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粤执复30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映日路9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蓝恩鸿，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金，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执行人：吉林省长吉图开发建设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二道区自由大路4433号。 法定代表人：陈林学，董事长。 被执行人：吉林省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春市自由大路443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0000123970234K。 法定代表人：王喜东，董事长。 被执行人：汪清满台城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汪清县汪清镇南山街东5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2224241266546082。 法定代表人：张洪岩，董事长。 复议申请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不服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广州中院或执行法院）（2020）粤01执异60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广州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农商行）与被执行人吉林省交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林交通集团）、吉林省长吉图开发建设文化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吉图公司）、汪清满台城综合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满台城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2020）粤01执1743号】中，冻结了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名下的银行账户存款。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向广州中院提出书面异议。 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提出异议，请求：1.立即解除对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账户名：长吉图公司；开户行：吉林银行长春亚泰大街支行；账号：01×××15）中存款余额（暂计9803861.67元，最终以银行结息后的实际存款余额为准）的冻结。2.停止对长吉图公司持有的满台城公司股权之外的财产的执行。事实和理由：一、执行法院依广州农商行的申请直接冻结了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但长吉图公司与广州农商行在和解协议（已经法院确认效力，并制作调解书）中仅约定，继续履行《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约定的担保义务。而《股权质押合同》中也仅约定长吉图公司将所持有的满台城公司股权出质给广州农商行，此外长吉图公司对广州农商行再无其他担保责任。广州农商行无权对长吉图公司的其他财产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也无权执行冻结长吉图公司的银行账户存款余额。二、法院在没有做出执行裁定的前提下，直接执行冻结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执行程序严重违法。本案中长吉图公司对广州农商行提供的仅是股权质押的物保，而非保证人担保。长吉图公司与广州农商行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当日，双方已在汪清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完成股权出质的设立登记手续，且该股权现已被法院执行查封，因此长吉图公司对于广州农商行不存在未履行的任何其他义务。法院向长吉图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却称长吉图公司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在未向长吉图公司送达或做出任何执行裁定的情况下，直接执行冻结了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存款余额，没有赋予长吉图公司复议的权利，法院的执行程序严重违法。综上，长吉图公司认为，广州农商行申请法院冻结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特申请法院解除对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中存款余额的冻结。为此，被执行人提交如下证据：1.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合同【编号：2018-BL204(3)FEZR】；2.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3.还款协议；4.（2019）粤01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5.股权出质情况、出资权益冻结情况。 申请执行人广州农商行答辩：第一，关于长吉图公司提到的担保义务仅限于股权担保，我方有异议。理由是长吉图公司所承担的义务，不仅仅是股权质押合同里面的股权担保义务，还包括本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本协议下的担保义务是指四方即甲方广州农商行、乙方吉林交通集团、丙方长吉图公司、丁方满台城公司在一审诉讼中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的第三条中明确丙方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质押合同，约定的担保义务为乙方在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后本协议项下的债务承担担保责任，那么本协议项下的债务就包含除了股权质押合同之外的本案纠纷里面的主债权，双方在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合同里面所约定的主债权，以及利息、实现债权的费用，本金为2.938亿元。第二，本案执行程序中所查封的股权的金额，仅仅是股权的数额，它的价值仅仅是2591.6万元。而本案的债权数额是2.938亿元，所以股权的数额远远不足，那么按照还款协议的约定，股权之外的只要是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的财产，法院都有权采取相应的执行措施予以查封冻结。第三，执行法院执行程序合法，自行查扣的措施是恰当的，应该维持冻结银行账户存款。 广州中院查明：2019年7月3日，广州中院就广州农商行与吉林交通集团、长吉图公司、满台城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9）粤01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对各方当事人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予以确认，其中第三项为：长吉图公司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约定的担保义务，为吉林交通集团在《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合同》和本协议项下债务承担担保责任。 