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阳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3民终1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孔军豪，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卫建华，山西晋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李晋春，山西晋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 法定代表人：王帅人。 委托代理人：段美科。 委托代理人：牛海波，山西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卫建华，被上诉人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段美科、牛海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工程欠款2609300元；2.判令支付原告自2018年8月1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1日，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中标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编号：A-PD-01-01），中标金额为17751256元；2013年3月13日，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作为业主与承包人即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发展示范行业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书》，该合同书由合同协议、中标通知书、投标函、专用条款、通用条款、技术规范、施工组织设计、环境管理计划、履约保函九部分构成；2013年6月19日，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作为业主与承包商即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一份，对亚行贷款娘子关绵河河道治理施工合同（合同编号：A-PD-01-01）未尽事宜进行补充约定，该《补充协议》对工程涉及专业标准、主合同主要工程内容、工程验收、工程费用结算、开工日期等作出约定。 另查明，该案所涉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原合同招标价为17751256元，后因工程需要，亚行批准将该工程总价款追加至24385270.37元。按照亚行与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对工程总价款的支付比例计算规则，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应按工程总价款16%之比例支付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3901643.26元，尚欠2609300元未支付。原、被告就剩余工程价款的支付协商无果，遂形成诉讼。 本案争议焦点：被告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价款。 针对争议焦点，原、被告陈述举证、质证如下： 原告认为，原告已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全部工程量并通过验收合格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应按照约定支付剩余工程价款。提供《中标通知书》一份，证实原告于2013年3月11日中标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编号：A-PD-01-01）；提供原、被告于2013年3月13日签订的《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发展示范行业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书》一份，证实原、被告签订合同的内容；提供原告在被告处拍照记录的《亚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建设娘子关镇小城镇建设子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土建工程工程量及支付汇总表》照片一张，证实截至2018年6月25日，原告完成的工程量为100%；提供被告于2018年8月12日向原告出具的《关于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配套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以下简称《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一份，证实工程欠款实际数额及被告承诺付款期限；提供《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竣工资料》七卷，证实案涉工程施工过程、工程量、验收情况。被告经质证对原告提供的《中标通知书》、《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发展示范行业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书》、《关于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配套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的真实性无异议。被告认为，通过《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发展示范行业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书》可证实案涉工程系由原告组织实施，被告依照合同通用条款相关规定应于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并于缺陷责任期过后依据项目经理签发的支付证书进行付款。案涉工程至今未验收，项目经理并未签发相关支付证书，案涉工程中的绿化工程项目未经园林绿化部门审验合格并出具报告，绿化工程未过质保期，故付款条件不具备，被告拒绝支付工程款。《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不能免除原告履行合同义务，原、被告均应按合同付款条款约定履行义务。《亚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建设娘子关镇小城镇建设子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土建工程工程量及支付汇总表》照片不能真实显示案涉工程总工程量，对其证据效力不予认可。《亚行贷款山西省小城镇发展示范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竣工资料》为部分竣工资料，内容不完善、不规范，非验收资料。综上，案涉工程未进行验收，原告未按合同通用条款之规定提供由项目经理签发的支付证书，付款条件不具备，故被告拒绝付款。 被告提供绿化工程照片25张，证实原告绿化工程施工过程中未按设计要求施工，也未按要求进行管护，故被告暂不予支付园林绿化工程款项；提供钢坝主体工程照片10张，证实钢坝工程存在缺陷，需进行维修，应扣除缺陷保证金。原告经质证认为，原告已按照设计要求和标准完成绿化工程并于2018年整体交付被告。照片中的现状系被告疏于管护造成，与原告无关。钢坝工程已于2018年投入使用，该工程已过质保期，不应扣除缺陷保证金。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各方均应当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本案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作为承包人与业主即本案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签订的《亚洲开发银行贷款山西小城镇发展示范行业项目娘子关镇绵河河道治理工程合同书》合法有效，应予保护，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义务。根据该合同通用条款第39项“项目经理应核查承包人的月报表，并就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核发支付证书”、第40项“项目经理核发支付证书后，业主将在二十八（28）天内将所签证的金额支付给承包人”、第52项“承包人要求项目经理颁发工程的竣工证书。项目经理在确认工程已经完成时向承包人签发该证书”、第53条“业主将在项目经理签发竣工证书后七（7）天内接收现场和工程”、第54项“在缺陷责任期结束之前，承包人应向项目经理提交一份根据合同其应获得的全部款项的详细账目。