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1民终122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涉外经济学院，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国家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麓谷园。法定代表人：李光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喻忠益，湖南湘军麓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月球，男，1971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良，湖南二十一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涉外经济学院（以下简称涉外学院）因与被上诉人陈月球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2020）湘0104民初6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涉外学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涉外学院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陈月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陈月球请人代班的行为属于请人代为考勤”错误。所谓“代为考勤”，其核心关键词在“考”字，即代他人上下班打考勤卡或请人上下班打考勤卡、请人代为填写考勤表等行为。“考勒”属于短时间的行为，目的在于证明工作人员按用人单位规定的时间到岗和规定的时间离岗。请人代班属于代为出勤而不是“考勤”，目的在于证明工作人员在用人单位上班，而不是按用人单位规定的时间到岗和离岗。因此，一审认定“请人代班”属于“代为考勤”明显错误。（二）一审认定“根据《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陈月球的行为属于通报批评的情形，涉外学院给予陈月球辞退处分，不符合制度规定，属于违法解除”错误。1、如前所述，一审认定陈月球请人代班的行为属于请人代为考勤错误，必然会导致认定涉外学院的处罚错误。2、陈月球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请人代班，其行为严重违反涉外学院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关于请假、旷工的规定，属于旷工。根据《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第十三条的规定：“教职工有下列情况之一者按旷工处理：1、未办理请假手续或请假未经批准而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者。第十六条审批：……其他教职工请假：3天及以内由所在部门领导批准，报人力资源处备案：3天以上的，由所在部门批准后，报涉外学院人力资源处审批，经审批同意后执行”。陈月球自2019年3月以来，共提出请假5次，共计45天，其5次请假均未按《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的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属于旷工，故陈月球共计旷工45天。二、陈月球的旷工行为符合涉外学院相关制度以及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关于解除劳动关系的情形，涉外学院系依法依规解除其劳动关系，无需支付任何赔偿。涉外学院《关于印发的通知》第十二条之规定：“教职工有下列行为之一，属严重违纪违规，给予辞退处分，解除其与学校的劳动关系：……连续旷工2日或全年累计旷工达5日的”。陈月球与涉外学院签订的《聘用合同书》第五条规定：“聘用合同的变更、解除和终止：1、乙方（陈月球）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涉外学院）可以即时解除与乙方签订的聘用合同：……（2）连续旷工超过2个工作日或1年累计旷工超过5个工作日；（3）被证实严重违反甲方劳动纪律或规章制度的”。前已阐述，陈月球5次请假均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属于旷工，且达到了《关于印发的通知》和《聘用合同书》规定的解除劳动关系条件。涉外学院系依法依规解除陈月球劳动关系，无需支付任何赔偿。综上，请求判如所请。陈月球答辩称：一、一审对陈月球行为性质的认定，有制度依据，有事实依据，有法律依据。涉外学院所呈上诉状中所有的上诉理由均针对一审判决认定陈月球之行为属于“请人代为考勤”，涉外学院认为陈月球的行为不是“请人代为考勤”而是旷工。陈月球认为，涉外学院的上诉请求没有制度依据，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法律的规定。理由如下：第一、一审中，涉外学院对陈月球的行为属于“请人代为考勤”的认定并未表示反对。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仲裁委）于2020年1月7日作出的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2715号裁决书亦认定陈月球的行为属于“请人代为考勤”（裁决书第4页），涉外学院既然认为此属于影响定案之关键事实，在起诉状中却没有只言片语涉及，可知涉外学院认同仲裁委对陈月球行为属于“请人代为考勤”的认定。第二、如按照涉外学院机械地对文义理解，陈月球不应该受到处分。