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江北区聚贤街25号2幢25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U6J4B3Q。法定代表人：李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瑜，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富，重庆坤源衡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西山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重庆市北碚区西山坪，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203208258X。法定代表人：张正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贤平，重庆大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举，男，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碚支行，住所重庆市北碚区嘉陵风情步行街2号1-1、4-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99032026904。负责人：罗翔，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跃，男，该行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瑶，女，该行员工。上诉人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渝康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市西山坪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山坪公司）、原审第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北碚支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北碚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北碚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9民初78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渝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瑜、杨富，被上诉人西山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贤平、张举，原审第三人北碚农行张光跃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渝康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渝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以渝康公司公告催收不能产生中断诉讼时效的效力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债务经催收，从2014年10月28日开始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后，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于2016年9月26日与其签订《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并于2016年10月24日共同在重庆商报上发布债权转让通知暨债权催收通知联合公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农业银行北碚支行作为原债权银行、渝康公司作为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该联合公告应作为诉讼时效中断的证据，诉讼时效应自2016年10月24日开始重新计算。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7日受理该案时，并未超三年诉讼时效；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11年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处置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案件适用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政策的通知》（法〔2011〕144号），人民法院在审理涉及农业银行处置上述不良资产案件时，可以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司法政策及有关答复、通知的规定。从各级法院司法实践来看，有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相关司法解释应适用于地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故其作为地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应该适用上述规定中关于公告催收的条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西山坪公司辩称：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范围，渝康公司不属于该规定中所称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不能享有此特殊主体在不良资产收购中以公告催收而中断诉讼时效的权利；2．案涉债务属于特定债务，根据相关文件不能进行转让。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农业银行北碚支行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判。渝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山坪公司立即向渝康公司偿还贷款本金110万元，利息1341315.97元（计算到2014年10月28日），逾期利息、复利（逾期利息按照贷款本金11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9日起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上浮20%再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复利按照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从2014年10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基准利率上浮20%再上浮50%的利率标准计算）；2．判令渝康公司对西山坪公司提供的抵押物重庆市西山坪园艺场房产（房产证号：107字第0××0号；坐落：北碚龙溪路6号）享有抵押权，有权对前述抵押物折价、拍卖或者变卖的价款在前述债权范围内优先受偿；3．判令西山坪公司支付渝康公司因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费、保全担保费、公告费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8月25日，西山坪公司（债务人、抵押人）与农业银行北碚支行（抵押权人）签订了《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自愿为债务人自2005年8月25日起至2007年8月24日止，在抵押权人处办理约定的各类业务，所实际形成的债务的最高余额折合人民币1080万元提供担保；抵押担保的范围包括债务人依主合同与抵押权人发生的全部债务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诉讼费、律师费等抵押权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抵押物为西山坪公司名下的坐落于北碚区龙溪路6号的重庆市××艺场房产（产权证号107字第0××0号）。此后双方办理了上述房屋的抵押登记。2007年1月4日，西山坪公司（借款人）与农业银行北碚支行（贷款人）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07年1月4日至2007年11月25日；借款利率在基准利率上上浮20%；借款人未按本合同约定期限归还借款本金的，贷款人对逾期借款从逾期之日起在本合同约定的借款执行利率基础上上浮百分之五十计收罚息，直至本息清偿为止；对应付未付利息，贷款人依据中国人民银行规定计收复利，借款期内产生的应付未付利息，在借款期内按合同约定借款执行利率计算复利，自借款到期之日起，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逾期借款的应付未付利息，按逾期借款利率计算复利。农业银行北碚支行于当日向西山坪公司提供了贷款110万元。2008年7月16日，农业银行北碚支行向西山坪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注明尚欠借款金额为110万元。2011年4月13日，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市分行（以下简称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在重庆法制报发布了催收公告，其中注明西山坪公司的债务为8787028.13元（包含本案所涉借款）。2013年2月25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在重庆法制报再次发布了催收公告，其中注明西山坪公司的债务为本金8787028.13元、利息7320671.55元（包含本案所涉借款）。2014年10月28日，农业银行北碚支行再次向西山坪公司送达了《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注明尚欠借款本金110万元、利息1341315.97元。2015年1月21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在重庆法制报再次发布了催收公告，其中注明西山坪公司的债务为贷款本金8787028.13元（包含本案所涉借款）。