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2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莉莉，女，1992年2月4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洪建军，湖南诚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文灏，男，1986年7月12日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资明群，广东永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友强，男，1992年4月19日生，苗族，住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上诉人张莉莉因与被上诉人苏文灏、原审被告唐友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17日作出的（2020）湘1229民初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莉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建军、被上诉人苏文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资明群到庭接受询问，原审被告唐友强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莉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湘1229民初1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与唐友强于2016年相识后同居生活并育有小孩，这一事实在原审时已经认定，那么在解除同居或者婚姻关系时，一方有权要求分割共同财产；其次上诉人与唐友强签订离婚协议书中涉及四项财产的分割，该四项财产均系二人同居期间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财产，应为共同共有，双方在财产分割时各自所得财产价值基本相当，原审认定上诉人与唐友强同居关系及离婚时对四项财产进行分割的事实，却认定双方对案涉房屋的分割为无偿转让，显然存在严重逻辑错误。再次，本案中案涉房屋分配与离婚协议中另三项财产的分割相辅相成，是统一整体的财产分配，不能孤立看待。此外离婚协议中约定小孩由女方抚养，并承担抚养费，根据婚姻法规定离婚析产时应照顾女方及儿童利益，即便财产未均等分割，也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无偿转让的事实。2.案涉房屋是通过银行按揭方式购买，首付款17万元，上诉人与唐友强离婚后个人偿还25万元，不属于无偿转让。2.原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关于债权人撤销权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如前所述，本案不存在无偿转让的情形，现债务人唐友强名下尚有房屋及车辆等财产，且没有证据证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损害了被上诉人债权的实现，故本案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苏文灏辩称：1.综合全案证据可以看出被答辩人是明确知道答辩人出借给唐友强130万元借款的存在。答辩人系通过被答辩人才认识唐友强，借款发生期间系两人同时在答辩人公司上班期间，借款用于购买房产及汽车，其中一笔40万元借款发生时被答辩人也在现场。2.被答辩人配合唐友强以离婚方式转移财产，损害答辩人债权。2019年9月24日被答辩人与唐友强离婚，同年10月案涉房产转移到被答辩人名下，答辩人起诉唐友强后，案涉房产在12月出售给第三人，故可以看出被答辩人与唐友强具有明显恶意。3.离婚协议财产分配失衡，协议汇总提到的车辆、湖南靖州房产、佛山南海房产都是发生在两人结婚之前，依法属于唐友强个人财产，佛山南海房产于2016年通过银行按揭方式购买，唐友强因向案外人高良玉借款故对房产已办理了抵押，同时该房产也被其他法院查封，现已无剩余价值。唐友强与被答辩人约定靖州房产归被答辩人所有，仅将没有剩余价值的佛山南海房产归自己所有，显然分配失衡。4.被答辩人将同居期间房产作为共同财产没有法律依据，只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财产才属于共同财产，因此前述财产应属于唐友强个人财产。5.房产价值无需剔除家具价值，家具与房屋形成一个整体，出售时已经以整体价值出售。6.被答辩人所称其个人归还的按揭贷款，从时间来看距离离婚不到一个月，且离婚协议未对夫妻银行存款进行划分，显然偿还按揭贷款的来源是夫妻的共同存款。苏文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唐友强将个人婚前位于湖南省靖州县××镇××路××栋××室之房无偿转让（赠予）给被告张莉莉的行为予以撤销（房屋价值约在40-50万之间）；2.两被告承担诉讼费、律师费。在诉讼中原告将诉讼请求变更、增加为：1.请求确认被告唐友强与被告张莉莉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被告唐友强将个人婚前位于湖南省靖州县××镇××路××栋××室之房无偿转让（赠予）给被告张莉莉的财产约定无效；2.请求判令被告张莉莉向被告唐友强归还位于湖南省靖州县××镇××路××栋××室房屋所有权，或在不能返还该房产情况下，向被告唐友强支付该房屋相应市场对价款（房屋暂定价值50万元），用以偿还被告唐友强所负债务；3.两被告承担诉讼费、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被告唐友强、张莉莉相识后同居生活，2016年5月7日生育儿子唐锐鹏，2018年12月18日登记结婚，2019年9月24日二人离婚。自2016年12月至2018年4月，被告唐友强以买房、资金周转为由多次向原告苏文灏借款，现尚有130万元本金及利息未偿还。2016年3月14日被告唐友强以按揭方式购置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一套（建筑面积87.9㎡），2018年4月24日，被告唐友强以按揭方式购置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飞山中路康鸿家园1栋404室住房一套（建筑面积109.21㎡）。2019年9月24日唐友强与张莉莉协议离婚，就财产分割约定：广东佛山市长信帝景峰豪园17栋1701房的房产及华晨宝马520Ｌｉ车辆（2016年11月购买）归被告唐友强所有，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飞山中路康鸿家园1栋404室及位于佛山市顺德区××镇××村委××路××号××花园××座××房归被告张莉莉所有。2019年12月20日张莉莉以52.3万元的价格（包含家具、家电及装修费6.5万元）将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飞山中路康鸿家园1栋404室房售卖给他人。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唐友强与张莉莉自愿协议离婚并处理相应财产，系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但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不得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而被告唐友强在对原告负有合法债务未清偿的情况下，无偿将房屋转让给被告张莉莉所有，二人的行为显属恶意串通，已经对原告的债权造成损害，原告作为债权人请求法院撤销被告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于法有据，该院予以支持。被告代理人提出的意见，理由不成立，该不予支持。鉴于涉案房屋已为被告张莉莉合法出卖，已无法返还房屋，且价格并无明显不合理之处，故由被告张莉莉向被告唐友强返还该房售卖款45.8万元（扣除家具、家电等费用6.5万元）。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2019年9月24日唐友强与张莉莉离婚协议中“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飞山中路康鸿家园1栋404室归张莉莉”的约定行为，张莉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友强返还售房款458000元；二、驳回原告苏文灏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被告唐友强、张莉莉各负担4400元。