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23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吕纯军，男，197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址：四川省邻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住所地：惠阳区淡水镇承修路91号。法定代表人：景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德宝，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夫，广东华商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吕纯军因与被上诉人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3914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吕纯军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391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起诉所请（按照一审起诉状的诉求）。2、本案一审、二审讼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采信证据不当：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在民事判决书中也没有给出不予采信的法律依据。《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一页已明确，该合同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出租汽车驾驶员从业资格管理规定》等国家、省、市及行业有关汽车客运管理的法规、政策而制定。但该承包经营合同明显违反国家法律（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第八十四条的规定）和市级行政法规（惠州市物价局、交通局于2009年7月1日制定实施的《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的规定）及行业标准（惠城区、大亚湾区均收每位司机押金2万元）。一审法院是根据什么法律对该承包经营合同作出合法有效的认定。二、事实认定不清：（1）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第四条劳动报酬约定：（一）乙方每月工资按《出租小汽车经营合同》有关标准执行。（二）甲、乙双方对工资的其他约定：因乙方是以定额基本任务核算，故其超额收入己包括相应的加班工资、休假工资及特殊情况下的工资等所有待遇及劳动补偿。在庭审中上诉人也提及有每月司机签名的工资表作为证据，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证据被上诉人应承担举证倒置的义务。这已充分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从属关系，上诉人付出由被上诉人指定的劳动而获取报酬，属于劳动关系。一审法院未核查事实就作出：双方并非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关系的认定。（2）《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该通知是由惠州市交通局、物价局制定，而非惠城区制定。通知中第16条规定：各区县按本通知结合本区县情况制定实施，并向惠州市交通局、物价局报备。第17条规定：凡违反本通知规定的，依照有关法律法规及规章进行查处。所以对各区县都有普遍的行政约束力，既然惠阳区交通局、物价局没有按通知要求制定实施，那就必须按照上级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的标准来实施。一审法院根据什么作出该通知并不当然适用于惠阳区的认定。综上所述：上诉人一审起诉请求，既有事实依据又有法律依据（有起诉状、证据清单、针对答辩状的辩护意见、针对被告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庭审笔录为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现向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辩称，一、本案双方之间系承包合同关系。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下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上诉人承包经营答辩人提供的出租小汽车，向答辩人交纳承包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余下收入归上诉人所有；承包费中所含的“社会保险费”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上诉人全部承担；上诉人向答辩人交纳3.5万元履约保证金，经营期限届满且无违约行为的，一次性无息退还；非因答辩人过错承包人提出解除合同，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等。《承包合同》签订后，双方按约定承担承包经营费用、获取经营收益，形成了承包合同关系。二、《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不计息，上诉人无权主张利息。《承包合同》第7条第l款约定：履约保证金3.5万元／人，经营期限届满且上诉人无违反合同约定行为的，答辩人一次性无息退还。上述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应当按约定履行，上诉人无权主张利息。三、本案不存在多收履约保证金问题，上诉人主张“多收车辆押金”的贷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如前所述，双方当事人在《承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3.5万元／人，并按约定履行，不存在多收履约保证金的问题。至于《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规范的是惠城区的出租车承包费问题，不适用于惠阳区。就惠阳区出租车履约保证金数额，惠阳区物价局、交通局等主管部门从未做出限制性规定，而且，惠阳区出租车行业均按3.5万元／人的标准收取履约保证金。根据上述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履约保证金金额的约定合法有效，不存在多收取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多收的车辆押金”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四、答辩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合同义务，上诉人无权主张退回或补缴住房公积金。