上述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广州农商行向广州中院申请强制执行。广州中院于2020年4月14日以（2020）粤01执1743号案立案执行。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于2020年5月7日作出（2020）粤01执17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划、截留、扣押属于被执行人吉林交通集团、长吉图公司、满台城公司价值人民币303382460.34元的财产。2020年6月4日，广州中院作出（2020）粤01执17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在吉林银行01×××52账户内存款人民币303382460.34元，冻结期限为十二个月。同日，广州中院向吉林银行送达该执行裁定书和（2020）粤01执17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吉林银行出具《协助执行通知书（回执）》：“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在我行01×××52账户内的存款已被冻结，已冻结可用金额人民币（或其他币种）9798940.40元，额度冻结金额人民币（或其他币种）303382460.34元，冻结期限自2020年6月4日至2021年6月4日”。 广州中院另查明，长吉图公司（甲方）与广州农商行（乙方）签订《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约定：甲方长吉图公司应吉林交通集团的要求，为确保乙方广州农商行与主合同债务人吉林交通集团签订的编号为2018-BL204(3)FEZR的《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合同》的履行，自愿为主合同债务人履行主合同项下的债务向乙方提供质押担保；甲方提供的质押财产的数量、质量、状况、所在地等，详见附件《质押财产清单》。《质押财产清单》作为本合同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质押财产清单》载明以下内容：“质押财产名称：满台城公司股权；数量2591.6万元；权属人：长吉图公司”。 广州中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规定：“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生效的民事判决、裁定与调解书均是人民法院执行的依据。当事人必须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人民法院应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被执行人应履行的义务。本案中，据以执行的生效法律文书为广州中院（2019）粤01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该民事调解书共八项内容，与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相关的是第三项，该项内容确定了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根据该民事调解书第三项，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应履行的义务为继续履行《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约定的担保义务，而担保义务的范围为吉林交通集团在《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合同》和本协议项下的债务。根据长吉图公司与广州农商行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质押财产为长吉图公司持有满台城公司的2591.6万元股权。据此，广州中院可以对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用以质押的股权，即持有满台城公司的2591.6万元股权进行处置，用以偿还本案债务，但对该质押股权之外的长吉图公司名下的其它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则超出了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长吉图公司的义务范围。广州中院在执行过程中作出（2020）粤01执17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与(2020）粤01执17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冻结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在吉林银行01×××52账户内存款不当，应予撤销。长吉图公司异议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一）项、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裁定：撤销广州中院2020年6月4日作出的（2020）粤01执17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与（2020）粤01执17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 广州农商行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撤销广州中院作出的（2020）粤01执异602号执行裁定书，维持原执行查封冻结措施。事实与理由：一、被申请人吉林交通集团拒不履行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亦未履行担保义务，执行法院有权执行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名下财产。本案主债务人即被申请人吉林交通集团蔑视法院权威，一再玩弄答辩人，拒不履行（2019）粤01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而作为担保人的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亦未履行其担保义务，严重损害法院权威及申请人合法权益，因此执行法院有权执行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名下财产。二、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质押的股权仅2591.60万元，与其质押担保的2.938亿元债务严重不对等，仅执行质押股权将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根据《股权质押合同》第1条约定，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所担保的主债权本金金额为人民币293800000.00元，担保范围为主合同债务人应承担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全部本金、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但质押财产数量却仅为2591.6万元，纵使股权存在一定溢价，但差距如此巨大，很难对其所要担保的主债务形成有效担保。