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丰台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06民初4776号原告：陈路亭，男，1973年10月25日，汉族，住福建省莆田市秀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凯，北京一法（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刘立，男，1980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毫州市谯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北京市京哲律师事务所律师。第三人：闫长明，男，1950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原告（反诉被告）陈路亭与被告（反诉原告）刘立、第三人闫长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反诉被告）陈路亭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佳凯，被告（反诉原告）刘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第三人闫长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反诉被告）陈路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原、被告于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11月20日解除；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052000元；3.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的经营权，并返还位于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的经营场所及相关税控设备，账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卫生许可证，网银、银行证书，公章、发票章、财务章等经营所需证照；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系合作伙伴关系。2017年3月，原、被告以及案外人闫长明合作成立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闫长明为原告的股权代持人。2020年5月19日，原、被告协商一致并签订股权协议，协议约定将原告拥有的服务站33.33%的股权转让给被告，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30万元，其中300万元在协议签订后的五日内付清，余款130万元在协议签订起90日内付清（即2020年8月17日前），逾期未支付的，每逾期一日按逾期部分金额的2%向原告支付违约金。同时协议约定由被告在90日内（即2020年8月17日前）办理法人变更的相关手续，因被告原因无法变更登记的，原告有权收回服务站，所收的股权转让款不予退回。协议签订后，被告依照约定向原告支付了30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但余款却未在协议约定的时间内支付，同时被告亦未在2020年8月17日前完成服务站的法人变更手续；原告基于合同约定多次要求被告变更法人以及支付股权转让尾款，故被告在2020年9月11日向原告支付100万元股权转让款后，剩余30万元股权转让款以及变更法人手续事宜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其行为已经符合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的法律规定。故原告诉至法院。被告（反诉原告）刘立答辩并反诉称：我方不同意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股权转让协议应自始无效，不应解除；不同意第二项诉讼请求,原告系违约一方，不应支付违约金；第三项诉讼请求不同意，原告自始至终未向被告移交该项材料，第三项诉讼请求的材料一直属于被告及案外人马启掌握，原告从未拥有过。我方提出反诉要求：1.请求法院判令确认双方于2020年5月19日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份转让协议》无效；2.返还反诉人已经支付的款项400万元；3.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支付违约金人民币80万元；4.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是在北京市丰台区登记的民办非企业单位，成立时间是2017年3月9日，法定代表人为闫长明，主要负责人为刘立。因服务站的法定代表人为原告陈路亭其他公司的员工，所以成立时承诺给陈路亭33.33%的股权。服务站的《医疗机关执业许可证》获批后，陈路亭多次阻挠服务站的正常经营，阻扰法定代表人闫长明正常工作，而有些工作必须法定代表人闫长明亲自参与，无奈，服务站的负责人刘立与陈路亭多次协商，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以430万元的价格购买当初承诺给陈路亭的股权，以恢复服务站的正常经营。协议签订后，被告刘立积极付款，前后共计付款400万元，但至今法定代表人仍未变更，股权也未变更到刘立名下。根据《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第四条的规定，服务站为非营利性社会组织，非营利社会组织不具有公司性质，不存在股权。双方约定的转让标的为股权，所以转让的基础并不存在，双方在明知转让基础不存在的情况下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无权利来源，应无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的另一内容为法定代表人的转让，这点从《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第八条、第十条亦可佐证，而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医疗机关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而原被告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里约定合同款项为430万，这远远高于设立“服务站”所需资金，明显是出卖《医疗机关执业许可证》行为，双方签订的协议应无效。协议签订后，被告多次去卫计委、民政部门等机关办理法人变更事宜，均以原被告双方之间的行为违反了《医疗机构管理条例》《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等的规定而不予办理。因此，变更法定代表人在客观上已经不可能，而原因不能归结于被告。故被告诉至法院。第三人闫长明述称，无意见。反诉被告陈路亭针对反诉答辩称，不同意被告反诉请求。该股权转让合同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事由，双方以履行部分合同义务，原告依据该合同合法按时履行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事由，故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该合同明确约定400万款项原告不需返还。第三人闫长明述称，无意见。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本院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5月19日，陈路亭（出让甲方）与刘立（受让乙方）签订《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份转让协议》，载明：一、转让该站的基本情况：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以下简称新村卫生服务站）陈路亭拥有该站的（33.33%股权），现陈路亭，自愿，有意转让其在该站的全部股份，并且陈路亭转让其股份的要求已获得该站的其他股东的同意后无争议。二、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本着平等互利协商一致的原则就股份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三、股份转让，甲方同意将其在该站所有股权注册资本的33.33%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受让。