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4民终9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陆家焕，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瑶族，自由职业，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昕婷，北京市盈科（南宁）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汝红，女，1977年5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军，广西创和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 原审被告：苏莹霞，女，1979年7月2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陆家焕因与被上诉人何汝红及原审被告苏莹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陆家焕上诉请求：撤销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改判陆家焕偿还何汝红借款本金549680元。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即将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成立”。民间借贷合同属于实践性合同，不应以借据中约定的金额作为借款本金的依据，应以何汝红的实际转账金额为准。二、截止2019年2月1日前何汝红向陆家焕共计转款2591000元，而陆家焕在2017年底至2019年初期间也陆续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何汝红归还借款本金共计2041320元，陆家焕实际拖欠何汝红借款本金为549680元（2591000元-2041320元）。三、根据法律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陆家焕与何汝红之间存在多笔借款，其中仅2019年2月1日签订的借据中明确约定了从2019年2月1日起以月利率2%计算利息，其余的借款双方均未达成明确的借款利息约定，因此2019年2月1日之前发生的借款均不应计算利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如所请。 何汝红辩称：陆家焕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其中部分是偿还借款的利息，部分是其与何汝红之间的其他业务往来款，不全是还款，且陆家焕与何汝红已于2019年2月1日进行了对账，并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约定，此后，2019年5月6日，陆家焕的财务又做了一个统计，对借款本金的利息进行了罗列，最后核实的本金是113万元，还把2019年2月-5月的利息以手写的方式做了计算，剩余利息金额为234440元，该账的利息比较特殊，其中部分是按月利率3%进行计算且已经履行完毕，因此，本案的借款本息应以2019年5月6日核算的金额为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陆家焕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苏莹霞既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也未到庭接受询问。 何汝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陆家焕向何汝红偿还借款本金1364500元；二、判决陆家焕向何汝红偿还借款利息135600元（利息以113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按月利息2%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8月1日）；三、判决陆家焕承担律师费1万元；四、判决苏莹霞与陆家焕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汝红与陆家焕原系同事关系。从2017年8月31日起，何汝红通过其在工商银行、农业银行、建设银行的个人账户，以转账的方式，陆续向陆家焕出借17笔资金，其中第一笔借款20万元于2017年8月31日汇入苏莹霞在银行开设的账户，其余16笔借款分别于2018年5月9日至2018年12月25日期间汇入陆家焕在银行开设的账户，17笔借款共计2591000元。此后，陆家焕亦归还了部分资金。2019年2月1日，经双方核算，当日，陆家焕向何汝红出具借据两张。第一份借据载明：“今借到何汝红人民币1130000元整（本金），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起到2019年8月1日止。从2019年2月1日起月利息以2%计算”；第二份借据载明：“今借到何汝红人民币234500元整（本金），借款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起到2019年8月1日止”。庭审中，何汝红自认第二份借据涉及的款项，属于2019年2月1日前借款发生的利息。还款期限届满，陆家焕未能还款。2020年7月28日，何汝红与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何汝红将其与陆家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委托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代理该案民事法律诉讼事项，并约定了委托代理的权限及收取的代理费数额等。同年9月3日，何汝红以苏莹霞与陆家焕未婚同居，陆家焕所欠借款属于两人共同债务为由，将陆家焕与苏莹霞列为被告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广西恒聚律师事务所指派李律师作为何汝红的代理人参加本案诉讼，何汝红支付了律师费1万元。 本案审理过程中，何汝红向法院申请诉讼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2020）桂1421民初2443号民事裁定书，查封、扣押陆家焕名下相应价值100万元的财产或冻结陆家焕名下100万元银行存款。何汝红为此支付了诉讼保全费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陆家焕因向何汝红借款而出具借条，借条约定的权利和义务内容，系何汝红与陆家焕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同时何汝红与陆家焕之间客观上存在借贷事实，属合法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陆家焕向何汝红借款后应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陆家焕拒不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返还借款的义务。 关于借款本金问题。借款本金113万元，有陆家焕向何汝红出具第一份借据及银行转账凭证证实，应予确认，因此，何汝红要求陆家焕偿还借款本金113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问题。首先对于双方以第二份借据形式确认的234500元款项问题，虽然该借据载明为本金，但何汝红自认是利息，同时以每笔借款转账时间起按年利率24%计至双方核算之日即所得的利息，与借据确认的款项额基本相吻合，而且双方自愿确认计付的利息不得超过银行同类贷款四倍（即年利率24%）利率，故何汝红要求陆家焕支付该款项的诉请，应予支持。但是何汝红以该款项按借款本金要求陆家焕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双方未对复利进行约定，故不予支持。对于借款本金为113万元的利息问题，因双方约定的借款利息为每月2%即年利率为24%，没有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率24%，何汝红主张按每月2%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合法合理，但是第二份借据形式的利息已经计至2019年2月1日，因此，何汝红要求陆家焕按借款本金113万元从2019年2月2日以年利率24%计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代理费问题。债务的发生是基于合同或者单方允诺，本案中何汝红与陆家焕未就律师代理费进行约定，何汝红亦未提供证据证实陆家焕承诺双方就涉案债务发生纠纷时产生律师代理费由其承担。故何汝红主张律师代理费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苏莹霞应否要承担还款责任的问题。何汝红主张苏莹霞与陆家焕未婚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形成同居关系，应对本案债务承担共同的偿还责任。