前已述及，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是承包合同关系，《承包合同》仅约定代办社保，而未约定代办住房公积金，承包费当中也不包含代缴住房公积金的费用，所以，答辩人没有为上诉人缴纳住房公积金的合同义务，上诉人主张退回或补缴住房公积金，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五、《承包合同》明确约定社保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不存在多收社保费的问题。答辩人依《承包合同》约定代上诉人缴纳社保费，《承包合同》第6条第3款约定：承包费中所含的“社会保险费”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上诉人全部承担。2015年8月签订《承包合同》时，承包费中包含的当时代缴的单位每月社保缴费金额为：养老保险313.04元，工伤保险31.3元，失业保险6.75元，医疗保险172.78元（含综合及补充医疗保险），共计523.87元；至2019年7月，代缴的单位每月社保缴费金额已调整为：养老保险438.88元，工伤保险10.39元，失业保险12.4元，医疗保险172.78元（含综合及补充医疗保险），共计634.45元，上调金额共计110.58元。根据合同第6条第3款之约定，该上调费用均应由上诉人承担，不存在多收的问题。上诉人称“将社保所涨部分全部加到上诉人头上”，主张退回多收的社保费，没有事实依据，依法应予驳回。六、上诉人提前解除合同，应当按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承包合同》第16条第2款及第3款约定：非因答辩人过错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同时，双方在《终止协议》中也对违约金金额进行了确认。所以，答辩人收取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主张退回违约金没有合同依据，依法应予驳回。七、本案不存在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问题。《承包合同》履行期间虽然发生了新冠疫情，但疫情已在短时间内得到控制，社会已恢复常态，全部出租车均已正常运营。而且，考虑到疫情期间出租车司机收入减少的情况，答辩人在原有补贴和奖励打表2000元的基础上，又减免了上诉人部分承包费（2月减免2000元、3月减免1500元、4月减免1000元），可以说答辩人完全承担了疫情期间的经营风险。根据上述分析，本案《承包合同》能够正常履行，不存在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问题，且上诉人基本未承担疫情期间的经营风险，以疫情影响为借口要求返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为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吕纯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支付车辆押金（履约保证金）活期利息35000×0.036×10=12600元；2、被告退回多收的车辆押金利息15000×0.0689×10=10335元；3、被告退回或补缴住房公积金170×120=20400元；4、被告退回多缴个人社保113×9=1017元；5、被告退回违约金5000元，合计金额：49352元（肆万玖仟叁佰伍拾贰元）；6、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吕纯军与案外人张某同作为乙方与被告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作为甲方于2015年8月1日签订《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经营期限自2015年8月1日起至2021年7月30日止。在本合同期限内，经营车辆……使用车辆所得的合法收益按本合同约定缴纳有关费用后，余下部分属于乙方。合同第六条第（一）款，承包费依照……约定每月承包费按7100元缴付……第（三）款，合同期内，甲、乙双方依国家规定及本合同约定各自承担相应的税、费。如遇到……承包费中所函的“基本工资”、“社会保险费”、“机动车保险费”等所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乙方全额承担，即乙方受益人按甲方实际多缴金额增缴月承包费。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约定为保证本合同项目下……乙方在本合同签订之日向甲方缴纳合同履行保证金人民币柒万元整（即每人人民币3.5万元），甲方收款后向乙方出具盖有甲方财务签章的收款凭证。合同经营期满且乙方无违反本合同约定的行为，甲方将该履约保证金一次性退还乙方，本合同另有约定除外。合同第十六条关于解除合同的责任及处罚约定，（一）非对方过错，……提前30日书面通知对方。（二）非甲方过错乙方其中一人提出解除合同的，经甲方书面同意后，提出解除合同的个人应按照本条第（三）款约定支付违约金；两人……本条第（三）款规定违约金。合同第十六条第（三）款第1点关于违约金约定如下：剩余承包经营年限1年及以内的，每人支付约一个月的承包费等额的赔偿金,为5000元；剩余承包经营年限每增加1年，赔偿金相应增加15%……合同附件三每月承包费项目中列明承包费包含驾驶员社保费。同日，原告与被告订立《劳动合同》约定，因行业特性，原告所在岗位实行不定时工作制，所有休息、休假均由原告自行调整安排。工资按双方签订的《出租小汽车经营合同》有关标准执行。2010年3月30日，被告出具收据表明收到原告合同履行保证金35000元。2020年3月23日，原告吕纯军因新冠肺炎疫情，经营困难，向被告申请辞去出租车司机的工作并按公司程序退出承包经营合同和劳动合同。同日，双方签订《承包合同》终止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原告赔偿被告损失5000元，协议自双方签订之日起，《承包合同》终止，协议生效，同时终止劳动合同。2020年4月7日，被告出具收款收据表明收到原告合同违约金5000元。另查，《惠州市物价局、惠州市交通局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于2009年6月22日公布，于2009年7月1日起执行。该通知第十条规定，出租汽车经营企业可以向驾驶员收取不超过40000元/车的合同保证金（履约保证金），合同期满应退回本金及活期利息或按合同约定扣除违约金之后的保证金和活期利息给缴交合同保证金（履约保证金）的驾驶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1、原被告双方之间是否属于劳动合同关系；2、《惠州市物价局、惠州市交通局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以下简称承包费管理通知）是否适用于惠阳区。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8月1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及《承包合同》，但是根据出租车的经营特点以劳动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关系，实际上双方并非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关系，原告自由安排其工作时间及休假，被告虽然对原告服务质量、行车安全等进行管理和监督，但并非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安排与管理，本案原被告双方之间应为承包合同关系。