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01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鸿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MA4UWTHF6D。法定代表人：原某某，该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锡涛，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毅斯，广东龙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桂萍，女，197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024。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津，广东然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鸿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文桂萍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19）粤0606民初289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桂萍向鸿纳公司返还453500元；2.判令文桂萍以4535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鸿纳公司支付利息；3.案件诉讼费用由文桂萍承担。一审诉讼中，鸿纳公司将上述第1、2项诉讼请求变更为请求文桂萍向鸿纳公司返还643935.96元，文桂萍以643935.96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鸿纳公司支付利息，并明确在案件中是以文桂萍返还抽逃出资为由主张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查明，鸿纳公司是于2016年10月25日登记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原股东为文桂萍、原某某，其中文桂萍持股95%，原某某持股5%，文桂萍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原某某任监事，后鸿纳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变更登记，变更后股东为原某某，持股100%，原某某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案外人刘鹏福任监事。文桂萍、原某某于1999年5月18日登记结婚。原某某与文桂萍离婚纠纷一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5月21日作出（2017）粤0606民初8985号民事判决，认为双方未提交证据证明鸿纳公司是否仍存续、经营及其价值，也未申请对其进行评估、审计，故对上述财产不予处理，判决准予原某某与文桂萍离婚，并就子女抚养、位于佛山市顺德区××××××××××××××××、佛山市顺德区××××××××××××××××××××××××××××房产、房屋贷款等财产分割一并作出判决。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在2018年1月26日庭审中询问鸿纳公司如何分，原某某主张要文桂萍补偿1000000元给原某某，公司归文桂萍，文桂萍则主张公司归原某某，补偿1000000元给文桂萍。原某某诉文桂萍、文桂萍反诉原某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1月8日作出（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民事判决，查明原某某、文桂萍均确认鸿纳公司现价值200000元，并同意由原某某全部取得公司股权，由原某某按份额补偿文桂萍，认为关于鸿纳公司的分割，首先，该公司的股份应当为夫妻共同财产，而原某某、文桂萍均确认该公司现价值200000元，并同意由原某某全部取得股份，由原某某按份额作价补偿文桂萍，上述处理方式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没有违反法律规定，法院予以确认，即鸿纳公司的全部股份归原某某所有，原某某补偿文桂萍100000元……综合上述各项财产的分割情况，文桂萍应当向原某某支付补偿款共96749.28元，判决鸿纳公司的全部股份归原某某所有，文桂萍向原某某支付补偿款96749.28元，驳回原某某其他诉讼请求，驳回文桂萍全部反诉请求。在该案审理过程中，在2018年11月2日庭审过程中，原某某表示鸿纳公司资金有2600000元；在2018年11月26日庭审中，原某某看过2017年3月至2018年6月15日的银行流水后质证认为振兴发、鸿纳公司是处于盈利状态，这期间文桂萍共提取现金及转至个人账户936998.55元，2017年2月28日该两家公司的账户的存款余额有571727.54元；原某某于2018年12月13日出具《确认书》，认为鸿纳公司现有的龙门吊设备、铺位办公室装修、办公设备、租赁按金，现确认在鸿纳公司的住所佛山市顺德区××××××××××××××××××××××28号铺现有的龙门吊设备、铺位办公室装修、办公设备、已交纳的租赁按金共价值为200000元。原某某、文桂萍均不服（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民事判决，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06民终5844号民事判决，认为鸿纳公司的股东为原某某、文桂萍，而原某某、文桂萍在诉讼中已确认鸿纳公司现价值为200000元，且双方均同意由原某某取得鸿纳公司的全部股权以及由原某某向文桂萍补偿100000元，即双方已就鸿纳公司的分割处理协商达成一致意见……综合案涉各项财产的分割情况，文桂萍应向原某某支付补偿款156749.28元，判决维持（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变更（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鸿纳公司的全部股份归原某某所有，粤X×××××号车辆归原某某所有，粤E×××××号车辆归文桂萍所有，变更（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文桂萍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某某支付补偿款156749.28元。