大写人民币叁万陆仟元整。合计为人民币53.6万元，大写人民币伍拾叁万陆仟元整。以上款项全部收到，特立此据。”2020年7月23日，被告向原告出具《承诺书》一份：“本人张晓栋，原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员工，于2018年1月离职时双方达成《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由易梵公司向我支付53.6万元，其中50万元特别贡献费是竞业补偿金，约定本人在收到该款后不从事任何对易梵公司不利及与易梵公司利益相冲突的事，在易梵工作的几年时光，承蒙厚爱，我得到了诸多关怀和成长，我在此承诺将恪守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相关附件，不从事任何对易梵公司不利及与易梵公司利益相冲突的事。”2020年11月24日，原告向上海市静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被告返还2017年12月30日至2020年11月24日竞业限制期间的经济补偿金500,000元。该仲裁委于2021年1月22日作出静劳人仲(2020)办字第2677号裁决书，对原告的请求不予支持。原告不服该裁决，遂诉至本院。另查明，原告成立于2014年8月27日，经营范围：工业设备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和技术服务，工业设备的销售、安装及维护(除特种设备)，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被告于2017年12月4日成立宇汁公司，认缴该公司全部股份并担任法定代表人。该公司经营范围：从事电子、网络科技领域内的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化工原料及产品(除危险化学品、监控化学品、烟花爆竹、民用爆炸物品、易制毒化学品)、电子产品、仪器仪表、机械设备、机电设备、通讯器材、通信设备的销售，从事货物及技术的进出口业务。审理中，关于原告主张涉案款项的性质，原告称系向被告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按25,000元/年计算，共计20年，并提交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转账记录截图、《承诺书》等为证。被告对上述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原告支付的500,000元系按双方签订的《股份转让协议》支付的利润，并非竞业限制补偿金；被告签署《承诺书》系落入了原告的圈套，被告设立的宇汁公司本欲从案外人崇志公司处购买设备(崇志公司也是日本折原制作所的代理商)后出售给案外人安徽源析公司，由安徽源析公司再转卖给第三方合肥某公司，后设备生产商日本折原制作所禁止崇志公司将相关设备出售给宇汁公司，同时要求被告从原告处购买货物再行出售，但原告迟迟不予报价，导致宇汁公司对安徽源析公司违约，安徽源析公司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案号为(2020)沪0104民初21500号，被告收到安徽源析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对账单才得知安徽源析公司转售的第三方并非双方先前商谈时告知的合肥某公司，而系霖戈秘公司，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袁翠华系原告法定代表人的母亲，被告方才知晓事情原委。被告认为霖戈秘公司完全可以直接向原告购买相关设备，没有必要经宇汁公司、安徽源析公司两个中间环节。被告为了不因违约涉诉主动与原告协商，表示将不再从事该行业并写下《承诺书》。原告对被告提供的《股份转让协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原告确认霖戈秘公司法定代表人袁翠华系原告法定代表人的母亲，但认为被告上述意见没有证据证明，系主观推测，《承诺书》系原告发现被告从事相关行业后与被告谈话，被告保证未从事竞业业务并自愿书写。审理中，关于被告是否违反竞业限制义务，原告称被告在职期间即设立宇汁公司，与原告的经营范围部分重合；离职后被告从原告处进货再转售符合原告的商业利益，原告对被告的竞业限制义务予以豁免，但被告后又与原告的客户安徽源析公司进行交易，而且不从原告处进货，损害了原告的商业利益，严重违反了《员工保密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此外，原告不排除被告还有其他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但无法举证。被告则称宇汁公司与原告的经营范围并无交集，且被告离职后，原告即成为了被告的供货商，对被告销售同类产品是明知的。被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2018年2月26日其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的邮件、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被告与原告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原告对2018年2月26日其与原告法定代表人的邮件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邮件仅为询价；对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建设银行客户专用回单的真实性无异议，确认两者指向同一交易；对被告与原告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员工私下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审理中，关于原告主张返还涉案款项的依据，原告认为虽然原、被告签署的《员工保密协议》仅约定违约方应当承担守约方全部商业损失，并未约定守约方可向违约方请求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但被告未履行竞业限制义务，没有获得竞业限制补偿金的资格，因此要求返还；而且原告认为其支付的500,000元竞业限制补偿金即为遭受的商业损失。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向被告支付的500,000元性质是否为竞业限制补偿金，被告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原告向被告主张返还涉案款项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涉案款项的性质并非竞业限制补偿金，理由如下：其一，原、被告于2018年1月8日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明确约定，500,000元的性质为特别贡献费；被告收到该笔款项后于2018年12月26日出具的收据中再次重申该款项的性质为特别贡献费。其二，原、被告双方确认的开票日期为2018年11月28日两张增值税专用发票显示，原告作为销售方将光电测量仪器出售给由被告设立且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宇汁公司。故原告至少在2018年11月即已明知宇汁公司的存续情况、从事的业务状况及被告存在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可能性。另从原告提供的2020年3月19日邮件可知，原告当时已明知被告设立的宇汁公司与安徽源析公司的交易。而原告直到2020年7月23日才要求被告签署《承诺书》保证不从事与原告利益冲突的事项，确认特别贡献费为竞业限制补偿金，有违常理且与双方最初的约定不符。故原告仅以被告签署的《承诺书》以及银行转账凭证中自行备注的“竞业补偿金”字样佐证系争款项性质为竞业限制补偿金，依据不足，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其次，在案证据难以证实被告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理由如下：其一，《劳动合同法》规定，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原、被告在《员工保密协议》中约定二十年竞业限制期限超过法定标准，应缩减至二年，即自2018年1月9日至2020年1月8日。而原告提供的安徽源析公司与宇汁公司的采购协议签订日为2020年1月16日，已过法定竞业限制期限。其二，虽然被告在原告处工作期间设立了宇汁公司，但原告并未举证证明被告在职期间及离职后存在其他违反竞业限制义务的行为。综上，原告称被告违反《员工保密协议》约定的竞业限制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对其意见不予采纳。再次，原告主张被告返还涉案款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如前所述，涉案款项性质并非竞业限制补偿金，且被告设立的宇汁公司与原告客户安徽源析公司间的交易已过二年法定竞业限制期限，原告亦无其他证据证实被告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并导致原告商业损失。故本院对原告请求被告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原告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请求被告张晓栋返还竞业限制补偿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上海易梵工业设备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钱 晔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潘寅颖书 记 员  周 颖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