如该账目正确和完整，项目经理应在收到该账目后的五十六（56）天内签发缺陷责任证书并核准应付给承包人的最终支付证书”之约定，承包人即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要求业主即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支付剩余工程价款应提供由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签发的竣工证书及最终支付证书，业主即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依据上述证书接收工程并结算工程价款。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仅提供部分工程竣工材料，未提供由案涉工程项目经理签发的竣工证书、最终支付证书，属证据不足，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的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对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要求被告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支付工程欠款2609300元之诉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10元，由原告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一审判决送达后，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不服，上诉至本院。 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在2018年8月12日向上诉人出具的《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就是双方在具体结算后才出具的，经办人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也是现任镇长，并加盖了被上诉人的公章，该说明中，明确证实涉案工程在2018年的8月份已经竣工，双方在完成工程交接后，被上诉人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工程欠款260.93万元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对该部分事实也是认可的。该说明文件对涉案工程的基本事实以及双方的结算情况表述的很清楚，对付款时间做出了明确约定，是本案至关重要的证据，应当作为定案的依据，一审判决并未对该证据进行认定，对双方付款条件不具备的认定，违反了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认定错误。2.涉案工程的竣工时间以及工程款的支付时间，上诉人己经与业主（被上诉人）直接确认。涉案的工程在2018年8月12日前已经竣工，并且已经交付被上诉人使用，在本案第一次开庭时，被上诉人对该部分事实也是认可的。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是被上诉人聘请的，是代表被上诉人履行权利，对于项目工程已经竣工并交付使用的事实在作为业主的被上诉人确认后，无需再要求项目经理签发竣工证书进行确认，合同中虽然约定由项目经理签发支付证书，但最终支付工程款项义务的仍是被上诉人，而且被上诉人己经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付款，此时再要求项目经理出具支付证书并无任何意义。3.本案的根本原因是因被上诉人未能在规定时间内获得财政批准，从而未按约定的时间向上诉人付款。 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答辩称，首先，一审时上诉人移交的工程资料上项目经理、监理均未签字，其项目工程至今没有经过审验，被上诉人不应支付工程款。第二，根据合同约定，只有项目经理能够决定支付金额，并签发支付证书。本案中上诉人不能提供由项目经理签发的最终支付证书，因此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不应支付上诉人工程款。第三，根据一审时被上诉人提供的照片可以证实上诉人实施的项目工程存在严重质量缺陷，至今未履行质保义务，被上诉人不应支付工程款。第四，上诉人施工的园林绿化工程至今未能完工，也未向被上诉人交付，2年质保期限未到，被上诉人未达到约定付款的条件。综上所述，上诉人未能按照约定履行合同应尽的义务，其主张工程款支付不能成立。 经本院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1.双方签订的《合同通用条款》4约定：“除非另有具体规定，项目经理将代表业主决定业主和承包人之间与合同有关的事宜。”2.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陈述：认可欠款2609300元，其中包括质保金；工程保质期12个月，绿化保质期2年，绿化工程保质期到2020年年底；钢坝土建、河道清淤、提防建设、绿化工程都完工了，前三项工程2018年年底开始投入使用，绿化工程还未移交。上诉人陈述：绿化工程2018年8月已移交，但无移交手续。3.2018年8月12日，被上诉人出具的《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中写明：“…。我方积极向上级部门争取资金，力争保证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将剩余欠款260.93万元支付给贵公司”。 本院认为，当事人双方对尚余欠款260.93万元的事实没有争议，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欠款是否符合立即支付条件。 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经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后，又以使用部分质量不符合约定为由主张权利的，不予支持；但是承包人应当在建设工程的合理使用寿命内对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承担民事责任。”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以竣工验收合格之日为竣工日期；（二）承包人已经提交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拖延验收的，以承包人提交验收报告之日为竣工日期；（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日期。”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对工程竣工验收起着主导作用，在工程竣工后，有义务及时组织验收，在案无证据证明至今未验收系上诉人过错所致，故被上诉人作为发包方以自己不积极作为导致的工程未进行验收为由，拒绝向上诉人支付剩余工程款，违背公平及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双方通用条款的约定，项目经理是被上诉人的代表人，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完成合同约定的内容，合同中关于需项目经理签字付款的约定，是对付款方式的一种约定，而非对付款条件的限定，被上诉人不能以己方代表人未签字为由拒绝付款。现上诉人主张2018年8月工程已交付，被上诉人虽不予认可，但据2018年8月12日被上诉人出具的《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被上诉人保证在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欠款，据此能够推定2018年8月工程已交付的事实。一审受理本案时，工程已交付近两年之久，被上诉人主张工程存在质量问题，仅据图片资料，不足证明质量问题的产生系因上诉人施工原因所致，现工程已过质保期，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全额履行付款义务的请求，应予支持。上诉人据《资金使用情况的说明》确定的欠款事实主张权利，对被上诉人保证在2019年12月31日前还清欠款的承诺未提出异议，故拖延付款利息应从2019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原判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西省平定县人民法院（2020）晋0321民初1579号民事判决； 二、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欠款2609300元及利息损失（利息以本金26093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31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中铁七局集团武汉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4810元，均由平定县娘子关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健 审判员 张敏芳 审判员 任晓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井 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