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再17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丁人党，男，1961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世峰，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莅，湖南清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方县中方镇顺福采石场，住所地湖南省中方县中方镇顺福村。负责人：杨兰蓉，中方县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振荣（特别授权)，湖南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丁人党因与被申请人中方县中方镇顺福采石场（以下简称顺福采石场）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12民终551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湘民申3048号民事裁定，指令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丁人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伟莅、被申请人顺福采石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振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人党再审请求：请求依法撤销二审判决，维持一审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二审判决认定的“采石场没有合法有效的证照，不具备正常生产条件，当事人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采矿许可证》的有效期间为2018年5月4日至2022年5月4日，在此期间，生产建设项目水土保持方案及安全生产许可证只是完善补充，并非不可继续开采。二、（2020)第24号《县长办公会议纪要》证实该矿可以继续开采，不存在合同法第110条规定的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三、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解除合同应当适用合同法第94条法定解除的规定，而不是适用合同法第97条解除效力的规定和第110条违约责任的规定。顺福采石场辩称：一、采石场需取得工商、国土、安监、林业、水利、环保等部门审批并办理相关证照，且所有证照均在有效期内才能开工生产。二、根据双方签订的协议第七条之规定，丁人党生产碎石3万吨、未出资修建道路、未出证照到期延期费用造成采石场证照未能审批和办理延续，致使停工至今未生产。三、丁人党抗辩采石场可以继续开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丁人党的再审申请。顺福采石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顺福采石场、丁人党2017年4月1日签订的《采石场合作协议书》，丁人党限期自行撤走其投资安装的设备、设施等，并对生产场地恢复原貌；2.由丁人党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顺福采石场（甲方）与丁人党（乙方）于2017年4月1日签订《采石场合作协议书》。合同约定：一、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与乙方合作，乙方自愿投资一套生产线并投资采石场生产所需一切资金。二、甲方用采石场证照、现有采石场生产设备、原修建道路等与乙方合作，乙方投资一套生产线及生产所需资金(包括修路、生产等)与甲方合作。扩修道路由乙方先垫资金，生产产生利润后，按甲方45%，乙方55%的比例承担。三、合作方式：甲、乙双方是生产、销售、利润分成等合作，各自合作方的投入归各自所有。具体：甲方证照、原有不可移动生产设备及原有所修道路等归甲方所有；乙方投资生产线、设备归乙方所有；乙方负责采石场生产经营，生产成本按市场定价。四、合作期限：甲、乙双方合作期限为2017年4月1日至2028年6月1日。合同期满后，如双方需要继续合作，另行协商，在同等条件下，乙方有优先权。五、利润分成：销售价减轻成本后，所得利润从2017年4月1日至2022年4月1日按甲方45%、乙方55%分配。2022年4月1日至2028年6月1日按甲方49%、乙方51%分配。销售价格根据市场定价，调整期限为三年一个阶段：……。六、结算方式：……。七、乙方投资生产线并负责生产，必须保证年生产量为45万吨。如达不到年生产量，甲、乙双方解除合同，乙方拆走所投资生产线及设备。……。并在合同中约定了其他权利义务。合同签订后，丁人党按合同约定投资生产线一套，断续开工生产，累计生产碎石约3万吨，因该采石场《采矿许可证》到期，需要办理延续，且办理期限较长，后停工至今。现采石场林业、水利证照到期，办理展期手续需交纳相关证照办理费用约30余万元。同时，采石场恢复生产需办理环评手续与矿区扩界，还需投入几百万元资金。经双方多次协商未能达成协议，采石场未能恢复生产。另查明，顺福采石场办理的采矿权证核定的矿区面积为每年10万吨。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顺福采石场要求解除2017年4月1日签订的《采石场合作协议书》以及要求判令被告限期自行撤走其投资安装的设备、设施等，并对生产场地恢复原貌的诉讼请求。顺福采石场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中方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顺福采石场的一审诉讼请求；2.由丁人党承担本案诉讼费用。本院二审认定事实：本院二审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补充查明：顺福采石场现持有的采矿许可证于2019年5月8日办理，有效期自2018年5月4日至2022年5月4日；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20年6月3日到期；2019年12月1日，中方县水利局下发整改通知，要求顺福采石场编报生产建设项目水土保持方案进行审批。