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04民初27145号原告：李秀梅，女，1984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贵杰，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凯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法定代表人：刘长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兵，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利想，上海卓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李秀梅与被告上海凯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弘公司)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有关规定，依法由一名法官独任审理。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秀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贵杰，被告凯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利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秀梅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李秀梅和凯弘公司签署的《专有技术许可/服务协议》；2.判令凯弘公司向李秀梅返还118,000元；3.判令凯弘公司支付违约金35,400元；4.判令凯弘公司返还蟹太太定金款1万元；5.诉讼费用由凯弘公司承担。审理中，李秀梅撤回了诉请3和诉请4。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19年9月13日签订《专有技术许可/服务协议》(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由李秀梅在哈尔滨市南岗区凯德广场开设polarcafé形象店，李秀梅向凯弘公司支付专有技术许可使用费和设备费118,000元。专有技术许可使用费包含应李秀梅要求提供的店面建议和设计、产品技术和营运培训、老师带店指导服务等，设备费包含李秀梅提供的对应店型设备一套。同时，双方约定哈尔滨市南岗区凯德广场选址由凯弘公司承担，3个月选不到店铺退还费用。李秀梅依约支付了全部费用，凯弘公司派工作人员前来选址，但没有在哈尔滨市南岗区凯德广场为李秀梅选到店面。李秀梅认为，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以下简称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其有权解除涉案合同，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凯弘公司辩称，李秀梅的诉请缺乏依据，应予驳回。首先，李秀梅关于适用冷静期规定解除涉案合同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冷静期解除合同需在合理期间内向对方提出解除合同，李秀梅自始至终并未向凯弘公司传达明确的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而是一直在协商过程中。至凯弘公司收到诉状副本，涉案合同已经到期，所以涉案合同不能按照管理条例关于冷静期的规定予以解除。其次，涉案合同已经终止，凯弘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提供了选址服务，并向李秀梅提供了培训手册。凯弘公司在合同履行期间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故不应退还相应的费用。李秀梅、凯弘公司均围绕诉辩称意见依法提交了证据，经本院核实，李秀梅提交的涉案合同、收据及转账记录、申请表、微信聊天记录，凯弘公司提交的授权委托书、商标注册证原件与复印件一致，本院经审查后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并在案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与本案有关的事实如下：2019年9月15日，凯弘公司(甲方)与李秀梅(乙方)签署涉案合同，合同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如下：鉴于甲方依法拥有(项目名称)POLARCAFé的专有技术及本项目相关产品的制作方法、工艺配方、技术秘密、经营秘密、核心原材料等包括但不限于知识产权在内的合法权利；乙方自愿有偿获取甲方拥有的前述包括但不限于知识产权在内的合法权利的使用权，愿意接受甲方的技术指导，并且具备相应的店面和必要的资金开展本项目经营。甲、乙双方本着自愿、平等协商、合作共赢的原则，订立如下协议条款，供双方共同遵守执行……2.乙方在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开设本项目，店型为形象店。3.本合同有效期为壹年，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计算……甲方授予乙方在本项目经营地址内使用甲方拥有知识产权的专业技术以及相关产品的制作方法、工艺配方、技术秘密、经营秘密等，本合同约定的许可使用为普通许可。