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8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安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市雁塔区。法定代表人：马晓东，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晓东，男，1964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雁塔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金辉，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炬，陕西仁和万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艳梅，女，1977年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西安市雁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建华，陕西德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安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都公司）、马晓东因与被上诉人董艳梅股东出资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都公司、马晓东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14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董艳梅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董艳梅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与原一、二、再审三级法院已查明事实相冲突。本案自董艳梅于2018年4月起诉，历经三次审理，三级法院总结本案关键事实的争议焦点是15万元属于股权转让款还是公司增资款。之前所有庭审中，董艳梅始终坚持和强调该 15 万元是股权转让款，马晓东、安都公司也认为是基于马晓东持有股权中部分实缴股权和部分认缴股权的共同转让，转让的既是权利，也是部分出资义务。正是基于这一基础事实，原一、二审认定股权转让的相对人为马晓东而非安都公司，安都公司并不具有返还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并据此认定董艳梅所诉被告主体不适格，裁定驳回了起诉。本次审理是基于对原审程序错误进行的指令审理，对原两次审理的事实认定部分并未予以否定，此次一审不能改变已经认定的事实。在没有确定所谓投资款是股权转让款还是增资款的前提下，就无法确定投资协议和合同相对方，亦无法确定法律关系，一审判决在没有确认合同相对方的情况下判，属于事实不清。二、一审判决证据不足，认定证据效力错误。一审判决对双方争议款项定性为出资款没有证据。如前所述，董艳梅诉请时坚称是转让款，提交的证据也足以证明双方股权转让之目的，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有增资的共同意思表示，双方均没有当庭确认是增资的意思，一审的认定缺乏证据支持。一审以公司注册资本没有增加为由认为董艳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也没有证据支持。董艳梅称安都公司和马晓东不给其变更登记身份，不属于法定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双方的合同主体是马晓东和董艳梅，是股权转让，在协议生效后，董艳梅的股东身份即行确定，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做变更登记仅属于程序性行为，没有变更登记仅属于瑕疵，不是根本不履行合同。因为变更登记也需要董艳梅配合形成股东会决议及提交身份证件办理，董艳梅一直未拿出曾经请求变更的证据，无法证明是对方的原因拒绝办理变更登记。马晓东、安都公司曾多次在庭审中申明，可以办理变更登记，要求董艳梅提交相关资料，直至一审判决也未提交。一审确认马晓东、安都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曾要求提交变更登记资料，属于强人所难，是对举证责任分配的错误适用。一审没有认定马晓东、安都公司提交的租房合同的证明效力错误，该租房合同是与第三方机构所签，前后跨度数年之久，一审仅以封面合同号有瑕疵即确定合同不具证明力，此举显属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争议的合同相对方是董艳梅和马晓东，诉请安都公司返还投资属于被告不适格，在释明后董艳梅不变更被告的情况下，应当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其解除请求不具有法定性和约定性，一审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举证责任认定不符规则，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董艳梅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安都公司是一个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马晓东系其唯一股东，并担任安都公司的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因此，马晓东的行为既代表其个人，也同时代表了安都公司的行为。安都公司虽然注册成立，但马晓东未实际出资。2014年12月，经马晓东的朋友介绍，告知董艳梅安都公司有一环保项目需要投资，董艳梅分两次对安都公司投资20万元，后因急需用钱，马晓东转账返还董艳梅5万元。15万元本是项目投资款，如果是股权转让款，那董艳梅在安都公司就占有15万元的股权，就应当是安都公司的股东。根据我国《公司法》的规定，股权和股东身份是一体的，取得股东身份既要有实质条件(实际出资)，还要有形式条件。根据我国《公司法》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制定公司章程，公司章程应当记载股东的姓名或名称、股东的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股东应当在公司章程上签名、盖章；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制备股东名册；公司应当将变更事项向公司登记机关进行登记。本案董艳梅投资后截至诉讼时，双方对投资风险、股权比例、权利义务责任等事项未作出任何约定，安都公司对这15万元的投资没有形成任何公司决议，既未向董艳梅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有记载董艳梅的股东名册或公司章程，更未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如果这15万元是公司增资款，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一百七十八条的规定，安都公司对增资应形成股东会决议，安都公司的注册资本应发生变化，但已查明的事实证明安都公司的股东和注册资本没有任何变化。另外，根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本案马晓东为安都公司唯一股东，马晓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安都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一审判决认定马晓东应对返还投资款1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既符合本案事实，也符合法律规定。因此，这15万元既不可能成为股权转让款，更不可能成为公司增资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马晓东尽管向董艳梅承诺让其成为安都公司的股东，但董艳梅在2014年12月投资后至起诉时三年多的时间内，马晓东、安都公司在有义务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却一直未办理，董艳梅对安都公司的一切事情均不知晓，未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其在上诉状中虽称董艳梅不配合办理变更手续，但并没有证据予以证明。