涉外学院《关于对陈月球等人的处分决定》称：“经查实，本学期以来安全保卫处员工陈月球未按学校要求请假，请他人代班37次”。从涉外学院呈上法庭的文字来看，陈月球的行为属于“请他人代班”。按照涉外学院对教职工违纪处理规定，请人代班的行为并无对应的处分种类，陈月球不应当受到任何处分。遵循涉外学院上诉状的诡辩论证逻辑，考察涉外学院《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第十三条之规定，职工代人考勤或请人代为考勤的，给予通报批评。“请人代为考勤”，当指那些自己又不上班，也不请人代班，又不去考勤而请他人去打卡考勤的员工。因正常情况下，既已去上班就不会冒不打卡考勤的风险。“请人代为考勤”尚且只是通报批评，根据“举重以明轻”的规则，“请人代班”比“请人代为考勤”处分应该更轻一些。第三、仲裁委与一审法院以目的解释的法律原理，皆认定陈月球行为的性质属于“请人代为考勤”，这符合或接近涉外学院制定此规范的真实意思，运用一般社会生活常识，再结合劳动管理中实践活动基本认知，也不难理解这一认定的正确性。涉外学院作为一个理性的民事主体，其自身对“请人代为考勤”应做何理解？第四、涉外学院上诉状中在说明“代为考勤”的意思时，称其核心关键词在“考”，“代为考勤”的意思是“代他人上下班打考勤卡”等。陈月球认为，涉外学院上诉状首先运用文义解释方法来理解条文，其思路值得肯定。涉外学院《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第十三条原文为：“教职工代人考勤或请人代为考勤的，给予通报批评”。在现代汉语语境中，“考勤”二字意为，“考查工作或学习的出勤情况。动宾式：考〡勤”（见商务印书馆《现代汉语大词典》2003.8版，599页）。依据上述解释可知，在劳动规章制度语境中，考勤就是考查劳动者的出勤情况，“考勤”作为动宾式词组的主语是用人单位或者用人单位授权负有考勤职责的主体。故“代人考勤”从文义上理解，是指代替有“考勤”职责的人考查教职员工的出勤情况。所以，从字面上看，该文件第十三条并不是针对一般的教职员工，而是针对对教职员工负有考勤职责或职权的主体（也可能是教职工）。这种解释的结论显然与《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的制定宗旨相悖。这也是仲裁委与一审法院并未也不能运用文义解释规则来理解《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第十三条条文的原因。至于“请人代为考勤”的句法，仅从语言文字的角度论，其与绕口令、谜语无异。难以相信，这种约束全校几千教职员工的规范性语言出自于一个二类本科院校之手。第五、将陈月球的行为定性为“请人代为考勤”符合诚信原则。前已阐述，“教职工代为考勤”这种极易产生歧义的文字表述，其与规范性语言需有确定性的基本要求相去甚远，故须运用合适的解释规则探求当事人制定此规范的目的。从了解涉外学院《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整个条文的内容及一般的社会经验可判断其制定该规范的目的是阻遏、惩处不按照要求进行打卡考勤及请人代班等类似行为，而非惩罚旷工等严重违反劳动纪律的行为。即便如涉外学院上诉状中所称，请人代班与“请人代为考勤”确有区别，将请人代班行为视为与“请人代为考勤”行为相类似，亦无不妥。二、涉外学院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的责任在其所属部门安全保卫处。涉外学院在上诉状中所称的“陈月球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其行为属于严重违反涉外学院的劳动纪律管理办法关于请假、旷工的规定，属于旷工”的上诉理由，没有制度依据。对于其出示的《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证据2），在仲裁阶段陈月球就提出，此文件未进行有效公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且此文件早已被新的规章制度取代。该文件达不到涉外学院意欲证明陈月球对未按规定请假应负责任的目的。相反，可以证明上述责任在安全保卫处。《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第七条规定：“人力资源处负责学校劳动纪律的监督检查。各部门设兼职考勤员一名，负责本部门人员出勤情况的登记、统计，填报《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考勤汇总表》，与当月工资一同报送人力资源处备案，人力资源处负责审核并按规定在工资中体现。凡因部门未按规定报送者，扣发兼职考勤员和部门负责人当月岗位工资的10%”。第八条规定：“各部门考勤表的填写必须真实、全面、准确”。从上述规定可知，陈月球所属的安全保卫处兼职考勤员负有填报《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考勤汇总表》并与当月工资一同报送人力资源处备案的重要职责，如未按规定报送，兼职考勤员与部门负责人还需受罚。另外，安全保卫处向人力资源处报送2019年4月、5月的工资表示并没有显示陈月球请假，陈月球的5月缺员补薪分配表考核为“合格”。陈月球于2019年3月8日、3月21日、4月5日、4月22日、5月9日在值班记录上述说其以每天现金80元报酬请同事徐和平、王介凡、姚德军、刘四海等人代班，4月5日值班记录上向护校大队负责人吴海军、田仁军、王道国致谢，5月9日护校大队负责人田仁军、吴海军在值班记录上加批“内部调整，休息期间同志给陈月球上班”的字句，都表明安全保卫处对陈月球请人代班的行为是知情的、同意的。安全保卫处值班由处领导担任值班长，领导当日值班工作，检查督促保安员值班巡查，查看值班日志，值班日志就放置在值班室的显要位置，陈月球的请人代班记录赫然写在值班日志之上。上述事实足以证明，请假手续不合规定的责任应由安全保卫处承担而不能由陈月球承担。