甲方向乙方提供用于经营本项目所需的设备壹套，设备所有权归乙方所有，乙方自全部支付本合同约定的款项后取得该设备的所有权……乙方需向甲方支付本合同项下的专有技术许可使用费和设备费共计118,000元。前述专有技术许可使用费已包含应乙方需求提供的店面建议和设计、产品技术和营运培训、老师带店指导服务等，设备费包含甲方提供的对应店型设备壹套。补充：管理费减免4年……乙方应当基于安全和方便的原则采购所需原材料。为保证本项目产品的出品质量，建议乙方从甲方购买经营所需的核心原材料……乙方签订本合同后，应当积极进行本项目开展事宜。如乙方确有需要甲方提供选址服务的，乙方应向甲方提出书面申请，甲方可视情况决定是否安排提供选址服务。甲方选址以最长七天为周期，店面选址或评估结果甲方只负责提供意见和建议，乙方最终确认决策落实。甲方提供两次店铺选址服务后，乙方仍拒绝确定本项目实际经营地址的，视为甲方已完成店铺选址服务。乙方再次要求甲方提供店铺选址服务的，应当另行向甲方支付店铺选址服务费用。附件申请表中，双方约定：1.赠送全套设备(价7万)；2.减免保证金、管理费(已减)；3.保留至18号，18号远程补款88,000元(未补费用不给退还，名额流失)；4.3个月选不到店铺退还费用(只扣除相关选址费用)。涉案合同签订后，李秀梅向凯弘公司支付了118,000元。李秀梅和凯弘公司员工鲁某某的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9月15日，李秀梅：不是在哈尔滨香坊开吗？凯德广场，学府店。鲁某某：李姐安排了司机12点到您酒店楼下，已经为您安排好。2019年9月18日，李秀梅：你现在就联系那个考察的那个老师，让他尽快跟我联系，让他赶快过来。鲁某某：嗯嗯，明天选址老师会和您电话联系。2019年9月23日，李秀梅：我可是让你们这选址老师过来了，然后呢，他现在连凯德这个人都见不着，人家直接给他pass了，说在外地呢，知道吧，就是不见他。你们公对公的这个业务的具体表现在哪儿啊？我就想知道，知道看看你们这个公司到底公对公能谈到什么程度能接触到谁呀，我现在就进凯德，他也说了，你这选址老师也说凯德这块儿挺好，非常好，也可以是首选，我现在就觉得你让这个选址老师来啥意义都没有知道吗？鲁某某：嗯，这边我在上报过去……李秀梅：你没看他自己都张罗回去啦，你看完给我发那个话，我给你截图发过去了，他自己都说他水平有限。鲁某某：那边之前说有店铺现在又说没有，在处理这个问题，然后等周总那边给答复，具体的情况明天回复你……因为之前商城说有，现在选址老师去了又说没有，您放心，这边周总正在处理的，明天具体情况和您沟通。2019年10月6日，鲁某某：李姐凯德那边还没消息，好难受。2019年12月9日，李秀梅：见你和你们的负责人，你反映我的具体情况了吗？就你一个人知道吧？鲁某某：你的情况我全部都反映过了，搞得我什么都没给你做？李秀梅：把两个加盟退了，你们公司到现在也这个态度……李秀梅：到公司沟通时给我一个明确的结果，你们公司的问题多大，你自己最知道。如果最后结果不尽人意，按合同退款两个我都不做了。鲁某某：就是选址这一块，哪里还有啥问题，选址我回去沟通一下。2019年12月25日，李秀梅：蟹太太那个订金几天能退回来？鲁某某：姐年初的时候。李秀梅：下个月，一月份？你现在就上报。鲁某某：对的。2020年1月5日，李秀梅：从我认识你，你们调的数据就一直有问题(说凯德广场有两个商铺从而误导我加盟，结果派个选址老师来也弄得一塌糊涂)。你说的时间肯定不行，年前把蟹太太订金给我退了，如果年前不退，咖啡我肯定也不做了，如果退了，咖啡再说！另外如果你和你的公司推拉，不给解决，到时咱们就走法律程序，白纸黑字都在这到时别说我没告之你。鲁某某：姐，我们初八上班，元宵节肯定给您解决，绝不拖拉，如果拖拉，您咖啡都可以直接不做，我直接和领导说哈尔滨区域开放招商就可以了。2020年4月18日，李秀梅：反馈得怎么样了？鲁某某：我这边和张总说了。李秀梅：怎么说的？鲁某某：你有他的微信啊姐，您可以直接联系我们张总，现在张总负责公司了。公司已经交给张总负责了姐。曾纪涵向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局申请注册了第XXXXXXXX号“POLARCAFé及图”商标，注册日期为2018年4月14日，有效期至2028年4月13日，注册于第43类咖啡馆、自助餐厅、饭店、餐厅等。2019年1月1日，曾纪涵授权上海沐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进行代理销售POLARCAFé技术招商服务等工作。授权委托时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21年12月31日。上海沐沐网络科技有限公司将“POLARCAFé及图”商标授权许可凯弘公司使用。另查明，本案的诉状副本于2020年12月10日送达凯弘公司。庭审中，李秀梅表示涉案合同签订之后，凯弘公司曾派选址老师上门协助其在哈尔滨市凯德广场进行选址，但并未选址成功。加盟店铺最终并未开设。李秀梅主张涉案合同于2020年4月解除，但并未具体明确哪一天。凯弘公司确认李秀梅支付的118,000元包括了设备款且设备款的价值为7万元，并明确若涉案合同予以解除，其于本案中并无一并主张的事宜。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可归纳为：一、涉案合同是否能予以解除；二、李秀梅关于返还118,000元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以下简称民法典)施行前，本案也系双方在民法典施行前因合同履行问题发生的纠纷，故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根据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李秀梅和凯弘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约定，凯弘公司将“POLARCAFé”该具有知识产权属性的标识许可李秀梅在特定地区开设店铺时使用，并对其提供统一、标准化的培训、开店咨询和运营指导等服务，李秀梅支付相应的对价。