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忻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9民终75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崔某1，男，1970年5月1日生，汉族，忻州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山西卓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马某，男，1966年4月29日生，汉族，忻州市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忻府区南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崔某1因与被上诉人马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崔某1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被上诉人马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闫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崔某1的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忻州市忻府区人民法院（2020）晋0902民初217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还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判认定事实错误，应予撤销。农村宅基地实行“一户一宅”政策，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证上显名的人只是户主。户内成员包括户主，不论年龄大小皆享有管理、使用登记范围内土地的权利。但因劳动能力等等的限制，其享有土地使用权并不意味着其一定享有地上建筑物、构筑物以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如本案崔明宝）。相反，户外人员完全可因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以及相应范围内的土地使用权。本案中，诉争宅、院属于上诉人祖父母于1983年依法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由于他们均先于崔某2死亡，继承早已发生，故诉争财产已经成为所有继承人的共有财产。虽然上诉人未提起反诉，但原告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涉案宅院等属于祖遗的事实。是祖遗，必然涉及继受所得问题。由于继承人一般是多人，故不能以处理原始所得原则认定涉案事实。原判认为“温林凤作为崔某2母亲（宅基地户内成员）享有继续使用案涉宅基地并继承宅基地上相关房产的权利”，从而判决上诉人交还被上诉人宅基地，实际上是以判决形式限制了法定继承人范围，变相剥夺了其他继承人的财产继承权，原判认定事实错误明显。2、原审法院超诉讼请求判决。当事人取得的土地，无论是国有的还是集体的，都只有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该已经是一个公认的事实。被上诉人原审的诉讼请求显而易见是，请求确认诉争宅院属于自己所有从而责令上诉人腾出（宅院是指带院子的宅子，泛指住宅），但原判将宅基地与房屋割裂，撇开房屋归属只对宅基地进行审理、判决，实属超越原诉讼请求或是未对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判决，属于应当发还重审的法定事由。退一步讲，即使合议庭正确也应释明后再判。3、以原判指引，该案不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宅基地的特殊性，决定了土地使用权人与地上建筑物等的所有人可以不一致。原判以土地使用权人就是建筑物的所有人，不仅未考虑其特殊性，而且还有以土地权属的确认代替房屋确认的内心判断。原判第一项“被告崔某1在本判决书生效起十日内将案涉忻府区解原乡解原村前街904号宅基地交还原告马某占有、使用”的前提是确认了崔某1非涉案宅基地“户内成员”，从而宅基地使用权属于马某的事实。但确认土地使用权权属属于政府部门的职权。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有误且存在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希你院依法审理，判如所请。马某答辩称：上诉人以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为由提起上诉的理由完全不能成立。首先，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判决结果正确，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认定事实错误的情形。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该诉争的宅院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崔某2，1992年经忻州市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宅院1983年5月由崔某2爷爷崔亮堂购买。一直由崔亮堂夫妻，长子崔炳全、儿媳温林凤和孙子崔某2居住。之后，崔亮堂夫妻、儿子崔炳全先后去世，崔某2也于2012年去世，答辩人马某与崔某2系同母异父兄弟。崔某2去世后，答辩人母亲温林凤跟随答辩人共同生活。2013年3月24日，崔某2母亲温林凤作为继承人办理了涉案宅院内房产的继承公证，山西省忻州市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3）忻国证民字第214号公证书，同日，温林凤与答辩人马某签订房产赠与合同，将该房产赠与马某，并办理房产赠与合同公证，山西省忻州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3）忻国证民字第215号公证书。由此可见，该诉争的宅基地使用者为崔某2，其去世后，该宅基地仍由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使用，温林凤作为崔某2的母亲享有继续使用该宅基地并继承宅基地上相关房产的权利。被上诉人马某系温林凤的儿子，且是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被上诉人马某接受赠与房产后，根据“房地一体”原则应对该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对宅基地上的房屋享有所有权。