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19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广州市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番禺区。法定代表人：邱立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红霞，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市星晴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珠海市。法定代表人：岑健龙，执行董事兼经理。一审第三人：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鱼林村石基组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吴海生，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斌，广东法宗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鱼林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金湾区。法定代表人：曾国昌。上诉人广州市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地公司）、珠海市星晴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晴公司）因与一审第三人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鱼林村石基组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石基组合作社）、珠海市金湾区三灶镇鱼林村股份经济合作联合社（以下简称鱼林村合作社）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97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尚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星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地公司支付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以155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6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按同期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本案一审、二审上诉费由星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7）粤04民终396号终审判决认定《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的转让合同》均无效，尚地公司、星晴公司与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之间的过错责任承担比例为50%，即尚地公司与星晴公司一起承担过错责任比例的50%，并未对尚地公司与星晴公司内部的过错责任承担比例进行划分。本案一审判决认为星晴公司按照相应银行贷款利息的50%向尚地公司支付利息，则相当于在上述合同无效中让尚地公司承担合同无效后过错的50%，与生效判决认定的责任承担比例相悖。二、就公平公正原则而言，尚地公司十年前的资金投入至今已严重贬值与缩水，利息损失本就不足以补偿尚地公司的实际损失，而星晴公司占用上述款项至今，即便存银行也会有利息收益，故其返还本金及全部利息是其应尽之责，如按一审判决由星晴公司按照相应银行贷款利息标准的50%向尚地公司支付利息，则星晴公司因上述合同无效不仅没有遭受损失、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反而会因向尚地公司少支付一半利息而受益。星晴公司未提交答辩意见。星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尚地公司一审各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费等费用均由尚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错误。首先，案涉用地合同实际上是合作开发合同，不是土地转让合同，如果村集体履行合同，按约定办理用地、报建等相关手续，是可以履行的合同，不能因为一方未履行或者不履行合同导致用地手续未完备而否定合同效力。现实中也有很多房地产项目是由村集体提供用地，由资金方提供资金，以村集体名义办理用地、报建等手续，并最终履行完合同，完成开发的项目。其次，在案涉用地合同本身可能实际履行，也可能因一方原因没有实际履行的情况下，各方所签订的转让合同并不当然无效，而且无论尚地公司与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之间有没有实际履行完合同，尚地公司与星晴公司之间就转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人民法院应当维护交易的稳定性，不应判令返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处理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星晴公司应返还案涉155万元款项错误。首先，星晴公司收取尚地公司705万元款项后，已经在当时合作过程中合理支出，并没有实际获得利益。既然没有利益，依法当然不存在返还问题。其中，现在能找到单据的支出包括：村民日常补助款15万元，修建排洪渠工程款40万元，共55万元，加上550万元投标定金，共计605万元。对于星晴公司已投入的上述合计605万元，有依有据，且各方已在转让合同第一条中予以书面确认。当时已投入的该部分开支款项，理应不存在返还问题。另外，对于星晴公司已投入但当时没有具体核对凭证的其他支出款项，各方商定同意按100万元予以确认，并同样在转让合同第一条中明确约定，由尚地公司另外支付补偿费100万元给星晴公司。对于该部分100万元款项，同样不应返还。其次，转让合同已明确约定尚地公司所支付的款项性质是“补偿费”，不是利润款或分红款。所谓“补偿费”，就是各方认可有投入、有支出、有费用产生才给予的补偿。从这个角度而言，也不存在返还的问题。再者，尚地公司与星晴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受让案涉合同的债权和权益，系替代星晴公司原合同的合同当事人身份，因此，星晴公司当时已合理支出的钱款，理应认定为尚地公司支出的钱款，于法于理也不存在返还问题。三、一审判决认定应由星晴公司返还而不是由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按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认定处理错误。按照转让合同第四条约定，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即村集体保证合同全部真实、合法、有效，使尚地公司能办到合法相关证件，否则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要按尚地公司投资的双倍赔偿给尚地公司。