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梁龙盛，男，汉族，1969年9月8日出生，住广东省阳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洁媚，广东定海针（阳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日胜，男，汉族，1984年9月7日出生，住广东省阳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钱建艺，广东锦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章妹，女，汉族，1984年11月23日出生，住广东省阳山县××××××××××××××。上诉人梁龙盛因与上诉人李日胜、被上诉人陈章妹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8）粤1823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龙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梁龙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日胜、陈章妹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2015年3月，涉案双方与案外人张益文等人成立合作社，主要经营养牛。合作期间，李日胜有多次银行转账记录，款项都是用于养牛，目前尚未进行结算。一审认定的两笔款项并未记载用于装修，没有证据证明是装修款，不能以转账发生在装修期间就认定是装修款。二、李日胜与陈章妹是夫妻关系，装修的房屋是两人的共同财产，故两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超出诉讼请求，程序错误。李日胜没有提出反诉，一审法院将维修费用直接在装修款中扣除超出了诉讼请求。而且，李日胜已经入住，视为对质量的认可，后来发生的维修费用，不应当由梁龙盛承担。李日胜答辩称：一、双方合作养牛，期间存在多次资金往来，现在双方尚未结算，从另一合伙人提供的数据可知，尚有12万元未使用。二、本案是梁龙盛与李日胜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合同具有相对性，陈章妹从未参与合同的磋商和履行，故不应当承担责任。三、一审判决将维修款扣除既符合案件逻辑，也避免了诉累，提升了司法效率。李日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梁龙盛退还装修款42869元；2、二审诉讼费用由梁龙盛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未将购买瓷砖的款项扣除属事实认定不清。首先，梁龙盛承包工程的方式是包工不包料，材料基本都是由李日胜下单后由梁龙盛签收，所以大部分单据都在梁龙盛手里，而李日胜当时在外地工作，无法跟进具体事宜。其次，一审庭审中，梁龙盛只是抗辩花园的麻石是由其购买，对于李日胜主张瓷砖是由李日胜付款的事实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评估过程中，李日胜要求不要将瓷砖计算在内，梁龙盛表示到时候可以在总价中一并扣除，所以才将瓷砖进行了评估。最后，梁龙盛提供的购买瓷砖的证明仅有后句，没有对应的付款记录佐证，无法证明瓷砖款是由其支付。梁龙盛答辩称李日胜的上诉没有事实依据，对其主张的瓷砖款也没有提供支付凭证。陈章妹未作答辩。梁龙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日胜、陈章妹连带向梁龙盛支付垫付装饰材料、人工款等626915.72元及利息，利率按中国人民银行同贷款利率的计算，从2018年1月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李日胜、陈章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日胜、陈章妹是夫妻关系。梁龙盛与李日胜达成口头协议，约定由梁龙盛装修李日胜位于阳山县××××××观澜苑XXXX号的案涉房屋，对于装修是否包工包料、施工日期、工程款如何结算和支付均没有作出明确约定。梁龙盛提交的碧××《装饰装修施工进场证》反映施工内容为水电安装、地下室砌墙和房间、厨房改为杂物房和杂物房改为厨房、三楼功能房砌墙、天花吊顶、天台雨棚、铺地砖及做排水，施工期限是2015年4月19日至2015年10月19日，施工进场证办理延期四次。梁龙盛主张2015年4月19日进场施工，2017年5月31日完工。李日胜、陈章妹主张其购买了装修案涉房屋的瓷砖，支付费用是130710元，而梁龙盛主张后花园“火烧板”瓷砖是梁龙盛出钱购买。梁龙盛与李日胜承认从2015年3月份开始合伙养殖牛，梁龙盛主张投入了10000元，李日胜主张投入了1200000元。梁龙盛承认李日胜支付了买门的钱13000元。李日胜分别于2015年10月16日、2015年12月7日转账100000元合计200000元给梁龙盛，梁龙盛主张该笔款项是合伙买牛的钱，而李日胜主张该款项是支付给梁龙盛的装修工程款。李日胜主张其是2017年8月30日入住案涉房屋。梁龙盛申请对案涉房屋装修工程造价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委托广东盛建工程事务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但因无法提供室内装修图纸、施工合同和合同清单、装饰材料所用品牌型号的证明、厨卫具及其他家具用品发票，无法进行工程造价鉴定。此后，梁龙盛变更申请，提出对案涉房屋装修价格进行评估，李日胜、陈章妹均同意，因此一审法院又委托了深圳市世鹏资产评估房地产土地估价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鹏公司）进行鉴定。