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5民终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平，男，1965年7月1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均，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灿，四川辞鉴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泽贵，男，1963年7月5日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四川蜀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利平因与被上诉人高泽贵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4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利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少均、被上诉人高泽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利平上诉请求：1.变更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高泽贵支付张利平987852.50元及利息（其中268000元自2013年7月12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60000元自2013年11月26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459852.50元自2019年11月8日起至该款清偿完毕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高泽贵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任道洪支付的补偿款311万元系通过工程款扣减的方式支付，并不需要现实交付，但一审法院以张利平未举证证明任道洪实际支付为由，驳回张利平主张高泽贵退还26.80万元，存在错误。二、张利平与高泽贵签订《和解协议》约定的抵扣并非张利平主张的垫付款26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对该26万元已抵扣系事实认定错误，且该事项未纳入一审争议焦点，违反辩论原则。三、一审判决以“维多利亚”垫付款40万元的处理方式无约定为由，驳回张利平诉请系法律适用错误。 高泽贵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予以维持。张利平的上诉清楚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 张利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高泽贵支付张利平987852.5元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开始计算，按年利率6%支付至本金清偿之日止；2.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高泽贵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4月24日，张利平与高泽贵签订《个人合作协议》，约定：双方自愿合伙以泸州市兴华建司名义承建天立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江南新城B区项目，建筑面积约77000㎡；合伙双方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负盈亏，项目盈余或亏损按双方各50%的比例分配。上述项目自承建以来，事实上系高泽贵负责并经营管理，张利平未参与经营。2013年7月12日，泸州市兴华建司、高泽贵、任道洪签订《江南新城B区工程善后事宜三方共同处理协议》，载明：三方之间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关于本项目材料价格上涨、人工工资因素调整、工程变更、补偿、债权、债务佣金等一切经济纠纷自本协议签订之日止，已清偿完毕，共计311万元，任道洪已支付给高泽贵。合伙经营过程中，因双方对项目盈亏及资金数额、来源、流向产生分歧，双方于2013年对双方2010年3月1日至2013年10月19日期间财务收支申请专项审计。2013年11月26日，泸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作出《专项审计报告》，载明：该项目总收入58595928.54元，总支出61372941.11元，该项目2010年3月1日至2013年10月19日期间亏损2777012.57元。其中，本项目应付款（债务及预提欠款）5314545.55元中包含张利平垫付款260000元、维多利亚项目垫付款400000元、国泰项目垫付款519705元等；外包工程30002747.66元中包含任道洪水电/绿化工程款3672010.26元（账面支付中介费300000元、树苗赔偿费1750000元，均包含在任道洪承包的绿化工程结算款388万元中，已在外包工程款中列示），2011年9月27日，任道洪与泸州兴华建司二分公司签订协议：“因工资、材料上涨等原因，乙方（任道洪）共补偿人民币257.4万元给甲方，此款在乙方的水和绿化工程款（388万元）中扣除”，本次审计已调减外包工程款。另外，张利平提供任道洪写的条子上的50万元，经询问任道洪，其答复是借款并已结清，但他拒不出具书面说明，我们不能确定该款项的性质，暂未作调整，由三方另行协商处理。此外，《专项审计报告》中还明确：由于委托方未按照企业合计准则和有关会计制度的规定核算财务收支，编制会计报表，现仅有的出纳账记录、改错等又不够全面和规范，加之付款凭据大部分是白条，且未经委托人双方共同签字确认，我们不对该项目资金、财务收支的合法、完整、真实性发表意见。 此后，双方仍对该项目的账目有争议，于是诉至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案号为（2014）泸民初字第150号。2015年8月5日，在该案处理过程中，双方达成《和解协议》后撤回该案起诉，《和解协议》约定的内容如下：“1.双方认可泸州开元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于2013年11月26日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中的审计结果。项目总亏损2777012.57元，扣除商混款及诉讼费减亏款，实际亏损2419586.07元，双方各负担亏损50%。2.