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2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宝杰，男，1984年8月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吉林省安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玮，吉林众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贺，男，1983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住吉林省安图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学权，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盛聪，吉林诚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正坤，男，1988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吉林省安图县。上诉人陈宝杰因与被上诉人李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上诉人陈宝杰不服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6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宝杰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李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实际借款人为案外人金某，李贺怀疑金某日后偿债能力，所以为了有保障找陈宝杰签了借款合同，转款给陈宝杰，陈宝杰随即转给金某。李正坤也不是为陈宝杰担保，本意是为了金某进行担保。2018年4月25日，本金加利息已经通过陈宝杰的银行卡转到李贺指定的奚某卡中，偿还借款完毕；2.一审法院未查清王崇云转出的40万元性质，日后另诉会产生虚假诉讼等问题；3.三次庭审中陈宝杰从未表示自己在收到借款后，又将借款借给金某使用。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陈宝杰抗辩已经偿还借款，并提供了转款给奚某的凭证，李贺先陈述是陈宝杰和奚某直接的法律关系，与李贺无关，后又说是陈守龙的转款，李贺已经收到陈宝杰的转款，依据《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李贺应进一步举证，证明陈宝杰的转款并非偿还本案借款，一审仅凭李贺转给陈守龙的150万元借款、奚某的证言便认定陈宝杰转款系偿还陈守龙的借款；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938号判决、《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律师代理费应包括在月利24%之内；3.105000元的砍头息陈宝杰前后陈述并无矛盾之处，陈宝杰本人只有10万元转账凭证，其余5000元为现金支付，但无法举证。三、一审程序严重违法，请求发回重审。1.一审遗漏了实际借款人金某、影响裁判结论的陈守龙和收到10万元转账的刘某；2.奚某并非具备不出庭的条件，陈述内容又是李贺转述，二人又为“兄妹”关系，奚某陈述可信度较低，另外案外人刘某收到金艳超转账10万元砍头息后一审法院并未向刘某调查取证作笔录，对可能作出不利陈述的刘某，一审置之不理；3.李贺并未向法院申请奚某作证，一审法院找到奚某简单作了笔录即作为定案依据。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七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七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不可能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法院不应当依职权将奚某列为证人，一审法院的做法势必让当事人在本案中无法感受到公平和正义。李贺辩称：1.根据陈宝杰的一审庭审陈述，陈宝杰认可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是100万元，故陈宝杰在一审庭审中否认收到40万元借款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2.陈宝杰对借款合同、保证合同、转款凭证以及收款确认单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且未能举证证明抗辩主张，后又主张已经偿还完毕，和之前抗辩为金某借款主张相冲突，可以证明陈宝杰在说谎；3.陈宝杰引用《最高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规定，存在适用法律错误。因本案李贺除提供借据、收条等债权凭证外，还提交了转账凭证。陈宝杰提供对奚某的转账凭证并不能直接证明与本案存在关联，陈守龙在询问笔录中也自认替陈守龙转账借款50万元及利息，该行为内容可以证明，陈宝杰向奚某转款为陈守龙欠付李贺的借款100万元及利息的事实。陈守龙向李贺借款的时间为2017年12月15日，陈守龙实际已经支付了截止至2018年4月14日的利息，2018年4月25日陈宝杰转款1017500元，即从2018年4月15日起至2018年4月25日共10日的利息按照150万元为基数、月利率3.5%计算，利息为17500元。2018年5月8日陈宝杰转款507579元，从2018年4月26日至2018年5月8日共13日的利息按照剩余的本金50万元为基准、月利率3.5%计算，利息为7583元，李贺仅收取7579元。从时间连续性看，100万元与50万元的还款利息计算上存在连续性，结合陈守龙自认507579元系陈宝杰帮忙偿还的情况，可以证明陈宝杰向奚某支付的1017500元也是替陈守龙偿还欠李贺的借款，且该笔还款是在507579元还款之前。若按照李贺与陈宝杰的合同月利率2%计算，1017500元的金额是无法计算得出的，且李贺与陈宝杰的借款时间为2017年10月27日，陈宝杰未举证证明已经偿还自2017年10月28日至2018年4月25日之前的利息，从2018年4月25日起算利息没有依据。