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西蒙古族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8民终18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都兰县双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都兰县香加乡艾力斯台村北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3282271054888XW。 法定代表人：唐春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靖德，青海金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慧君，女，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居民，现租住于都兰县某宾馆，身份证号XXX。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力，北京市汉卓（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都兰县双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双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慧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都兰县人民法院（2020）青2822民初10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双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唐春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靖德，被上诉人周慧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永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双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后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未按照双方提供的证据进行判决属违反约束性辩论原则。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十二条规定，辩论原则应遵循的内容是:1.直接决定权利义务关系发生或消灭的事实须在当事人辩论中出现,法院才能将它们作为判决的基础。2.对于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事实,法院原则上应受当事人在诉讼中作出的自认的约束。3.法院调查的证据,只限于当事人申请调查的证据,而且最高院也强调法院不得认定未经当事人辩论的事实,以及必须依据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来进行裁判。上诉人双庆公司按照约定的月工资4000元，按时向被上诉人周慧君进行了发放，并无拖欠工资的情形。且上诉人双庆公司的考勤制度为上一天班发放一天的工资，自2020年年初全国爆发疫情,上诉人双庆公司并没有进行生产,直到2020年4月14日复工。因此，被上诉人周慧君要求支付拖欠工资的请求,于法无据。上诉人双庆公司分别于2020年6月、7月共向被上诉人周慧君转账18000元。另,上诉人双庆公司在代理词中提出被上诉人周慧君主张的双倍工资已过诉讼时效,但一审法院并未采纳。判决书没有作出之前均属于一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庭后提交代理词仍然属于在一审期间。因此,一审法院对此意见不予采纳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周慧君辩称，1.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法院经过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环节，对于本案认定的事实具有合法性。2.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公司上班是事实，且被上诉人的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上诉人不能够证明已经向被上诉人足额支付了劳动报酬及社会保险，其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3.被上诉人在工作期间并未违反公司的规章制度，亦没有开设赌场进行赌博。如果有，上诉人应当向法庭出具公安部门的行政违法确定书，否则就是上诉人在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事实，从而拒绝向被上诉人支付解除合同的双倍赔偿。 周慧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补发自2018年至2020年拖欠工资23600元、支付工资86000元；2.请求被告赔偿原告16000元；3.请求被告赔偿原告社保待遇损失27140元；4.请求被告支付2019年度、2020年度各1600元的交通补助费，共计3200元；5.请求被告支付原告未休带薪年薪假工资报酬2758.62元，以上5项共计158698.62元；6.请求依法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9日，原告周慧君受聘于双庆公司工作，双方议定周慧君的工资为4000元/月，但一直未签订劳动合同，同时公司也未给其交纳社会保险。原告周慧君入职后，因赌博违反公司管理制度，2020年4月16日公司召开股东会，撤销周慧君的一切职务，并予以辞退，同年4月18日通告公司全体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双庆公司是否拖欠周慧君的工资；二是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支付二倍的工资；三是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支付赔偿金；四是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赔偿社保待遇损失；五是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支付交通补助费及带薪年休假工资。一、关于双庆公司是否拖欠周慧君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劳动合同。”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本案中，原告周慧君于2018年7月29日受聘于双庆公司后，双庆公司一直未与其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故被告双庆公司应当根据法律规定及时向原告周慧君支付劳动工资。周慧君虽起诉被告双庆公司拖欠工资23600元未支付后，但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原告周慧君2020年1月11日离开公司，公司于2020年4月14日接到都兰县应急管理局的复工通知，所以自2020年1月11日至2020年4月14日期间公司并未复工生产，原告请求支付此时段的工资12000元无事实依据。对于原告主张的剩余11600元，根据举证责任倒置之规则，因双庆公司并未提交全面的工资发放凭证，来证明其已将原告的劳动工资全额支付到位，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该院认为，被告双庆公司应承担继续履行的法律责任，应支付拖欠原告的工资11600元，故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二、关于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支付二倍工资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规定“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第八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自用工之日起满一个月的次日至满一年的前一日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应当立即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从上述规定可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在用工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即用人单位支付双倍工资的期间应当计算为11个月。本案中，由于双庆公司未与原告周慧君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其应当承担支付双倍工资的法律责任，即需另行支付原告周慧君双倍的工资44000元（11个月×4000元/月），故该院对原告周慧君该项诉求中的部分合理诉求予以支持。三、关于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支付赔偿金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本案中，周慧君因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在公司参与赌博，造成诸多不良影响等原因，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解除与其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该院认为，双庆公司并不属于违反劳动合同法的规定而与原告周慧君解除劳动关系，故本案并不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的规定，该院对原告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四、关于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赔偿社保待遇损失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用人单位和个人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有权查询缴费记录、个人权益记录，要求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提供社会保险咨询等相关服务。”