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7民初1144号原告：启东鼎泰衬布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法定代表人：黄帅，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卫冲，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施思，江苏东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上海一添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徐常胜，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泓，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笑，北京志霖(昆山)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承建军，男，1982年2月27日生，汉族，住上海市松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豆润昕，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窦玉波，上海致格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启东鼎泰衬布有限公司诉被告上海一添塑胶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添公司)、承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原告于2020年7月13日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7月20日立案，因两被告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管辖权提出异议，该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苏0681民初4740号之三民事裁定书，裁定案件移送本院处理。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茅卫冲、陆施思，被告一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泓、张笑，被告承建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豆润昕、窦玉波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启东鼎泰衬布有限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被告一添公司、承建军共同返还原告货款120万元。事实和理由：2020年4月，原告因业务需求，需要向市场采购一批熔喷料，被告承建军承诺可以提供符合标准的熔喷料，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经口头协商后达成如下一致意见：原告以6万元/吨的价格向被告购买20吨熔喷料，被告保证提供符合标准的熔喷料。此后，原告于2020年4月14日向被告承建军指定账户打款60万元，另向被告承建军交付现金60万元。两被告于2020年4月19日、4月21日分两批，每批10吨，向原告送货总计20吨熔喷料，被告还随产品附有两份出厂检测报告。因原告本身不具备产品检测能力，原告于2020年6月4日向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送样检测。经检测发现，被告提供的产品多项指标不符合塑料聚丙烯(PP)熔喷专用料国家标准(GB/T30923-2014)，系不合格产品，无法满足原告的生产要求，原告的合同目的落空，故要求行使法定解除权，解除原告与两被告间的口头合同关系，要求被告退还原告已付货款120万元，并由两被告至启东科技创业园青年路XXX号自提剩余796包货物。120万元货款的履行情况为启东鑫天鼎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转账支付到被告指定的聂朋辉账户60万元，另外60万元由茅卫冲现金交付给承建军。故原告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被告一添公司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一添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原告是与被告承建军之间发生交易。原告从未与一添公司联系，一添公司也未收取过任何货款。一添公司系受案外人聂朋辉之托代为加工产品并根据聂朋辉指示交付产品，原告将一添公司列为被告主体不适格。第二、熔喷料不存在质量问题，不清楚该材料是否用于口罩生产，第三方检测报告所引用的指标不能作为判定是否合格的依据，同时检测的取样也没有经过两被告的确认，是否为一添公司的产品无法确定。被告承建军辩称：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理由如下：第一、涉案合同交易主体为案外人启东鑫天鼎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天鼎公司)与被告承建军之间，与原告、被告一添公司无关。原告主体不适格。被告承建军在履行与鑫天鼎公司间买卖合同关系中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第二、出厂检测报告中约定，客户按出厂检测报告进行验收，有异议的3天内提出，原告在检验期未提出任何异议，原告提出的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原告无法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第三、由于疫情影响，熔喷料价格波动较大，原告意图将市场风险转嫁给被告，有违诚信；第四、货款确实收到120万元，其中60万元系鑫天鼎公司转账支付至指定的聂朋辉账户，另外60万元由茅卫冲现金交付承建军。针对两被告的辩称意见，原告反驳称：鑫天鼎公司虽为茅卫冲的公司，但是该公司并非合同主体，合同主体为原告，茅卫冲系以妻子王玉贤的名义持有原告70%的股份，有权代表原告订立涉案合同。本院经审理查明：涉案合同系茅卫冲与被告承建军以口头方式订立，约定标的物为熔喷料、价格6万元/吨、数量20吨。2020年4月14日12：39，承建军通过微信通知茅卫冲“将30万元汇入聂朋辉建行尾号为7144的账户、30万”现金。同日，从案外人启东鑫天鼎热熔胶有限公司账户汇入聂朋辉尾号7144建行账户60万元。