根据陈宝杰的陈述1017500元不是替陈守龙还款，那么507579元的偿还本金是150万元，以此为基础不可能计算出7579元的利息，所以陈宝杰的陈述不成立，其应对“此钱非彼钱”承担举证责任，未能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正坤未到庭陈述意见。李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陈宝杰偿还借款100万元及利息665600元；诉讼费由陈宝杰、李正坤承担。诉讼过程中，李贺变更和增加诉讼请求：1．要求判令陈宝杰、李正坤连带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702666.67元（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20年9月15日，按年利率2％计算），合计1702666.67元；2．由李正坤对涉案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陈宝杰、李正坤支付律师代理费85000元；4．由陈宝杰、李正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7年10月27日，陈宝杰为了经营山庄和红砖厂，向李贺借款100万元，同日签订借款合同和保证合同，由保证人李正坤提供连带担保，保证期限至还清借款为止。双方还约定：自2017年10月27日至2018年1月26日，共三个月，实际贷款发放日期以《收款确认书》或《转账凭证》的记载为准，月利率为2％，结息与还款方式为：按月结息，每月的27日为结付利息日，到期还本付息。借款合同第十三条第3项规定，如逾期还款，借款人自愿承担除借款本金、利息外的滞纳金、违约金、保全费、诉讼费、执行费、拍卖费、评估费及律师代理费等其它相关费用。合同签订后，李贺于2017年10月28日通过银行转给陈宝杰50万元，于2017年10月30日转给陈宝杰10万元，又委托李贺的朋友王崇云（账户：×××）于2017年10月28日通过吉林九台农商行账户给陈宝杰账户×××转款40万元，共计100万元。2017年10月27日，陈宝杰为李贺出具了《收款确认书》，表明通过转账方式收到了李贺100万元借款款项。但表示该款随后又借给了案外人金某使用了。借款到期后，李贺未向担保人李正坤主张过担保责任，陈宝杰也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借款及利息已经偿还给李贺。诉讼过程中，陈宝杰变更了答辩理由，认为本人虽然承认收到了李贺的借款，但当时被扣掉砍头息105000元，剩余本金实际是895000元。且已经于2018年4月25日，经李贺提供的奚某名下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220208080********）转款1017500元，已经偿还全部案涉借款本息。其中17500元，是按月利率3.5％，算半个月的利息（2018年4月25日之前的利息），所以不欠原告任何借款本息。李贺对此予以否认，并提供陈宝杰的父亲陈守龙于2017年12月15日向李贺借款150万元转款证据，证明该1017500元是偿还借款150万元中的100万元及利息，剩余50万元及利息合计507579.66元，于2018年5月8日从陈宝杰的账户转给李贺的。陈宝杰未再提供转给奚某1017500元既是偿还案涉100万元借款本息的其他有效证据，来证明已经偿还案涉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本院依职权调查李贺提供的证人奚某证实：2018年4月份，李贺说让我帮忙提供银行卡号，有一笔陈守龙借款150万元要先还100万元和利息17500元，是陈宝杰转的款。我提供银行卡后，陈宝杰就转给我1017500元，我按李贺要求，转给他100万元，剩余17500元利息扣掉50元银行手续费，取现金直接给了李贺。当时李贺说因为借给陈守龙150万元，之前借给陈宝杰是100万元，两笔账怕整混淆了，所以借用我的银行卡转账的。本院依职权调查陈守龙（陈宝杰父亲）有关2017年12月15日向李贺借款150万元的相关情况，其表示：当时借款用于砖厂资金周转，包括给工人开资。当时定的是月利率2%，始终没有偿还本息，后来李贺说再不还就拉砖顶账，但到现在也没有拉砖。但经过庭审质证，李贺表示：“不属实，因为假设陈守龙没有还钱，我为什么近三年不去催要？也不拉砖顶账，明显不符合常理。我收回150万元借款后，当时守着陈宝杰的面将借款合同及借据撕掉了。另外，陈宝杰在2017年10月28日借款100万元，后来听说他又借给金某使用了，他转借给谁跟我有什么关系？”另查明，陈宝杰承认没有找案涉担保人李正坤为其提供借款担保，李贺也承认签字之后没有再找过李正坤。一审法院认为：李贺与陈宝杰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及时履行各自义务，未履行相关义务，应当承担民事责任。陈宝杰在开庭时承认收到李贺借款100万元，随后直接转给了金某使用了，要求追加金某为被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能够表明借款属实，但是该借款又转借给他人使用了，因该行为是陈宝杰的个人意思自治，属于与案外人金某之间另外法律关系，法院对该辩解不予采纳；陈宝杰提出当时收到李贺支付的借款并非100万元，实际是895000元的辩解，所举出的证据证明由金某的姐姐分两次通过银行转账各转款50000元，两次支付给案外人刘某10万元利息，属于借款先行扣除的利息（砍头息），与庭审中陈述已扣除利息105000元前后矛盾，且李贺予以否认，因陈宝杰未能提供有效证据加以证明，对该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纳。对陈宝杰提出所借款项已经通过案外人奚某的账户还清本息，对此，由李贺提供的反驳证据及证人奚某证实，该还款是陈宝杰的父亲向李贺借款150万元当中，偿还的100万元本金及利息，并非偿还案涉借款，同时与其答辩中称，该款又转借给案外人金某使用的事实相矛盾，对其该辩解理由，法院不予采纳。李正坤提出因李贺在借款担保到期后的法定期限内未向其主张权利，担保期限已过，本人依法不再承担担保责任。庭审中，李贺对此事实予以承认。经庭审查实，借款到期日为2018年1月26日，承担担保责任的期限应当在2020年1月26日，李贺未能举出证据证明，在此期间向李正坤主张过担保权利，故担保期限时效已过，李正坤的辩解理由，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采纳。