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92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文建，男，1957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宝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明鹏，北京炜衡（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沛欧分析仪器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金山区朱行镇亭卫公路6558号197室。法定代表人：郑惠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霞，上海市世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文建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沛欧分析仪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沛欧公司）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法院（2019）沪0116民初14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赵文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赵文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诉讼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鉴定人出庭费用及上诉费用由沛欧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聘用合同》经双方签字并加盖沛欧公司公章及骑缝章，系真实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关于《聘用合同》“四页印刷文字不是一次印刷完成”，赵文建认为在日常打印材料时，中间某一页有错别字或需调整，为节省纸张更换单页是合理的。且《聘用合同》加盖沛欧公司的骑缝章，即便不是一次印刷完成，但有骑缝章就能够证明合同真实有效。其次，一审法院未对夏某出具的《情况说明》予以确认，且在认为《聘用合同》真实性存疑的情况下，未要求夏某出庭说明情况，造成最终未能查明基本事实。再次，一审判决认为沛欧公司发展历程、沛欧公司网页截图以及相关公证书等材料与本案无关，存在错误。上述材料能充分说明赵文建在沛欧公司十几年的发展中发挥了核心作用，这些事实是《聘用合同》签订的基础。二、一审法院在举证分配上存在错误。《聘用合同》第十五条明确“本合同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赵文建已提供《聘用合同》，且鉴定报告未确认合同系伪造或变造。沛欧公司否认赵文建提供《聘用合同》的真实性，也无法将自己保管的一份《聘用合同》拿出比对，其反驳理由也不应被认可。自2017年7月至2019年9月，赵文建均在沛欧公司工作、领取薪资，沛欧公司声称没有该份合同显然是不真实的。被上诉人沛欧公司辩称，赵文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根据鉴定报告足以认定《聘用合同》存在造假可能，该合同上四页的印刷文字不是一次形成；原件装订处存在改动；微距显示四页页码位置不同，说明是两次编辑完成；沛欧公司还申请对骑缝章进行鉴定，结果是无法判断是否是一枚骑缝章。综上，一审才认为《聘用合同》存在造假可能，故不予认可。二、赵文建一审未申请夏某出庭作证，其一审中放弃该权利，二审中主张不属于新事实和新证据。且夏某与赵文建存在利害关系，曾作为共同原告提起诉讼。赵文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沛欧公司向赵文建支付违约金1,340,960元。一审诉讼中，赵文建变更上述金额为1,301,52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6年3月24日，沛欧公司成立，郑惠明为唯一股东及法定代表人。赵文建于2008年进入沛欧公司。2015年2月9日，郑惠明与赵文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郑惠明将所持有的沛欧公司40%股权作价1,400,000元转让给赵文建。2015年2月15日，上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金山分局核准工商变更登记，将沛欧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郑惠明”变更为“夏某”，股东变更为夏某、赵文建。2017年，郑惠明因股权转让纠纷向上海市徐汇区人民法院起诉赵文建，要求确认郑惠明与赵文建签订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于2017年3月25日解除。该案经一审、二审，2019年8月30日，最终由（2019）沪01民终23号民事判决书终审判决，确认郑惠明和赵文建2015年2月9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7年3月25日解除。2019年9月3日，郑惠明和沛欧公司作出《撤销职务决定书》，内容为：“郑惠明作为上海沛欧分析仪器有限公司100%股权之股东，以及沛欧公司，现对相关人员职责等做出如下决定：1、赵文建和夏某已非沛欧公司股东，现撤销赵文建和夏某在公司的全部职务，自撤销之日，赵文建和夏某在公司无任何职务，对公司无任何代理权，不得对外再以公司股东表述身份，未经本股东同意，也不得以任何方式处理公司事务。2、自本通知作出日，非本股东同意外，禁止赵文建、禁止夏某进入公司，否则将涉嫌侵犯公司财产和商业秘密，本股东和公司有权追求其法律责任。”一审诉讼中，赵文建提供沛欧公司作为甲方，赵文建作为乙方，落款日期为2017年7月15日的《聘用合同》。该《聘用合同》共4页，合同主要内容位于前3页，第4页仅有“本合同自双方签署之日起生效”、沛欧公司盖章、时任法定代表人夏某签字、赵文建签字以及签署日期。该《聘用合同》第三条内容为：“甲方根据经营需要和乙方的专业技术、从业资质、实际工作能力等，安排乙方工作岗位为总经理。在任期内不得调整乙方的工作岗位，否则赔偿任期内余下工作时间总收入的80%给乙方作为补偿，乙方有权利辞职……”。一审诉讼中，经沛欧公司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鉴定机构对赵文建提供的《聘用合同》就以下内容进行鉴定：1.《聘用合同》中骑缝章印文和第4页一枚完整印文是否由沛欧公司2017年7月15日正在使用的公章盖印形成；2.《聘用合同》中骑缝章4部分印文是否由同一印章一次盖章形成；3.《聘用合同》第4页印文与手写字迹、印刷字迹交叉部位的先后时序；4.《聘用合同》骑缝章印文与第4页完整印文是否同一时间形成；5.《聘用合同》的4页印刷字迹，是否由同一打印机生成；6.《聘用合同》的4页印刷字迹，是否使用同一种打印油墨；7.《聘用合同》的4页印刷字迹，是否同一时间一次打印生成；8.《聘用合同》第4页夏某签字、上海沛欧分析仪器有限公司盖章及合同骑缝章的形成时间；9.《聘用合同》第4页夏某签字的真实性。