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高某1，男，1948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罕宇（系高某1儿子），男，1978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2，男，1945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3，男，195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4，男，1952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5，男，1969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6，女，1971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7，女，1938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高某8，女，1960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张家港市。上诉人高某1因与被上诉人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高某7、高某8法定继承、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9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高某1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1995年10月5日《协议》及1998年2月20日《协议》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有效合同，且相关内容并不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受该协议约束，一审认定《协议》无效有误。2、一审认定涉案乐余镇乐余村×组×号1幢、2幢农村房屋为黄某及上诉人家庭共有财产有误，该房屋为上诉人建造，应属上诉人所有。3、被上诉人违反《协议》约定的行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如认定《协议》无效会导致未尽建房赡养义务及不诚信方从中获益，有违公序良俗和公平原则。高某2辩称：1、1995年10月5日协议及1998年2月20日协议，一审认定无效是正确的判断。2、涉案房屋不是上诉人一人建造，而是答辩人与上诉人共同建造。共同负担了建房费用，替母亲办理房产证的费用也是共同负担的。高某7、高某8的情况说明是伪造的，不是他们亲自写的真实说明。3、一审判决书认为代书遗嘱不符合代书遗嘱法定要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不予认定。答辩人有不同的理解和看法。综上，一审法院的判决没有过多意见，故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高某3辩称，母亲的房屋是兄弟几个共建的，服从地方法院的一审判决。高某4辩称：1、95年、98年两份协议是79年协议的延续，充分证明兄弟是遵守协议的，讲信用的，也充分证明了房子是共同建造的这个事实，之后两次签约是上诉方的工于心计，不遵守口头协议。2、关于房屋的翻建是上诉人强行霸占了母亲的宅基地。3、房产证所有人是黄某的，该证的所有费用都是兄弟4人平均分担的。具体产权费用的承担我们有明细的。4、关于2012年4月7日在村委会的申请，相信是能够说明一点问题的。高某5、高某6、高某7、高某8未作答辩。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一审诉讼请求：1、依法分割被继承人黄某的遗产，登记在黄某名下位于张家港市××余镇××余村××、××幢房屋，由所有继承人平均继承该房屋份额。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高某7、高某8一审诉讼请求：请求依法判决。高某1反诉称，请求确认登记在黄某名下位于张家港市××余镇××余村××、××幢房屋归高某1一人继承，由高某1一人所有。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高某某与黄某系夫妻关系，两人生育了高某7、高某9、高某2、高某1、高某4、高某3、高某8七个子女。高某9与与陆某生育高某5、高某6两个子女。高某某于××××年12月12日死亡、高某9于1991年7月13日死亡、黄某于2018年1月2日死亡。高某9先于其母亲黄某死亡，高某9的子女高某5、高某6享有代位继承其父亲高某9有权继承遗产份额的权利。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5、高某6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如下证据：1、××××年11月17日的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母亲的住房是由兄弟五人共同负责建造的；2、2012年4月27日被继承人黄某向村委提交的申请，该申请由高某2书写，申请中明确被继承人死亡后，房屋由五个儿子所有，以及原由高某1保管的黄某个人物品如身份证、老年卡、市民卡、存款等交由大女儿高某7保管，该声明也有在场人等签名，在场人是舅舅黄某1、村干部陈某、吴某、徐某。3、两份结算明细表，证明黄某生活不能自理后及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基本由七个子女平摊。高某5、高某6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表示均无异议。高某1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于证据中结算明细表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年协议与本案涉案房屋没有关联性，因为××××年协议上写的两位老人欢度晚年，说明当时原被告的父母都还健在，同时他们有自己所居住的房屋，这份协议中的第二条主旨明确了是一个析产协议，因为大儿子高某9已经结婚，并且高某2、高某1也已结婚，这是对于当时财产的分配，与现在的案涉房屋没有任何关系。