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04民初48号原告：华枫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法定代表人：邹扬真，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北京星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孙燕军（YANJUNSUN），男，1973年11月4日出生，加拿大籍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浦玲，北京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菁，北京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高建国，男，195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现住江苏省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浦玲，北京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蓓菁，北京坤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华枫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枫公司）与被告孙燕军、被告高建国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月3日立案。原告向法院起诉时未声明有仲裁协议，二被告应诉，故本案应由法院主管。关于管辖权，华枫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孙燕军系加拿大籍居民，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案件。目标公司华枫公司的住所地和侵权行为地均位于北京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第二十八条，并根据《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2018年修订）第一条第二项规定，本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本院依法组成由法官高晶担任审判长，法官崔智瑜、冀东参加的合议庭审理本案，后合议庭成员由崔智瑜、冀东变更为人民陪审员宋锦虹、范秀新，本院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1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华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娜，孙燕军、高建国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浦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枫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令：1.孙燕军、高建国立即向华枫公司返还342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华枫公司于2006年5月15日成立，孙燕军系华枫公司股东，持股比例25.01%，高建国系华枫公司实际股东，持股比例5%（其股份由高砚代持）。2009年1月20日，高建国经孙燕军审批，从华枫公司支取50000元；2009年2月19日，高建国经孙燕军审批，从华枫公司支取192000元；2010年12月3日，高建国经孙燕军审批，从华枫公司支出100000元。2019年8月26日，因高建国需要将其档案从华枫公司开户的人才中心转出，华枫公司在为其办理档案转出手续的过程中，发现高建国从华枫公司支取的上述三笔款项去向不明，高建国称上述款项孙燕军清楚，但二被告拒绝向华枫公司如实说明上述三笔款项的去向。经华枫公司核查，上述三笔款项的支取，没有任何凭证和依据，二被告利用其股东身份，擅自占用华枫公司资金，严重损害了华枫公司利益，故起诉至法院，以维护华枫公司的合法权益。孙燕军和高建国辩称，一、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华枫公司主张的三笔款项的支取时间均在2009年，截至其提起诉讼之日，已过十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扬真自公司2006年成立以来一直担任财务负责人，其嫡亲叔叔邹传新一直担任华枫公司的出纳，这几笔款项的公司具体经办人就是邹传新，第三笔款项的主管审批人之一为田卫科，多年在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公司不存在不知道款项支取或有任何欠款的情形。并且十年以来，公司从未向二被告主张，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重新计算的情形。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二、案涉费用为公司正常的项目费用。2008年度，深圳市博康系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康公司）与华枫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博康公司向华枫公司采购项目设备，涉及三个合作项目，即“博康设备采购”、“深圳市博康系统工程有限公司”、“首都机场T3东扩项目安防系统分包”，高建国为华枫公司与博康公司项目的业务联系人，负责处理、联系、协调相关事宜。