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72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乐莹。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芹，北京市炜衡（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田田。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君，江苏达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袁雪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子君，江苏达因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乐莹因与被上诉人崔田田、原审第三人袁雪英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法院（2020）苏0506民初4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乐莹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崔田田迁出案涉房屋，将房屋恢复原状后返还给乐莹；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崔田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房屋登记于乐莹名下，乐莹享有房屋所有权，根据协议约定，袁雪英对案涉房屋只享有居住权，其无权对房屋进行出租。一审法院认定袁雪英对房屋享有出租权，在事实和法律适用上存在错误。二、一审认定乐莹对袁雪英没有尽到照顾义务，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案涉房屋装修后，乐莹将奶奶袁雪英接到房屋内居住，因担心袁雪英换地方居住不习惯，乐莹母亲亲自陪夜；袁雪英住院期间乐莹也经常探望，乐莹支付过袁雪英住院期间的部分费用；袁雪英搬到养老院没有通知乐莹，乐莹无法知晓该情况，袁雪英住在养老院期间，乐莹多次探望，后因疫情防控需要才减少了探望次数。三、袁雪英如果有实际生活需要，乐莹承诺愿意承担相应责任，但上述内容与案涉房屋出租权的法律认定无关，一审不应混为一谈。崔田田、袁雪英二审辩称，1.根据人民调解协议内容，袁雪英对案涉房屋享有无条件居住的权利，其中包括出租权，袁雪英将房屋出租不影响乐莹对房屋享有所有权。2.崔田田与袁雪英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崔田田已经按约支付租金。3.乐莹主张其对袁雪英尽到照顾义务，与事实情况不符。乐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崔田田立即迁出位于苏州市××区长桥街道××室的房屋；2.要求崔田田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自2020年3月1日以2500元/月计算至实际迁出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7日，袁雪英（甲方、出租方）与崔田田（乙方、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石湖景苑14幢302室出租给乙方，租期自2020年3月1日起至2021年3月1日止，每月租金2000元，租赁保证金2000元，该租赁合同明确了房屋配置，同时约定：甲方目前居住养老院，只要甲方不去世，不收回房屋，一直租给乙方；甲方收回房屋自用时，需提前一个月通知乙方。三个月后甲方每3个月支付一次租金。同日，袁雪英向崔田田出具收条，明确收到押金2000元，2020年3月租金2000元，共计4000元。再查，袁雪英丈夫于2015年8月12日过世，其儿子乐红明于2008年1月19日过世，仅有第三人袁雪英、案外人翁培芳、乐莹三个人的户籍在被拆迁房屋苏州市吴中区龙桥新村7-3号内，其中案外人翁培芳系乐莹母亲，第三人袁雪英系乐莹奶奶。关于苏州市吴中区龙桥新村7-3号拆迁安置房屋的归属问题，乐莹、第三人袁雪英、案外人翁培芳于2018年6月6日在吴中区龙桥拆迁办签订人民调解调查笔录和调解协议，双方明确：1、因苏州市吴中区龙桥新村7-3号涉及拆迁，袁雪英、翁培芳同意将该房屋所有权转让给乐莹。2、袁雪英要求乐莹拿到拆迁房后提供一套小户房屋并简单装修后交由袁雪英无条件一直居住。3、乐莹今后会经常探望袁雪英，并在袁雪英需要时及时照顾袁雪英的起居生活。4、袁雪英生病需要照顾陪同时由乐莹负责解决困难。同日，第三人袁雪英明确拆迁补偿安置款亦统一支付至乐莹名下。2019年，位于苏州市××区长桥街道××室的涉案房屋登记在乐莹个人名下。审理中，乐莹表示，除该套房屋外，另有2套拆迁安置房亦均登记在其名下，涉案房屋系其依据人民调解协议书的约定于2019年冬季交付给袁雪英居住的，在2019年年底从袁雪英女儿口中得知袁雪英住到养老院去了，其并未到涉案房屋内探望过袁雪英，2020年3月供电局催费后其才知晓涉案房屋被袁雪英出租，因第三人袁雪英未向其提出要求，故其从未支付过养老院的费用、也未支付过第三人袁雪英医疗费。乐莹认为，人民调解调查笔录和人民调解协议书中已明确第三人袁雪英放弃所有权，对于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和占有使用收益权也均归乐莹所有，虽第三人袁雪英可以无条件居住涉案房屋，但无权将房屋出租并受益，第三人袁雪英的上述行为侵犯了乐莹的权利，包括知情权，乐莹对袁雪英的出租行为不予追认，未和第三人袁雪英沟通，即起诉至法院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崔田田非善意第三方，请求确认崔田田与第三人袁雪英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要求崔田田迁出。崔田田陈述，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房，第三人袁雪英系被拆迁安置对象，其于2020年2月27日在中介居间下至养老院和第三人袁雪英签订了租赁合同，其认为袁雪英有出租权。签订租赁协议后，其于2020年3月1日起使用涉案房屋，其进去后发现涉案房屋到处都是油腻，明显没有人帮忙打扫，唯一的一张所谓的床竟然是用凳子作腿铺上木板组成的，装修相当简陋，2020年3月乐莹的母亲和继父到其租住处闹，要求崔田田和乐莹签订合同，其认为应先行和第三人袁雪英沟通处理好已签订的租赁合同，竟被对方告知不知道袁雪英为何人，其要求一同至养老院解决事情，对方拒绝。第三人袁雪英陈述，其当时老屋拆迁住在过渡房里，直至过渡房要断水断电无法居住了，经村里、司法所协调后才搬到涉案房屋内。乐莹系其孙女，从未给予其照顾，去年其住院21天，乐莹仅过来看了一次，没照顾，也没支付医药费。