2016年5月28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2016〕28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组建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的批复》，同意重庆市国资委作出的渝康公司组建方案，渝康公司为国有全资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8月11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渝府〔2016〕65号《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授权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开展重庆市范围内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收购及处置业务的批复》，同意授权渝康公司开展重庆市范围内金融企业不良资产批量收购及处置业务。2016年9月9日，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印发，《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重庆市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变更有关事项的通知》（银监办便函［2016］1583号）中明确由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参与重庆市范围内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工作。2016年9月26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转让方、甲方）与渝康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了《委托资产批量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委托不良资产及附属权益，不良资产即甲方接受托处置的债权类、物权类不良资产对应的从权利以及其他相关权益的统称，其中债权类不良资产指债权的本金、利息、罚息、复利。双方另行约定条款：本协议的附件1-3《批量转让档案资料移交（接收）清单由原贷款发放行填制》。附件1-1债权资产明细表载明：基准日：2016年3月20日，西山坪公司，本金：8787028.13元，利息13649193.47，合计22436221.60元（包含本案所涉借款）。2016年10月24日，农业银行重庆分行与渝康公司在重庆商报发布了债权转让通知暨债务催收联合公告，对西山坪公司的债务再次进行了催收。2019年6月24日，西山坪园艺场更名为西山坪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系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主要监管部门，其在2016年9月9日印发的《中国银监会办公厅关于重庆市地方资产管理公司变更有关事项的通知》（银监办便函［2016］1583号）中明确由渝康公司参与重庆市范围内不良资产批量转让工作，该通知标题系关于重庆市地方资产管理公司相关事宜的通知，通知对象为各政策性银行、大型银行、股份制银行、邮储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该通知亦直接抄送渝康公司，可以据此认定渝康公司系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明确授权的地方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于2001年出台的《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条：……原债权银行在全国或者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发布的债权转让公告或通知中，有催收债务内容的，该公告或通知可以作为诉讼时效中断证据。可以看到，该规定仅适用于原债权银行，并未明确资产管理公司可否通过报纸公告方式对不良债权进行催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不良债权转让案件工作座谈会纪要》（以下简称《纪要》）中规定，华融、长城、东方、信达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在国家统一安排下通过再贷款或者财政担保的商业票据形式支付收购成本从中国银行、中国农业银行、中国建设银行、中国工商银行以及国家开发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商业性不良债权是指2004年至2005年上述四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在政府主管部门主导下从交通银行、中国银行、中国建设银行和中国工商银行收购的不良债权。《纪要》还明确了纪要内容和精神适用于纪要发布后尚在一审或者二审阶段的涉及最初转让方为国有银行、金融资产管理公司通过债权转让处置不良资产形成的相关案件。可见，纪要对于金融不良债权转让的受让主体有明确规定。本案中，渝康公司系通过报纸公告送达方式进行的债权转让及债务催收通知，根据座谈会纪要，若不良资产的受让方非纪要规定的四大资产管理公司，通过报纸公告送达的债权转让通知及债务催收通知将无法起到诉讼时效中断的效果。渝康公司系地方性资产管理公司，并非《纪要》列明的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其通过报纸公告催收不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故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对于渝康公司的诉讼请求，应当不予支持。该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渝康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107元，由渝康公司负担。二审中，渝康公司举示了以下证据材料：财政部重庆监管局出具的《审核证明》及附件1份，拟证明案涉债权属于财政部委托中国农业银行管理和处置的股改剥离不良资产，根据相关规定，本案应当适用最高院关于审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西山坪公司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在该《审核证明》盖章的是财政部重庆监管局和中国农业银行，未注明与渝康公司的关系；且经其与财政部重庆监管局核查，该材料只是给中国农业银行出具的工作证明，不具有具体指向性。农业银行北碚支行质证认为，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是否应予采信由人民法院决定。本院认为，渝康公司举示的证据材料与本案缺乏关联性，对渝康公司主张的有关事实亦缺乏实质证明力，故不予采纳作为二审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渝康公司对债权债务及债务催收采取登报公告的方式是否属于有效催收。本院就此评析如下。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管理、处置国有银行不良贷款形成的资产的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办事处领取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并向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法办理登记的，可以作为诉讼主体参加诉讼。本案中，渝康公司为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设立，但其未举证证明其已取得中国人民银行颁发的《金融机构营业许可证》，故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规定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而《最高人民法院对的答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收购、处置银行不良资产有关问题的补充通知》皆是建立在国有商业银行向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转让不良贷款通过债权转让方式处置不良资产的基础上，渝康公司不满足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条件，不能适用上述规定。即使根据国家有关政策处理有关国有银行的不良资产，仍然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就审理涉及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处置不良资产案件所发布的相关司法解释等有关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四十条规定，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当事人一方提出要求或者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渝康公司和农业银行北碚支行之间的债权转让因渝康公司无金融资产管理公司的主体资格，不能适用关于特殊主体公告催收的规定，其于2016年10月24日的联合公告催收不是有效的催收方式。其应根据一般债权转让和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以通知的方式向西山坪公司行使权利，而渝康公司和农业银行北碚支行均未举证证明其有向西山坪公司通知债权转让情况或者进行过通知催收，西山坪公司于2014年10月28日签收农业银行北碚支行送达的《债务逾期催收通知书》中断诉讼时效后，此后未再有法定的诉讼时效中断事由，诉讼时效已然经过。因此，渝康公司关于登报公告催收是有效催收故诉讼时效中断的意见与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采纳。案涉债权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西山坪公司已就此提出抗辩，渝康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综上所述，渝康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07.29元，由上诉人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毅审判员 彭海波审判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冉攀峰书记员 李逾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