华枫公司为工作和核算方便，将三个项目合并处理，统一编号为SX-3D08QTBK1，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邹扬真（当时的财务负责人）于2012年4月28日发送给公司其他董事会成员及相关高管人员的邮件的附件《关于2010-2011年度销售业绩奖金核算事宜的报告》中均有陈述。从华枫公司提交的支出凭单、记账凭证和营业费用明细账可知，案涉款项共为三笔，第一笔50000元，摘要为“付博康”，会计科目为“5501SX3D-SX-3D08QTBK1营业费用-市场销售-3D-(部门)SX-3D08QTBK1**博康设备采购”；第二笔192000元，摘要为“付技术服务费”，会计科目为“5501SX3D-IN-3D08QTBK1营业费用-市场销售-3D-(部门)IN-3D08QTBK1**博康设备采购”；第三笔100000元，摘要为“付技术服务费”，会计科目为“5501SF3D-SX-3D08QTBK1营业费用-实施服务-3D-(部门)SX-3D08QTBK1**博康设备采购”。根据华枫公司内部制定的项目成本和费用支出编码规则可知，5501是指会计科目编号，SX是指销售；SF指实施服务；3D指第三方项目；08是指2008年度；QT指其他；BK是博康的缩写；1是指项目顺序编号。据此可知，高建国其从公司支取的这三笔费用均为博康公司项目正常费用，属于华枫公司正常项目的成本支出，是公司在进行相应项目核算时作为项目成本予以扣除的部分，从项目开始就完全按照公司正常的项目管控方式进行管理。财务使用的是“支出凭单”，并非其他格式的会计凭证进行列支也能证明此事实。三、案涉费用属于正常项目列支，且已履行全部财务审批手续，不存在利用股东身份擅自占用。根据华枫公司财务管理规定和流程，这类款项的支出不仅需要领款人申请签字、业务主管审批，还需要财务主管（现任华枫公司法定代表人邹扬真就是当时的公司财务负责人）审批后方可支取，若无财务主管的同意和确认，财务人员不可能将款项以转账或现金的方式给付，更不可能将其作为营业费用进行列支。同时，每年都会进行年度审计，包括费用发生并支取的2009年度，审计部门未质疑该费用；财务主管邹扬真在2012年4月28日对公司成立以来所有项目（包括本案涉及的博康项目）进行核算汇总时未提出异议，在历次董事会对公司财务尤其各项目的核算汇总进行讨论时从未就案涉费用款项提出异议。从2009年至本案提起之日，已逾十年，期间公司未对此提出过任何异议。上述事实均证明案涉费用的支取合法合规。四、案涉款项的支取与二被告股东身份无关，不存在利用股东身份占用公司资金的行为二被告虽为公司股东，但在案涉款项支取时，高建国是博康项目的业务经办人，孙燕军是公司的总经理，负责公司业务和销售工作，是业务负责人，不是财务负责人，无权直接审批财务款项的支取。根据华枫公司的公司章程和内部补充管理制度，该公司执行的是股东会、董事会和总经理的三级管理架构，股东只能在股东大会上行使股东的投票权，决定公司的重大决策，如董事会的组成等，并不能直接介入公司的具体管理层面。华枫公司的管理机构是该公司的董事会，而邹扬真身兼华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董事长和财务负责人，其嫡亲叔叔邹传新又担任公司关键的财务岗位出纳，可以表明邹扬真对华枫公司有着完全的知情权和管理决策权。本案涉及款项的支出，如不经邹传新的同意，绝对不可能被支出。涉款项支取与二被告的股东身份无关，更不存在利用该身份占用公司资金的情形。综上所述，华枫公司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案涉费用为公司项目的正常费用，二被告没有客观条件和主观意愿借用股东身份占用公司资金。故请求依法驳回华枫公司的诉讼请求。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争议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认定。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华枫公司于2006年5月15日成立，现任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为邹扬真，其作为股东之一持股比例为25.66%。孙燕军系华枫公司股东及经理、董事，持股比例25.01%。案涉款项支取时，孙燕军兼任公司财务负责人。2013年6月，孙燕军从华枫公司离职，但由于无法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现仍登记为公司经理和董事。高砚为华枫公司的名义股东，其代高建国持股比例为5%。2009年1月20日，高建国从华枫公司支取50000元，领款人处记载为“邹传新以中行的网上银行支付52000元（含2000元春节费用）”，主管审批人为孙燕军；记账凭证中载明此笔款项摘要为“付博康”，会计科目为“5501SX3D-SX-3D08QTBK1营业费用-市场销售-3D-(部门)SX-3D08QTBK1**博康设备采购”；营业费用明细账亦记载此笔款项为“付博康”。记账人均为刘胡娟。2009年2月19日，高建国从华枫公司支取“技术服务费（博康）”192000元，主管审批人为孙燕军；记账凭证中载明此笔款项为“付技术服务费”，会计科目为“5501SX3D-IN-3D08QTBK1营业费用-市场销售-3D-(部门)IN-3D08QTBK1**博康设备采购”；营业费用明细账亦记载此笔款项为“付技术服务费”。记账人均为刘胡娟。2010年12月3日，高建国从华枫公司支取咨询费100000元，主管审批人为孙燕军、田卫科；记账凭证中载明此笔款项为“付技术服务费”，会计科目为“5501SF3D-SX-3D08QTBK1营业费用-实施服务-3D-(部门)SX-3D08QTBK1**博康设备采购”；营业费用明细账亦记载此笔款项为“付技术服务费”。记账人均为刘胡娟。2019年9月4日，华枫公司向高建国发送通知，要求其将上述三笔款项的去向进行书面说明。诉讼中高建国陈述，以上三笔费用均为由于高建国促成了华枫公司与博康公司的项目合作，华枫公司应当支付给高建国的业务提成、咨询费和技术服务费。