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12民初2149号原告：蒲守合，男，197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上海君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颖，上海恒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马军，男，1985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然，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群峰，上海市恒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杨玉华，男，195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长春市，现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明，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璐，北京君都(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蒲守合与被告马军、杨玉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蒲守合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娟、周颖，被告马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然、朱群峰及被告杨玉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晓明、刘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蒲守合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两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85,766.06元、伙食费580元、营养费4,200元、误工费90,000元、护理费9,900元、伤残赔偿金152,8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5元、躺椅费240元、衣物损5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10,000元,合计363,995.06元,扣除马军垫付的50,000元及杨玉华垫付的40,000元，现主张273,995.06元。事实和理由：原告系被告马军雇佣的工人,2019年7月30日，原告与其他工友一起被安排至闵行区华漕镇金丰路588弄2区59号处工作,约定工资为350元/天。被告杨玉华系闵行区华漕镇金丰路588弄2区59号业主。原告的工作是在钢结构车棚顶部粘胶贴，以便起重机粘贴玻璃顶棚。当天下午4时许，原告蹲在大约2.60米高的车棚钢结构钢梁上贴胶贴，贴完胶贴，站起来换地方去贴的过程中，一脚踩空跌了下来。原告工作的时候，没有任何安全防护，既没有戴安全帽也没有系安全绳，且当天气温很高，达到37.90摄氏度，高温与事故具有因果关系，在原告出事前，已有一个工友头晕了两次。原告当场昏迷,后被工友和马军送往上海同仁医院救治。经诊断为“右侧股骨粗隆骨折、尺骨和桡骨下端骨折”等,伤情较重,经两次住院手术,于2019年9月18日出院。2019年8月5日,两被告与原告就本起事故签订《关于垫付医疗费用的安排》,马军向原告垫付50,000元,杨玉华向原告垫付40,000元。本案中,原告与马军系雇佣关系,杨玉华系业主,原告在提供劳务时受伤,马军应承担雇主责任,同时两被告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提供安全防护设备,应承担相应责任。现原告伤情已稳定,其伤残及三期均已委托法院进行鉴定,各项损失已明确。因原告的损失应当由两被告承担,遂起诉至法院,希望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马军辩称，事发当时，原告受雇于马军在杨玉华家中从事钢结构车棚顶部粘贴胶贴工作。确认原告陈述的受伤过程，原告受伤时没有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但马军提供了安全帽和安全绳，开工前也明确告知原告要戴安全帽、系安全绳，但是在开工的时候，原告可能是过于自信或者嫌麻烦没有戴安全帽也没有系安全绳，故原告受伤主要是原告自己的责任。对原告的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60%的责任，其和被告杨玉华各承担20%的责任。被告杨玉华辩称，其系钢结构的定作人，将这个业务发包给了上海宝铸钢结构有限公司，施工过程中所有的设备都是该公司自带，其不需要提供任何设备。故其与上海宝铸钢结构有限公司是承揽合同关系，上海宝铸钢结构有限公司具有相应的资质，其已尽到了定作人的责任，不存在过错。原告是专业人士，对搭建钢棚可能产生的风险应该有充分的认知，这个风险所产生的后果不应该由被告承担。故不同意原告的诉讼请求。经审理查明，被告杨玉华系上海市闵行区金丰路588弄2区59号业主。2019年7月30日，原告受被告马军的雇佣在上海市闵行区金丰路588弄2区59号从事钢结构车棚钢梁顶部粘贴胶贴的工作。下午4时许，原告站在大约2.60米的钢梁顶部更换位置粘贴胶贴的过程中，从钢梁顶部摔落。原告伤后即被送至上海市同仁医院治疗，诊断为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右侧鼻骨骨折、右侧上颌窦骨折、右侧筛窦骨折、右侧颧骨骨折、右侧眼眶骨折、脑挫伤，同年8月23日出院。2019年9月18日11时44分许，原告入住该院行右侧桡骨远端骨折取除骨折内固定装置，当天17时出院。