故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涉案合同及附件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有效。根据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李秀梅主张，其于2019年12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向凯弘公司明确表达了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凯弘公司则辩称，李秀梅于2019年12月9日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未明确表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之后的聊天记录显示凯弘公司和李秀梅仍在沟通协商，本院认为，根据管理条例和合同法相关规定，在合理的期限内，有效的解除合同通知到达对方是适用冷静期解除特许经营合同的必要条件。本案中，李秀梅和凯弘公司员工于2019年12月9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当日，李秀梅向凯弘公司员工提出“按合同退款两个我都不做了”，从字面含义看确实表达了不再履行合同并退还款项的意思，但结合上文“如果最后结果不尽人意，按合同退款两个我都不做了”，李秀梅主张的解除合同意思表示实际上附加了成就的条件，即需看选址沟通的结果。合同法第九十六条中的解除合同通知系单方发出，不应附加任何成就条件。该微信聊天记录中李秀梅的发言显然并不构成解除合同的“通知”。同时，从之后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2019年12月9日至2020年4月18日这段期间，李秀梅仍和凯弘公司就选址、退还其他项目订金等事项进行协商、沟通，一直未向凯弘公司明确提出要解除合同。根据合同约定，涉案合同已于2020年9月14日到期，李秀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于涉案合同到期之前向凯弘公司提出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对于李秀梅要求单方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难以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李秀梅主张返还118,000元，首先，经双方当事人确认，设备的价值为7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虽然涉案合同附件中约定为“赠送全套设备”，但涉案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合同款项包含“设备费”，且约定了凯弘公司有义务向李秀梅提供用于经营本项目所需的设备一套，本院认为，申请单中的“赠送”并不符合事实，实际上双方就设备存在买卖关系。关于7万元设备款，李秀梅向凯弘公司履行了付款义务，凯弘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李秀梅履行了交付设备的义务，故在涉案合同到期后，该笔设备款凯弘公司应向李秀梅返还。关于48,000元专有技术许可使用费，本院认为，虽然涉案合同约定该笔费用为专有技术许可使用费，但据前所述，涉案合同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该费用即为加盟费。李秀梅和凯弘公司已于涉案合同附件中明确约定“3个月选不到店铺退还费用(只扣除相关选址费用)”，该约定双方应予遵守。本案中，在案证据显示涉案店铺最终并未选址成功，凯弘公司应退还加盟费。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和当庭陈述，凯弘公司曾派专人前往李秀梅所在地协助其进行选址，并派了专门员工就选址问题与李秀梅进行沟通，确实会产生一定人工费用，该部分费用属于“相关选址费用”，应在退还的加盟费中予以扣除。本院根据提供选址服务的人员数目、选址天数等因素酌情确定扣除的费用为5,000元，故凯弘公司应向李秀梅返还加盟费43,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上海凯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李秀梅返还113,000元；二、驳回原告李秀梅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60元，由原告李秀梅负担113元，被告上海凯弘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2,547元。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员 陈璐旸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黄 亮书 记 员 黄 亮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二、《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