四、职工的安置，本合同该站转让时所涉及职工的安置，经甲乙双方约定，按如下方式处理：甲方转让新村卫生服务站的人员由乙方继续履行完该站的工作剩余事项。五、债权债务的处理。因甲方转让该站的遗留的一切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六、该站转让股份及甲方支付情况。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30万元整，经双方约定在签完协议之日起五日内给付人民币300万元整，余款130万元在签完合同起九十天内付清（如果九十天内提前完成变更登记，则在变更登记后五个工作日内付清余款）……八、违约责任：1.乙方在法人股权申报变更时，甲方应提供协助配合相关文件和材料进行变更法人。2.乙方未能按期支付本合同的转让款，每逾期一日应按逾期部分金额的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3.一方违约给另一方造成的损失，且违约方支付违约金的数额不足以补偿对方的经济损失时，违约方应偿付另一方所受损失的差额部分……十、机构手续变更：甲、乙双方在切割完成后，由乙方负责，于90日内进行变更法人等相关事项。在乙方经营期内发生的一切债权债务问题由乙方自行承担，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负责变更登记，因乙方的原因造成无法变更登记，甲方有权收回本卫生服务站，所收转让款不予退回。上述协议签订后，陈路亭、刘立均认可，刘立先后向陈路亭支付合同款项400万元。经查，新村卫生服务站成立于2017年3月9日，注册资本为1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闫长明，业务主管单位为北京市丰台区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新村卫生服务站已经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该医疗机构经核准登记，准予执业，有效期限自2019年3月25日至2023年3月4日。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闫长明，主要负责人为刘立。医疗机构类别为社区卫生服务站，经营性质为非营利性（非政府办）。新村卫生服务站章程载明：本单位性质为主要利用非国有资产、自愿举办、从事非营利性社会服务活动的社会组织；本单位的举办者是闫长明、刘立；理事会是本单位的决策机构；本单位经费来源为，自筹；经费必须用于章程规定的业务范围和事业的发展，盈余不得分红；本单位换届或更换法定代表人之前必须进行财务审计；本单位按照《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的规定，自觉接受登记管理机关组织的年度检查。在庭审过程中，陈路亭向法庭提交陈路亭与闫长明于2020年10月28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一份，根据该协议载明，陈路亭委托闫长明作为其对新村卫生服务站60%的所有权的名义持有人，并代为行使相关权利，其为代持股份的实际出资者。闫长明认可该协议是其所签，辩称双方非代持法律关系，陈路亭从未说让其代持股份，只是陈路亭作为领导让其签字。刘立主张陈路亭提供的《股份代持协议》为虚假协议，并向法庭提交刘立与闫长明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的《股份代持协议》，根据该协议载明，因新村卫生服务站由刘立负责设立，闫长明作为代持人，代持甲方共计66.67%的股权。闫长明对该份协议认可。另，闫长明向法庭声明，其在陈路亭控制的京南中医院工作，新村卫生服务站设立过程中，其未参与投资，由刘立负责设立、投资。本院认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管理暂行条例》规定，民办非企业单位不得从事营利性经营活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登记事项需要变更的，应当自业务主管单位审查同意之日起30日内，向登记管理机关申请变更登记。民办非企业单位接受捐赠、资助，必须符合章程规定的宗旨和业务范围。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来源必须合法，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私分或者挪用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资产。因此，民办非企业单位具有非营利性，其登记事项的变更并非具有任意性，应属于行政机关的行政许可范围。我国《医疗机构管理条例》亦规定，医疗机构执业，必须进行登记，领取《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以救死扶伤，防病治病，为公民的健康服务为宗旨，国家扶持医疗机构的发展，鼓励多种形式兴办医疗机构，并规定了申请医疗机构执业登记应具备的条件，因此，申请医疗机构的法人或其他组织以及医疗机构执业登记事项亦非具有任意性。本案中，新村卫生服务站作为民办非企业单位，一经登记，举办者即丧失了对民办非企业单位的财产权和支配权。出资人对于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出资具有捐赠性质，其对民办非企业单位不享有所有权，无权获取任何投资收益，亦无权获得民办非企业单位终止时的剩余财产。因此，民办非企业单位出资人的出资与公司的股东出资不同，不具有公司股东可依意思自治进行股权转让的法律制度。陈路亭与刘立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份转让协议》约定，陈路亭将其在新村卫生服务站所有股权注册资本等33.33%转让给刘立，陈路亭转让新村卫生服务站的人员由刘立继续履行完该站的工作剩余事项。刘立在法人股权申报变更时，陈路亭应提供协助配合相关文件和材料进行变更法人。《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份转让协议》的实质违背了民办非企业单位的宗旨和国家登记制度，其行为亦具有转让医疗机构许可证的性质，该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刘立据此要求陈路亭返还已付款项400万元的请求正当，本院予以支持；合同无效后，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陈路亭与刘立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份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陈路亭、刘立要求对方给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与反诉请求均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陈路亭要求刘立返还新村卫生服务站的经营权，并返还经营场所、相关税控设备等相关材料的请求，因刘立为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登记的主要负责人及章程规定的举办者，且陈路亭亦未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其向刘立交付了上述事项及材料，本院对该项请求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款，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陈路亭与刘立于二○二○年五月十九日签订的《北京市丰台区新村街道枫泽园社区卫生服务站股份转让协议》无效；二、陈路亭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刘立款项4000000元；三、驳回陈路亭的诉讼请求；四、驳回刘立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268元，由陈路亭负担（已交纳）；反诉费45200元，由陈路亭负担3766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由刘立负担7533元（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倪 燕审判员 杨 灵审判员 罗红斌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赵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