其客观行为已经体现了其根本就不想让董艳梅成为安都公司的股东，也根本没有在公司登记机关为董艳梅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意思表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董艳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安都公司返还董艳梅投资款人民币15万元；2、马晓东对上述返还董艳梅投资款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案件受理费由马晓东、安都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都公司成立于2014年8月，注册资本为300万元，系马晓东成立的自然人独资公司。2014年12月，安都公司出具《股东投入书》，主要内容为：今有股东董艳梅向安都公司投入入股资金20万元，占安都公司利润股20%，并担任公司主管业务总经理。注：董艳梅入股20万元前期只打了10万元，未达到20%股份，董艳梅保证12月打入第二个10万元，董艳梅第二个10万元进入安都公司后，安都公司将对董艳梅履行股东义务。2014年12月12日，董艳梅受马晓东指示转账给安都公司财务李某某10万元，并于当日存入李某某账户现金10万元，后马晓东退给董艳梅5万元。马晓东、安都公司认可李某某系马晓东之妻，且在安都公司兼任出纳。后董艳梅书写撤股申请，主要内容为：董艳梅因对公司经营策略有异议，并对财务状况一无所知，决定退出安都公司的股份15%，人民币15万元，最终结算以双方签字画押认可为准，董艳梅在落款处打印了自己的名字及“2015年12月30日”，马晓东于2017年2月15日在该撤股申请上书写“收到”。安都公司于2017年2月15日出具收条，载明其于2014年12月12日收到董艳梅入股安都公司的入股现金15万元，并于当日出具《投资协议》，主要内容为：董艳梅在2014年12月12日自愿参股安都公司入股15万元。董艳梅本人享有安都公司15%的股份，为保证公司正常运转，在此期间董艳梅本人不得擅自撤股，如有撤股行为，应向法人提交书面请求，经公司法人和董事们商议后再决定，董艳梅入股15万元，马晓东给董艳梅出具财务票据。庭审中，马晓东、安都公司称董艳梅支付的15万元均用于安都公司的经营支出，针对该意见，其提交《西安市房屋租赁合同》予以证明。董艳梅对上述合同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称其提交了两份尾号186的租赁合同，但租赁期限不一致，自相矛盾，且上述合同在原一审、二审及再审期间均未提交过，故其认为其支付给李某某的款项都是马晓东个人使用，未用于安都公司的经营。董艳梅称其支付15万元后就要求马晓东为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但马晓东没有变更，其不是安都公司的股东，其投资15万元是为了投资项目，后其去发改委查过，根本就没有安都公司所称的项目，故其要求马晓东将投资款退回。马晓东、安都公司对此不予认可，称董艳梅提交的所有证据都证明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董艳梅以15万元受让安都公司15%的股权，马晓东称其无证据证明其要求董艳梅办理股权变更手续，但其在本案二审、再审过程中一再表示可以办理股权变更手续，让董艳梅签字，董艳梅就是不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安都公司及马晓东是否应当退还董艳梅投资款。董艳梅提交的《股东投入书》、收条、撤股申请、《投资协议》足以证明董艳梅出资总额及应取得的股权比例。根据查明的事实可知，董艳梅于2014年12月12日共向安都公司出纳李某某支付20万元，安都公司认可其收到该20万元后，马晓东又退给董艳梅5万元，最终确定的董艳梅出资总额为15万元。而至今，安都公司既未向董艳梅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提供记载有董艳梅的股东名册，亦未向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安都公司称未办理变更登记系因董艳梅拒绝提供自己的身份信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其自2014年12月12日起至董艳梅起诉之前其要求董艳梅办理变更登记遭到董艳梅拒绝，还未提供证据证明董艳梅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故对安都公司上述意见，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安都公司工商信息显示，在董艳梅出资15万元后，该公司的注册资本并未发生变化，也就是说，安都公司在收取董艳梅的资金后，没有将董艳梅投入的款项作为公司新增注册资本，也没有对股东进行变更，安都公司并未履行其基本义务，导致董艳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安都公司应当返还董艳梅15万元。关于马晓东应否承担连带责任一节，马晓东、安都公司提交的《西安市房屋租赁合同》在编号及租赁期限上存在矛盾，不予采信。根据工商信息显示，马晓东为安都公司唯一的股东，马晓东未提交证据证明安都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故其应当对安都公司上述债务即返还投资款15万元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安都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董艳梅投资款15万元；二、马晓东对安都公司的上述投资款15万元向董艳梅承担连带返还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安都公司、马晓东承担。鉴于董艳梅已预交，安都公司、马晓东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其应当承担的案件受理费一并支付董艳梅。                    本案二审期间，董艳梅向本院提交一份张勇的证人证言，证明20万元最开始是项目投资款，但认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马晓东、安都公司质证称，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言的内容不能反映董艳梅的出资系用于项目出资，且与董艳梅起诉状所称的事实与理由相悖。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董艳梅提交的《股东投入书》、收条、撤股申请、《投资协议》足以证明董艳梅于2014年12月即向安都公司实际投资15万元，但安都公司既未向董艳梅出具出资证明书，也未提供记载有董艳梅的股东名册，亦未向登记机关进行变更登记；且安都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明董艳梅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并参与过安都公司的经营管理。安都公司未履行其基本义务，导致董艳梅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应当向董艳梅返还该15万元款项。马晓东作为安都公司的唯一股东，在不能证明安都公司财产独立于其个人财产的情况下，应当对安都公司该15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安都公司、马晓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陕西安都环保科技有限公司、马晓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侯  林  泉 二○二一年三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郑蓉                         书 记 员  范玮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