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105民初59979号原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魏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季群，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云佳，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刁晓明，男，汉族，1983年5月24日出生，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玲，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读图时代公司）与被告刁晓明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读图时代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季群、刘云佳，刁晓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美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读图时代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我公司与刁晓明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于2020年6月10日解除；2.判令刁晓明向我公司返还创作费及预付版费5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5万元；3.判令刁晓明赔偿我公司支付给案外人的脚本创作费及版税共计6.57万元；4.判令刁晓明承担合理费用律师费1.2万元。事实及理由：我公司经小说《尘埃落定》作者阿来的授权，根据小说制作脚本，委托绘画者依据脚本创作连环画。2019年8月26日，我公司与刁晓明签订委托创作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约定刁晓明按照我公司提供的脚本及要求创作连环画，其应向我公司交付创作作品的原稿，且双方就作品修改意见不一致时，应按照我公司提出的要求进行修改。但刁晓明未向我公司交付任何作品原稿，且其肆意改动脚本，在我公司提醒其作品存在侵权嫌疑时均拒绝听取我公司意见。我公司在此情况下还是向其支付了5个月的创作费3万元及预付版税2万元。刁晓明的行为构成严重违约，应向我公司支付违约金1.5万元。同时，因刁晓明的违约行为，导致《尘埃落定》连环画项目搁置，还应赔偿我公司向阿来支付的许可费5.97万元及另行委托他人进行文字改编的费用6000元。请求法院判如所请。刁晓明辩称，我同意解除涉案合同，且对读图时代公司主张的合同解除时间无异议，但不认可其主张解除合同的理由。我不存在违约行为，我已多次向读图时代公司交付连环画作品，读图时代公司收到并确认后向我支付了创作费及预付版税。我创作的连环画作品形式为油画，不适宜交付原稿，且涉案合同亦未约定我应交付原稿。我对脚本进行调整系经读图时代公司许可。故我不存在违约行为，请求驳回读图时代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刁晓明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读图时代公司向我支付其欠付的合同款4万元；2.判令读图时代公司赔偿我律师费1.5万元。事实与理由：2019年8月26日，我与读图时代公司签订涉案合同，接受读图时代公司的委托就阿来的小说《尘埃落定》创作连环画作品，读图时代公司应于我交付作品的次月支付创作费及预付版税。涉案合同签订后，我依约履行了合同义务，交付了创作作品，读图时代公司收到作品后，于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期间，每月分别向我支付了创作费及预付版税10000元。2020年2月至5月，我按月向读图时代公司交付了委托作品，但读图时代公司未再支付我相关费用，并于2020年6月单方通知解除合同。读图时代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其应向我支付拖欠的4万元委托费用并赔偿我为本案支出的律师费1.5万元。读图时代公司对刁晓明的反诉请求辩称，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刁晓明应将其创作作品的原稿交付我公司，而其交付的均非作品原稿，不符合合同约定及行业惯例，我公司向其支付费用仅系出于对其生活的支持，并不代表对其所交付作品的认可。刁晓明未向我公司交付作品原稿，且交付的作品不符合要求，构成违约。不同意刁晓明的反诉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认定如下：2019年6月6日，小说《尘埃落定》作者阿来与读图时代公司签订合同，约定阿来独家授权读图时代公司在合同有效期内策划出版《尘埃落定（连环画版）》。该合同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六年。读图时代公司为此支付预付版税59700元。2019年7月1日，读图时代公司与员工刘立新签订合同，约定刘立新按照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书目和要求，对《尘埃落定》（连环画）进行脚本改编，读图时代公司为此支付改编费6000元。2019年8月26日，读图时代公司与刁晓明签订涉案合同，约定读图时代公司委托刁晓明创作《尘埃落定》连环画类型绘画作品。刁晓明根据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小说《尘埃落定》进行委托作品的绘画创作，如读图时代公司进一步提供了该小说文本的绘画文字脚本，则刁晓明应当依据绘画文字脚本进行创作，既有小说文本又有绘画文字脚本的，以绘画文字脚本为准。刁晓明在创作过程中，根据创作需要，如认为应当对小说文本或绘画文字脚本进行相应调整的，在取得读图时代公司书面许可的前提下，可以对小说文本或绘画文字脚本进行适当的调整。涉案合同约定委托作品的创作方式为手绘，作品材质为布上油画，作品尺寸为不小于40cm*50cm，作品交付方式为未装裱，委托作品数量为270幅。