三、执行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质押财产外的财产，有利于切实保障债权人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在本法和其他法律未明文规定质押权人无选择权的情况下，可以承认质押权人在质押财产行使质押权之前，以债权人的身份对债务人或第三人的其他财产先为清偿要求，债权人受清偿后质押权消灭，质押财产成为债务人或第三人可以用来清偿其他债务的财产，这样有利于债权人债权的实现。四、执行法院执行程序合法，应该维持冻结银行账户存款。执行法院依法定程序向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送达《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要求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主动履行，但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拒不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也未如实报告财产，执行法院当然有权直接执行冻结其银行账户存款，而无需复议。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主张执行法院程序违法没有法律依据和事实依据。综上所述，被申请人吉林交通集团方拒不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给付义务，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质押的财产与担保的债权严重不对等，执行被申请人长吉图公司质押财产外的财产有利于切实保障申请人的合法权益，且执行法院执行程序合法，因此广州中院的（2020）粤01执1743号之一执行裁定与协助执行通知并无错误，应予维持，故（2020）粤01执异602号执行裁定书应予撤销。 长吉图公司答辩：一、广州中院做出的（2020）粤01执异602号执行裁定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的复议请求应予驳回。本执行过程中，广州中院依被答辩人广州农商行的申请直接冻结了答辩人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但答辩人与被答辩人在和解协议（已经法院确认效力，并制作调解书）中仅约定继续履行《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约定的担保义务。而《股权质押合同》中也仅约定答辩人将所持有的满台城公司股权出质给被答辩人，此外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再无任何其他担保责任。本案中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提供的仅是股权质押的物保，而非保证人担保，被答辩人无权对答辩人的其他财产申请强制执行，法院也无权执行冻结答辩人的银行账户存款余额。广州中院执行冻结答辩人银行账户存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广州中院在没有做出执行裁定的前提下，直接执行冻结答辩人银行账户中的存款余额，执行程序严重违法。因本案中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提供的仅是股权质押的物保，而非保证人担保，被答辩人无权对答辩人的其他财产申请强制执行。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订《股权质押合同》当日，双方已完成股权出质的设立登记手续，且该股权现已被广州中院执行查封，因此答辩人对于被答辩人不存在未履行的任何其他义务。广州中院向答辩人送达《执行通知书》却称答辩人未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并在送达了《执行通知书》和《报告财产令》而未向答辩人送达执行裁定的情况下，直接冻结了答辩人银行账户存款余额，没有赋予答辩人复议的权利，执行程序违法。综上，被答辩人申请广州中院冻结被答辩人银行账户的存款余额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被执行人吉林交通集团、满台城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意见。 本院经审查，对广州中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复议申请人广州农商行提出的复议申请事由，本案主要审查广州中院撤销（2020）粤01执17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2020）粤01执17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即解除对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存款的冻结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民事判决、裁定与调解书均是人民法院执行的依据，人民法院应依据生效法律文书确定被执行人应履行的义务。根据广州中院（2019）粤01民初7号民事调解书，与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应履行义务相关的是调解书的第三项，该第三项调解内容包括债务范围和担保义务范围两方面。对于债务范围，即“吉林交通集团在《专项资产管理计划份额转让合同》和本协议项下的债务”，应认定是主债务人吉林交通集团的全部债务；对于担保责任范围，调解书第三项约定“长吉图公司同意继续履行《股权质押合同》（编号：2018-MTCGQZY）约定的担保义务……”，结合长吉图公司与广州农商行签订的《股权质押合同》的约定，应认定长吉图公司对吉林交通集团的债务只提供质押担保，质押财产为长吉图公司持有满台城公司的股权，除此之外长吉图公司对吉林交通集团债务并无提供其他担保，如保证担保。因此，执行法院对长吉图公司的执行，只能限于长吉图公司所提供质押的股权，对该质押股权之外的长吉图公司名下的其它财产采取执行措施，则超出了生效民事调解书确定的长吉图公司的义务范围。广州中院在执行过程中，已经冻结了长吉图公司用以质押的股权，再冻结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超过了长吉图公司应承担的义务范围。因此，广州中院撤销其作出的（2020）粤01执1743号之一执行裁定书和（2020）粤01执1743号协助执行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至于广州农商行申请复议认为长吉图公司提供质押的股权仅2591.6万元，与其质押担保的2.938亿元债务严重不对等，仅执行质押股权将严重损害申请人的合法权益等主张，因该等主张不符合长吉图公司与广州农商行在民事及诉讼活动中的意思表示，与被执行人长吉图公司应履行的义务无合同上及法律上的关联，故上述主张不能成为执行法院继续冻结长吉图公司银行存款的理由。 综上，广州中院（2020）粤01执异602号执行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复议申请人的复议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广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的执行复议请求，维持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1执异602号执行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詹伟雄 审判员  付庆海 审判员  张 磊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何谢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