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01民终25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唐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放鹤路**。法定代表人：袁卫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俐，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连，上海普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珠菁，女，195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贵阳杰，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上海市华天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唐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珠菁联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06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唐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华连，被上诉人陈珠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丹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唐鸿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唐鸿公司向陈珠菁退还保证金20,00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陈珠菁与唐鸿公司之间系租赁合同关系，而非联营合同关系。尽管本案当事人所签协议的名称是联销经营协议，但从协议内容来看，唐鸿公司承租房屋，经装修、分割后提供给陈珠菁使用，陈珠菁取得房屋使用权，并向唐鸿公司支付联销收入即租金。唐鸿公司对日常经营一概不问，对经营产生的亏损和可能风险一概不予承担。这显然不符合联营合同的共同经营、分享利润、分摊亏损的基本特征。第二，本案纠纷系因业主与上海A有限公司（以下简称A公司）发生纠纷导致唐鸿公司所承租的房屋被强行收回所引发。《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的解除符合本案当事人在系争协议中约定的免责事由，且该免责事由已提请陈珠菁注意。因此，相关约定有效，唐鸿公司无须承担系争协议解除的违约责任。第三，关于进场费不予退还的相关约定系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属于行业惯例。而且，唐鸿公司收取进场费后已承担相应义务，陈珠菁因此受益。所以，陈珠菁要求退还进场费对唐鸿公司不公。第四，陈珠菁在一审期间所提供的关于人员工资损失、加盟费等损失的证据不足。而且，该损失不属于房屋租赁合同的赔偿范围。第五，一审法院关于电费的认定是错误的。首先，非居民用电与居民用电的计算方式并不一样。非居民用电的电费价格，是根据用电总容量由基本电费加上用电单价乘以用电量所得。其次，唐鸿公司与A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电费为1.45元/度，唐鸿公司实际也是按此标准向A公司支付的。再次，陈珠菁是通过唐鸿公司预充电费的方式支付电费的。陈珠菁已多次充值使用，从未对电费提出异议。可见，本案当事人对电费的单价是协商一致的。此外，根据《上海市物价局关于清理规范电网和转供电环节收费有关事项的通知》，2018年之前是允许转供电加价的，2019年之后才开始对此进行整顿。唐鸿公司并非直接转供电的公司，电费是由商场直接收取的。第六，陈珠菁因《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的解除，又另案对A公司和唐鸿公司提起关于装修和设施设备的财产损害赔偿诉讼。由此，构成违约责任和侵权责任的竞合。陈珠菁只能择一主张。或者，本案应先中止审理。陈珠菁辩称，其不同意唐鸿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陈珠菁与唐鸿公司之间是联营合作关系。首先，陈珠菁负责具体经营，唐鸿公司负责管理及提供店铺及相关服务，双方相互配合，分工合作，共同参与经营餐饮项目。其次，陈珠菁与唐鸿公司之间的钱款往来，是陈珠菁按照唐鸿公司的要求，由唐鸿公司统一对外收取合作店铺的日常经营款，按月扣除店铺的成本及水电开销后，向陈珠菁支付剩余钱款。唐鸿公司每月需向陈珠菁开具原材料发票。再次，陈珠菁对店铺不享有店铺装修、装修用料等的自主权，也无法合法享有商铺的使用权。最后，陈珠菁的经营活动均需经唐鸿公司书面同意，得到唐鸿公司同意后方可进行。第二，《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的解除系因唐鸿公司未按期向A公司缴纳店铺租金所致。唐鸿公司构成严重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而且，系争协议中的免责条款均属无效条款。第三，唐鸿公司应退还陈珠菁已支付的保证金、进场费和施工管理费。第四，唐鸿公司的违约行为，导致陈珠菁无法正常经营，给陈珠菁造成巨大经济损失。第五，陈珠菁对电费部分自愿放弃。陈珠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珠菁和唐鸿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就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城市广场XX楼XX美食广场第XX号铺位签订的《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2.唐鸿公司返还进场费50,000元、合同保证金20,000元、施工保证金2,000元；3.唐鸿公司返还违规收取的电费9,720元；4.唐鸿公司赔偿陈珠菁加盟费损失60,000元；5.唐鸿公司赔偿陈珠菁因解除劳动关系而支付的员工经济补偿金16,320元；6.