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8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主要负责人：宋恩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萃，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玉，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清娟，女，1972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清娟保险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120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支持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诉请【经济损失数额212472.32元（保费200010元+利息24885.97元+鉴定费3600元+宋淑英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保单现金价值25223.65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徐清娟承担。事实与理由：1.保费与现金价值的差额属于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实际直接损失，原审法院对此未作认定，事实认定错误。理由为：（1）保险合同作为射幸合同，是指投保人支付保险费后在发生保险事故时，有可能获得远大于所支付的保险费的效益，具有一定的偶然性，对于不可预测的风险，保险人为了避免损失，只能运用“大数法则”尽可能地承保越多数量的同类保险从而控制风险，进而获得利益。截至退还保费之日，投保人所投保险未发生过保险事故，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可得利益已经固定，但因徐清娟的违规代理行为，该公司丧失了正常承保的机会，导致该公司向投保人退还保费，减少了同类保险产品的承保数量，增加了赔付的风险成本并减少了直接收益，产生了不当损失。泰康人寿青岛公司考虑到已支付给徐清娟的佣金成本、承担经营管理费用等实际，以退还投保人的保费与现金价值的差价(其中包含支付给被保险人的佣金)作为损失进行主张具有事实依据；（2）涉案保单系以死亡为给付条件，徐清娟明知以死亡为给付条件的保险合同需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才生效，但其违背了《保险代理合同书》的代理义务及《代理人报告书》的报告义务，既未确保保险合同被保险人处签字系被保险人本人签字，亦未向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如实报告被保险人是否亲笔签字的情况，构成违约，且违反了保险监管规定，明显存在严重过错，导致该公司与投保人协商后全额退保。在涉案保险合同有效并正常履行的情况下，投保人若提前退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投保人解除合同的，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仅需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保费与现金价值的差值就是该公司已取得的收益，并非预期可得利益；（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之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务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但徐清娟违规开展保险营销活动，不能完成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委托的事务，其收取的佣金(佣金含在保费与现金价值的差额内)应予返还，但原审法院对此未作区分处理，而直接认定保费与现金价值的差额不属于该公司的损失属于事实认定错误；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混淆了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与投保人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以及该公司与徐清娟之间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虽然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与投保人系因保险合同无效而退还保费，该公司在此法律关系中看似并无损失，但鉴于保险行业的收益特殊性，即仅能承保尽可能多的同类保险规避风险进而获得收益，正因代理人的违约代理行为，导致该公司产生损失。若对此认定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在整个保险业务中没有损失，像徐清娟之类的代理人可能会代理更多的保险业务来骗取佣金，最后投保人又以保险合同无效为由主张退还保费，那么该公司既支付了佣金、经营管理费，又退还了收取的保费，对该公司极不公平，也不合理。因此，原审法院以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与徐清娟之间代理关系的损失，来衡量该公司与投保人之间保险关系的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已认定《保险代理合同书》的有效性，根据该合同的约定，徐清娟应按照投保申请书及合同的约定，亲眼见证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因签字不实导致泰康人寿青岛公司遭受损失的，徐清娟应予赔偿。另外，在《代理人报告书》中也明确“代理人声明：...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提示、投保单等相关文件的签字均为本人亲笔签名；如有不实见证或告知，本人愿负法律责任”等，徐清娟作为专业的保险代理人，对违规代理行为会导致保险合同无效，致使该公司需退还所有保费的后果是明知的，对该公司因保险合同的成立、生效可以取得的利润也是明知的。原审法院虽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但并未将保费与现金价值的差额认定为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直接损失，认定的结果明显违背该公司与徐清娟之间的约定，系适用法律错误；（3）根据《保险代理合同》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徐清娟应按照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指示处理委托事务并收取佣金，属于有偿的委托合同。原审法院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在徐清娟未尽代理义务，并存在明显过错的情况下，判决承担给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带来的所有损失。 被上诉人徐清娟未到庭答辩。 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徐清娟赔偿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经济损失212472.32元；2.诉讼费由徐清娟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07年12月18日,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与徐清娟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书》，约定：徐清娟接受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委托，在该公司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人身保险业务，双方建立保险代理关系，该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其代理费；徐清娟不得代替或者唆使他人代替投保人、被保险人签署保险单证及相关文件，对于其交至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保险单证或相关文件上的签名，该公司均视为系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的亲笔签名，因签名不实导致该公司遭受损失的，徐清娟应予赔偿。 