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本案中，双庆公司自聘用原告周慧君之后，一直未按规定缴纳社会保险，故原告周慧君有权按照基本工资4000元的20%主张养老保险待遇损失，按照基本工资的8%主张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原告自2018年7月29日入职至2020年4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止，共计21个月，因此养老保险待遇和医疗保险待遇损失共计23520元。关于失业保险金，被告抗辩认为是因原告违反公司规定而被开除，其无权主张。该院认为，交纳失业保险金是公司的法定义务，原告是否属于违反公司规定而被解除劳动关系，均不影响其有权享受失业保险金待遇，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对原告主张失业金待遇损失3060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综上，双庆公司共应向原告周慧君支付社会保险待遇损失26580元。五、关于双庆公司应否向周慧君支付交通补助费及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原告周慧君主张公司每年对不属于本地的员工，根据路程远近提供来回一次的交通补助福利，但庭审中其并无任何证据证明其该项主张，所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此外，关于双庆公司应否向原告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规定“机关、团体、企业、事业单位、民办非企业单位、有雇工的个体工商户等单位的职工连续工作1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单位应当保证职工享受年休假。职工在年休假期间享受与正常工作期间相同的工资收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的规定“职工连续工作满12个月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但本案中，原告并无证据证明其未享受年休假，并且在诉状中原告亦承认2019年春节回家一个半月，2020年1月11日离开公司回家过春节，所以原告休假天数已远超法定休假天数，故本院对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亦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在本案中需要特别说明的问题是：被告双庆公司代理人在劳动仲裁及本案庭审过程中，均未提出关于双倍工资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的抗辩意见，但在庭后补充完善代理词时对该问题予以了阐释，该院对该问题予以回应。关于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如何计算，主要有两种观点：第一种观点认为，双倍工资属于劳动报酬，应适用追索劳动报酬的时效规定，即从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第二种观点认为，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属于对用人单位的惩罚性赔偿，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该院认为第二种观点更为妥当。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关于双倍工资的诉讼时效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的规定，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之日起计算一年。所谓劳动报酬顾名思义是劳动者因为提供劳动而获得的收入，也就是按劳取酬，不劳不获，而双倍工资实际上是对因用人单位未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而给予的惩罚。劳动合同法规定双倍工资的立法本意是督促用人单位及时与劳动者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防止大量事实劳动关系的存在，保护处于弱势的劳动者，规范用工关系。对于用工超过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已经明确规定视为自用工之日起满一年的当日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就是说用工满一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法律不在保护劳动者主张的双倍工资，因为此时自用工满一年视为用人单位已经与劳动者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也就是此时法律拟制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已经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应当通过其与用人单位已经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来保护自己的权益，而不是主张双倍工资。既然双倍工资不属于劳动报酬，那么关于诉讼时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但本案中，被告双庆公司代理人并未就此问题在庭审中明确提出，仅在庭后完善代理词过程中注意到该问题，所以此时已不属于法律规定的有效提出时间，故该院对该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六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三十九条、第八十二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都兰县双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原告周慧君工资11600元，二倍工资44000元，社会保险待遇损失26580元，以上合计8218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周慧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二审庭审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双庆公司与周慧君之间约定的月工资为4000元。2020年1月11日至2020年4月14日双庆公司并未复工，一审法院对此时间段内的工资12000元不予支持正确。本案系劳动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判决双庆公司支付周慧君剩余工资11600元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因此，对于双庆公司主张不存在拖欠周慧君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双庆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周慧君二倍工资的问题。周慧君于2018年7月29日受聘于双庆公司，至双庆公司发布开除周慧君的公告时，双庆公司并未与周慧君签订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七条之规定判决双庆公司支付周慧君双倍工资44000（11个月×4000元/月）元，并无不当。双庆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周慧君双倍工资，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于双庆公司主张不应支付周慧君二倍工资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双庆公司当庭放弃周慧君二倍工资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双庆公司主张社会保险待遇按照基本工资4000元计算的问题。用人单位应当为职工缴纳社会保险费。根据查明的事实，周慧君自2018年7月29日入职至2020年4月16日解除劳动关系止，双庆公司一直未按规定替周慧君缴纳社会保险费。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条、第四十五条第（二）项的规定，按照月工资4000元判决双庆公司支付周慧君社会保险待遇损失2658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都兰县双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都兰县双庆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连明 审 判 员 何 萍 审 判 员 邢 昌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田雪梅 书 记 员 司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