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0）桂10民终274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住所地乐业县城气象局旁。 法定代表人：张必明，该场场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合根，广西源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邓彩群，女，196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乐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贵，乐业县振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以下简称“同乐林场”）因与被上诉人邓彩群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乐业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8民初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2月7日传唤当事人到庭参加法庭调查。上诉人同乐林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合根，被上诉人邓彩群及其委托代理人杨秀贵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同乐林场上诉称，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第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导致判决的结果错误。一、原审判决未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基本的、基础的法律关系,导致案由定性错误,适用的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以下三种的法律关系；1.被上诉人在未退休之前,系上诉人的单位职工,双方具有劳动关系;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具有民间借贷关系;3.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形成林业承包合同关系。但本案诉争的基础法律关系是因民间借贷关系纠纷引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民间借贷的司法解释规定进行定案。2006年1月2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集资还贷承包杉木林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约定:上诉人因拖欠中国农业银行乐业支行营部贷款,在约定的还本付息的期限内无法偿还银行的本金及支付利息。为此,向包括上诉人在内的本单位职工采取集资的方式筹款偿还银行的贷款和利息,协议书的内容及实施方案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并报乐业县委、县政府批准。2011年12月27日,被上诉人达到退休年龄,上诉人为其办理退休手续,在承包期间,被上诉人足额为上诉人缴纳医保、社保费用,为此,被上诉人在退休期间得以按政策享受到法定的退休待遇。依据约定,被上诉人在林地承包期间退休的,应向上诉人缴纳退休金额的47%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具有劳动关系基础上,上诉人向特定的职工借款,并将涉案的林地经营权作为抵押形成借贷关系。二、涉案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木林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合同,依法应得到保护。原审判决主观地将上诉人收取林地承包职工退休待遇的47%,作为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保联系起来与客观事实不相符。本质上,47%的退休待遇属于林地承包费的另一种形式,只不过是在退休以后收取而非在职在岗期间收取。涉案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木林协议书》的出台及执行,具有时代的背景和政府的政策的支持,以及单位的特殊情况决定的。乐业县国有事业单位机构,全单位仅有不到10名的干部职工属于国家财政供养,其余的人员由单位自行供养,单位以营林为业,上世纪九十年代至二十一世纪初期,单位处于资不抵债和效益低下的情形,在此情形下,根据国家林业部、区林业厅推行的政策,效仿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的形式,以单位管理的国有土地和所有的活力木发包给本单位的职工经营,予以解决职工生活的困难,单位与职工保留劳动关系,发放部分工资或不发放工资,并代为缴纳社保待遇,协议书包含劳动关系、劳动待遇、借款、还款等多方面的内容,是经过职工会讨论通过、报中共乐业县委、乐业县人民政府批准实施的方案,带有政策性的特征,是单位内部管理的制度措施。同乐林场向特定的内部职工发包已经近乎成林的林地,目的就是为解决在岗职工的工资薪酬,另外给予额外的福利待遇,所享受的权利远不止退休待遇的47%,原审判决错误认为同乐林场侵犯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与客观事实不相符。在林地承包期间,单位与承包林地的职工保留劳动关系,意味着单位确保职工劳动待遇,另外,还约定职工到达退休年龄的,正常为职工办理退休手续,确保退休职工老有所养,原约定退休待遇由单位发放,后因政策的变更为社保基金发放,但社保基金之所以发放退休待遇,也是因为单位保留劳动关系,并代缴社保方能享受到退休待遇,上诉人不存在非法获利的情形。在林地承包期间,上诉人全面履行协议书约定的义务,根据权利和义务相一致的原则,上诉人有权要求被上诉人缴纳退休待遇的47%作为承包费,同理,被上诉人享受承包林地的经营权和林木的所有权的同时也应全面履行其中约定的义务,包括缴纳退休待遇的47%作为承包费,缴纳的时间仅限于林地承包期间的退休阶段。另外,林地承包期间,承包人并未实际到岗上班,作为用人单位的上诉人额外地为林地承包者缴纳社保待遇,已经超出法律的规定范围。涉案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木林协议书》的签订、履行和内容是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签订和履行的行为不存在欺诈、隐瞒真相或趁人之危的情形,也不存在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的利益的情形。在林地承包之前,职工有权选择承包或者不承包,同乐林场从未逼迫任何职工承包林地,但作为经职代会批准、县委、县政府批准实施的林地承包方案,作为全民所有制的单位应该不折不扣的执行上级部门指令和政策。原审判决应该附带审查经职代会讨论通过、县委、县政府批准实施的林地承包方案是否有效或无效,方可认定协议书的内容有效或无效。综上,上诉人认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邓彩群答辩称，一、本案基本事实如下。答辩人邓彩群是被答辩人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正式职职工,于2011年5月退休回家。被答辩人为了偿还乐业农行贷款的情况下,通过召开会议动员本单位职工通过集资方式出资金,由被答辩人承包杉木幼林,用于偿还被答辩人所欠的农行逾期贷款。2006年元月25日答辩人与本场其他职工一样与被答辩人签订了《集体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承包期限为2006年元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止,答辩人按协议约定以500元/亩价格交给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25000元的承包金,答辩人获得了顶安分场50亩杉木幼林的承包权。到2017年12月27日被答辩人就以与答辩人签订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第十二条的条款为由,两次下发催款书说原告欠47%的退休费。答辩人被迫于2012年4月28日向被答辩人交了3764.70元、2018年12月12日又向被答辩人交了32556.3元(包含被答辩人应承担林木管理费950元〉上述费用共计35371元。答辩人于2011年5月退休后，从乐业县社保局申请的养老金按月领取了退休费至今,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的35371元的钱款不具有合法性。这就是本案的基本事实。二、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35371元的资金不具合法性,被叫应依法返还。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的35371元的资金是依据2006年元月25日所签订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取得,被答辩人此种行为不具合法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有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和我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也有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因此,答辩人作为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单位职工,由被答辩人单位为其答辩人缴纳个人之外部分的基本养老保险应该是被答辩人的法定义务。