按照该条约定，即使转让合同被认定无效，也应由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向尚地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即各方当时已经对合同无效后的解决方式进行了约定，明确约定了合同无效后的清偿责任主体是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而不是星晴公司。现在，尚地公司应向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主张权利，而不是要求星晴公司承担返还责任。而且，该转让合同的合同主体包括星晴公司、尚地公司、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在内，并非只有星晴公司和尚地公司两方。一审判决不顾三方当事人的合同约定，对此问题认定处理明显错误。四、一审判决判令星晴公司返还案涉款项，违背公平合理原则。首先，尚地公司是一家房地产开发企业，对于签订上述合同和按合同方式合作开发房地产项目可能存在的风险和可能得到的利益，都非常清楚。如果合作的项目取得成功，尚地公司将获得巨大的利益，但不可能多支付款项或多给予利益给星晴公司。现在，在合作项目没有进行的情况下，尚地公司要求返还已支付的款项也不应予支持。其次，各方在转让合同中还约定尚地公司需另外在合作地块中无偿拨6000平方米土地给星晴公司，星晴公司认为这才是转让利益对价，而案涉750万元均是各方认可的“投入款”、“支出款”和“补偿款”，并非星晴公司真正得到的利益。而尚地公司现在没有将该6000平方米地块给到星晴公司，星晴公司根本没有得到实际利益对价，现在要求返还于法无据，也明显违背公平合理原则。五、一审判决认定尚地公司提出本案诉讼没有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错误。尚地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熟知我国有关土地开发的法律规定，对合同的效力有清晰认识。而本案项目转让发生于10年前的2010年，尚地公司现在提起本案诉讼，显然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尚地公司辩称：1、关于《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及转让合同的效力已为生效的法院判决予以确认，星晴公司再提合同效力没有意义。2、尚地公司与星晴公司及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各自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因合同及转让合同无效而无效，那么星晴公司再要求尚地公司按合同及转让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已没有法律依据，尚地公司有权按照合同法中关于合同无效后的法律规定要求星晴公司予以返还。3、因为尚地公司是直接将涉案合同款项转给星晴公司，所以尚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和付款人有权直接要求星晴公司返还该笔款项及利息。4、从尚地公司提交生效证明可知，合同及转让合同于2017年11月24日生效，尚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期间，故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石基组合作社针对尚地公司、星晴公司的上诉共同答辩称：1、尚地公司无论在本案一审还是二审都没有要求石基组合作社承担过任何责任，所以石基组合作社认为石基组合作社与案件的处理结果没有利害关系。2、关于《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及《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的转让合同》已经由（2015）珠金法民三初字260号和（2017）粤04民终396号判决书进行了认定和判决，且已经履行完毕。鱼林村合作社未向本院发表答辩意见、尚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星晴公司向尚地公司返还155万元；2.星晴公司向尚地公司赔偿利息损失（以155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标准从2010年6月8日起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LPR的市场贷款利率计算）；3.星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9日，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甲方）、星晴公司（乙方）就合作开发甲方享有合法权益的横石基村生活用地事宜签订《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约定：甲方提供三灶镇横石基村内集体建设用地，星晴公司负责开发该集体建设用地的全部资金。双方共同成立单项房地产开发公司，以该公司名义兴建、销售及办理房产证手续。乙方向甲方支付400万元用作甲方填土及征地青苗附着物补偿费，……。该合同还对合作地块及房屋权益分配等事宜作出了约定。2010年3月11日，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甲方）、星晴公司（乙方、转让方）、尚地公司（丙方、受让方）签订《的转让合同》约定：乙方将其与甲方签订的《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的合同权益整体转让给丙方。丙方代甲方退回乙方已投入的605万元，并另外支付补偿费100万元给乙方。甲方保证所签的原合同所有内容合法有效，否则甲方应按丙方投资的双倍赔偿丙方。尚地公司依约分别于2010年3月22日、2010年4月9日、2010年6月7日向星晴公司支付款项合计705万元。2015年，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向金湾法院对尚地公司、星晴公司提起诉讼，诉讼请求如下：1.确认上述《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无效；2.确认上述《的转让合同》无效；3.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退还尚地公司款项。金湾区法院经审理认为，《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约定将农村集体用地进行转让开发，属于不法行为，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等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合同。同理，基于该合同而签订的《的转让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因此，金湾区法院于2015年12月10日作出（2015）珠金法民三初字第2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上述两合同无效，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向尚地公司退还款项4894323.25元。尚地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17年5月5日作出（2017）粤04民终396号民事判决认定，涉案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的“未利用地和农用地”，双方在未履行相关用地手续的情况下进行转让开发，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遂判决维持原判。