唐鸿公司赔偿陈珠菁违约金70,000元；7.唐鸿公司赔偿陈珠菁律师费15,000元。一审诉讼中，陈珠菁将诉讼请求3的电费金额变更为10,739.35元，并撤回诉讼请求7。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8日，陈珠菁与唐鸿公司签订《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约定：双方采取陈珠菁负责具体经营，唐鸿公司负责管理及提供店铺及相关服务的模式，相互配合，分工合作，共同参与经营餐饮项目；店铺为坐落于上海市闵行区XX路XX号XX城市广场XX楼XX美食广场，即第XX号铺位；经营期限自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止；陈珠菁同意唐鸿公司每月收取10,000元作为当月联销收入，物业管理费每月3,000元；陈珠菁须在协议签订前向唐鸿公司支付保证金20,000元，合同生效后，该保证金按约转为合同项下的保证金；陈珠菁进场需缴纳进场费50,000元，该费用一次性缴交，自然或陈珠菁违约解除合同时唐鸿公司不退还该费用；陈珠菁进场装修时须办理施工进场手续，办理同时须缴纳2,000元作为施工保证金，施工完成后，办理施工离场手续时经唐鸿公司检查施工状况确认无误后并扣除施工时陈珠菁须承担的相应费用后，一周内退还施工保证金余额；唐鸿公司交付铺位给陈珠菁之日起，陈珠菁应支付水、电、煤、餐厨垃圾以及均摊公共空调与公共用电、用水、餐厨垃圾的费用；因不可归责于唐鸿公司原因造成本合同无法正常履行及陈珠菁损失的，唐鸿公司全部免责，该情形包括但不限于食力屋美食广场发生事故，刑事案件，以及任何原因导致XX美食广场XX店所在物业的业主单方面终止与唐鸿公司的租约；陈珠菁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唐鸿公司与XX广场XX店的业主对唐鸿公司的各项免责事由，陈珠菁同意，若业主根据免责事由对唐鸿公司免责，则唐鸿公司可以相同免责事由对陈珠菁免责，如因业主违约等责任导致唐鸿公司无法按合同约定向陈珠菁履行义务或导致陈珠菁损失的，由业主方独立承担全部责任，唐鸿公司可配合、协助陈珠菁追责，陈珠菁同意在唐鸿公司未获赔偿前，陈珠菁不得以任何方式向唐鸿公司主张任何赔偿；若有一方违约，违约金的数额相当于保证金的金额，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超过约定的违约金，按实际损失追索。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约定，陈珠菁进场之日需缴纳进场费50,000元，原合同因任何情况解除或终止，该进场费均不退还。签订上述协议后，陈珠菁向唐鸿公司缴纳进场费50,000元、保证金20,000元、装修保证金2,000元。后唐鸿公司将装修保证金予以退还。2019年10月9日，A公司在XX美食广场发布《告知书》，称因唐鸿公司长期拖欠租金、物业费，A公司于2019年9月27日与其解除租赁关系，将于10月10日停止XX美食广场的物业服务，并收回商铺。10月10日，陈珠菁停止营业。10月16日，陈珠菁赔偿员工黄某、李某、茅某一个月的工资，合计16,320元。2019年10月16日，双方就系争店铺进行结算，唐鸿公司将10月6日至10月27日的商铺使用费和物管费9,225元退还陈珠菁。陈珠菁在联营期间，合计向唐鸿公司支付电费29,000元，唐鸿公司收取电费的单价为1.55元/度，唐鸿公司与A公司签订的《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电费为1.45元/度。一审法院另认定，2018年3月28日，陈珠菁与案外人上海B有限公司（以下简称B公司）签订《商业合作协议》，约定B公司接受陈珠菁在XX城以“XX”品牌从事经营，陈珠菁仅有权在协议允许的区域范围内（XX城XXXX号）开设经营店；陈珠菁一次性向B公司支付含技术转让费39,800元、培训费5,000元和履约保证金10,000元；协议有效期为3年，自2018年3月28日至2021年3月27日，陈珠菁每年向B公司支付管理费8,000元。签约后，陈珠菁已向B公司支付技术转让费39,800元、培训费5,000元和履约保证金10,000元，以及2年的管理费合计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陈珠菁与唐鸿公司签订联销经营协议，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唐鸿公司作为联营场地提供方，应确保陈珠菁店铺在合同期限内的正常经营条件。现由于A公司与唐鸿公司之间的纠纷，导致陈珠菁无法经营，唐鸿公司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系争协议约定，“若有一方违约，违约金的数额相当于保证金的金额，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超过约定的违约金，按实际损失追索”。故若陈珠菁的实际损失超过保证金金额20,000元，则按实际损失计算违约金。另，陈珠菁主张，因协议约定陈珠菁的违约责任照进场费和保证金的总数计算，故唐鸿公司的违约金也应按此标准计算，但系争协议并无此约定，难以支持。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是如何计算陈珠菁的实际损失。一、关于进场费损失。系争协议虽约定进场费不予退还，但该条款作为唐鸿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免除了自身责任，对陈珠菁显属不公，故认定该条款无效，陈珠菁有权要求退还进场费。进场费不仅是陈珠菁的进场资格费用，也与实际经营期限有关。系争协议约定期限为2年，而陈珠菁实际仅经营18个多月，故酌定唐鸿公司应退还按照相应比例计算的进场费11,458元。二、关于保证金。唐鸿公司同意退还保证金，但需扣除2019年10月6日至10日的相关费用。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2019年10月16日就商铺使用费和物管费进行结算时，唐鸿公司已知晓陈珠菁于10月10日停止营业，并认可系争协议于该日解除，费用本应结算至10月10日，但唐鸿公司却结算至10月5日。这与陈珠菁所称的因经营受到业主影响，唐鸿公司自愿免除5天的费用的意见可以相互印证。故本次结算应视为双方对商铺使用费和物管费的最终结算，唐鸿公司无权要求陈珠菁支付2019年10月6日至10日的相关费用。三、关于装修保证金2,000元。唐鸿公司已予以退还，陈珠菁无权再次主张，不予支持。四、关于赔偿人员工资损失。