被答辩人以双方签订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第十二条的条款“乙方承包后,承包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甲方按正规程序办理法定退休待遇按届时发放退休待遇的53%发放”的约定,该条款侵犯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不具合法性。因此,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只单独约定退休职工只能领取53%的退体金,收取答辩人47%的资金共35371元人民币应依法返还。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是清楚的,适用法律正确。三、答辩人应与其他在职职工享受同等承包林木经营权的权利。被答辩人通过约定方式收取答辩人47%的资金共35371元人民币无法律依据,答辩人退休后一直是从社会保险局申请的养老金,并按月领取退休费致今,答辩人之所以能领到退休工资这也是用人单位履行法定义务为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结果。因此,答辩人已按规定缴纳了个人承担部分养老保险,被答辩人应承担单位应缴纳的部分。所以,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收取答辩人47%的的退休费35371元人民币属于为在职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金范围内,违背了我国法律的相关规定,明显侵犯了答辩人退休应享受养老金的权利，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合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邓彩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被告返还收取原告3537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12月13日起按年利息6%计至还清止）；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原告邓彩群是被告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职工，于2011年5月退休。邓彩群在同乐林场工作期间的2006年初，被告为了偿还乐业农行贷款情况下，通过召开会议动员本单位职工通过集资方式出资金，由被告将抵押的顶安分场3000亩杉木幼林以承包方式由本场职工购买承包，用于偿还农行逾期贷款。2006年元月25日原告（乙方）与其他职工一样与被告（甲方）签订了《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承包期限2006年元月1日至2015年12月31日，原告按协议约定以500元/亩价交给被告25000元的承包金，原告就获得了顶安分场50亩杉木幼林承包权。2017年12月27日被告以与原告订立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第十二条的条款:“乙方承包后，承包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甲方按正规程序办理法定退休待遇按届时发放退休待遇的53%发放，”有约定为由，两次下发催款书说原告欠47%的退休费，原告于2012年4月28日向被告交了3764.70元、2018年12月12日向被告交了32556.3元（包含被告应承担林木管理费950元）上述费用共计35371元。查明原告邓彩群于2011年5月退休后从乐业县社会保险事业局申请的养老金按月领取了退休费至今。原告以被告向原告收取35371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不当得利，应予返还原告为由，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被告收取原告的资金是基于所订立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取得，因此案由应更正为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本案原告与被告订立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是一种林木承包经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规定的约定部分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和劳动者必须依法参加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因此原告作为被告单位职工，由用人单位为其缴纳个人之外部分的基本养老保险是被告法定义务。原、被告所签订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第十二条的条款:“乙方承包后，承包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甲方按正规程序办理法定退休待遇按届时发放退休待遇的53%发放”的约定，违反法律规定，侵犯了原告合法权益。原告与其他在职职工或调出人员与被告订立林木承包协议应享受同等承包林木经营权的待遇，而不能只单独约定退休职工只能领取53%退休金。因此该条款约定属无效，因此被告通过约定方式收取47%的资金35371元没有法律依据，且原告退休后待遇一直是从乐业县社会保险事业局申请的养老金，按月领取了退休费至今。原告之所以能从社保局领取到退休费，也是由用人单位履行法定义务为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的结果。职工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因此原告个人在职时已按规定缴纳个人承担部分，单位应承担单位应缴纳部分，因此对本案被告提交证据证实收取47%的退休费属于为在职职工缴纳基本养老保险金范围，与法律相违背，因此被告在林木承包合同中另行约定“承包职工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甲方按正规程序办理法定退休待遇按届时发放退休待遇的53%发放”没有法律依据，侵犯原告退休应享受养老金的权利，所订立协议中约定收取原告47%的资金应予返回原告，对原告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七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在本案判决生效起十日内返还原告邓彩群资金3537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12月13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至偿清本金清止）。案件受理费684元，由被告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都没有向法庭提供新证据。综合全案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签订的《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是在特定的历史条件下，经职工代表大会讨论，后报县政府批准后才实施的。该《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是对职工有一定福利性的合同，并非平等主体之间而签订的民商事合同。且该《集资还贷承包杉林协议书》要报县政府同意才得实施（上诉人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为乐业县政府的国有林场），具有一定的行政性。民法调整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的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本案不属于民法调整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关于“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之规定，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应当驳回起诉。一审法院判决错误，本院予以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乐业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8民初56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邓彩群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684元，退回被上诉人邓彩群；二审案件受理费684元（上诉人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已预交），退回上诉人乐业县国有同乐林场。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邓梅君 审判员  凌 除 审判员  张力夫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覃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