刁晓明应于2022年9月1日前完成所有委托作品的创作工作，并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交付。涉案合同生效后，刁晓明每月应交付的作品数量不低于5幅，每个季度交付的作品数量不低于15幅，两个季度交付的作品数量不低于18幅。读图时代公司对每次认可并验收合格的委托作品出具收条（收条中必须注明“已验收合格”等字样方为有效成品作品收条），刁晓明在交付符合读图时代公司创作要求的作品时，应当将该次成品作品的素材、草稿一并交付。除非双方另行书面更改收件人，委托作品应当且仅能交付刘立新。委托作品交付地点为读图时代公司办公室或书面指定的其他地点。关于委托作品的修改，刁晓明应当按照读图时代公司的要求进行创作，刁晓明可提出自己的看法和设想，读图时代公司可视情形采纳。关于委托作品的所有权及著作权归属，读图时代公司在向刁晓明支付了相应委托作品创作费后，刁晓明依据合同约定而创作完成的委托作品（含委托作品的素材稿、草稿、样稿等）的所有权及知识产权及其相关任何衍生之权利归读图时代公司所有。刁晓明承诺并保证其依据涉案合同进行的创作是独立完成的，且不会对任何第三方相关民事权益或任何在先权利构成侵犯，尤其不得侵犯他人著作权、商标权、肖像权、隐私权等相关权益。关于报酬及支付，涉案合同约定委托创作费21.6万元，读图时代公司在收到上月约定数量的作品后的次月向刁晓明支付委托创作费6000元；读图时代公司每月向刁晓明预付版税4000元，读图时代公司将委托创作的作品原稿拍卖或销售的，读图时代公司所得收益60%，刁晓明所得收益40%。关于违约责任，涉案合同约定任何一方构成违约的，应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全部损失，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调查费等合理支出。刁晓明未按约定时间向读图时代公司提交委托作品或完成修改完善委托作品的，逾期超过60日的，读图时代公司有权单方解除涉案合同，刁晓明应支付涉案合同项下委托作品创作费用及预付版税总额的2倍作为违约金。2019年9月25日，刁晓明通过微信向读图时代公司刘立新发送其所创作的委托作品5幅，刘立新回复“收到，30号左右付您款项”。2019年10月27日，刁晓明再次通过微信发送5幅作品，刘立新称“给魏总刘总也看看”，后刁晓明加入读图时代公司法定代表人魏龙等人的微信聊天群，魏龙对刁晓明创作的涉案作品予以肯定。2019年11月30日，刘立新在微信群中展示刁晓明向其交付的5幅作品电子版，刘瑾予以肯定。2020年1月9日，刘立新与刁晓明确认完成的委托创作作品数量为20幅，双方在庭审中表示上述作品交付的均为电子版，而非作品原稿。魏龙表示“稿子完成的，今早给我们去安排扫描”。2020年2月10日，刘立新向刁晓明催稿，刁晓明表示因疫情原因画室不允许进入，无法创作。2019年9月26日、2019年10月24日、2019年11月29日、2019年12月15日、2020年1月17日，读图时代公司每月分别向刁晓明支付委托创作费6000元及预付版税4000元，合计5万元。读图时代公司与刁晓明的聊天记录显示，刁晓明基于自身对小说《尘埃落定》的理解，认为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绘画文字脚本有不符合原作情节之处，自行对脚本进行了改动，读图时代公司对此提出异议，表示需按照其提供的脚本进行绘画创作。2019年12月30日，读图时代公司告知刁晓明创作作品需避开相关电视剧剧照，刁晓明询问“怎么，这样侵权吗，不是说参考照片不侵权吗”，读图时代公司表示其绘制的人物面孔明显与演员相似，刁晓明表示“掌握了正确的绘画方法，要不画像了是件非常难的事”。2020年3月，读图时代公司要求刁晓明将画稿原稿邮寄过来，刁晓明表示需要再签一个补充协议，约定读图时代公司如何保管和对待其画稿，读图时代公司称合同里约定得很明确了，之前就说过交付原作的问题，刁晓明表示“画你放心，我给你留好不会卖掉，尽可放心”，读图时代公司称“我收到几批原作都是直接交给公司，疫情我在公司住了52天，就是在等画”，刁晓明回复“我把目前画的都发给你，再捋一遍”。2020年4月30日，刁晓明向读图时代公司发送其草拟的补充协议，其中第五条约定了读图时代公司如何处置委托作品的问题：读图时代公司有义务维护刁晓明创作的委托作品原作，应当将该委托作品置于安全、干净、干燥的地方妥善保存；由于时间等自然因素造成委托作品自然老化等现象的，读图时代公司只须承担对该作品的修复责任，如果刁晓明健在，读图时代公司应请其对该作品修复进行指导工作……第六条约定，读图时代公司拥有全部委托创作作品原作的持有权及使用权，读图时代公司深知刁晓明创作的原作出售后全部收益的40%是其承诺给与刁晓明绘制该作品报酬的一部分，因此读图时代公司不可以低价交易该委托作品，平均每幅油画交易完税后的收益所得不得低于人民币一万五千元……如读图时代公司在三年内仍未出版发行该作品的连环画，应将委托作品原作全部退还刁晓明。后双方未能签署该协议。2020年6月，读图时代公司再次向刁晓明催告交付画稿原稿。2020年6月10日，读图时代公司向刁晓明发送告知函，并微信通知刁晓明解除涉案合同，刁晓明询问“5月15号那天咱们不是谈好了什么时候取画我等你们通知”，读图时代公司回复表示刁晓明创作的作品与相关电视剧部分画面相似，经提示刁晓明并未修改，且其改动脚本导致项目无法进行，刁晓明表示《尘埃落定》的故事情节由阿来创作，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脚本违背了故事的性质，涉案合同约定创作画面需与故事呼应，故其根据故事性修改脚本具有正当性，作品原稿并非其不交付，而是读图时代公司未前来领取。另查，读图时代公司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2万元，刁晓明为本案支出律师费1.5万元。以上事实，有合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补充协议、告知函、发票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本院认为，读图时代公司与刁晓明签订的涉案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相关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权利义务，违反合同约定构成违约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根据涉案合同约定，刁晓明应根据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绘画文字脚本，为小说《尘埃落定》创作连环画共计270幅。