另查明，在2012年4月28日，华枫公司召开的第十一次董事会上，邹扬真作为新的财务负责人作出“关于2010-2011年度销售业绩奖金核算事宜的报告”，对公司2006年至2011年项目核算情况进行了通报，对于公司2008年、2009年项目的核算主要是把原来忽略计算的成本梳理清楚便于公司决定如何摊销，其中对于华枫公司与第三方合作的三个项目，即“博康设备采购，项目号SX-3D08QTBK1；博康公司，项目号SX-3D08QTBK1；首都机场东扩通信系统（首都机场T3东扩项目安防系统分包，项目号SX-3D08QTBK1）”进行了确认，并且提出“财务部定期进行项目核算，包括各项目的SX、CP、CG和SF费用实际发生的情况，并把核算结果提供给相应的项目负责人，以便负责人对相应开支进行核对，如有问题可以及时发现”。华枫公司内部制定的项目与开支管理编码规则显示，记账凭证会计科目中的3D08QTBK1指的是2008年博康公司设备采购项目。据孙燕军、高建国所述，5501是指会计科目编号，SX是指销售，3D指第三方项目，08是指2008年度，QT指其他，BK是博康的缩写，1是指项目顺序编号。上述事实，有支出凭单、记账凭证、营业费用明细账、通知、工商信息、股东的说明材料、公证书、项目与开支管理编码规则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本案属于涉外商事纠纷案件。关于法律适用中的准据法适用，经询当事人，均表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关于“法人及其分支机构的民事权利能力、民事行为能力、组织机构、股东权利义务等事项，适用登记地法律”之规定，鉴于本案系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涉及股东的权利义务等事项，目标公司华枫公司住所地位于北京市，本案应适用公司登记地法律即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为处理本案纠纷的准据法。关于法律适用问题中的程序法律适用，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之规定，本案的程序法应当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涉外民事诉讼程序的特别规定以及该法其他有关规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孙燕军、高建国是否存在挪用或侵占公司资金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2.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分析认定如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关于孙燕军、高建国是否存在挪用或侵占公司资金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首先，三笔款项的支付是否存在不正当使用公司资金的情形，是否具有相应的合同、业务依据，并且符合商业常理的用途。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华枫公司与博康公司在2008年度确有业务往来，共涉及三个合作项目。虽然该三个合作项目为博康公司向华枫公司采购设备，应由博康公司向华枫公司支付设备款项，但不能因此排除华枫公司亦有为业务合作而支出款项的可能，尤其是在公司召开的第十一次董事会上，时任公司财务负责人、现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的邹扬真确认了三个合作项目的存在，提到了项目有成本支出以及SX项目有费用实际发生和开支的情况，因此，本案中华枫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三笔款项的支付用途不当。其次，三笔款项的支出均有支出凭单、记账凭证和营业费用明细账，履行了一定的报账和记账程序，“主管审批”处的签字为孙燕军或孙燕军和田卫科二人。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三笔款项的支付违反了公司内部规定和财务审批的要求。华枫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孙燕军、高建国存在挪用或侵占公司资金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利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华枫公司向二被告提出的返还三笔款项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诉讼时效。华枫公司主张的三笔款项的支取时间是在2009年和2010年。在该三笔款项支取时，记账人均为刘胡娟，第三笔款项的主管审批人之一为田卫科，因此，客观上存在公司内部其他工作人员知晓高建国支取三笔款项的事实，在公司年度审计及既往账目核算中公司从未提出过异议，且华枫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2019年之前公司曾向二被告主张返还款项，本案也不存在其他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故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民事关系法律适用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华枫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430元，由华枫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如不服本判决，华枫信通（北京）科技有限公司、高建国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孙燕军（YANJUNSUN）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高 晶人民陪审员  宋锦虹人民陪审员  范秀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 助理  张 玮书 记 员  闫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