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沪01民终1357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秋妹，女，194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兴俊，上海市华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树学，上海泽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军，男，1972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奉贤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洋，上海润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范，上海润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顾秋妹因与被上诉人肖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5民初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秋妹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肖军的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肖军利用顾秋妹对其的爱慕之情诱导顾秋妹签订系争协议，故该协议应属无效。事实上，协议签订后，涉案店铺并未交付给顾秋妹，工商变更登记也没有完成。肖军一直以店铺老板的身份经营管理涉案店铺，而顾秋妹则以顾客身份在店内消费。肖军明知顾秋妹是退休老人，没有履约能力，却诱导顾秋妹签协议，而顾秋妹本意也非受让店铺而是出于情感因素帮助肖军解决经营困难。由于肖军经营不善，涉案店铺已由肖军自行决定停止营业，故双方的协议没有继续履行的可能，协议应当解除，顾秋妹再支付转让费是属不合理。即便协议不能认定无效，则本案系争协议亦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即：顾秋妹对店铺经营一窍不通，其纯粹是为了帮助肖军；店铺转让价格明显不合理，涉案店铺已严重亏损，双方约定的转让款却达90万元；肖军利用顾秋妹缺乏判断能力，仍约定由其继续控制店面经营，顾秋妹对经营状况亦毫不知情。故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本案协议亦可以被撤销。肖军辩称，顾秋妹虽然年纪大，但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健全的认知能力，其即便没有开店经营，但不能因此认定其没有经营店铺的基本认识和判断能力。顾秋妹称其受让涉案店铺的动机有对肖军的爱慕成分在内，此亦说明其是自愿受让店铺，协议内容系其真实意思的表示。顾秋妹对肖军欲转让店铺的前因后果明知，且在肖军对外出售店铺的价格是80万元的基础上，其又主动加价10万元，同时，肖军对涉案店铺共计投资180万元，现以90万元转让，不存在价格不合理的情形。双方协议签订后，肖军是根据约定为顾秋妹管理店铺，肖军亦按期向顾秋妹回报店铺的财务情况，至于店铺变更登记的问题，并非顾秋妹所述其根本不懂，其是怕儿子知道买店铺有家庭矛盾而要求不作变更。从顾秋妹与肖军的日常微信中均能证明肖军实时告知顾秋妹店铺的经营情况。由于顾秋妹对店铺的经营未能继续投入，导致店铺无法经营，肖军亦在告知顾秋妹后关闭店铺、处理设备。协议系顾秋妹与肖军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属合法有效。顾秋妹提出的撤销理由不成立，且其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肖军不同意顾秋妹的上诉请求，要求维持原判，肖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顾秋妹支付肖军转让费69万元；2.判令顾秋妹偿付肖军以6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2019年11月1日（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3.诉讼费由顾秋妹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20日，肖军与顾秋妹签署协议，约定肖军向顾秋妹转让涉案店铺（包括店内的所有设施），转让费90万元，其中2019年6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同年7月31日前支付30万元，同年12月31日前付清余款；因肖军有一定的经营管理经验，顾秋妹聘用肖军全权负责产品的制作、技术、质量、卫生、管理等，顾秋妹负责营销策划、广告宣传；每天营业款暂由肖军收款，付款须由双方共同签字确认；肖军于每周三将收付款、销售明细交于顾秋妹进行核对、确认后，汇入顾秋妹账户；肖军愿意为顾秋妹全面管理产品技术、制作等，期限为一年，一年内若无经营利润，顾秋妹无需支付肖军工资，如有利润，支付肖军利润的20%等。协议签订后，顾秋妹于2019年6月30日支付肖军2万元，同年7月1日支付6万元，同年7月22日支付2万元，同年8月9日支付5,000元、2万元、1万元，同年8月16日支付2万元，同年8月17日支付2万元，同年9月2日支付5,000元，同年9月3日支付1万元，同年11月24日支付7,000元，同年11月22日支付1万元，同年11月25日支付3,000元，共计21万元。针对上述钱款，肖军均于当日向顾秋妹出具收条，明确收到顾秋妹（或顾老师）面包房（或店铺）转让费。原审审理中，肖军申请证人陈某、朱某、叶某出庭作证，证人均为顾秋妹的朋友，经由顾秋妹认识肖军。陈某表示，顾秋妹多次向其表示想以90万元购买面包店，2019年6月20日其根据肖军与顾秋妹协商的内容起草协议，由双方确认后签字；因不懂经营，顾秋妹提出由肖军继续经营，肖军同意并表示不需要顾秋妹支付工资，若有利润再分配。朱某表示，顾秋妹称其很喜欢一家面包店而将店铺买下，并带其去店里；因顾秋妹系老板，需要支付房租等店铺经营的费用，顾秋妹曾出具借条向其借款。叶某表示，顾秋妹曾邀请其去自己开的面包店，其因故未去；其曾担心顾秋妹购买店铺系受肖军欺骗，了解情况后得知有人出价80万元购买店铺，而顾秋妹需筹集资金，其曾劝顾秋妹将店铺尽快转让出去，遭顾秋妹拒绝；后顾秋妹向其借款2万元，其在面包店将现金交付顾秋妹后，顾秋妹交给肖军，称用于支付店铺的水电、人工费用。肖军与顾秋妹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原审审理中，肖军与顾秋妹确认涉案店铺的工商登记信息未变更；顾秋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确认顾秋妹具有识字能力。顾秋妹提供了肖军与顾秋妹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顾秋妹基于情感因素而帮助肖军解决经营困难；提供了消费记录、银行交易明细，欲证明顾秋妹在店内消费需自行付款，部分消费金额进入肖军名下的公司账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肖军与顾秋妹所签协议的效力。