陈珠菁与案外人签订长期劳动合同，现因店铺无法经营解除合同，陈珠菁赔偿案外人一个月工资的赔偿金符合常理。根据陈珠菁提供的收条、支付凭证等证据显示，金额为16,320元，应由唐鸿公司承担。五、关于加盟费损失。陈珠菁向B公司支付的加盟费系其对于“XX”品牌店铺经营资格的对价。由于唐鸿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陈珠菁在加盟期内无法开展经营，且加盟合同对于陈珠菁的经营地点进行了限制，陈珠菁无法重新寻找店铺经营，唐鸿公司应赔偿陈珠菁的加盟费损失。关于损失的计算，结合加盟合同的有效期、陈珠菁实际经营时间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唐鸿公司赔偿陈珠菁一半的技术转让费、培训费和履约保证金，以及半年的管理费合计31,400元。综上，陈珠菁的实际损失为：进场费11,458元、人员工资损失16,320元和加盟费等损失31,400元，已超过保证金的金额，唐鸿公司应按照实际损失承担违约责任。关于多收电费。店铺电费由唐鸿公司代收，但系争协议中对于电费的计算标准并无约定。按照通常理解，唐鸿公司应按照实际发生的电费金额进行代收。现唐鸿公司擅自超出电费标准进行加收，对于多收的金额应予以退还。经双方核对，唐鸿公司应退电费金额为10,739.35元。据此，唐鸿公司应退还陈珠菁保证金20,000元，赔偿陈珠菁进场费11,458元、人员工资损失16,320元以及加盟费等损失31,400元，并退回多收电费10,739.35元，合计金额为89,917.35元。一审法院对陈珠菁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确认陈珠菁和唐鸿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签订的《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二、唐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陈珠菁89,917.35元；三、驳回陈珠菁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35.89元，由陈珠菁负担2,876.81元，由唐鸿公司负担1,859.08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期间查明如下事实：陈珠菁向本院表示，其自愿放弃已获得一审法院判决支持的由唐鸿公司返还的多收电费10,739.35元。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XX美食广场XX店联销经营协议》明确约定，双方采取陈珠菁负责具体经营，唐鸿公司负责管理及提供店铺及相关服务的模式，相互配合，分工合作，共同参与经营餐饮项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当事人之间系联营合同关系并无不当。第二，关于进场费。《补充协议》关于进场费一律不予退还的约定属于格式条款，唐鸿公司作为格式条款的提供方因免除自身责任，且加重相对方陈珠菁的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并无不当。陈珠菁有权向唐鸿公司主张退还进场费。现一审法院根据陈珠菁的实际经营期限酌定唐鸿公司应向陈珠菁退还进场费11,458元，并无不当。此外，唐鸿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不予退还进场费是行业惯例。第三，关于人员工资损失和加盟费等损失。涉案纠纷系由唐鸿公司与案外人A公司之间的纠纷所引发。唐鸿公司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A公司之间纠纷的发生不可归责于唐鸿公司。因此，陈珠菁有权要求唐鸿公司赔偿人员工资损失、加盟费等损失。至于具体赔偿金额，陈珠菁所提供的证据能够予以佐证。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唐鸿公司应向陈珠菁赔偿人员工资损失16,320元以及加盟费等损失31,400元，并无不当。第四，本案审理与唐鸿公司在上诉状中所提及的另案的审理结果无关，唐鸿公司无权要求中止审理本案。综上所述，唐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同时，陈珠菁在二审期间自愿放弃要求唐鸿公司返还多收电费10,739.35元，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与法不悖。有鉴于此，本院在一审法院判决的唐鸿公司应向陈珠菁支付的款项89,917.35元中扣除10,739.35元，所得金额为79,178元。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06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上海市闵行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2民初106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上诉人上海唐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陈珠菁支付款项79,178元；四、驳回被上诉人陈珠菁的一审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35.89元，由上诉人上海唐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637.04元，由被上诉人陈珠菁负担3,098.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47.93元，由上诉人上海唐鸿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310.17元，由被上诉人陈珠菁负担237.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朝炜审判员  赵 鹃审判员  王 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詹文沁附：相关法律条文一、《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