《承包合同》为双方自愿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承包合同》第六条第（三）项明确约定社会保险费上调时，上调费用由原告全额承担。又因双方不属于劳动合同关系，承包合同中并未约定公积金的缴纳，被告也无义务为原告购买公积金，因此，对原告诉请的退回或补交公积金及退回多缴纳的个人社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承包费管理通知是否适用惠阳区的问题，该通知是惠州市为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问题而制定的地方规范性文件，同时该通知第十六条规定，各县、区价格主管部门会同交通主管部门，可以根据当地实际情况，参照本通知规定制定当地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办法，并报市价格主管部门和市交通主管部门备案。该通知表明各县区可根据实际情况制定当地的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办法，并不当然适用于惠阳区。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履约保证金活期利息及退回多收的车辆押金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退回违约金的诉请，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协议中明确了违约责任赔偿标准，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应按照该协议规定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对于原告要求退还5000元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吕纯军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7元，由原告吕纯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了一份惠州市惠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惠阳劳人仲案字[2021]246号仲裁裁决书（非终局），证明惠阳其他出租车司机的劳动争议案件裁决司机与出租车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质证认为，一、仲裁裁决与本案无关。本案系因履行《承包合同》产生的争议，属于承包合同纠纷，而非劳动争议，本案《承包合同》合法有效，应作为认定案件实事的依据，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一审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是因为其主张没有合同依据。所以，上诉人提交的仲裁裁决与本案无任何关系。二、《承包合同》对履约保证金、社保费、违约金等均有明确约定，上诉人的所有请求均无合同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承包合同》明确约定：履约保证金3.5万元/人，无息退还；社会保险费等费用上调时，上调费用由上诉人全部承担；非因惠深公司过错上诉人提出解除合同的，应按约定支付违约金。所以，上诉人的所有请求均无合同依据，依法应予驳回。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惠阳劳人仲案字[2021]246号仲裁裁决书系对案外人王某与案外公司惠阳XX集装箱运输实业有限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裁决，并非案外人与本案被上诉人惠阳惠深运输实业发展公司的劳动争议案件裁决，故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得到支持，被上诉人是否应支付上诉人请求的款项金额。关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劳动合同关系还是承包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双方当事人之间为劳动合同关系，提交了《广东省劳动合同》及《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为证。但从两份合同的实际内容及双方当事人的履约情况来看，被上诉人并未按期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而是由上诉人按月向被上诉人交纳承包费用及社保费用，即双方实际是按《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一条的约定履行，由上诉人承包经营被上诉人的出租小汽车，上诉人按时依约交纳承包费和其他相关费用后，超收自留、欠收自补。因双方当事人未在两个合同中对上诉人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报酬等内容作出具体约定，且上诉人并未受被上诉人的劳动管理，被上诉人亦未向上诉人支付劳动报酬，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不具有劳动合同关系所应有的人身依附性等特性，双方之间并非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主张《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第七条对合同履约保证金的约定违反了《惠州市物价局、惠州市交通局关于规范惠城区出租汽车承包费管理的通知》，但该通知规范的是惠城区各出租汽车经营企业的收费行为，本案被上诉人系惠阳区出租汽车经营企业，该通知并不适用，故本院不予采纳。上诉人另主张《出租小汽车承包经营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但未能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认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出解约后，双方当事人签订了《终止协议》，协议对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赔偿损失5000元等事项作出了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业已将合同保证金余款退还给上诉人。现上诉人诉请被上诉人支付保证金利息，退回住房公积金、个人社保、违约金，既无合同依据，亦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吕纯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34元，由吕纯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密审 判 员  岳淑敏审 判 员  蓝惠兰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 蔚书 记 员  徐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