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1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松鼠课堂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徐汇区宜州路188号2幢9层、10层。法定代表人：栗浩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盛，上海大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慧，女，1994年5月8日生，汉族，户籍地湖北省黄梅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济舟，上海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松鼠课堂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鼠课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慧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4民初19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松鼠课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其公司不支付刘慧：1.202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工资差额5,164.27元；2.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58.72元。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刘慧的工资标准认定错误。根据银行流水，刘慧每月工资为4,800元，其公司已足额支付工资。2020年2月18日，双方签订《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2020年2月14日至同年6月30日期间，刘慧无需正常出勤，亦无工资。该协议书属于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也是基于疫情的特殊缘由，应遵照执行。（二）一审法院认定松鼠课堂公司违法解除，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刘慧因无法接受公司的考核要求，消极怠工，在内部管理群对抗上级领导，造成恶劣影响，后擅离职守，既未按照要求前往人事办理离职手续，也未考勤打卡，松鼠课堂公司在接收刘慧仲裁申请书后，遂作出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松鼠课堂公司规定辞退处罚必须人事部核准、签发。本案中，只有部门直属领导一句有歧义的微信沟通记录，既无违法解除的事实，也未履行解除的程序，不能构成违法解除。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刘慧不接受松鼠课堂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一）其月工资标准为6,200元，除松鼠课堂公司每月直接转账支付的钱款外，该公司每月另通过案外人公司支付其部分工资。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标准正确。（二）虽然双方签订了《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但其在案涉争议期间提供了正常劳动，松鼠课堂公司应当支付工资。（三）从常人角度理解，微信聊天内容“直接优化掉，明天去人事办手续”就是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且松鼠课堂公司在上诉状中也讲到“要求前往人事办理离职手续”，可以证明松鼠课堂公司解除了劳动合同。刘慧并未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松鼠课堂公司解除行为违法。刘慧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松鼠课堂公司支付：1.202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工资差额16,696.56元；2.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1日，刘慧与上海某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学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自该日起至2022年5月10日，刘慧担任拓展部门工作，每月基本工资4,800元，双方还就其他事项做了约定。2020年2月18日，刘慧与某学公司签订《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约定停薪留职期限自2020年2月14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停薪留职期间，刘慧无需正常出勤，无工资，不享受各项补（津）贴、奖金、年休假等待遇，停薪留职期满后，刘慧未主动到某学公司报到出勤的，视为刘慧自动离职（辞职），自动终止劳动关系且不涉及任何经济补偿。2020年3月18日，某学公司在微信工作群中通知刘慧等人，同月20日复工，电销全员上班。刘慧实际于2020年4月1日至原办公场所工作。某学公司内部“XX系统”中记载2020年2月4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刘慧均有工作记录。2020年5月1日19:41，某学公司部门负责人李某在微信群“8部电销群”中向刘慧发信息：“你人呢？7点不到就下班了？”“不要给我看通时，谁给你的权利。7点不到就下班的？你不知道公司的要求吗？别人都在努力邀约明天的招商会，你约了几组？你怎么牛逼？”并在上述微信群里＠刘慧的主管刘某，内容为“直接优化掉，明天去人事办手续”。当日22:40，刘某发送微信给刘慧，内容为：“实在不好意思，没能说服李总。不过你放心，所有目前在跟的客户，只要进来全款，按照电销比例奖金一定会给到你。也辛苦了这么久，单子也是一直没进来，诸多因素吧。只要单子进来，不会让你白辛苦。”次日，刘慧通过微信回复：“好的，老大。那我这边三月和四月份的工资咱们算呢”。刘某回复：“现在大家在人事这边都是停薪留职状态，等你这边这几个定金单开出来再用奖金补吧。”一审另查明，某学公司每月中旬按4,800元标准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支付2019年5月至2020年1月、3月工资至刘慧招商银行卡内，其中2019年9月起每月另有补贴200元，10月考勤扣款230.77元、3月“特殊补发”1,428.97元；某学公司通过银行转账形式按2,758.62元的标准支付2020年2月工资至刘慧招商银行卡内。