张利平将承担的50%的亏损支付高泽贵后，审计报告中的应付材料工程款3888732.00元由高泽贵负责偿还。3.张利平个人投入的保证金21万元从第一条应负担亏损中抵扣。4.张利平已付的审计报告中的应付款本金（以票据为准），从第一条应负担亏损中抵扣。5.应收天立公司债权今后收回后各分50%，审计报告中应付材料工程款3888732.00元之外的新增加的所有债权债务由双方各承担50%，债务均以庭外和解协议、法院调解书或法院判决书等一切非诉或诉讼、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确定的金额为准。6.张利平将款项支付给高泽贵7日后，高泽贵应付但未付（第二条之应付款）导致的损失，由高泽贵承担。茂源砖厂许汉文、叶宇钢材款已向江阳区法院起诉，诉讼中在审计报告确定外增加的金额，双方各承担50%。伟雄公司124014.40元（以建司支付的金额为准）、天顺劳务公司30000.00元、受伤工人赔偿款130000.00元（以与建司协商的金额为准），双方各承担50%。上述费用均以庭外和解协议、法院调解书或法院判决书等一切非诉或诉讼、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书确定的金额为准。7.张利平向法院撤诉，诉讼费75870.00元法院减半收取37935.00元，双方各承担一半18967.50元。张利平在第一项应负担亏损中抵扣，财产保全费由张利平承担”。 2015年9月8日，张利平（甲方，下同）与高泽贵（乙方，下同）签订《协议书》，明确双方经结算，就合作的“国泰新城”项目相关事宜达成如下协议：1.经双方结算，“国泰新城”项目资金收入……实际已收入项目资金为14670070.44元；2.经结算，项目实际已开支13009292.02元；3.江阳区法院执行局在该项目中扣江南新城双方欠款1069064元；4.经结算，该项目尚有资金为14670070.44元－13009292.02元－10696064元＝591714.42元；5.按双方协议，甲、乙方在项目中份额各为50%，现经双方协商，就该项目中的下列资金作出如下处理：江阳区法院扣款1069064元、项目尚有资金591714.42元、应收债权（质保金）297218元，共计1957996.42元，双方各占50%即978998.21元，甲方应得978998.21元，甲方自愿按江南新城项目中与乙方达成的《和解协议》，将该款直接冲抵在江南新城项目中应支付的款项中扣减甲方应支付的款项，该款乙方不再支付甲方；本协议达成后，就该项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已结清。该项目对外所负债权、债务，均由乙方承担。本合同签订起，该项目维修责任及费用由乙方承担，双方合伙的维多利亚的维修责任及费用由甲方承担。 另查明，张利平与高泽贵除合伙承建江南新城B区项目外，还合伙承建了“维多利亚”、“国泰新城”、“龙庭御都”、“龙西苑”等项目，部分项目由张利平经营管理，部分项目由高泽贵经营管理，其中“维多利亚”项目由张利平、高泽贵、古卫东，分别占股45%、45%和10%。现张利平认为双方对经营项目未进行全面结算，遂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张利平与高泽贵双方合伙承建江南新城B区及“维多利亚”、“国泰新城”等项目建设的事实，双方均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张利平主张任道洪与高泽贵协议补偿311万元，且已支付高泽贵的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泸州兴华建设有限公司（甲方）、高泽贵（乙方）、任道洪（丙方）于2013年7月12日共同签订《江南新城B区工程善后事宜三方共同处理协议》，约定“三方之间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关于本项目材料价格上涨、人工工资因素调整、工程变更、补偿、债权、债务雇佣等一切经济纠纷自本协议之日止，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共计311万，丙方已支付给乙方”，但高泽贵高泽贵辩称未实际支付，张利平亦无其他证据佐证任道洪已实际支付高泽贵311万元，则张利平主张的高泽贵应支付其268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高泽贵是否应退还张利平项目垫付款260000元的问题。张利平认为该260000元未纳入《专项审计报告》项目成果、收入和支出，高泽贵收到这笔钱后应当退还张利平。一审法院认为，《专项审计报告》第（7）项目应付款（债务及预提欠款）5314545.55元中包含张利平垫付款260000元，也包含高泽贵的垫付款216108.55元，《专项审计报告》的附件《江南新城B区债权债务明细表》中“应付款”包含张利平260000元及高泽贵216108.55元，根据双方于2015年8月5日签订的《和解协议》约定“……4.张利平已付的审计报告中的应付款本金（以票据为准），从第一条应负担亏损中抵扣……”，张利平垫付款260000元已在其承担江南新城B区实际亏损中抵扣，张利平主张高泽贵退还其垫付款260000元无事实依据，对张利平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张利平主张的《专项审计报告》中“维多利亚”垫付款400000元、“国泰项目”垫付款519705元，合计919705元，高泽贵应支付张利平其中50%的部分，即459852.5元。一审法院认为，张利平高泽贵于2015年9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2条约定“经结算，项目实际已开支为：张利平用工程款收入偿还共同借款300万元、工程各项开支：9892785.02元（其中：1、因质保金未收回、未计算；2、该开支款含乙方将该项目资金用于开支江南新城项目519705元，该519705元列入本项目开支，由双方在江南新城项目中另行协商处理）……”，即国泰新城在江南新城B区的垫付款519705元已作为国泰新城项目的开支，并用于江南新城B区项目，应作为江南新城B区项目的收入。而《专项审计报告》又将国泰新城项目垫付款519705元作为江南新城项目的应付款，张利平高泽贵作为国泰新城和江南新城B区项目的合伙人，各占50%的合伙份额，故张利平有权向合伙项目管理人即高泽贵请求支付其中50%的部分，即259852.50元。对于“维多利亚”垫付款400000元，首先，该笔款项并未在2015年9月8日的《协议书》中纳入项目成本扣减；其次，张利平认为“维多利亚”项目已结算完毕，但其出示的《维多利亚债权债务清单》仅有合伙人张利平与古卫东的签字，高泽贵并未签字，故对张利平主张维多利亚项目已结算完毕的事由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虽然《专项审计报告》同样把“维多利亚”垫付款400000元作为应付款项，但该款项是支付至“维多利亚”项目的账上作为合伙收入，还是支付给张利平、高泽贵及古卫东，由三方分配，张利平高泽贵及古卫东并无约定。