综上，请求驳回涉外学院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涉外学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涉外学院不支付陈月球赔偿金149124元；2、案件诉讼费由陈月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8月15日，陈月球入职涉外学院，在保卫处从事保安岗位工作。2012年7月1日，涉外学院与陈月球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9年6月17日，陈月球签署一份《关于安全保卫处陈月球请人代班的基本事实》，确认了自己请假请人代班的行为。涉外学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了《关于对陈月球等人的处分决定》，以陈月球自2019年3月以来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请人代班37次，累计旷工37天为由，依据《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给予了陈月球辞退处分。陈月球以家中母亲身体原因于2019年4月5日、4月22日、5月9日向其领导请假代班，其中5月9日的请假内容，有保卫处负责人的签署意见，陈月球自行支付了代班费用。另认定，陈月球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386元。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涉外学院作出的《关于对陈月球等人的处分决定》给予陈月球辞退处分是否符合制度相关规定，解除双方劳动合同是否合法。该案中，涉外学院作出的《处分决定》中查明的事实系陈月球自2019年3月以来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请人代班37次，累计旷工37天。涉外学院据此依据《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劳动纪律管理办法（试行）》［2011］37号第十三条第一项“未办理请假手续或者请假未经批准而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者”及《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第十二条第18项“连续旷工二日或全年累计旷工达5日的”给予陈月球辞退处分。但依据涉外学院《违纪违规处理规定》第十三条对给予通报批评处分的情形，第6项“教职工代人考勤或请人代为考勤的”的规定。可知，涉外学院对考勤与旷工两种不同违纪行为做了不同的处罚规定。结合一审庭审认定事实，陈月球请假并请人代班的行为保安处系知情，且陈月球自行支付了代班人报酬。对陈月球的该行为一审法院认定为请人代为考勤。根据《湖南涉外经济学院教职工违法违规处理规定》，属于应当给予通报批评的处罚情形，涉外学院给予陈月球辞退处分，不符合制度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解除。据此涉外学院应当向陈月球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149124元（4386元×17个月×2倍）。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涉外学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月球支付经济赔偿金149124元；二、驳回涉外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涉外学院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外学院应否支付陈月球赔偿金。经审查，本案中，陈月球自2002年8月15日入职涉外学院，在保卫处从事保安岗位工作，其对学校的各项规章制度应当是知晓并清楚的。陈月球自2019年3月以来未按规定办理请假手续请人代班37次，累计旷工37天。虽然陈月球于2019年4月5日、4月22日、5月9日向其领导请假代班，其中5月9日的请假内容，有保卫处负责人的签署意见，陈月球自行支付了代班费用。但是陈月球的行为严重违反了涉外学院的考勤制度，对涉外学院的管理和校风确实造成了不良影响。涉外学院据此解除与陈月球的劳动关系并非没有原因，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涉外学院支付陈月球经济补偿更符合公平和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判决涉外学院支付陈月球赔偿金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涉外学院应支付陈月球经济补偿74562元（4386元/月×17个月）。综上所述，涉外学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6900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涉外经济学院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陈月球经济补偿74562元；三、驳回湖南涉外经济学院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共计15元，由湖南涉外经济学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红兰审判员  王 勇审判员  陈 瑶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邹志斌书记员陈涛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