被告承建军确认次日又从茅卫冲处收到60万元现金。原告向本院提交一添公司两份送货单及出厂检测报告，送货单内容如下：1、送货日期2020年4月18日，送货单位处加盖一添公司业务专用章，收货客户鼎泰衬布、地址启东市城北工业园青年路XXX号、收货人茅卫冲，产品名称PP-JW1500共10000KG、备注25KG/包，共400包，收货单位处由宋晓伟于2020年4月19日签收。2、送货日期2020年4月20日，送货单位处加盖一添公司合同专用章，收货客户鼎泰衬布、地址启东市城北工业园青年路XXX号、收货人茅卫冲，产品名称PP-JW1500共10000KG、备注25KG/包，共400包、批次号PXXXXXXXXXXX，收货单位处由宋晓伟于2020年4月21日签收。两批送货时均随货附有出厂检测报告一份，第一份检测报告载明生产日期2020年4月17日，第二份检测报告载明生产日期2020年4月19日，两份检测报告均载明该批次的产品符合各项性能要求，准予出货；应避免受潮、受污染和直接光晒，贮存在燥的仓库内，勿与易燃品和腐蚀性物品放置在一起，并远离火源，保质期自生产之日起6个月；客户按照出厂检测报告进行验收，如对验收结果有异议的，需在到货后3天内书面提出异议，3天内未提出书面异议，视为验收合格。2020年6月4日，茅卫冲及其朋友邱学东与承建军在松江万达广场的星巴克约谈，根据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内容，茅卫冲提出：因为120万元的付款中60万元现金支付，另外60万元汇入承建军指定账号，同时货向承建军买的，一添公司发货，并不认识一添公司，担心一添公司拿了送货单问其要钱，因此要求承建军写确认钱收到、货已清的收据。该日，承建军在送货单复印件的下方手写“如果上海一添塑胶有限公司所涉供应的送货单原料款进行追讨，由我本人承担支付全部货款”。原告认为在此次谈话中对产品质量亦提出了异议，被告承建军认为并未提及质量问题，只是对已付款的确认。录音中，与质量有关的对话包括：承：我跟你写技术咨询费，我收到你120万，然后我这个料，是赠送给你的，然后这个你不是有签收单吗，这个也不会产生纠纷了呀。茅：事实不是这样么，你收钱就收钱，货款就货款。那我跟你讲假如以后质量有问题呢？承：你现在又扯这个质量的问题，你现在货收到了那么长时间，跟我来谈质量的问题。邱：你不愿意写，我们就联想多了。原告提供由通标标准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苏州分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出具测试报告一份，报告首页载明：客户名称为原告、样品名称熔喷专用料、货号或批号为PXXXXXXXXXXX、材质牌号PP-JW1500，以上信息及样品由客户提供及确认，SGS不承担证实客户提供信息的准确性、适当性和(或)完整性的责任。收样日期2020年6月4日、测试开始时间2020年6月4日、测试结束时间2020年6月12日，测试结果：1、颗粒外观合格；2、熔体质量流动速率2702g/10min，不合格；3、灰分含量0.049%，不合格；4、挥发分0.32%，不合格；5、二叔丁基过氧化物(DTBP)残留量5.7mg/kg，不合格；6、分子量分布合格。两被告对该份测试报告不予认可，认为原告在检测之前未提出过质量异议，也未通知两被告，对其自行单方委托检测的结果不予认可。庭审中，经本院询问原告委托检测的经过，原告述称：检测确实未通知两被告，取样方式为原告自行取出100g的产品放入塑封袋中寄给检测机构，测试报告首页的样品名称、货号批号及材质牌号等信息系原告提供的。两被告对原告的取样方式提出异议。原告提交塑料聚丙烯(PP)熔喷专用料GB/T30923-2014国家标准一份，该文件中载明聚丙烯熔喷专用料的要求，包括检测报告中的6项的数据，贮存条件：通风、干燥、清洁并保持有良好消防设施的仓库内，应远离热源，并防止阳光直接照射，不应在露天堆放。贮存期的规定一般从生产之日起不超过12个月。被告认为该标准并非强制性标准，而是推荐性国家标准，且保质期表述为一般不超过12个月，应当以出厂检验报告中的6个月为准。原告提供一添公司交付的货物包装外所贴标签，载明了品名、生产批号、净重、生产日期等信息。两被告对此予以确认。原告另提供产品存放现场照片及视频，两被告对是否为涉案的产品无法确认，如果确实是原告方的仓库，该条件容易受潮，不利于产品的贮存。原告确认确实存在向案外人采购同类产品的事实，数量约100多吨，但是600公斤一包的大包装，照片中的是25KG的涉案产品。被告承建军向本院提交宣传手册，欲证明原告自身有检测能力，若有质量问题完全可以在收货后立即提出。原告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这是鑫天鼎公司的宣传手册，并非原告，也不是涉案熔喷专用料，而是PA，故对于被告承建军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庭审中，关于合同主体的问题，原告先向法庭陈述合同相对方系原告与被告承建军，将一添公司列为共同被告是由于一添公司系供货方，故将其列为被告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原告随后又明确合同相对方为两被告，但同时确认承建军从未向原告披露过一添公司。另查明，茅卫冲系鑫天鼎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持有100%股权。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付款凭证、送货单及出厂检测报告、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解除通知及邮寄凭证、国家标准文件、涉案产品包装袋照片、检测报告、涉案产品贮存现场照片及视频，被告承建军提供的宣传资料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另外，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收到原告鉴定申请一份，申请对涉案产品进行质量鉴定，本院对此不予准许，理由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具体阐述。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的诉辩称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合同的相对方问题，原告是否为本案适格主体；2、若原告主体适格，涉案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原告是否有权以此为由主张行使法定解除权，要求退还已付120万元货款。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依法分析裁断如下：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原告主体适格，本案买卖合同关系发生在原告与被告承建军之间。