为治疗其伤情，原告支付医疗费84,335.27元及伙食费943.50元。原告另支付85元购买拐杖，240元购买躺椅。上海宋慈法律咨询有限公司受托于2020年11月17日对原告的伤情出具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蒲守合因意外受伤致右侧股骨粗隆间骨折、右尺骨和桡骨下端骨折、筛窦骨折、鼻骨骨折、颧骨骨折、眼眶挫伤、脑挫伤，现右髋关节活动功能受限，评定XXX残疾。酌情给予伤后休息期270日，营养期90日，护理期150日。择期行内固定拆除术，酌情给予休息期30日，营养期15日，护理15日。原告支付鉴定费2,850元。另查明，2019年8月5日，原告作为伤者(代理人蒲鑫)、被告马军作为施工方、案外人杨敏作为业主签订了一份关于垫付医疗费用的安排，上载“为了尽快落实伤者蒲守合的手术治疗，三方进行协商，形成以下意见：1、伤者确定手术医院后，业主向伤者医疗账户或银行账户支付人民币肆万元，本款系垫付性质。2、施工方马军向伤者银行账户或者伤者儿子蒲鑫账户支付人民币伍万元，本款系垫付性质。3、就本次受伤事故的责任认定，各方另行协商或者诉讼处理。各方垫付医疗费的行为与责任认定无关。4、如最终责任认定，垫付资金方应承担责任少于已垫付金额的，差额部分由其他方补给垫付方。5、本安排一式三份，三方各执一份。6、垫付款2019年8月5日支付。”诉讼中，杨玉华表示杨敏系其女儿，作为其代理人在该协议上签字，垫付的40,000元也是其支付的。马军亦已按该协议向原告支付了50,000元。还查明，马军系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玉华诉讼中表示其通过网络查询到该公司电话，联系到马军后双方加了微信，通过微信交流。其系将钢结构玻璃顶棚业务发包给有资质的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为此，其提供了其与马军(微信昵称：南通膜结构加工厂XXXXXXXXXXX)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聊天记录显示：马军于2019年6月16日下午12：09及12：22分两次向原告发送打招呼内容“我是2018发大财上海宝铸钢结构”。后原告添加马军微信。2019年6月21日下午7：36，原告发送微信“我们确定做钢结构玻璃顶车棚了，你们厂在哪里我能看一材料和工艺吗？”对方回复“可以的”。原告对微信内容要求由马军及法庭核实，但认为杨玉华在微信中未询问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是否有资质，杨玉华应提供承揽合同及发票来证明其与公司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马军对微信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马军是以个人名义承揽杨玉华这个项目的；对于马军来说，公司是他的，个人与公司是合二为一的，车棚底部的钢结构框架是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做的。又查明，原告于2009年11月9日第一次在闵行区颛桥镇新办上海市居住证，2012年6月7日在嘉定区新成路街道办理居住证，2016年3月20日在静安区天目街道办理居住证，2019年3月7日于嘉定区安亭镇(星塔)点办理居住证。为证明其工作和居住情况，原告申请许华出庭作证。许华作证称，其系上海夏龙装饰装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告自2010年开始就受其个人雇佣在其承接工程的工地上从事焊接工作，双方没有签过合同，其也没有给原告缴纳社保。没活干的时候其给原告一点生活费，原告年收入10万元左右。其接的工程在嘉定区，所以原告一直在嘉定工作。2019年7月，原告是在其承接的嘉定区安亭镇黄渡工地工作，黄渡工地是2018年年底开始做的，原告此前是在嘉定区洪德路工地工作，原告都是住在工地的生活区。事发当天因为高温，工地强制休息。每个工人都知道高温是不能上工地的，也知道高空作业需要上安全防护。如果其这里没活或者放高温假，原告出去接活，其也是不管的。原告对证人证言无异议。马军不认可证人证言，但表示原告与证人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说明原告是打零工的。杨玉华认为即使有证人证言，其对原告的工作和居住情况还是不认可。为证明原告受伤过程及其已提供安全设施的事实，马军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张某作证称，马军系其堂姐夫。其与原告曾一起受雇于马军在杨玉华家从事车棚钢梁顶部粘贴胶贴工作，现场负责人叫马点点。其与原告及其他工人于当天9、10点钟进入现场，先搭好长约2米的脚手架。搭完脚手架后马点点对他们说车里都有安全帽和安全绳，让他们干活的时候使用，但事发当天天气很热，现场的工人都没使用。其在后备箱拿胶的时候看到有安全帽和安全绳。车棚钢结构2至3米高，脚手架比它低1米多，钢结构周边无安全带也无安全绳。脚手架的作用就是用于站立以便在钢梁顶部贴胶，站在脚手架上可以贴到所有钢梁顶部的胶，但需要移动位置才能贴全一个面。可能是嫌麻烦，所有工人都是站在钢梁上贴胶。马点点当时也说了这样不行，让他们注意安全。施工到下午4时左右，可能是天气热的原因，原告从钢梁上掉了下来。原告掉下去的钢梁下方没有脚手架，原告要到达该处，需通过脚手架到达钢梁再从钢梁上走过去。马军与业主在现场提供有冰水，他们贴一阵就会下去喝点水。原告对证人的证言只认可部分，对证人所述防护工具一节不认可，认为马军没有提供安全帽和安全绳，其也不清楚这些防护工具是否放在后备箱；两被告对证人证言予以认可。以上事实，由华漕派出所出具的情况说明、关于垫付医疗费的安排、病历、出院小结、医疗费发票、残疾辅助器具费发票、躺椅收据、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工作及居住证明、来沪人员居住信息查询、证人证言、微信聊天记录及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所证实。