世鹏公司作出鉴定结论，认定案涉房屋的装修价值是500890元，评估的装修范围不包含隐蔽工程和构建筑物，所附《装饰装修评估明细表》中项目重置价值等同于评估价值，包含了成本单价、人工费、辅材和其他费用。李日胜、陈章妹提出对案涉房屋的装修质量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委托了广州市装付宝装饰工程质量鉴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装付宝公司）进行房屋装修质量鉴定。装付宝公司作出鉴定结论，认定案涉房屋存在地面瓷砖空鼓、地脚线空鼓、吊顶板裂纹、墙体裂纹和空鼓脱层、漏水、墙身插座安装及配电箱设备不符合规范等。李日胜、陈章妹提出对案涉房屋的维修价格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受理后委托了佛山市景顺价格鉴证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景顺公司）对房屋维修价格进行评估。景顺公司作出鉴定结论，认定维修价格是200049元，维修范围包括地面铺设工程、饰面工程、天花吊顶工程、抹灰及涂饰工程、门窗工程、电气工程、防水工程以及其他配套设备，维修内容包含瓷砖空鼓、地脚线空鼓等41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争议的焦点是李日胜是否支付梁龙盛装饰装修工程款626915.72元及利息。首先，由于双方并未签订书面的装修合同，对于装修是否包工包料、施工日期、工程款如何结算和支付、装修验收标准均没有作出明确约定，且梁龙盛提交的单据并非正式的发票，有的材料并无任何人签名，那么单凭梁龙盛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实案涉房屋装修的工程款是626915.72元。梁龙盛主张李日胜支付装修工程款，那么对于装修工程款造价（数额）的举证责任在于梁龙盛一方，但在鉴定过程中梁龙盛不能提交鉴定机构所要求的鉴定材料，也没有提交证实其实际施工的项目内容的充分证据材料，而李日胜也没有提交鉴定材料。在此情形下只能对案涉房屋的装修价格进行鉴定，对鉴定机构世鹏公司所作出案涉房屋装修价格是500890元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梁龙盛主张房屋装修工程款是626915.72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项的规定，合同双方没有明确质量标准的，按通常标准或符合合同目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虽然双方并未约定装修标准（规范）、验收标准和保修期，但是从案涉房屋的装修照片来看，其装修不是普通装修，至少是精装修，但在李日胜使用一年后出现上述质量问题，超出了一般大众对精装修房屋的合理认知范围。另外，梁龙盛承认于2017年5月31日完成了案涉房屋的装修，李日胜承认是2017年8月30日入住，那么时间相隔这么近，正常来说诸如地面瓷砖空鼓、地脚线空鼓、吊顶板裂纹、墙体裂纹和空鼓脱层、漏水等质量问题不会在入住时已产生，李日胜也不会接受入住。在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了住宅质量保修期，屋面防水、瓷砖空鼓、房门变形、墙壁脱落、管道渗水有不同的质量保修期，实际上有的质量问题在验收时并未发生，但在居住使用一段时间后才会出现，然而，开发商对属于保修期内的房屋质量问题是负责解决（维修、更换）的。因此，梁龙盛提出李日胜未经验收擅自使用造成质量问题由李日胜承担的抗辩理由，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鉴定机构装付宝公司、景顺公司作出的鉴定结论，一审法院予以采纳，确认案涉房屋质量问题的维修价格是200049元。再次，由于李日胜并未提交其购买瓷砖支付费用的相关证据，而世鹏公司做出的鉴定结论中的重置价值（评估价值）包含了成本单价、人工费、辅材和其他费用。因此，李日胜主张在装修工程款中扣除购买瓷砖款项130710元，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从案涉房屋的装修时间来看，李日胜转账的200000元发生在装修期间，而从房屋装修价格来看，完全由梁龙盛先行垫资500000元为李日胜装修房屋，与一般公众的合理认知明细不符。再者，梁龙盛主张该200000元是合伙买牛的钱，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前述200000元是李日胜支付给梁龙盛的装修工程款。扣除梁龙盛承认的李日胜已付13000元买门的费用，李日胜实际支付梁龙盛500890元-（200049元+200000元+13000元）=87841元。另外，由于双方并未约定装修工程款结算期限，对于梁龙盛主张从2018年1月起计算利息，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的规定，依法确定李日胜支付从起诉之日即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87841元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最后，本案是合同纠纷，与梁龙盛订立口头装饰装修协议的是李日胜，并无证据表明陈章妹参与其中，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梁龙盛只能要求李日胜承担付款责任。因此，梁龙盛要求陈章妹承担付款的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李日胜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龙盛87841元，并分别支付从2018年8月3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87841元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的利息；二、驳回梁龙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242元、房屋装修价格鉴定费25000元，合计35242元（梁龙盛已预交），由梁龙盛负担30308元，李日胜负担4934元。