理由如下：第一、被告承建军确认其本人为交易一方，但认为另一方并非原告，而是由茅卫冲100%持股的鑫天鼎公司，且转账支付的60万元货款系鑫天鼎公司支付的。原告述称，茅卫冲系代表原告进行业务联系，由于当时原告账户没有钱，由鑫天鼎公司代付了60万元货款，在送货单上明确记载了客户名称为原告。对此，本院认为，本案业务联系人一方为茅卫冲，另一方为被告承建军。双方以口头方式订立合同，关于茅卫冲究竟代表原告还是案外人鑫天鼎公司的问题，在一添公司的送货单上明确载明了“收货客户鼎泰衬布、地址启东市城北工业园青年路XXX号”，以上为原告的名称及住所地，由此可见茅卫冲已向对方披露了原告，被告对此亦是明知的。两被告辩称，送货单上的原告只是指定收货人，并非合同相对方。对此，本院认为，鑫天鼎公司确实为茅卫冲100%持股的公司，60万元的货款由鑫天鼎公司支付也确为事实，但上述事实与本案合同相对方之间并不存在必然因果关系，茅卫冲亦可代表其他公司订立合同，在实际交易中，由他人代付货款的情况亦十分常见，故被告以鑫天鼎公司为付款人为由认定其为合同相对方，显然依据不足。在送货单已明确原告为“客户”的情况下，两被告认为原告系指定收货人，合同相对方是鑫天鼎公司，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但两被告对此未能进一步举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本案原告为本案交易主体，不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第二、原告主张两被告均为合同相对方，据此要求两被告承担共同责任。两被告均确认被告一添公司并非合同主体，合同相对方为被告承建军。对此，本院认为，首先，送货单记载一添公司为送货单位，然而实际交易中存在交易主体与送货主体不一致的情况，因此送货人并非当然的交易相对方；其次，庭审中原告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之处，原告先向法庭陈述合同相对方系原告与被告承建军，因为货物是被告一添公司提供的，故将其列为被告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原告随后又明确合同相对方为两被告，但同时确认承建军从未向原告披露过一添公司，原告在其提供的录音证据中也承认不认识一添公司；最后，承建军与茅卫冲在2020年6月4日进行约谈，从约谈的内容，以及由承建军在两张一添公司的送货单下方写明“若一添公司对原料款进行追讨，由我本人承担支付全部货款”的一节事实，由于没有书面合同将合同主体予以固定，原告在向合同相对方承建军支付了对价后，担心送货单上的送货人一添公司向其追讨货款，故形成上述文字，该节事实亦能印证一添公司并非涉案合同主体。综上，本院认为，原告主张一添公司同为合同相对方，对此应负有举证责任，仅凭送货单尚不足以证明。因此，本院认定本案的交易主体为原告与被告承建军，双方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生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义务。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本案所涉标的物为PP-JW1500熔喷料20吨，对应货款120万元，已完成货物的交付及货款的支付，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2，原告证据不足以证明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无权行使法定解除权。理由如下：1、第三方检测报告并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首先，该份检测报告系原告单方委托的，委托前并未通知被告；其次，关于取样过程，据原告陈述为自行从袋子中取出100g产品密封后寄给检测单位，关于报告中的产品信息都是依据原告的自述。本院认为，该取样过程存在重大瑕疵，现被告对于检材是否为涉案产品存疑，在无被告或第三方对取样过程进行见证的情况下，原告对于检材为涉案产品无法证明。因此，本院对于该份报告无法采信。2、根据现有证据，原告在2020年4月收货后至单方委托检验之前从未向被告提出过质量异议，在检测报告出具之后也未及时与被告沟通，而是直接于2020年6月30日发出解除合同通知，有悖常理。3、在本案庭审后，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收到原告要求对涉案产品进行质量鉴定的申请，本院对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理由如下：第一、产品已过保质期，检测结果无法反映保质期内的真实情况。送货人随货附有出厂检测报告一份，明确记载了保质期自生产之日起6个月，涉案产品的生产日期为2020年4月17日及2020年4月19日，保质期到2020年10月届满，原告对此应为明知。本案原告虽于2020年7月13日已向启东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在其诉请依据为质量问题，且对保质期明知的情况下，并未在起诉时及时提出质量鉴定，且直至本案2021年3月16日庭审结束仍未提出。现涉案产品超过质保期长达五个多月，必然会对鉴定结果产生影响；第二、产品贮存条件不良，即使存在质量问题也无法区分系产品本身质量问题还是因储存不当所致。无论是出厂检测报告还是原告提供的国家标准，均载明产品存放的条件应避免受潮、受污染和直接光晒等，因此贮存条件对于产品有很大的影响，但从原告提供的产品堆放现场来看，贮存环境不符合上述要求，同样会影响产品质量。原告主张产品存在质量，应负有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因超过质保期及产品贮存环境问题导致产品不具备检测的条件，本院对于原告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原告自行承担。鉴于原告关于质量问题，无其他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诉讼请求缺乏依据，本院难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启东鼎泰衬布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00元，减半收取7,800元，由原告启东鼎泰衬布有限公司负担(已付)。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徐霖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高甜书 记 员 高甜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