其因为身体原因无法一个人居住，故至养老院，养老院的费用乐莹也未支付。为了补贴养老院费用，其就将房屋出租，其告诉租客崔田田，涉案房屋系老屋拆迁的安置房，其身体条件受限无法一个人居住，故以出租房屋租金补贴养老院费用。其认为签订人民调解协议时，明确房子登记到孙女乐莹名下，但其有权用到老，故其有出租权。孙女乐莹目前没有按照人民调解协议的约定履行赡养义务，其现在仅主张最低的生存权，并提供了其2019年12月14日至2019年12月25日的两份出院记录以证明其身体状况。以上事实，由乐莹提供的房产证复印件、短信截图，崔田田提供的收条、房屋租赁合同、人民调解协议书、授权委托书，第三人袁雪英提供的出院记录，法院制作的举证质证笔录、开庭笔录、调查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足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三人袁雪英将诉争房屋出租是否违反2018年6月6日人民调解协议中的约定，有无侵犯乐莹对诉争房屋的所有权。乐莹认为，根据调解协议，第三人袁雪英对诉争房屋只能用于居住而不能作为他用，故袁玉英无权出租诉争房屋。第三人袁雪英、崔田田认为，双方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合法有效，第三人袁雪英有出租权。一审法院认为，崔田田和第三人袁雪英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系通过中介居间服务，并和第三人袁雪英在养老院当面签订的，涉案房屋系拆迁安置房、第三人袁雪英系被拆迁安置对象，且出租时房屋状态也显示涉案房屋由第三人袁雪英使用，第三人袁雪英出租房屋补贴养老院费用亦符合常理，故崔田田有理由相信第三人袁雪英有涉案房屋的出租权。同时，第三人袁雪英系乐莹的奶奶，无论是依据房屋来源还是拆迁时约定诉争房屋的使用，均不能认定诉争房屋仅限第三人袁雪英一人居住。人民调解协议明确诉争房屋交付第三人袁雪英无条件居住，可见乐莹除享有房屋所有权外，将诉争房屋的占有、使用的权利让与第三人袁雪英。“无条件居住”从词义角度看虽是对使用方式的限定，但在日常用语中与“无条件使用”具有相同的内涵，在非特别明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乐莹所主张的限定第三人袁雪英居住的意见不予采纳。最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是我国民法的立法宗旨,尊敬长辈、与人为善的友善精神既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又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乐莹的诉请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亦违反公序良俗，理应不能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八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乐莹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人民币25元，由乐莹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乐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照片一组（10张），证明乐莹多次前往养老院看望奶奶袁雪英，并带了食物衣服。2.视频，证明乐莹与奶奶袁雪英相处融洽，乐莹对袁雪英很关心，当问到案件情况时，袁雪英称年纪大了，脑子不清楚了，从而说明袁雪英年事已高，记忆力衰退，一审表达的并非事实。3.案涉房屋的装修发票、工程造价单、床的照片、电费缴费凭证，证明案涉房屋装修系中等装修，家具家电齐全，可以满足老年人日常生活所需，床未更换是袁雪英习惯旧床，不同意更换。4.微信聊天记录和养老机构服务合同复印件，证明乐莹知晓奶奶住到养老院后，要求与养老机构重新签订合同，但由于乐莹的姑姑拒绝办理相关手续导致合同未能签订，乐莹愿意承担袁雪英在养老机构期间的所有费用。崔田田、袁雪英二审质证认为，第1、2份证据均是在一审结束后乐莹刻意所为，一审之前乐莹很少看望袁雪英，仅有的几次也是迫于压力。第3份证据，崔田田、袁雪英认为对于老人赡养并非单纯物质满足，老人已无法生活自理，对此乐莹未尽到照顾义务。第4份证据，也是乐莹在一审判决后刻意为之，袁雪英在后期已经明确表示不需要乐莹签署养老机构服务合同。二审中，袁雪英到庭陈述，在搬到养老机构之前，乐莹去看望过自己一两次，袁雪英退休工资每月2000多元，养老机构每月费用为4000多元，在搬到养老机构后，袁雪英与崔田田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用房屋租金补贴养老机构的费用，袁雪英明确将房屋出租给崔田田系自己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袁雪英是否有权将案涉房屋出租。本院认为，首先，案涉房屋系苏州市吴中区龙桥新村7-3号房屋的拆迁安置房，根据袁雪英、乐莹及案外人翁培芳签订的人民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所确认的内容，袁雪英同意将全部拆迁房屋所有权登记至乐莹名下的条件之一是袁雪英要求乐莹拿到拆迁房屋后提供一套小户房屋并简单装修后供袁雪英无条件一直居住。无论是根据案涉房屋的来源还是人民调解协议约定的实质内容，袁雪英对于案涉房屋应当享有占有和使用的权利，袁雪英将房屋出租以补贴养老机构费用系使用案涉房屋的方式之一，该权利不应受乐莹享有案涉房屋所有权的限制。袁雪英与崔田田之间的租赁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乐莹对于袁雪英出租房屋的意愿应当尊重，乐莹上诉主张崔田田迁出案涉房屋并要求将房屋返还给乐莹，该主张与人民调解笔录、调解协议所确认的内容不符，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敬老、养老、助老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也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内容，乐莹的上诉请求实质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相悖，也违反了公序良俗，本院对其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乐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乐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稚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