对于2012年4月27日村委申请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这份申请内容均为高某2执笔书写，并非黄某亲身所言，黄某当时已是95岁高龄并素来不善言辞，没有文化，不认识字，根据我们后续了解，她本人对这份申请根本不知情，完全是在蒙骗的状态下盖了这个指纹。高某1认为案涉房屋由其出资建造，并经兄弟一致同意该房屋由建造人高某1所有，为此提交了：1、1995年10月5日、1998年2月20日的协议各一份，证明该房屋已经析产完毕，归属高某1所有，其中在1998年的协议中上面，特意注明老娘生老病故事宜均由四弟兄处理，其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房产和养老关系挂钩。该三间房屋的建造由高某1一人承担，并且修建、修缮也均由高某1负责，高某1已经充分履行了协议中的内容。2、以黄某名义申请的房屋原始审批表原件及准建证、宗地图，该份证据证明高某1重新建造涉案房屋时，因召开家庭会议达成的“谁建房谁继承”的约定，在得到上述承诺后，高某1将黄某原有的两间房拆除重新翻建改成了三间房，并在宅基地上作出了让步，原宅基地申请是正屋两间，间距五米，猪舍两间，间距三米，正屋面宽共十米，猪舍即辅房六米，而现实宗地图上显示现在三间房屋面宽12.25米，辅房10.38米，这个证据足以推定涉案房屋是由高某1在得到兄弟们的承诺后一人兴建的。高某2、高某3、高某4对上述证据质证后认为，对1995年10月5日、1998年2月20日的协议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这两张协议并非析产协议，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按照析产协议的要求应当是由父母、子女共同签字，但这两份协议中均没有黄某及高某1的签字。按照1998年2月20日的协议，该份协议是附条件的协议，如果条件成就，该份协议有效，但是条件并没有成就，所以该份协议不具有效力。对于建房申请审批表、准建证、宗地图的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建房申请人只有黄某一人，这只是批准建房的一个手续，实际的房屋应当以实物为准，该组证据并不能证明房屋是由高某1一人建造的。涉案房屋是由兄弟五人共同建造，有钱的出钱，有力出力，有物的出物，案涉房屋应由各继承人按照法律规定继承。高某5、高某6对上述证据表示无异议。高某7、高某8对上述证据表示无异议，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案涉房屋建造情况的书面情况说明。高某7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由于（母亲）老房拆迁要盖新房，弟兄几个口头协议决定让三弟高某1帮母亲建造三间房子，并承诺以后这三间房子还是归高某1所有。因母亲靠近老三生活，老三平时多照应一些。在建造的过程中，老二出了几根水泥横料，老五出了一扇门窗，以上材料均为老房拆迁下来的旧材”。高某8的情况说明中载明：“由于（母亲）老房拆迁要盖新房，弟兄几个口头协议决定让三弟高某1帮母亲建造三间房子，并承诺以后这三间房子还是归高某1所有。因母亲靠近老三生活，老三平时多照应一些。房屋建造过程中，三哥问我借500元，问大姐借800元造房，我听说老二出了几根水泥横料，老五出了一扇门窗，以上材料均为老房拆迁下来的旧材”。对于高某7、高某8的情况说明，高某1表示情况属实，案涉房屋约定由其出资、并由其所有。高某2、高某3、高某4表示，案涉房屋其他兄弟也出物出力建造的。高某5、高某6则认为，建造房屋时其父亲还在世，对于情况说明中反映的内容不清楚。庭审中，原、被告一致确认，案涉房屋位于张家港市××余镇××、××幢房屋于1986年建造并登记在黄某名下，在黄某去世后，一直由高某1控制使用。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围绕案涉房屋先后形成的四份书面材料：××××年11月17日协议、1995年10月5日协议、1998年2月20日协议、2012年4月27日（村委）申请的效力如何，案涉房屋的出资建造情况及财产性质？案涉房屋应归谁所有？围绕案涉房屋先后形成的四份书面材料：××××年11月17日协议、1995年10月5日协议、1998年2月20日协议、2012年4月27日（村委）申请，其中××××年11月17日协议系高某9、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1五个儿子对于此时尚还在世的父亲高某某、母亲黄某的养老协议，案涉房屋在××××年时尚未实际建造，故与本案无涉。对于1995年10月5日协议、1998年2月20日协议，协议中指向房屋即案涉房屋，此时父亲高某某、大哥高某9均已去世，该两份协议系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8关于母亲居住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但该两份协议上既没有高某1的签名，也没有黄某的签名，还没有高某9子女的签名。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此时黄某尚存于世，故该两份协议虽表达了房产处理的意愿，但欠缺相关相关人员的签字确认、继承发生时间不成就而无效。关于2012年4月27日在村委的申请效力，虽名为申请，但其中包含处置登记于黄某名下房产的条款，性质应认定为代书遗嘱。关于该代书遗嘱的效力问题，高某2认可由其本人书写，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1均在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三款、第十八条之规定,代书遗嘱应当有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注明年、月、日,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的人,不能作为遗嘱的见证人。本案中，在高某2等提交的代书遗嘱中，遗嘱内容由继承人之一的高某2本人书写，与其有利害关系的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1均在场见证，该代书遗嘱由于不符合代书遗嘱的法定要件，不能产生法律效力，本院对此不予认定。关于位于乐余镇乐余村10组27号1幢、2幢房屋出资建造情况，高某1陈述由其出资建造，高某2、高某3、高某4则认为其在房屋建造过程中也出资出物出力。审理过程中，高某7与高某8作为亲历者，向本院提交了由本人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中反映，由于黄某（母亲）居住的老房拆迁要盖新房，兄弟协议约定让高某1帮黄某建造三间房子，并承诺以后这三间房子还是归高某1所有。