某学公司为刘慧缴纳社会保险费和住房公积金至2020年5月，其中4月、5月个人承担部分合计1,707元。2019年6月至2020年2月每月15日左右，刘慧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内有一笔转账，金额分别为1,030.77元、1,400元、8,691.20元、1,400元、1,200元、1,200元、1,200元、1,200元、1,324.80元、3,000元，转账的户名分别为上海A有限公司、武夷山B有限公司、F公司（商户结算）、赣州C有限公司、河南D有限公司，剩余几笔均为海南E有限公司。2019年11月15日17:40，刘慧收到来自“51社保（XXXXXXXXXXXXXX2303）”的手机短信，内容为：“您于2019-11-1517:34:08获得来自[上海某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一笔收入，点击链接查看到账信息：https://XX.XX.com/9JrxrwO。过期未确认可能带来风险，请及时确认。”2019年12月13日、2020年2月14日刘慧两次收到来自“51社保（XXXXXXXXXXXXXX0373）”的短信，内容分别为“您于2019-12-1311:44:05获得来自[上海某学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一笔收入，点击链接查看到账信息：https://XX.XX.com/cneWVkv。过期未确认可能带来风险，请及时确认。”“您于2020-02-1412:38:01获得一笔收入，点击链接查看到账信息：https://XX.XX.com/6aNM5Rs。过期未确认可能带来风险，请及时确认。”点击后面两个链接，显示收入金额分别为1,200元、1,324.80元。2020年5月9日，刘慧向上海市徐汇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某学公司支付：1.202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工资差额16,880元；2.202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休息日加班工资3,920元及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9,240元；3.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2,400元；4.2019年未休年休假3天折算工资2,520元；5.2020年未休年休假2天折算工资1,680元；6.2019年度第十三薪6,200元。2020年6月23日，该委裁决某学公司支付刘慧2020年2月1日至同年3月21日期间工资差额625.28元，对刘慧其他请求不予支持。刘慧不服该裁决，起诉至一审法院。2020年7月10日，某学公司更名为松鼠课堂公司。松鼠课堂公司已支付刘慧仲裁裁决的625.28元。一审庭审中，刘慧表示，2020年3月3日案外人支付的3,000元及松鼠课堂公司支付的3月工资6,428.97元系提成，并非工资。松鼠课堂公司表示刘慧没有提成，停薪留职期间原本不发放工资，但基于员工的实际工作情况或者签单情况，会以奖金的形式支付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松鼠课堂公司部门负责人李某于2020年5月1日在微信群联系刘慧的主管刘某，内容为“直接优化掉，明天去人事办手续”，当晚，刘某发送微信给刘慧，内容为：“实在不好意思，没能说服李总……”从上述李某及刘某的微信内容来看，确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刘慧主张松鼠课堂公司于2020年5月1日解除劳动合同，有事实依据，可予采纳。松鼠课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解除行为符合法律规定，构成违法解除，应支付刘慧赔偿金。关于工资标准，除松鼠课堂公司通过其公司名下银行转账的工资外，刘慧名下工商银行账户内确实每月有一笔转账。2019年11月14日起的5笔由海南E有限公司转账，且其中3笔转账均有短信相对应，而短信显示与松鼠课堂公司有关，松鼠课堂公司未对此作出合理解释，故采纳刘慧的主张，确认海南E有限公司的5笔转账系松鼠课堂公司支付的工资。刘慧未举证证明其余转账与松鼠课堂公司有关，对于其余转账，不予确认。综上，刘慧入职后工资标准为每月4,800元、2019年9月起调整为每月5,000元、10月起调整为每月6,200元。松鼠课堂公司与刘慧签订《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载明停薪留职期限自2020年2月14日至同年6月30日，停薪留职期间刘慧无需正常出勤，也无工资。但松鼠课堂公司辩称已按刘慧原工资标准支付2020年2月、3月工资，一审庭审中又称根据刘慧的实际工作情况或签单情况以奖金的形式支付工资，前后陈述不一致，且对于发放金额未作合理解释，故根据该公司答辩意见，确认松鼠课堂公司应按原工资标准支付刘慧2020年2月、3月工资。根据2020年3月18日微信群内容显示松鼠课堂公司于同月20日复工，XX系统显示刘慧有工作记录，故确认2020年3月20日起刘慧正常工作，松鼠课堂公司应按原工资标准支付刘慧2020年4月起的工资。根据2020年5月1日部门负责人李某的微信聊天内容及当日XX系统记录，刘慧确实在当日有加班，松鼠课堂公司应支付该日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刘慧另主张海南E有限公司支付的3,000元、松鼠课堂公司支付的6,428.97元为提成，但未就此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采纳，确认该两笔系松鼠课堂公司支付的2020年2月、3月工资。综上，经核算，扣除已发放金额（包括仲裁裁决金额）及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后，松鼠课堂公司还应支付刘慧202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工资差额5,164.27元。根据刘慧离职前月平均工资，经核算，松鼠课堂公司应支付刘慧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58.72元。刘慧未对其余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服从，因仲裁裁决未支持部分无执行内容，不在判决主文中予以表述。