二审中张莉莉提交一份证据为：偿还案涉房屋按揭贷款的银行流水一份。拟证明张莉莉与唐友强离婚后向银行偿还了243658元房屋按揭贷款事实。苏文灏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不予否认，张莉莉与唐友强夫妻二人离婚协议对于存款并没有分割，无法区分是否为张莉莉的个人存款，即使张莉莉将钱打到唐友强名下，也是属于唐友强与张莉莉两人所有，不能证明款项属于张莉莉个人所有。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能够证明张莉莉在解除婚姻关系后个人还贷的事实，苏文灏虽质证张莉莉还贷的钱款系其与唐友强的共同存款，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故对张莉莉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苏文灏提交了以下证据：1.申请执行立案截图，拟证明通过广州市天河区法院诉讼服务网查询苏文灏诉唐友强民间借贷一案已进入执行程序，申请执行标的1732000元，且至今未查询到唐友强可供执行财产。2。佛山市南海区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与天河区法院冻结、查封、扣押财产清单，拟证明唐友强离婚所分得的房产没有任何价值，且已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张莉莉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查询结果没有体现所载明房屋的价值以及抵押的债权金额，不能证明除了抵押权以外是否还有剩余价值，轮候查封也并不代表没有剩余价值，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证据1能够证明苏文灏就其与唐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已在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的事实，对此予以采信。证据2能够证明唐友强离婚所分得的佛山市南海区房产设立抵押并被查封的事实，对此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苏文灏就其与唐友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于2019年11月26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4日作出（2019）粤0106民初41390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苏文灏对唐友强的债权为本金130万元及利息，该判决已生效。还查明，离婚协议中唐友强所分得得广东佛山市长信帝景峰豪园17栋1701房系唐友强通过按揭贷款方式购买，该房分别于2018年12月20日、2019年3月6日、2019年3月19日办理了抵押登记，且已被案外人申请查封。张莉莉所分得的案涉房屋系唐友强通过按揭贷款方式购买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首付款17万元由唐友强支付，唐友强个人还贷13153元，唐友强与张莉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还贷款16911元，解除婚姻关系后张莉莉个人还贷247416（3758+243658）元。此外离婚协议约定两人所育儿子由张莉莉抚养，抚养费由张莉莉负担。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张莉莉与唐友强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案涉房屋归属的约定是否损害了苏文灏的债权利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现苏文灏主张唐友强将其个人婚前财产即案涉房屋转让给张莉莉的行为构成无偿或低价转让财产应予撤销，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中苏文灏行使撤销权的前提条件是唐友强与张莉莉离婚时所分得的财产价值尚不足以清偿苏文灏的债权，否则即便唐友强将案涉房屋转让给张莉莉，该行为也不会损害苏文灏的债权。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张莉莉与唐友强于2019年9月24日达成离婚协议，协议中唐友强所分得财产不足以清偿苏文灏的债权，故苏文灏提起本案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唐友强与张莉莉在离婚协议中分割案涉房屋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案涉房屋系唐友强于2018年4月24日通过按揭方式购买并登记在其个人名下，应属于唐友强个人婚前财产。唐友强在离婚协议中自愿将其个人财产进行处分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但该处分行为不能损害苏文灏的债权。本案中唐友强与张莉莉分割财产时，其所分得的财产显然不足以清偿其所负债务，该转让行为损害了苏文灏的债权，苏文灏依法提出撤销该转让行为应予支持。现因案涉房屋已由张莉莉合法出售给他人并完成过户登记，转让行为已不具有可撤销性，那么本案关键为如何分配张莉莉所获得的案涉房屋对价款。案涉房屋系唐友强以按揭方式购买，张莉莉参与了还贷过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规定：“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以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唐友强在离婚时应对张莉莉进行补偿，因该补偿所形成的张莉莉对唐友强的债权与因借贷关系形成的苏文灏对唐友强的债权均属于普通金钱债权，故无需考虑优先性。本案中双方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唐友强购买案涉房屋时的全部费用，故不再考虑案涉房屋增值问题。张莉莉离婚后独自还贷部分唐友强应予以归还，张莉莉与唐友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还贷的部分属于两人共同财产，唐友强自愿将其所享有的份额补偿给张莉莉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唐友强婚前个人出资的17万元首付款及个人还贷13153元系其个人财产，该部分如果转让给张莉莉则损害了苏文灏的债权，故该部分属于本案可撤销的范围。关于本案法律适用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进行裁判。综上所述，张莉莉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9民初114号民事判决；二、撤销2019年9月24日唐友强与张莉莉离婚协议中“靖州苗族侗族自治县渠阳镇飞山中路康鸿家园1栋404室归张莉莉”的约定行为，限张莉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友强返还售房款183153元；三、驳回苏文灏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苏文灏负担5300元，张莉莉、唐友强负担3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苏文灏负担5300元，张莉莉负担35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向敦来审判员  龚俊利审判员  夏英姿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陈若愚书记员王**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条夫妻一方婚前签订不动产买卖合同，以个人财产支付首付款并在银行贷款，婚后用夫妻共同财产还贷，不动产登记于首付款支付方名下的，离婚时该不动产由双方协议处理。依前款规定不能达成协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判决该不动产归产权登记一方，尚未归还的贷款为产权登记一方的个人债务。双方婚后共同还贷支付的款项及其相对应财产增值部分，离婚时应根据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的原则，由产权登记一方对另一方进行补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时，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