该判决于2017年11月24日发生法律效力。尚地公司认可，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依据上述判决向其返还的金额为5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由《的转让合同》约定内容可知，星晴公司将其合同债权转让给尚地公司，尚地公司需要付出的代价为向星晴公司支付705万元。因此，该705万元为债权转让款。该合同已被生效判决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我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星晴公司应当将705万元返还给尚地公司。因其中的550万元已由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返还，星晴公司只需向尚地公司返还剩余的155万元。当事人关于合同无效则由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赔偿尚地公司损失的约定，并不排除尚地公司依法向星晴公司请求返还财产的权利。星晴公司该抗辩意见没有理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请求返还的诉讼时效问题。合同无效为自始无效，星晴公司在收到705万元时就负有返还的义务。然而，上述合同的效力一直到2017年11月24日才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无效，尚地公司此时才能确定其享有合同无效后要求返还财产的权利。因此，尚地公司请求返还财产的权利应从2017年11月24日开始起算。我国《民法总则》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截至尚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日，尚地公司的诉讼请求尚未届满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予支持。故，尚地公司请求星晴公司返还款项155万元，依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星晴公司在收到705万元时就负有返还的义务，星晴公司占用该款项应支付尚地公司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然而，尚地公司作为专业的房地产开发公司，熟知我国有关土地开发的法律规定，对上述合同无效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酌定星晴公司应按照相应银行贷款利息标准的50%向尚地公司支付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星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地公司返还155万元；二、星晴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尚地公司支付至付清本金之日止的利息（以155万元为本金，自2010年6月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50%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50%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177元，由星晴公司负担。各方在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转让合同》第一条约定：尚地公司除代鱼林村合作社、石基组合作社退回星晴公司投入的605万元给星晴公司外，另尚地公司支付补偿费100万元及在合作地块中无偿划拨6000平方米地（位置见附图）给星晴公司……第四条约定：鱼林村合作社、石基组合作社保证所签原合同的所有内容全部真实、合法、有效，使尚地公司能办到合法证件，否则鱼林村合作社、石基组合作社按尚地公司投资的双倍赔偿给尚地公司。经审查，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合同无效的返还财产问题。《的转让合同》约定星晴公司将《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的合同权益整体转让给尚地公司，尚地公司需向星晴公司支付星晴公司已投入的款项605万元、补偿费100万元和6000平方米地，则705万元为合同权益转让的部分对价。（2017）粤04民终396号生效民事判决已经认定《的转让合同》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的规定，尚地公司有权要求返还其基于转让合同而支付的705万元，由于石基组合作社、鱼林村合作社已经向尚地公司返还550万元，则星晴公司应向尚地公司返还剩余的155万元，尚地公司的该项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至于尚地公司是否向鱼林村合作社、石基组合作社主张合同无效的损失赔偿，不影响本案尚地公司基于合同无效要求星晴公司返还财产，故对星晴公司关于本案应由鱼林村合作社、石基组合作社承担赔偿责任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问题。《合作开发横石基村生活用地合同》、《的转让合同》系在2017年11月24日被生效民事判决确认为无效，尚地公司此时才能确定其享有合同无效后要求返还财产的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1月24日开始起算，尚地公司于2020年7月6日提起本案诉讼，显然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故对星晴公司关于本案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利息损失的比例承担问题。对于星晴公司与尚地公司之间的合同权益转让法律关系而言，对于该转让合同无效，双方均负有一定过错。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因此酌定星晴公司按照相应银行贷款利息标准的50%向尚地公司支付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尚地公司关于星晴公司应当承担全部利息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尚地公司、星晴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广州市尚地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上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8008元，由其自行负担；珠海市星晴投资有限公司上诉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5元，由其自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世娟审判员  朱 玮审判员  牟宏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王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