房屋质量和维修价格鉴定费44000元、3500元，合计47500元（李日胜已预交），由梁龙盛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梁龙盛提供如下证据：1、养殖合作社账本及银行流水，拟证明李日胜转账85万元给梁龙盛用于合作社，除此之外没有向梁龙盛支付任何装修款，且合作社已经超支，不存在剩余12万元的情况；2、不动产登记资料查询结果证明，拟证明涉案房屋是登记在李日胜和陈章妹两人名下。李日胜提供张益文出具的结算依据，拟证明合作社的投入和支出是分开的，并不包含装修期间支付给梁龙盛的20万元装修款。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可归纳为：1、李日胜在2015年10月16日及12月7日支付的20万元应否认定为装修款；2、李日胜主张其购买瓷砖的费用以及维修费用应否从装修款中扣除；3、陈章妹应否对欠付的装修款承担清偿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李日胜提供转账记录证明其在2015年10月16日及12月7日共向梁龙盛支付装修款20万元，梁龙盛对于收到该笔款项并无异议，但认为该笔款项是双方合作养牛的投入，并非涉案工程的装修款。由于涉案双方合伙事务尚未结算，各合伙人的投入及合作社的财产状况也并非本案审查的范围，仅凭梁龙盛提供的账本节选及银行转账记录根本不能证明诉争两笔款项的用途。故一审判决结合付款时间及装修习惯认定诉争两笔款项是装修款并无不当，双方在合伙结算时对该两笔款项不应再重复计算。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李日胜主张装修所用瓷砖由其购买并要求将相应的对价从装修款中扣除，梁龙盛认可涉案工程大部分瓷砖由李日胜出资购买，但双方对于李日胜购买瓷砖支出的费用无法达成一致。李日胜主张依据评估报告中罗列的瓷砖重置价进行扣除，但正如一审判决所述，评估价格是重置价格，其中包含了建造成本、管理费用、投资利息和利润等项目。李日胜支付的仅为购买瓷砖的款项，与评估报告中的瓷砖重置价包含的范围完全不一样，故本院对李日胜的该节主张不予采纳。李日胜主张扣除购买瓷砖的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证据规则，应当由李日胜对购买瓷砖的费用承担举证责任。李日胜未对其该节主张举证，但梁龙盛书面认可李日胜为购买瓷砖支付的款项在60000元至78000元左右，具体数额不明。综合前述事实可以看出，双方均认可涉案工程的大部分瓷砖由李日胜出资购买，李日胜主张扣除该部分款项事实依据充分。但由于李日胜无法举证证明具体数额，本院按照梁龙盛自认的最低价格60000元确定李日胜购买瓷砖支付的费用，并从装修款中相应的扣除。关于维修费用，鉴于一审法院已经委托中介机构对房屋质量问题及维修费用进行鉴定，本院对该节事实予以认定并不再赘述。梁龙盛上诉主要认为李日胜未就维修费用提出反诉，故不应当在本案中一并扣除。本院认为，李日胜已就涉案工程的质量问题及维修费用明确提出抗辩，并主张在装修款的一并扣除，该部分争议与本案纠纷属同一法律关系，为避免诉累，一审判决一并扣除并无不当。综上，扣除已经支付的200000元、维修费200049元、李日胜购买瓷砖的费用60000元以及双方并无争议的13000元，李日胜仍应支付给梁龙盛的装修款为27841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李日胜与陈章妹为夫妻关系，装修的房屋又是登记在二人名下，在双方并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一审判决认定与梁龙盛建立合同关系的仅为李日胜一人并无依据，本院予以纠正。陈章妹应当与李日胜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8）粤1823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阳山县人民法院（2018）粤1823民初10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李日胜、陈章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龙盛支付装修款27841元，并从2018年8月30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止，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期限届满之日止。三、驳回梁龙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42元，由梁龙盛负担9800元，由李日胜、陈章妹负担442元，装修价格鉴定费25000元，由梁龙盛负担15000元，由李日胜负担10000元；房屋质量和维修价格鉴定费47500元，由梁龙盛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157元，由梁龙盛负担12000元，李日胜负担1157元，李日胜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5元，本院不予退回，超出其应负担部分在执行程序中由梁龙盛迳付给李日胜（李日胜在诉讼中已同意）。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永坚审判员  肖惠文审判员  何 燕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范小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