故对李贺的该项主张，法院不予支持。李贺请求由陈宝杰偿还借款及利息和委托律师代理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和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贺请求自2017年10月27日合同成立时计算借款利息的主张，因借款人陈宝杰实际收到借款90万元是在2017年10月28日，于2017年10月30日收到借款10万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九条第二项规定：“（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由此可见，李贺主张的利息，应以借款人陈宝杰实际收到借款后借贷合同方能成立时计算。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九条第二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宝杰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给李贺借款100万元及利息701133.33元（其中本金90万元，自2017年10月28日至2020年9月15日，按月利率2％计算为631200元，本金10万元自2017年10月30日至2020年9月15日，按月利率2％计算为69933.33元，利息合计701133.33元），本息合计1701133.33元；二、陈宝杰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支付给李贺律师代理费85000元；三、驳回李贺对李正坤承担担保责任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李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45元，由李贺负担7元，由陈宝杰负担10438元。二审中，陈宝杰提供银行转款明细一份，证明陈宝杰于2018年3月17日向奚某转账52500元（100万元为基数×3.5%月利率×1.5个月）。李贺认为该款项与本案无关且不是新的证据，是李贺与陈宝杰父亲陈守龙150万元借款中的一个月利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关于奚某的调查笔录，奚某与李贺是朋友关系，多次替李贺收取钱款，其陈述缺乏客观性，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2018年3月17日陈宝杰向奚某转账支付52500元。陈宝杰对52500元、1017500元和507579元的还款过程陈述如下：本金100万元为基数，扣除的砍头息105000元是月利率3.5%的3个月利息，3个月借期到期后，金某还了一个月的利息35000元，2018年3月17日本人向李贺偿还一个半月的利息52500元，2018年4月25日向李贺偿还本金100万元并偿还了剩余半个月的利息17500元；陈守龙从李贺处借款150万元的事情不清楚，507579元是陈守龙转给我，让我还给李贺的，他们如何约定利息我也不清楚，剩余的100万元听陈守龙说用砖来抵顶，具体怎么做的我不知道。本院认为：依据李贺提供的借款合同、收款确认书、转账凭证，确认李贺与陈宝杰之间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陈宝杰主张金某是实际借款人，但陈宝杰收到该款后又交给案外人金某，属于陈宝杰与金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非本案审查范围。对王崇云转账40万元的问题，陈宝杰已经收到包括40万在内的100万元本金，至于王崇云与李贺之间的法律关系，亦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陈宝杰依据2017年10月28日两笔共10万元的转账凭证主张李贺收取砍头息105000元，但其提供的该转账凭证是两案外人之间的转账记录，李贺主张该款属于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借贷关系，陈宝杰未能提供该款与本案存在关联性的相关证据，故对陈宝杰主张105000元为砍头息，本院不予支持。陈宝杰主张本案的本金及利息已经偿还完毕，并提供52500元、1017500元的转账凭证予以证明，但李贺主张该款不是偿还本案本金及利息，而是偿还陈宝杰父亲从李贺处借的150万元中的部分本金及利息，并提供2018年5月8日陈宝杰向李贺转账507579元的转账凭证，说明偿还150万元本金与利息的过程与计算方式。对此，陈宝杰亦陈述涉案几笔还款金额的偿还过程，但该陈述与陈守龙的相关陈述不一致，偿还507579元的利息计算方式不明，且陈宝杰既然主张实际借款人是案外人，但又在没有得到实际借款人还款的情况下，却替他先行偿还借款，也不符合常理，故本院支持李贺的主张。关于律师代理费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律师费应当包括在其他费用范围内，本案中的借款利率已经达到年利率24%，故一审判决支持律师费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陈宝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6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撤销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6民初1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驳回李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445元，减半收取5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445元，共计15668元，由陈宝杰负担14922元，由李贺负担7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美审判员 全智光审判员 宋 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