由此可见，本案的权属已经很明确，不存在上诉人所述的存在继承争议，而且，一审原告马某向法院提起的是侵权之诉，并不是继承之诉，退一步讲，即使是继承纠纷，上诉人崔旭宝也无权继承该诉争的房屋，二审庭审中，答辩人提交的祖遗分家契约可以说明该宅基地根本不存在继承和权属纠纷。因此，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完全不能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经过法定程序公证证明的法律事实和文书，人民法院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上诉人以该宅院存在权属争议而否定其公证效力完全是想侵占被上诉人马某房屋的一个借口而已。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第二百一十六条之规定，不动产登记薄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本案诉争的宅院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崔某2。被上诉人的母亲温林凤将该诉争房产赠与儿子马某后，并进行了公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物权编第二百一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本案被上诉人马某依法接受母亲的赠与，享有该房产的所用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置事实和法律于不顾，企图永久占有被上诉人的物权，在国家大力倡导保护私人财产权利的今天，被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明镜高悬，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保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马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位于忻府区解原乡解原村前街904号宅院及房屋属于原告所有；2、判令被告立即腾出上述住宅，停止妨碍、侵害原告使用上述住宅；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与案外人崔某2是同母异父的兄弟。母亲叫温林凤。被告崔某1与崔某2是叔伯兄弟关系。崔某2于2012年12月23日因病去世，遗留一处位于忻府区解原乡解原村前街904号宅院及房屋(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编号：忻集建(1992）字第086739号)。崔某2的父亲崔炳全先于崔某2死亡。崔某2无配偶、无子女。崔某2死亡后，其母亲温林凤依法继承了该诉争的宅院及房屋，并在国信公证处进行了公证。2013年3月24日，原告母亲温林凤将该诉争的宅院及房屋全部赠与原告，并签订房产赠与合同，于2013年4月3日在国信公证处作出（2013)忻国证民字第215号公证书进行了公证。2019年2月，原告母亲不幸去世。被告强行将该宅院的门锁换掉，霸占了属于原告的宅院及房屋。原告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财产，以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不受侵害。崔某1在一审中辩称：1、原告并非争议宅院的所有人，依法应驳回其诉请；2、本案案由确定不当，确定为物权保护纠纷的基础是该物权属于其所有，而原告的第一个请求就是要求确认所有权，故在所有权不明的情况下不应适应物权保护纠纷，本案应定为继承纠纷。马某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及调查勘丈表等，证明诉争宅院和房屋的所有权人为崔某2；2、山西省忻州市国信公证处（2013）忻国证民字第214号公证书一份，证明原告母亲温林凤系被继承人崔某2的合法继承人，依法享有该宅院和房屋的继承权；3、房产赠与合同、山西省忻州市国信公证处（2013）忻国证民字第215号公证书各一份，证明原告母亲温林凤生前将诉争宅院及房屋全部赠与原告，并进行了公证，原告是该宅院及房屋的合法受赠人，对该宅院和房屋享有所有权。庭审中原告陈述，原告弟弟崔某22012年12月去世，原告母亲年老体衰，有些耳背，生活困难，崔某2的家人和温林凤的妗子（主子）协商要在诉争宅院的东边为温林凤建两间彩钢房，由崔某3负责每年出适量的生活费，结果没有协商成。安葬崔某2后的第二天，原告母亲就到了原告家。第三天回诉争宅院取衣物时发现在原告母亲原居住的宅院被崔某3又加了一把锁，回不去了。购买诉争宅院之前，原告母亲一直在前院（现崔某3居住）居住。购买之后，后院（诉争宅院）由老人们和崔炳全夫妇居住，分给崔某2，前院分给崔某3。原告母亲从2012年12月底到去世一直都是原告照顾的。崔某1对马某提交的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予认可，更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办理该证的时间是1992年11月30日，当时崔某2仅有17岁，且其家庭主要成员崔亮堂、马玉娃均在世，但土地权属来源这一项标注是祖遗。该房屋是崔亮堂购买自崔经泉的，崔亮堂并未去世。该土地使用证登记的权属来源没有相关的赠与证据，土地审批严重不合法。土地审批手续四邻签字中崔某3的签字并非本人签名捺印，该土地审批手续存在虚假情形，且作为未成年人，是谁一手操办该土地使用证的登记，希望法庭予以查明。证据2、3中的公证书是无效公证，不认可其真实性、合法性。宅基地来源是不合法的，公证的基础也是不合法的，公证的结论必然是错误的。同时两份公证书互相冲突，不能作为获得财产的依据。其中214号继承公证书申请时间为2013年3月24日，公证书出具时间为2013年4月3日。按照公证法三十二条之规定，公证书自出具之日起生效，即生效时间为2013年4月3日。赠与合同及215号公证书，赠与合同的签订时间是2013年3月24日，也就是上述继承未发生效力的情况下就签订了赠与公证，属于无效赠与。该公证生效时间同样为2013年4月3日，说明继承和赠与在同一申请时间、同一生效时间做出了两份相互冲突的公证书。按照公证法第三十六条规定，该两份公证书互相矛盾，不能作为有效公证，依法应认定为无效。温林凤生前患有脑病，全村人都知道其智力欠缺，作为赠与人其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必须由其监护人代其行使民事法律行为，而所有的公证及赠与合同均没有监护人，除非是纯获利益，否则损害其财产权利的行为均是无效行为。此外，该争议房产的来源是被告爷爷崔亮堂的哥哥崔清堂所有，后在崔清堂去世后儿子崔经泉于1983年5月2日出售给其叔叔崔亮堂，出售价格为2650元，有双方的契约为证。崔亮堂获得该宅基后，针对其子崔炳全以及孙子崔某2的身体状况，曾经与家人商量过谁尽到赡养扶助义务，该房屋就归谁所有。被告及其父母（父亲崔某3、母亲胡计鱼）尽到了对崔炳全和温林凤夫妻以及崔某2，崔亮堂和马玉娃夫妻的赡养扶助义务，所以该房产应该归被告所有。