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采石场合作协议书》约定，每年的证照年审费、新修路花费、场地租赁费由丁人党垫付，双方再按约定比例承担。但证照展期费用并不属“每年证照年审费”范畴。当事人双方约定的合作模式为：顺福采石场以采石场证照、现有设备、现有道路投资，丁人党负责投资一套生产线及生产所需资金，故顺福采石场应保证合同履行期内证照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顺福采石场现持有采矿许可证2019年5月8日办理，此前采矿许可证到期后相当长的期间内，顺福采石场未取得采矿权许可，采石场不得开展生产经营；2019年12月1日，中方县水利局下发整改通知，要求顺福采石场编报生产建设项目水土保持方案进行审批，未通过审批的，采石场不具备正常生产经营条件；顺福采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2020年6月3日到期，未及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石场不得开展生产经营。事实上，顺福采石场在合同履行期内未能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或确保采石场具备正常生产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对方可以要求履行，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二)债务的标的不适于强制履行或者履行费用过高；(三)债权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要求履行。”就本案而言，顺福采石场未在采矿权证到期前展期、未编报生产建设项目水土保持方案、未及时办理有效安全生产许可证，均属于不适于强制履行的情形。而采石场没有合法有效的证照，不具备正常生产条件，当事人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允许解除合同，并用赔偿损失方式替代履行。顺福采石场请求丁人党对生产场地恢复原状，不属案涉合同承担责任方式，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采石场合作协议书》也约定合作方的投入归各自所有。因此，合同解除后，丁人党在采石场投入的设备、设施应当移除，顺福采石场请求丁人党撤走投资安装的设备、设施的主张，应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一、撤销中方县人民法院（2019）湘1221民初1466号民事判决；二、丁人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撤走投资安装的设备、设施。三、驳回中方县中方镇顺福采石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再审中，丁人党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1、中方县人民政府［2020］第24号《县长办公会议纪要》，2、《2020年怀化市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发放企业名单》，拟证明顺福采石场采矿许可证仍然有效，并已经取得了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可以继续生产经营；第二组：顺福采石场办理证照及恢复生产费用一览表，拟证明顺福采石场相关手续不完善，为了补办、延续相关证照，丁人党先期垫付相关费用共计604120元。顺福采石场的质证意见为，1.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1是关于中方县花桥镇、泸阳镇采石场的处理意见，与本案无关联；证据2是丁人党办理的证照，但仅凭安全生产许可证没有办理其他证照，顺福采石场是不能复工生产的。2.对第二组证据的三性均有异议。该费用清单没有双方签字认可，且2017至2018年双方合作期间发生的费用未经结算，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再审认证认为，1.第一组证据1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第一组证据2，来源合法，证明顺福采石场于2020年12月29日取得了安全生产许可证，应予采信。2.第二组证据属于单方制作的手抄件，未经双方签字确认，且双方未就相关费用进行结算，不予采信。顺福采石场提交了5份证据：1.（湘)FM安许证字［2017］N529YI号《安全生产许可证》，拟证明顺福采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于2020年5月3日到期，未具备开工条件；2.中方县林业局中方林［2018］38号《关于中方县中方镇顺福村采石场建设项目临时使用林地的批复》，拟证明经林业部门批复的顺福采石场临时使用林地于2020年4月22日到期，未具备开工条件；3.中方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1执437号《结案通知书》，拟证明中方县人民法院对丁人党投资建设的生产线设备进行了强制拆除，继续履行合同已不可能；4.湖南省自然资源厅湘自然资规［2019］6号《湖南省自然资源厅关于全力推进砂石土矿专项问题的通知》，拟证明顺福采石场不符合单独保留矿山要求，即顺福采石场的采矿许可证到期后不能续证保留；5.中方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1民初1189号民事判决书、（2020）湘1221号民初1248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丁人党官司缠身，拖欠材料款、拆除费未支付，无力继续履行合同。丁人党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第1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顺福采石场原安全生产许可证虽已到期，但已经取得了新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可以继续生产经营。