对此，法律规定，当事人有义务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否则将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涉及的借款虽然有一笔是转入苏莹霞账户，但在何汝红与陆家焕结算时已将该笔款项纳入于陆家焕借款中，同时对于苏莹霞的个人信息、苏莹霞是否与陆家焕未婚共同生活形成同居关系、涉案债务是否属于陆家焕与苏莹霞共同生产生活形成等事实，何汝红未提供证据证予以证实，故何汝红要求苏莹霞和陆家焕共同清偿上述债务的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陆家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何汝红借款本金113万元；二、陆家焕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何汝红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至2019年2月1日为234500元，2019年2月2日起之后的利息以借款本金113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本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三、驳回何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95元，由陆家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陆家焕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陆家焕的光大银行卡对私账户明细清单，拟证明陆家焕从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陆续向何汝红归还欠款共计2041320元。何汝红围绕其辩解提交了以下证据：2019年5月6日的对账表，拟证明截止2019年5月6日陆家焕尚拖欠何汝红借款本金113万元，利息234440元。 苏莹霞在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供证据，也没有提出书面陈述意见，且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接受询问，视为其已放弃陈述、举证和质证权利。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1.陆家焕的光大银行卡对私账户明细清单，能证实陆家焕从2018年6月至2019年6月期间，陆续向何汝红转款共计2041320元的事实，至于是否全部属于归还何汝红的欠款，本院将在裁判理由部分予以阐述；2.何汝红提交的2019年5月6日的对账表，未能全面反映陆家焕与何汝红之间的全部借款和还款，且陆家焕对该对账表记载的内容不予认可，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真实性难以确认，故对该对账表，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分析，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2019年2月1日，陆家焕在234500元借据的下方向何汝红出具收条一份，载明：本人于2019年2月1日收到何汝红借来现金人民币贰拾叁万肆仟伍佰元整（¥234500.00元）。从2018年6月1日起至2019年6月4日止，陆家焕通过其在光大银行的个人账户，以转账的方式，陆续向何汝红账户（卡号：62×××48）转账24笔资金，具体为：2018年6月1日先后转款14100元、4600元，2018年7月1日转款16800元，2018年8月1日转款29000元，2018年8月7日转款10万元，2018年8月30日、8月31日先后转款每次25万元，2018年9月3日转款13万元，2018年11月20日转款10500元，2018年12月5日先后转款20万元、49400元、3000元，2018年12月24日先后转款3笔每次5万元，2018年12月25日转款7200元；2019年1月2日转款7万元，2019年1月4日转款14960元，2019年2月22日先后转款8万元、11760元，2019年3月19日先后转款3笔每次5万元，2019年6月4日转款50万元，以上共计2041320元。 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切实履行合同义务。本案中，陆家焕与何汝红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2019年2月1日经双方核算，陆家焕向何汝红出具了借据、收条，确认其尚欠何汝红借款本金及利息，陆家焕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其民事行为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且案涉借据作为一种由借款人陆家焕本人签名出具的书面证据，从证据证明力的角度来看，其证明力明显要高于其他言词证据。因此，陆家焕上诉提出本案不应以借据载明的金额作为认定借款本金的依据，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对于双方以借据、收条形式确认的234500元款项的性质问题，虽然借据载明为本金，但在2020年10月9日的一审庭审中，何汝红自认该款为2019年2月1日前产生的借款利息，根据民事诉讼禁止反言原则，何汝红在二审中主张该款系其以现金形式支付给陆家焕的借款本金，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同时，何汝红、陆家焕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本院确认截止2019年2月1日，陆家焕尚欠何汝红借款本金113万元、利息234500元。 陆家焕于2019年2月1日向何汝红出具借据、收条后，陆续向何汝红转账741760元，二审中，何汝红辩称陆家焕的部分转款不属于归还本案借款，是其他业务和私人款项往来，但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第一款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一审的立案受理时间为2020年9月3日，故本案应适用该规定。该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二条第二款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何汝红于2020年9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该时段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四倍为15.4%，换算为月利率1.28%。何汝红请求按借据约定的月利率2%计付利息，超过了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故对超过上限的利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支持何汝红提出的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鉴于本案借款对本金和利息的清偿顺序未作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利息、主债务。”的规定，陆家焕于2019年2月1日后向何汝红每次转款的金额在减去应付借款利息后,剩余部分可作为陆家焕偿还何汝红的借款本金。明细如下:1.截止2019年2月22日,陆家焕还款91760元,减去应付利息244622元（113万元×1.28%÷30天×21天+234500元）,尚欠本金113万元、利息152862元（244622元－91760元）;2.截止2019年3月19日,陆家焕还款15万元,减去应付利息164912元（113万元×1.28%÷30天×25天+152862元）,尚欠本金113万元、利息14912元（164914元－15万元）;3.截止2019年6月4日,陆家焕还款50万元,减去应付利息52026元（113万元×1.28%÷30天×77天+14912元）,剩余447974元（50万元－52026元）冲抵本金，尚欠本金682026元（113万元－447974元）。因陆家焕已支付借款利息至2019年6月4日，故自2019年6月5日起，其应以本金682026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向何汝红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陆家焕上诉主张其与何汝红之间未就2019年2月1日前的借款约定利息，但其所举之证据未能证明其该项主张，亦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陆家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扶绥县人民法院（2020）桂1421民初2443号民事判决； 二、陆家焕归还何汝红借款本金682026元； 三、陆家焕支付何汝红借款利息，利息以本金682026元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从2019年6月5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何汝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于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9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4195元，由何汝红负担7795元，陆家焕负担6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23元，由陆家焕负担4400元，何汝红负担5223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德清 审 判 员 方春宁 审 判 员 韦金彪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黄海健 书 记 员 李红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