刁晓明应依照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绘画文字脚本进行创作，就小说文本与绘画文字脚本而言，应优先以绘画文字脚本为准，刁晓明对绘画文字脚本的调整应经过读图时代公司的书面许可。涉案合同系委托创作合同，刁晓明系基于读图时代公司的定制，承揽连环画的创作工作，而非基于其对小说《尘埃落定》的理解进行自由创作。根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刁晓明违背读图时代公司的意志对脚本进行了修改，基于自身对小说的理解进行了绘画创作。读图时代公司在收到绘画作品电子稿时即对此提出了异议。刁晓明未按照读图时代公司提供的绘画文字脚本进行创作，构成违约。同时，涉案合同约定刁晓明创作的作品不得侵犯他人著作权、肖像权等，在刁晓明的创作过程中，读图时代公司就其画作中的人物面容与演员肖像过于相似提出异议，刁晓明表示相似系因其绘画方法正确而未予修改，不符合涉案合同的约定。双方就刁晓明是否应当交付画作原稿存在争议。本院认为，涉案合同约定作品创作方式为手绘，材质为布上油画，尺寸为不小于40cm*50cm，交付方式为未装裱，可以看出作品应具有实体介质；涉案合同约定“读图时代公司将委托创作的作品原稿拍卖或销售的，读图时代公司所得收益60%，刁晓明所得收益40%”，结合2020年3月读图时代公司向刁晓明催要画稿原稿时，刁晓明表示需要签订一个补充协议约定读图时代公司如何保管和对待其画稿，且该补充协议草拟文本对读图时代公司持有刁晓明画稿原稿的保管义务、收益权利等进行了明确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即达成了交付画稿原稿的合意，刁晓明对其应交付画稿原稿这一合同义务具有预期；且在读图时代公司提起本案诉讼前，刁晓明对其多次催促交付画稿原稿并未提出异议。故根据在案证据，可以认定刁晓明具有向读图时代公司交付画稿原稿的义务。且就委托创作合同而言，作品的交付系承揽人的一项重要义务。刁晓明经多次催告均为交付画稿原稿，将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根本违约。读图时代公司基于此提出解除涉案合同具有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涉案合同自读图时代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将解除通知送达刁晓明时解除。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四）项目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读图时代公司已向刁晓明支付创作费及预付版费共计5万元，刁晓明应予返还，该款项返还后，读图时代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刁晓明向其交付的画稿电子版。关于读图时代公司主张的其向案外人支付的脚本创作费及版税，刁晓明因其违约行为导致读图时代公司与阿来、刘立新签订的合同目的实现受阻，应承担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但因读图时代公司与阿来签订合同的时间为2019年6月6日，合同有效期为六年，现距离该合同有效期限届满尚有一定时间，读图时代在与刁晓明解除涉案合同后，仍有机会与他人进行合作，实现其与阿来签订合同的目的，故本院对其主张刁晓明全额赔偿其基于与阿来、刘立新签订的合同而支付的版税59700元及改编费6000元，不予认可。本院根据涉案合同持续时间、刁晓明的主观过错程度、合同实际履行情况等因素，酌情确定刁晓明就版税及改编费赔偿读图时代公司1万元。读图时代公司主张的律师费具有合同依据及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刁晓明向读图时代公司退还涉案合同约定的创作费及预付版费，并赔偿读图时代公司向案外人支付的版税、脚本创作费，并赔偿律师费，已足以弥补读图时代公司的损失，故本院对其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不再予以支持。关于刁晓明的反诉请求，由于其未向读图时代公司交付画稿原告，涉案合同据此解除，故其主张读图时代公司向其支付稿费并赔偿其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反诉被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签订的委托创作合同于2020年6月10日解除；二、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反诉被告）退还创作费及预付版税5万元；三、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反诉被告）版税及改编费损失1万元；四、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反诉被告）律师费损失1.2万元；五、驳回原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反诉被告）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全部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154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读图时代（北京）图书有限公司负担1154元（已交纳），由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负担2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案件反诉费588元，由被告（反诉原告）刁晓明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审 判 长 胡晓霞审 判 员 李一可审 判 员 李 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谢雨佳书 记 员 王珺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