除此之外，对该房产再未进行过处置。1992年崔亮堂、马玉娃均在世，并未对该宅院进行过赠与崔某2的行为。一审庭审中被告方陈述，房子从崔亮堂买下以后一直是崔亮堂、马玉娃夫妇及崔炳全、温林凤夫妇及崔某2居住使用。崔某2去世后，温林凤跟随马某生活，大概2013年崔某3（2018年去世）把房子的门锁了。被告现在居住的房子在争议的904号院子南面，是被告父母在1989年左右新建的。崔某32018年去世。崔某1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有：1、1983年5月2日崔经泉与崔亮堂（又名崔长兴）就诉争宅院的土地买卖契约一份、解原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该宅院的来源系崔经泉让与，所有人系崔亮堂，崔亮堂又名崔长兴；2、证人崔某3关于其抚养老人、安葬老人、兄长、侄儿事项情况说明，证明崔某3（被告崔某1父亲）对老人尽到了赡养、安葬义务，享有合法的继承权。温林凤74岁，智力欠佳，不具有赠与房产的民事行为能力；3、胡计鱼2020年11月16日证明材料一份，证明目的同证据2；4、2006年7月10日崔某3作为代笔人为崔云艳、胡连喜签署转让契约、2011年11月25日土地使用权和管理权转让协议一份、1998年12月30日崔某3农村土地承包合同一份，证明崔某3本人亲笔签名的笔迹及指纹；5、2020年12月5日崔全香（被告姑姑）情况说明一份，证明崔亮堂生前未将该宅院赠与崔某2，崔全香依法享有法定继承权并未放弃该继承权，且享有的财产份额法庭应依法查明。马某对崔某1提交的证据提出如下质证意见：被告提交的证据1契约权属不明确，无法证实将诉争宅院由崔某1占有，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认可，且契约日期进行过篡改，真实性有异议；证据2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原告提起的是侵权之诉，不是继承之诉；对证据4质证的意见同证据1意见；证据3、5的证明人均系被告崔某1的直系亲属，不具有证明效力，真实性不予认可。除此之外，原告认为其母亲温林凤智力正常，只是耳朵有点背。温林凤安葬了两个老人、丈夫和儿子，每次都出过不等的费用。原告母亲和弟弟在崔炳全去世后相依为命。原告结婚以后由原告经常照料，二人就居住在该东邻。本案审理过程中，依被告申请一审法院向忻府区自然资源局调取了案涉宅院的宅基地登记申请、调查、审批表。被告对其中崔某3签名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忻府区解原乡解原村前街904号宅院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崔某2，1992年原忻州市人民政府为其颁发了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该宅院1983年5月由崔某2爷爷崔亮堂购买。由崔亮堂夫妻，长子崔炳全、儿媳温林凤和孙崔某2居住。之后，崔亮堂夫妻、儿子崔炳全先后去世，崔某2亦于2012年去世。原告马某与崔某2系同母异父兄弟。崔某2去世后，温林凤跟随儿子马某共同生活。2013年3月24日，崔某2母亲温林凤作为继承人办理了涉案宅院内房产的继承公证，山西省忻州市国信公证处出具了（2013）忻国证民字第214号公证书。同日，温林凤与原告马某签订房产赠与合同，将该房产赠与马某，并办理房产赠与合同公证，山西省忻州市国信公证处出具（2013）忻国证民字第215号公证书。两份公证书签发时间均为2013年4月3日。被告崔某1系崔亮堂次子崔某3与胡计鱼儿子，与崔某2系叔伯兄弟。崔某2去世后，崔某1将案涉宅院上锁，阻止马某使用该宅院。一审法院认为，农村居民对其宅基地依法享有的使用权受法律保护。案涉宅基地登记使用者为崔某2，其去世后，该宅基地仍由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使用，温林凤作为崔某2母亲享有继续使用案涉宅基地并继承宅基地上相关房产的权利。原告马某系温林凤儿子，且是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接受赠与房产后，根据“房地一体”原则亦对该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原告要求被告停止妨害宅基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规定农村和城市郊区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宅基地和自留地、自留山，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第十条规定，国有土地和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可以依法确定给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据此，宅基地所有权属农民集体所有，原告要求确认案涉宅院属其所有，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被告关于本案系继承纠纷的辩解意见，与查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九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为：一、被告崔某1在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忻府区解原乡解原村前街904号宅基地交还原告马某占有、使用。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被告崔某1负担。二审审理期间，被上诉人马某提交1989年分家契约及崔某2宅基地申请调查审批表，证明涉案的房产为崔某2所有。上诉人崔某1认为，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为复印件，不予质证，对宅基地申请调查审批表同一审质证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农村居民对其宅基地依法享有的使用权受法律保护。案涉宅基地登记使用者为崔某2，其去世后，该宅基地仍由共同居住的家庭成员使用，温林凤作为崔某2母亲享有继续使用案涉宅基地并继承宅基地上相关房产的权利。马某系温林凤儿子，且是同一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该接受赠与房产后，对该宅基地享有使用权。马某要求崔某1停止妨害宅基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崔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爱萍审判员 孙建新审判员 杨 剑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兰 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