2020年6月18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华政[2020]物证（文）鉴字第D-53号司法鉴定意见：（一）检材《聘用合同》第4页落款处的印文与样本一印文是同一印章盖章形成，但限于送检鉴定材料的条件以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检材《聘用合同》骑缝章印文与样本一印文是否系同一枚印章盖章形成；（二）限于送检鉴定材料的条件以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聘用合同》上骑缝章印文是否由同一印章一次盖印形成；（三）检材《聘用合同》第4页的印刷文字形成在先，“上海沛欧分析仪器有限公司”印文形成在后；检材第4页落款处的“夏某”手写签名形成在先，“上海沛欧分析仪器有限公司”印文形成在后；（四）限于送检鉴定材料的条件以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检材《聘用合同》上骑缝章印文与检材第4页落款处印文是否同一时间内形成；（五）倾向认为检材《聘用合同》前4页印刷文字是由同一机具印刷形成；（六）根据已使用的检验方法，未发现检材《聘用合同》前4页印刷文字油墨存在非同种类的迹象；（七）检材《聘用合同》上前4页印刷文字不是一次印刷形成；（八）限于送检鉴定材料的条件以及本中心的技术支持，无法判断检材《聘用合同》上骑缝章印文、检材第4页落款处的印文的具体形成时间，无法判断检材《聘用合同》第4页落款处的“夏某”手写签名的具体形成时间；（九）检材《聘用合同》第4页落款处的“夏某”手写签名是夏某本人所写。为此，沛欧公司垫付鉴定费用38,200元。赵文建对该鉴定意见无异议。沛欧公司对上述第7项鉴定意见无异议，对其余鉴定意见均有异议。经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书面回复，沛欧公司对上述鉴定意见仍有异议。经沛欧公司申请，鉴定人徐某于2020年11月23日出庭。为此，沛欧公司支付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赵文建依据《聘用合同》第三条要求沛欧公司赔偿其任期内余下工作时间总收入的80%合计1，301,520元。而根据司法鉴定意见，《聘用合同》上前4页印刷文字不是一次印刷形成，且鉴定意见分析道《聘用合同》的左上角均有重新装订的痕迹。一审法院认为，《聘用合同》存在变造可能，赵文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因此，赵文建依据该《聘用合同》第三条要求沛欧公司支付1,301,52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沛欧公司提出的再次鉴定申请，不符合相应的条件，且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至于沛欧公司提出的确认与赵文建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以及要求赵文建返还损失1,922,097元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已向沛欧公司告知，不符合反诉的受理条件，本案中不予处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赵文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512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21,512元，由赵文建负担。鉴定费38,200元、鉴定人出庭费用2,000元由赵文建负担。二审中，上诉人赵文建提交了2017年8月8日至2019年9月21日的银行流水，证明2017年8月领取7月工资29,300元，扣除公积金和个税后得到23,435元，与协议约定吻合。后由于沛欧公司效益增加，工资亦按协议在2018年后增加至49,300元，扣除公积金和个税后得到金额39,371元。至2019年3月开始把49,300元部分发放，其他在年底发放。经质证，沛欧公司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其证明内容，该证据中显示的沛欧公司支付的钱款为赵文建和夏某串通侵占公司财产，一审中沛欧公司反诉要求赵文建返还。此外，该证据显示，在赵文建主张其于2019年9月3日被撤销职务后，却于2019年9月15日和9月20日联合夏某侵占沛欧公司三笔款项，与赵文建的解除劳务合同的主张自相矛盾。本院经审核认为，由于沛欧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且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本院予以采纳，至于其证明力，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论述。被上诉人沛欧公司二审中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一审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赵文建提供的《聘用合同》是否真实有效？赵文建主张沛欧公司支付1,301,520元违约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认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一般原则，赵文建依据《聘用合同》要求沛欧公司支付违约金，而沛欧公司对《聘用合同》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则赵文建应当对《聘用合同》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赵文建提供的《聘用合同》前四页印刷文字并非一次印刷形成，且合同装订处有重新装订的痕迹。赵文建对此解释称，在双方磋商过程中由于对其中部分内容存在异议并重新磋商，故就合同中间的纸张拆下来重新打印装订，但赵文建并未说明双方重新磋商的具体内容是什么，关于四页纸张的页码不在同一个位置，赵文建也未能作出合理的说明。其次，对于《聘用合同》中约定的高额违约金，赵文建解释是因为《聘用合同》签订之时其与夏某存在矛盾，担心随时被沛欧公司解聘，故与沛欧公司约定了高额的违约金。本院认为，如果赵文建陈述的其与夏某在订立合同之时存在矛盾属实，则夏某作为法定代表人代表沛欧公司与赵文建订立对沛欧公司明显不利的合同条款也与常理不符。再次，二审中赵文建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拟证明双方按照《聘用合同》的约定履行，但该证据只能证明沛欧公司在2017年8月8日至2019年9月30日向赵文建支付款项，无法证明系争款项的性质，也无法反过来证明《聘用合同》中内容的真实性。最后，赵文建、夏某与郑惠明、沛欧公司之间就股权转让、劳动合同等存在多起纠纷，一审中赵文建未申请夏某出庭作证，但即便夏某出庭作证，由于夏某与赵文建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未通知夏某出庭作证并无不当。结合上述论述，本院认为，由于赵文建无法就《聘用合同》存在的疑点做出合理的解释，也无法就合同的内容作出合理说明，在夏某、赵文建本身与沛欧公司存在其他纠纷的情形下，不能排除案涉《聘用合同》存在伪造的可能，根据现有证据无法认定该合同的真实性，故赵文建基于《聘用合同》要求沛欧公司支付违约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文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6,512元，由上诉人赵文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明艳审判员  沙茹萍审判员  刘 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盛 利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