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及原、被告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可以认定原告事发时系受马军所雇，与马军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杨玉华与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虽然未签订合同，但根据杨玉华与马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马军庭审中的陈述，本院可以认定马军系作为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从杨玉华处承揽了钢结构车棚安装工程，杨玉华系与上海宝铸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关于责任承担：根据原告与证人张某对于原告受伤经过的陈述，本院认为，原告在工作过程中拒绝使用安全防护措施，在有脚手架的情况下选择站立在钢梁顶部进行粘贴胶贴的工作，对自身的损害后果存在过错；马军作为雇主，虽然将安全绳和安全帽带至施工现场，但未督促原告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对原告不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即站在钢梁顶部粘贴胶贴的具有安全隐患的行为尽到谨慎管理义务，对原告的损害亦存有过错；杨玉华作为定作人，现无证据证明钢结构车棚安装需要相应的资质，原告所述当天37.90摄氏度的高温亦未达到应当停止当日室外露天作业的程度，且防暑降温措施管理办法针对的主体是用人单位而非个人，其亦于当天采取了提供冰水的防暑降温措施，本院难以认定其作为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亦难以认定其对原告的损害具有过错。综合各方过错程度，本院酌情确定原告对其自身损失承担40%的责任，马军对原告的合理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告的各项财产性损失，本院核定如下：医疗费，本院结合原告提供的病历卡、出院小结及医疗费发票予以核定，伙食费应予扣除。参照原告实际支付的伙食费金额，原告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的主张于法无悖，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关于营养费的主张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护理费，参照鉴定意见及护工收费标准酌定为6,600元。误工费，原告未提供足够之证据证明其收入存在实际减少的情况，故本院参照最低工资标准及鉴定意见酌定为24,800元。原告现提供之证据可以证明其收入主要来源于城镇且事发前在本市城镇区域实际居住满一年，故其按城镇居民标准主张残疾赔偿金，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交通费，结合原告伤情及就诊次数酌定为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系原告因伤产生的合理损失且有相关票据印证，本院予以支持。租住躺椅的费用系原告因伤住院所产生的合理损失且有票据印证，本院予以支持。衣物损酌定为200元。鉴定费，系原告为确定损失产生的必要、合理支出且有票据印证，本院予以支持。原告在本起事故中的伤情已构成伤残，对原告造成的精神和肉体的痛苦更是无法弥补，其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主张尚属合理，本院予以支持。律师费，应属赔偿范围，但对金额本院依法予以调整。综上，本院对原告因本起事故所受损失确认如下：医疗费84,335.27元、伙食费580元、营养费4,200元、误工费24,800元、护理费6,600元、伤残赔偿金152,87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5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85元、躺椅费240元、衣物损200元、鉴定费2,850元、律师费3,000元，合计285,264.27元，由马军赔偿其中的60%计171,158.56元。鉴于马军已支付原告50,000元、杨玉华已支付原告40,000元，故其尚需赔偿原告81,158.56元、返还杨玉华40,000元。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200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2003年《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马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蒲守合81,158.56元，返还被告杨玉华40,000元；二、驳回原告蒲守合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337.63元，由原告负担1,476.04元，被告马军负担1,861.59元。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员 王晓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杨 敬书 记 员 薛 芹附：相关法律条文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三、《最高人民法院》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