该案审理过程中，在2019年6月19日庭审中，合议庭询问三家经济实体的账册是否相互独立时，原某某回答没有，是混淆在一起的，文桂萍回答三家经济实体的财务相互混淆，合议庭询问三个商户用什么账户收取款项时，原某某回答有公账，有私账，私账是文桂萍的账户，双方关系好的时候，有些由原某某收款，之后再转给文桂萍，钱款或者进公账或者进文桂萍私账，文桂萍回答三家公司均有公账和私账，私账用于公司支出、货款支出、铺租、家庭支出、供楼、现金卖货，公账用于部分对公支出，三家公司都是账户混同，共同支出各项费用；合议庭询问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收入是否来源于这三家经济实体时，原某某、文桂萍均回答是的。鸿纳公司于2019年12月19日提起案件诉讼。案件诉讼过程中，鸿纳公司明确该司注册资本1000000元，股东认缴金额为950000元，出资期限为2038年12月31日，实际缴纳出资77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鸿纳公司以文桂萍抽逃出资为由请求文桂萍返还643935.96元及利息，文桂萍予以否认，双方对此存在争议。对上述争议，法院分析如下：首先，虽然双方对文桂萍已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金额有争议，但对文桂萍已履行部分出资义务没有争议，故法院予以确认；其次，鸿纳公司的原股东为原某某、文桂萍，现其股东为原某某一人，在鸿纳公司、原某某、文桂萍三者内部关系中，应以原某某、文桂萍之间的协议为准，在对外关系中，如转走鸿纳公司账户内款项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才由责任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在（2017）粤0606民初8985号案诉讼过程中，原某某、文桂萍已就鸿纳公司价值、如何分割存在争议，在之前的诉讼中，原某某也已获知鸿纳公司账户中款项转入文桂萍账户的事实，在原某某、文桂萍均明知鸿纳公司账户中款项转走的情况下，原某某、文桂萍仍确认鸿纳公司价值为200000元进行分割，应视为原某某、文桂萍在就鸿纳公司价值达成一致意见时，已经考量鸿纳公司账户内款项转走的因素，并达成不再追究鸿纳公司账户内上述款项转走的协议，事后原某某作为鸿纳公司唯一股东，又以案涉款项被转走为由通过鸿纳公司向文桂萍追讨，有违诚信和公平；综上，鸿纳公司在案件中以抽逃出资为由请求文桂萍返还643935.96元及利息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当事人在案件中对有关财务资料及款项往来、用途的资料等证据存在争议，上述证据与案件处理结果无关，法院对证据的关联性在案件中不予确认。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驳回鸿纳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39.35元，财产保全费2787.50元，合共13026.85元，由鸿纳公司负担。鸿纳公司不服上述判决，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鸿纳公司的原审诉请；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文桂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鸿纳公司作为依法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的人格和财产，是独立的民事主体。原某某与文桂萍之间的离婚诉讼、离婚后财产分割诉讼等，鸿纳公司并未参与其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使原某某与文桂萍达成协议，也不能约束鸿纳公司。若协议损害鸿纳公司合法权益的，属于无效合同，对鸿纳公司更不具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的规定，股东抽逃出资的，追回被抽逃的出资是公司法定权利。原某某与文桂萍在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诉讼中，处置鸿纳公司的股权，该处置行为无须征得鸿纳公司同意，但不能剥夺鸿纳公司行使追回被抽逃出资的权利。一审判定鸿纳公司、原某某、文桂萍之间为内部关系，受原某某、文桂萍的协议约束，缺乏依据。二、原某某从未放弃追究文桂萍转走鸿纳公司账户款项的责任，且在知悉上述事实后，原某某一直向法院主张按文桂萍转走款项之前鸿纳公司的全部资产进行分割。但法院以鸿纳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其账户资金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不支持原某某的主张，并释明如原某某认为文桂萍经营公司期间存在损害公司财产的行为，应另案主张权利。可见，文桂萍在经营鸿纳公司期间将公司财产转移至个人名下的行为，无法通过离婚纠纷或离婚后财产纠纷解决，但一审法院草率认为原某某与文桂萍在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中达成不再追究鸿纳公司账户内款项转走的协议。一审法院忽视了鸿纳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其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混淆了夫妻共同财产与公司财产的概念。再者，鉴于鸿纳公司账户资金已被文桂萍转移至其个人账户，无法对已转走资金作为现有价值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原某某、文桂萍确定的鸿纳公司现有价值不包含文桂萍从鸿纳公司转账的资金就推断双方达成不再追究文桂萍转移资金责任的合意，明显不合逻辑，于法无据。三、虽原某某是鸿纳公司的唯一股东，但鸿纳公司作为有限责任公司，在法律上依然具有独立人格，其财产与股东财产独立。原某某追回的资金是鸿纳公司的财产，而非原某某的个人财产。原某某系鸿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其代表鸿纳公司行使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原某某与文桂萍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中，分割的是两人所持鸿纳公司的股权，而非分公司财产。