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规定，于2020年12月4日判决：一、上海松鼠课堂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慧2020年2月1日至同年5月1日期间工资差额5,164.27元；二、上海松鼠课堂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刘慧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1,658.72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计5元，免予收取。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无误，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一）二审审理中，松鼠课堂公司表示对于案外人海南E有限公司支付刘慧的钱款，为何短信中显示该笔钱款来自松鼠课堂公司，无法核实和作出解释。（二）对于自2019年9月起松鼠课堂公司每月发放的200元，松鼠课堂公司表示系补贴，员工正常出勤的情况下都是发放的。刘慧认为该200元是其工资的组成部分。（三）关于2020年2月、3月工资，松鼠课堂公司在一审辩称已按照4,800元标准支付刘慧工资。关于2020年4月工资，松鼠课堂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因双方签订《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且该月刘慧无签单，故未支付该月工资。（四）松鼠课堂公司在二审中表示电销人员通过XX系统对外打电话，该系统对电话进行录音并分发号码；2020年4月刘慧在该系统上有工作记录，但考勤没有相关记录。（五）关于部门负责人李某在微信群中表示“直接优化掉，明天去人事办手续”的涵义，松鼠课堂公司表示“直接优化掉”有三种意思，分别为“1.可以解除；2.可以换岗；3.可以降职降薪”，“明天去人事办手续”是指由人事确认作出何种处理。关于刘慧的主管刘某表示“实在不好意思，没能说服李总”，是指最终还是要公司人事定夺，之后人事与刘慧电话沟通过。刘慧对此不予认可，称松鼠课堂公司人事并未与其联系过，只有其主管刘某于2020年5月4日通过微信向其索要XX系统的账户名和密码并催促其前往公司办理离职手续。经查，刘慧就上述微信聊天记录在一审进行过演示并播放了刘某的语音。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在于：（一）刘慧的月工资标准；（二）松鼠课堂公司支付刘慧的工资是否存在差额；（三）相关微信内容是否构成解除的意思表示及松鼠课堂公司的解除行为合法与否。关于争议焦点一，除松鼠课堂公司每月支付刘慧的4,800元工资之外，双方对于案外人海南E有限公司每月定期支付的钱款存有争议。松鼠课堂公司虽对该案外人支付的钱款不予认可，认为与松鼠课堂公司无关，但刘慧提供的短信可以证明相关钱款来自松鼠课堂公司，且短信中显示的金额与案外人支付的钱款数额完全匹配，松鼠课堂公司未能对此作出解释，故一审法院采信刘慧所述，确认案外人海南E有限公司的5笔转账系松鼠课堂公司支付刘慧的工资，并无不妥。松鼠课堂公司另于2019年9月起每月转账支付刘慧200元，因松鼠课堂公司表示该款项只要员工正常出勤，均予支付，故一审法院将该200元纳入工资组成，亦无不当。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刘慧入职后工资标准为每月4,800元、2019年9月起调整为每月5,000元、10月起调整为每月6,200元，可予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松鼠课堂公司表示2020年2月、3月其公司按照4,800元标准支付刘慧工资，2020年4月起未支付工资，系因双方签订《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且该月刘慧无签单。对此，第一，根据前述刘慧月工资标准和松鼠课堂公司实际发放工资情况，松鼠课堂公司发放2020年2月、3月之工资确实存在差额。第二，关于2020年4月工资，根据已查明事实，2020年3月18日松鼠课堂公司微信工作群内容显示该公司通知电销全体人员于同月20日复工，刘慧于同年4月1日起至原工作场所上班，松鼠课堂公司确认电销人员通过XX系统对外致电，现该系统显示刘慧有工作记录，虽双方签订《疫情期间员工停薪留职协议书》，但在刘慧已提供正常劳动情况下，松鼠课堂公司应当支付2020年4月工资。第三，根据2020年5月1日部门负责人李某的微信聊天内容及当日XX系统记录，刘慧在当日确有加班事实，松鼠课堂公司应支付该日的法定休假日加班工资。根据前述刘慧工资标准，扣除松鼠课堂公司已发放数额及社会保险费、住房公积金个人承担部分，经计算，一审法院认定松鼠课堂公司应当支付刘慧的工资差额并无不妥，可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三，松鼠课堂公司部门负责人李某于2020年5月1日在微信群质问刘慧的工作后，联系刘慧的主管刘某，内容为“直接优化掉，明天去人事办手续”。当晚，刘某发送微信给刘慧，内容为：“实在不好意思，没能说服李总……”刘慧表示，该微信内容就是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对此，松鼠课堂公司并未否认该微信表达包含解除的意思，但表示还可能是调岗或降职降薪，由人事次日决定。然，该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自2020年5月2日起，其公司人事有与刘慧进行联系，明确告知公司的处理方式并非解除，而是调岗或降职降薪等选择。从2020年5月4日刘某与刘慧的微信内容看，刘某询问刘慧什么时候找人事办手续，并向刘慧索要XX系统的账户和密码，并未表达过松鼠课堂公司对刘慧另有处理，且松鼠课堂公司上诉状中自述刘慧“未按照要求前往人事办理离职手续”，故可以印证刘慧所述松鼠课堂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意思表示之主张。松鼠课堂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公司解除行为的合法性，应承担违法解除的法律责任。经核算，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金数额并无不当，可予确认。综上所述，松鼠课堂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依据，难以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可予维持。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上海松鼠课堂人工智能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叶佳审判员  顾颖审判员  宋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阳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