对第2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顺福采石场临时占用林地虽已到期，但可以申请延期。对第3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丁人党投资的生产线设备虽已被强制拆除，但合同继续履行生产线仍然可以安装使用。对第4份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理由为未提供原件，无法核实真伪。对第5份证据不予认可，理由是与本案无关联。本院再审认证认为，第1份证据在二审期间已提交，第2份证据涉及的批复已于2018年4月23日作出，且该两份证据在原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非因客观原因于庭审后才发现，亦非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的规定，不属于民事诉讼再审新证据，不予采信。第3份证据系中方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予以采信。第4份证据来源于中方县人民政府，虽无原件核对，但与湖南省人民政府门户网下载件无异，予以采信。第5份证据与本案的处理无关联，不予采信。本院再审认定事实：顺福采石场于2020年延期办理了安全生产许可证，证号为（湘）FM安许证字［2020］N529Y2号，许可有效期为2020年12月29日至2023年12月28日，年生产能力为10万吨。2019年11月3日，湖南省自然资源厅作出《关于全力推进砂石土矿专项整治有关问题的通知》，其中第一条第（四）项规定“规划单独保留矿山原则上应满足以下条件：1.保有资源储量100万吨以上；2.年生产规模30万吨以上；3.基本治理好终了边坡，矿山地质环境恢复治理验收合格；4.取得环保许可；5.取得安全生产许可；6.不存在违法违规开采或违规违法开采行为已查处整改到位的。”否则，应退出或整合。2020年10月15日，丁人党投资安装的顺福采石场生产线设备被中方县人民法院强制拆卸完毕。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无异。据以证明上述案件事实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并经一审、本院二审、再审庭审质证、认证，足以认定。本院再审认为，顺福采石场、丁人党签订的《采石场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各自的义务。《采石场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顺福采石场）用采石场证照、现有采石场生产设备、原修建道路等与乙方（丁人党）合作，乙方以投资一套生产线及生产所需资金（包括修路、生产等）与甲方合作。扩修道路由乙方先垫资金，生产产生利润后按甲方45％，乙方55％的比例承担。”据查明，顺福采石场现持有采矿许可证系2019年5月8日办理，此前采矿许可证到期后相当长的期间内，顺福采石场未取得采矿权许可，采石场不得开展生产经营；2019年12月1日，中方县水利局下发整改通知，要求顺福采石场编报生产建设项目水土保持方案进行审批，至今未通过审批，采石场不具备正常生产经营条件；顺福采石场安全生产许可证2020年5月3日到期，未及时办理安全生产许可证，采石场不得开展安全生产。事实证明，顺福采石场在合同履行期内未能依约提供合法有效的证照，确保丁人党在采石场的正常生产经营。基于上述原因，丁人党于合同签订后依约投资生产线一套，断续开工生产，至今累计生产碎石约3万吨。根据《采石场合作协议书》第七条约定，双方可解除合同，丁人党应拆走投资生产线及设备。据此，本院二审认为“采石场没有合法有效的证照，不具备正常生产条件，当事人双方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当允许解除合同，并用赔偿损失方式替代履行”，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判决丁人党拆走投资安装的设备、设施，并无不当。另据查明，顺福采石场（湘）FM安许证字［2020］N529Y2号《安全生产许可证》载明的年生产能力为10万吨；2019年11月3日，湖南省自然资源厅作出《关于全力推进砂石土矿专项整治有关问题的通知》。顺福采石场年生产能力仅10万吨、且未取得环评报告，不符合该通知第一条第（四）项第2点、第4点的要求，不宜单独保留，应退出或整合。该通知是国家为了推进砂石土矿专项整治、确保生态绿色发展而作出的政策调整，是双方当事人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项、第（四）项之规定，当事人可以解除涉案合同。但本院二审未适用该规定判决解除顺福采石场、丁人党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采石场合作协议书》，属适用法律不当，并遗漏了诉讼请求，应予纠正。至于丁人党在二审中提出“丁人党在履行合同中没有过错，且已投入了400-500万元，即使顺福采石场解除合同，也应考虑挽回丁人党的损失。”的问题，本院二审判决对此作出了相应释明，丁人党可另行主张权利，不属于本院再审的范畴。综上，丁人党主要再审事由不能成立，对其再审诉求不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有瑕疵，且遗漏了诉讼请求，本院再审应予加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本院（2020）湘12民终551号民事判决；二、加判：解除中方县中方镇顺福采石场与丁人党于2017年4月1日签订的《采石场合作协议书》。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共计120元，丁人党幅度60元，中方县中方镇顺福采石场负担6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荣华审判员  向松柏审判员  向淑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刘晓璇书记员陈轶孜附件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的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3.《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