原某某与文桂萍对鸿纳公司股权的分割并无改变公司财产的归属，否则法院不会在两人离婚后财产分割纠纷中，以鸿纳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具有独立人格，其账户资产不能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为由，不支持原某某的主张。一审判决与生效判决相冲突。文桂萍转走公司款项具有侵占鸿纳公司财产的主观恶意，倘若鸿纳公司无法追回款项，则意味着文桂萍可以利用其股东身份绝对控制鸿纳公司的财产，减少了公司实有资本，削弱了公司经营能力和偿债能力，损害了公司及债权人的权益。一审判决变相鼓励股东抽逃出资，致使公司法人财产制和股东有限责任制名存实亡。四、鸿纳公司一审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文桂萍构成抽逃出资，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7月26日、7月31日、8月23日从鸿纳公司账户向其个人账户转账50000元、50000元、20000元、10000元，均载明“还投资款”。另外，文桂萍以柜台取现、支付劳务费为由将鸿纳公司账户资金转入其个人名下，其行为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的通过虚构债权债务管理将其出资转出及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情形，抽逃出资金额为643935.96元。再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467号民事裁定书关于“股东是否构成抽逃出资，系以股东是否损害了公司的财产权益为认定标准，而与其他股东对抽逃出资行为是否知晓无关”的裁判观点，即便原某某知晓文桂萍存在抽逃出资的行为，也不影响对其行为性质的认定，更不影响鸿纳公司主张返还的权利。若文桂萍认为原某某知道抽逃出资情况下，以10万元价格取得公司股权不合理，应由文桂萍另行主张权利。一审简单认定鸿纳公司所举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驳回鸿纳公司的全部诉请，适用法律错误。文桂萍辩称，一、自2016年10月25日至2019年11月10日，鸿纳公司一直由文桂萍经营管理。文桂萍有权根据经营状况作出各项决定。原某某从2017年6月就无参与过公司经营和管理，连5%的出资都无实际支付，甚至在公司面临经营困难时，向文桂萍提出离婚。在两人离婚诉讼中，文桂萍、原某某已对鸿纳公司残余价值进行了分配。现原某某以鸿纳公司名义提出本案诉讼，缺乏理据。二、鸿纳公司原股东为文桂萍（持股95%）、原某某（持股5%），文桂萍出资525000元，原某某无实际出资。文桂萍为经营公司，在资金不足情况下，多次向亲朋好友借款应对资金困难。原某某对公司经营一概不理，简单罗列往来账目就认为公司存在利润，缺乏事实依据。鸿纳公司经营期间支出的租金、员工工资、税费、办公费用等远远超出文桂萍的出资额。鸿纳公司经营困难，根本不存在文桂萍抽逃出资的可能性。文桂萍之所以将鸿纳公司转让予原某某，是因连年亏损，无资金继续维持，才以1元价格转让给原某某。文桂萍无利用职务便利，虚构、捏造理由及转移公司款项，不存在造成公司重大损失的行为。三、退一步讲，如原某某认为鸿纳公司存在可分配的利润，那么应按照股东持股比例进行分配，原某某应先向文桂萍支付股权转让对价643000元。双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提供新的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鸿纳公司以文桂萍抽逃出资为由，主张返还款项643935.9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公司、股东或者公司债权人以相关股东的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权益为由，请求认定该股东抽逃出资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制作虚假财务会计报表虚增利润进行分配；（二）通过虚构债权债务关系将其出资转出；（三）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四）其他未经法定程序将出资抽回的行为。”鸿纳公司本案主张文桂萍抽逃出资的行为具体为：在2017年7月14日至2018年6月12日期间，文桂萍从鸿纳公司的账户向其个人账户转账支付款项，并注明“还投资款”，以及文桂萍通过柜台取现，以支付劳务费为由将鸿纳公司账户的资金转入其个人名下。而对于2017年3月至2018年6月15日期间，文桂萍从鸿纳公司账户提取现金及转款至其个人账户的情况，文桂萍在（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案解释称：“对于账户中显示的劳务费、备用金，第一，支付工人工资；第二，按照鸿纳公司的指示提取现金出来支付购买货物的货物，第三，提现出来用于支付家庭生活的费用及开支，第四，提现出来用于小孩的费用，第五，提现出来交铺租、水电费等。对于还投资款，1.鸿纳公司注册的时候借了别人一些钱，现在要提现出来还款；2.按照原某某的指示，拿现金出来用于支付采购方的货款。”由于（2018）粤0606民初16730号案的审理过程中，原某某确认鸿纳公司为其与文桂萍共同经营，其负责业务，财务由文桂萍负责，且鸿纳公司既有公账，又有私账，私账为文桂萍的账户，而如前所述，文桂萍对前述现金及转至其个人账户的资金之用途已作出解释，故在鸿纳公司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文桂萍自认提现用于家庭开支的款项非其应获工资、利润等报酬范畴，以及该司有异议的其余款项非文桂萍所主张的作公司业务经营之用的情形下，难以认定鸿纳公司所提文桂萍抽逃出资的主张成立。由此，鸿纳公司以文桂萍抽逃出资为由，主张返还款项643935.96元并支付相应利息，理由不能成立。原审驳回鸿纳公司所提诉请，未有不当，本院予以认可。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239.35元，由上诉人佛山市鸿纳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儒峰审 判 员 李 炜审 判 员 刘金玲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张媛媛书 记 员 骆静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