因此，张利平主张高泽贵支付“维多利亚”垫付款400000元中50%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利平主张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无合同及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高泽贵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利平259852.50元；二、驳回张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6933.50元，由张利平承担4335.50元，高泽贵承担2598元；高泽贵承担诉讼保全费2020元。 二审中，张利平向本院提交证据，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质证：（2020）川05民终1530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本案争议的关于“天立江南新城”项目中垫付款26万元未进行抵扣。高泽贵质证认为，26万元已在“天立江南新城”项目中抵扣，该证据不能达到张利平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法律文书已发生法律效力，故本院对此证据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第一，高泽贵是否应支付张利平关于任道洪退还的补偿费26.80万元【（311万元-257.40元）÷2】；第二，高泽贵是否应支付张利平关于“天立江南新城”项目中垫付款26万元；第三，高泽贵是否应支付张利平关于“维多利亚”项目的垫付款20万元（40万元÷2）。对此，本院逐项予以评判。 第一，关于高泽贵是否应支付张利平关于任道洪退还的补偿费26.80万元【（311万元-257.40元）÷2】的问题。 2011年9月27日，任道洪与泸州兴华建司二分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因工资、材料上涨等原因，任道洪补偿257.40万元与泸州兴华建司二分公司。2013年7月12日，由高泽贵、泸州兴华建设有限公司、任道洪签订的《江南新城B区工程善后事宜三方共同处理协议》。协议载明三方之间在本协议签订之前关于本项目材料价格上涨、人工工资因素调整、工程变更、补偿、债权、债务雇佣等一切经济纠纷自本协议之日止，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共计311万，任道洪已支付给高泽贵。三方之前所作出的书面、口头承诺的协议、合同、收、付款依据等，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完全作废。故关于任道洪在江南新城B区工程中的扣减费用应为311万元，并非专项审计报告中确定的扣减费用257.40万元，差额53.60万元（311万元-257.40元）应作为张利平与高泽贵在江南新城B区工程项目中的收入。因双方认可该合伙项目的盈亏由双方按50%的比例进行分配，故高泽贵应退还张利平26.80万元（53.60万元÷2）。二审中，高泽贵不认可《江南新城B区工程善后事宜三方共同处理协议》的真实性，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其在一审庭审中陈述该协议未支付，无支付依据。本院认为，高泽贵关于该协议的陈述前后不一，协议已明确载明“共计311万，任道洪已支付给高泽贵”，有高泽贵在该协议上签名并捺印，故本院对高泽贵该辩解不予采信。张利平该主张合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以张利平未举证证明为由予以驳回，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第二，关于高泽贵是否应支付张利平关于“天立江南新城”项目中垫付款26万元的问题。 2019年，高泽贵因新增合伙亏损款向法院起诉，主张张利平支付相应款项，经本院生效判决（2019）川05民终898号民事判决书确定其中按审计报告及《和解协议》抵扣商混款等费用后，张利平应承担合伙债务1827.33元（2419586.07元÷2-保证金210000元-诉讼费18967.50元-国泰新城项目张利平应收款978998.21元），上述抵扣款项并未包含《和解协议》第四条约定的张利平已付的应付款本金26万元。故对张利平该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为该款已实际抵扣，系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第三，关于高泽贵是否应退还张利平关于“维多利亚”项目的垫付款20万元（40万元÷2）的问题。 张利平自认“维多利亚”项目系张利平、高泽贵、古卫东三人合伙，现三人关于该项目的相关款项未结算，虽有张利平与古卫东签字确认的《维多利亚债权债务清单》，但无高泽贵的签字或追认，张利平不能以其与案外人的协议为高泽贵设立义务，高泽贵对此亦不予认可，故对张利平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张利平主张高泽贵支付其相应利息，无合同及相关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张利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46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高泽贵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利平259852.50元”变更为“高泽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利平787852.50元”。 二、维持四川省泸州市江阳区人民法院（2019）川0502民初546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张利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33.5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8953.50元，由张利平负担1403.50元，高泽贵负担7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67元，由张利平负担2830元，高泽贵负担1103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剑 审判员  卓波 审判员  刘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金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