在建造的过程中，高某2、高某3、高某4出了几根水泥横料、一扇门窗。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虽产权登记在黄某名下，但申请建房时黄某已达69岁高龄，已无实际建造房屋的体力与能力。本案中，位于乐余镇乐余村×组×号1幢、2幢农村房屋因乐红公路拆迁，由黄某作为申请人向村委、政府申请重新建造，95年、98年协议，在1995年10月5日协议中作出了“房屋产权归属高某1”明确约定，由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8在协议上签字确认，表明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8已就房产归属作出明确的意思表示，该意愿系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8的真实意愿。此后1998年2月20日协议，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8再次对房屋产权归属高某1签字确认，系对1995年10月5日达成房产处置意见的再确认。结合原告中高某7、高某8提交的情况说明，被告高某1关于“谁出资建造，谁拿到房屋”的陈述真实可信，具有高度盖然性，予以采信。根据两份协议，结合高某1关于宅基地让渡、水电未分户的陈述，认定案涉房屋系高某1以黄某的名义帮助黄某出资建造，并供其居住养老的事实成立。即使其他兄弟存在少量提供建筑旧物材料的可能，也应认为该行为系对高某1帮母亲建房的帮助，案涉房屋绝大部分由高某1出资出力建造。位于乐余镇乐余村10组27号1幢、2幢农村房屋经历过拆迁重建，因黄某农村村民身份享有、重新建造后的农村房屋，根据各方当事人关于房屋建造情况的陈述，可以认定黄某、高某1对位于乐余镇乐余村×组×号1幢、2幢农村房屋均有贡献，该房屋系黄某、高某1的家庭共有财产，考虑建房时黄某的年龄、农村妇女赡养、养老风俗习惯、高某1绝大部分的出资情况，酌定原位于乐余镇乐余村×组×号1幢、2幢农村房屋属于黄某、高某1的家庭共有财产，由黄某占有三分之一份额、高某1占有三分之二份额。《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遗产分割时，应当先分出他人的财产”。案涉房屋在黄某于2018年去世时，由于生前无有效遗嘱，故对黄某在案涉房产中的份额适用法定继承。黄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为高某7、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8、高某1，高某5、高某6作为已去世的高某9子女，享有代位继承权利，故高某7、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8、高某1对于黄某享有的三分之一房产份额，各享有七分之一的份额为二十一分之一。属于高某9的二十一分之一份额，由其子女高某5、高某6代位继承为四十二分之一。综上，高某1对该房屋享有七分之五的份额，高某7、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8对房屋各享有二十一分之一的份额，高某5、高某6对房屋各享有四十二分之一的份额。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及相关法律之规定，判决如下：一、位于张家港市××余镇××、××幢房屋（房产证号：张房权证乐字第××号、土地证号：张集用（2011）××号）中由高某1享有七分之五的份额，高某7、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8各享有二十一分之一的份额，高某5、高某6各享有四十二分之一的份额。二、驳回高某7、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8、高某5、高某6的其余本诉请求。三、驳回高某1的其余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26元，由高某2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60元，由高某1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于一审判决审理查明的事实及证据无异议，予以认定。综合各方诉辩观点，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案涉房屋初始所有权人的确定；2、1995年10月5日协议、1998年2月20日协议的效力。一、关于案涉房屋初始所有权人的确定问题。本院认为，案涉房屋系黄某名义申请，高某1为主要出资出力者，其他兄弟以少量提供建筑旧物材料的方式作为对母亲建房的资助。因此，母亲黄某对案涉房屋的成功建造是有贡献的。一审判决认定该房屋系黄某、高某1的家庭共有财产，同时考虑贡献大小，确定黄某享有三分之一的权属，并无明显不当。上诉人认为案涉房屋系其一人建造，应属其一人所有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1995年10月5日协议、1998年2月20日协议的效力问题。本院认为，相关物权法律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处分的权利。也就是对不动产权利的处分应系所有权人本人的决定或经所有权人追认。本案中，上述两份协议系高某2、高某3、高某4、高某7、高某8关于母亲居住房屋产权归属的约定，但该两份协议上没有权利人黄某的签字确认，也没有证据证明黄某事后有追认的意思表示。相反，在2012年黄某曾有案涉房产由五个儿子共同继承的意思表示，该书面遗嘱因不符合法定形式要件而被确认无效。因此，一审判决认定1995年10月5日协议、1998年2月20日协议为无效协议，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协议有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元，由上诉人高某1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耀荣审判员  黄文杰审判员  张珍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张春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