首先，肖军与顾秋妹在协议中明确约定了店铺的转让费和付款方式，顾秋妹识字，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即使缺乏法律知识，顾秋妹亦应认识到该协议的性质。顾秋妹自2019年6月30日起先后向肖军付款21万元，肖军出具的收条均明确所收钱款为店铺转让费，顾秋妹均未提出异议。肖军提供的证人证言亦说明顾秋妹主观上明知自己受让店铺。因此，肖军与顾秋妹就转让店铺达成一致，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双方签订的协议明确了转让双方的姓名、店铺名称、转让费、付款方式及经营的其他内容，符合合同的基本构成，在无相反约定和法律规定的情况下，应当认定该转让合同成立。顾秋妹辩称的该协议约定不完善之处，可通过双方协商或适用相关法律法规予以确定，其欠缺不影响合同的效力。再次，顾秋妹提供的双方聊天记录中，顾秋妹对肖军多有关心，但肖军的言语并无不妥之处，即使顾秋妹基于对肖军的情感因素而受让店铺，其对受让店铺有清楚的认知，其动机不影响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最后，顾秋妹在涉案店铺内消费、资金的流向等店铺经营中的相关事务，系合同的履行问题，若肖军在资金管理中有侵害顾秋妹利益的行为，顾秋妹可向其主张，顾秋妹以此为由否认合同的成立，缺乏法律依据。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肖军与顾秋妹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协议内容履行约定的义务。现顾秋妹支付转让费21万元后，未支付剩余钱款，肖军要求其继续履行，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肖军与顾秋妹在协议中未约定合同解除权，亦无适用法定解除权的情形，顾秋妹辩称协议应予解除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协议约定转让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虽未约定违约责任条款，但顾秋妹逾期支付转让费损害了肖军对资金的期限利益，现肖军主张参照民间借贷案件的相关标准，要求顾秋妹按照年利率6%支付逾期利息，尚属合理，予以支持。关于起算日期，协议中虽约定了转让费的分期付款期限，但实际履行中顾秋妹未按照期限支付，肖军亦未证明曾提出异议，应视为双方对分期时间的变更，协议约定转让费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付清，故自2020年1月1日起算逾期利息为宜。原审审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于2020年8月14日作出判决：一、顾秋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军转让费69万元；二、顾秋妹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肖军以69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的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50元，减半收取计5,475元，由顾秋妹负担。二审审理中，肖军提供由顾秋妹签字的2019年7月1日到2020年2月涉案店铺的费用报销凭证，证明顾秋妹知道店铺的经营情况。顾秋妹以庭后核实为由要求庭后书面质证，但其未在本院规定的时间内提交质证意见。本院对肖军提供的证据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顾秋妹在二审中自述，其因自家陈旧需要装修，但无钱装修，就长期居住在旅馆，旅馆房间又很小，故顾秋妹经常外出。2019年5月9日到了肖军经营的涉案店铺，由于肖军对感冒的顾秋妹照顾有加，顾秋妹觉得肖军人很好，双方因此相熟。此后，肖军要将涉案店铺出售，对外出价80万元，顾秋妹出于帮助肖军的考虑，愿意加价10万元盘下涉案店铺。顾秋妹称其实际根本不懂协议内容，也不知道后续协议的履行情况，盘下店铺的初衷是因为其是退休老师，想把店铺作为免费婚介场所，进行免费教学。本院另查明，协议第一条转让费第1点约定：甲方（肖军）同意转让费玖拾万元整，乙方（顾秋妹）分三期于2019年12月31日付清（包括店内的所有设施），时间2019年7月1日起。顾秋妹自2019年7月1日起在涉案店铺的费用报销单的领导审批处签字。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系争协议的效力及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顾秋妹系退休老师，有相当的文化知识，且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从查明的事实看，顾秋妹将其准备购买涉案店铺的想法告知其几个朋友，说明顾秋妹对购买事宜有过认真考虑，在此情况下，系争协议又是顾秋妹的朋友根据肖军与顾秋妹协商后起草，从协议的内容看，双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亦表述明确，足以说明系争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客观上顾秋妹也实际部分履行了协议，顾秋妹无证据证明该协议有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形。关于涉案店铺工商登记未予变更的事实，顾秋妹未举证证明在签订系争协议后其欲变更工商登记而肖军不配合、不同意的事实，同时结合顾秋妹在庭审中始终以只知道签订了协议、不知道协议内容回避问题，故本院难以认定工商登记未变更是由肖军导致。从肖军提供的涉案店铺的费用报销单看，顾秋妹自2019年7月1日起开始签字，可见顾秋妹实际开始经营涉案店铺，与系争协议的约定亦能印证。而肖军在转让后仍在涉案店铺工作的原因是履行系争协议的行为，顾秋妹亦未举证其对此提出异议。综上，顾秋妹以涉案店铺未实际转让为由主张协议无效，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转让费的问题，从顾秋妹本人的自述及其朋友证言看，顾秋妹是在肖军对外出价80万元的基础上还要加价购买涉案店铺，其现称价格不合理，本院实难采信。二审中，顾秋妹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主张系争协议存在可撤销情形，肖军对此不予认可，本院经审查认为顾秋妹的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对本案阐述意见充分、详尽，本院均予认同。综上所述，顾秋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950元，由上诉人顾秋妹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卫清审判员  寻增荣审判员  潘春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琼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