2016年11月25日，徐清娟作为保险代理人与案外人宋淑英签订险种为鑫享人生年金《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代理人报告书》，该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为张洪宾，保险费为200010元，代理人声明“我已经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险种的相关条款，并对条款内容尤其是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特别注意事项做了明确解释；对其投保的分红保险红利分配的不确定性、投资连结保险和万能保险投资回报的不确定性及费用扣除情况，已经向投保人明确告知；且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提示、投保单等相关文件的签字均为本人亲笔签名。如有不实见证或告知,本人愿负法律责任”，投保人签字确认，徐清娟在代理人处签字。 2018年5月15日，宋淑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其投保时，因儿子张洪宾在外地，张洪宾并未在被保险人处签字，且张洪宾知晓保险合同后坚决反对，拒绝签字，故其要求确认投保单号为xxxx号的保险合同无效，泰康人寿青岛公司返还其保险费200010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并承担案件诉讼费用。庭审中，双方对张洪宾签字是否系本人所签各执一词，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机构对投保单上被保险人处的“张洪宾”签名进行鉴定后，证实被保险人处的签名非张洪宾本人书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未经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的,合同无效。后，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211民初6860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泰康人寿青岛公司返还宋淑英保费200010元，并以20001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自2017年1月1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600元、鉴定费3600元，均由泰康人寿青岛公司负担。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不服该判决而上诉，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维持一审判决，并判令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泰康人寿青岛公司承担。 2019年8月29日，宋淑英出具《支付金额确认书》，载明：经确认，泰康人寿青岛公司本次应向本人支付的金额为200010保费＋24885.97元利息（以200010元本金为基数，4.75%利率，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2日共943天）＋3600元鉴定费＋4600元诉讼费－43200元已领取金额＝189895.97元。同日，宋淑英还出具《生效判决执行确认书》，载明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已履行全部付款义务。同时，泰康人寿青岛公司提交渤海银行客户业务回单两份、通联通转账电子回单及招商银行支付查询结果，证明该公司向投保人退还保费及利息共计224895.97元、鉴定费3600元及一审案件受理费46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签订的《保险代理合同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徐清娟接受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委托在该公司授权范围内代为办理人身保险业务，应按照投保申请确认书及合同的约定，亲自见证投保人、被保险人在投保申请确认书上签字，因签名不实导致该公司遭受损失的，徐清娟应予赔偿。徐清娟作为代理人，订立保险单系其主要代理事项，其应保证保险单订立时被保险人签名的真实性，因被保险人签名非本人所签导致合同无效造成泰康人寿青岛公司损失，徐清娟应予赔偿。关于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主张的损失数额，该公司称因投保人解除保险合同的，保险人仅需退还保单的现金价值，涉案保单截至保险合同终止之日现金价值为25223.65元，故徐清娟给该公司造成损失212472.32元。一审法院认为，宋淑英和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因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导致合同无效，该公司退还宋淑英保险费20001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系合同无效后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并非该公司遭受的损失，亦不符合投保人单方解除合同的情形，故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主张的该部分损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与宋淑英之间保险合同纠纷一审、二审支出的案件受理费及鉴定费共计12800元，系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实际遭受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判决：一、徐清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泰康人寿青岛公司支付经济损失12800元；二、驳回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4元，由泰康人寿青岛公司负担2109元，徐清娟负担135元。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已预交2244元，退回135元。徐清娟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案件受理费135元，拒不交纳的，一审法院依法强制执行。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被上诉人徐清娟应赔偿上诉人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经济损失数额的认定。 根据《保险代理合同书》的约定及《代理人报告书》中的代理人声明，徐清娟作为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在办理人身保险业务时，其负有保证在投保单上被保险人的签字系本人亲笔签名，若签名不实给泰康人寿青岛公司造成损失的，其负有向该公司赔偿的义务。本案中，徐清娟为案外人（投保人）宋淑英办理的、以张洪宾为被保险人的鑫享人生年金保险，经鉴定《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被保险人落款处的“张洪宾”签名并非张洪宾本人所签，导致该人身保险合同无效，泰康人寿青岛公司被法院判令返还宋淑英保费200010元及相应利息，另需承担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 就泰康人寿青岛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数额212472.32元（保费200010元+利息24885.97元+鉴定费3600元+宋淑英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保单现金价值25223.65元），因徐清娟的工作失职导致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在宋淑英案中支出鉴定费及案件受理费共1.28万元，此系该公司直接的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令由徐清娟负担正确。关于保费200010元及利息24885.97元，此系保险合同无效后恢复原状的法律后果，且保费系合同无效后泰康人寿青岛公司应退还的款项，不必然是该公司获得的利润（需注意的是，若保险合同继续履行，则将来某个时点，该公司可能需支付更大数额的保险理赔款），一审法院认定保费及利息并非该公司遭受的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泰康人寿青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87元，由上诉人泰康人寿保险有限责任公司青岛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邱若璇 书记员 吴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