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1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沃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中和村。法定代表人：陈跃奇，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华，江苏大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中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中和村九组。法定代表人：曹某，该合作社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峰，南通市通州区金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沃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沃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中和村股份经济合作社（以下简称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苏0612民初20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沃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在起诉前向沃源公司提供一份对账单，认为沃源公司结欠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租金达七十余万元，沃源公司起诉主张的金额则减少为498599.88元，即便如此，一审法院调查确认仍有一部分应由沃源公司享有的补贴费用中和村经济合作社隐匿，可见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主张不实。2.沃源公司按年度交清了土地租金，租金组成为，一是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代收的应由沃源公司享有的各项财政补贴直接抵偿租金，二是沃源公司以现金或通过银行转账交款。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从未有向沃源公司催交往年租金的情况，也没有沃源公司结欠租金的财务记载。3.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在起诉前已将往年由沃源公司享有的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抵偿了土地租金，而在诉讼中予以否认，有违诚信。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东社镇政府）在给一审法院的回函中称此项补助资金应该为村集体所有，而未提供相关政策依据，不应被法院采信。4.一审中，沃源公司书面申请对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财务账目涉及沃源公司的内容进行司法审计，法院未予准许，因而没能揭示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收取应由沃源公司享有的各项财政补贴款抵扣土地租金的全部情况，导致案件事实不清。二、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部分诉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沃源公司没有拖欠租金，也就不存在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向沃源公司催收所欠租金的情形，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也未就此举证证明。一审法院将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于每年年底前与沃源公司就当年度租金进行结算的行为混淆为是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向沃源公司催交陈欠租金，从而认为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显然错误。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于2020年4月起诉，根据法律规定，其对2016年度及其以前的主张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不应得到法院支持。三、一审法院认为沃源公司租赁土地“用于水产家畜的养殖、苗木栽种及办公配套设施……故该部分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与事实不符。沃源公司租赁土地发展规模高效农业，系政府引资和推进的项目，在实施中享有多项政府财政补贴，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的案件事实，适用的法律依据基本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沃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沃源公司立即给付其土地租金498599.88元，诉讼费用由沃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与沃源公司2012年10月14日签订《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书》，约定：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将从农户流转的514.91亩承包地（含80亩鱼塘）流转给沃源公司，用于发展规模高效农业，租期自2012年7月1日至2027年6月31日；租金自2012年7月1日起支付，土地租金2012年11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为800元/亩/年，以后每三年上涨10%，其中一期流转面积125亩（2012年7月1日至12月31日），每亩租金为480元，二期租用土地从2013年1月1日开始计算，沃源公司于每年6月30日、12月30日前分两次给付租金；鱼塘租金300元/亩/年，与土地租金支付方式一致（每三年上涨10%）；沃源公司必须保证流转土地的农业用地性质，不得擅自改变土地用途，乙方在流转土地范围内建设必要的基础设施（道路、渠道、自来水管埋设、供电设施架设等），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应予支持，如欲建设永久性建筑，需获得上级土管部门许可，经批准后方可施工，否则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有权制止。同日，双方签订《土地租用补充协议书》，约定沃源公司按60元/亩/年标准向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支付服务费用。合同签订后，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于2012年6月向沃源公司交付一期126亩流转土地，并于2012年下半年将剩余流转土地及鱼塘交付沃源公司。上述土地、鱼塘均为基本农田。沃源公司取得上述土地、鱼塘后，部分土地用于耕种，其余面积用于防护林、羊场、水产养殖及办公配套设施等。其中用于南美白对虾养殖的占地面积约108亩，2018年8月因当地政府对南美白对虾养殖集中整治被强制关停。沃源公司向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承租的土地、鱼塘，现仍由沃源公司占用。另查明，上述合同履行期间，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于每年农历年底前向沃源公司催要租金。2012年7月至2019年12月，沃源公司交纳土地租金情况如下：2012年7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租金60480元，鱼塘租金及管理费19066元，沃源公司实际交款79546元。一审审理中中和村经济合作社自认，沃源公司2012年所交垫青费过付6432元，此款从沃源公司租金中抵扣。2013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402822.6元，实际交款402233.2元（含：沃源公司上交镇财政土地流转保证金转款277686元，现金交款124547.2元），结欠589.4元。2014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402822.6元，沃源公司实际交款320000元（含：沃源公司上交镇财政土地流转保证金转款100000元，2013年度防护林补贴160000元及苗木补贴60000元），结欠82822.6元。2015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402822.6元，沃源公司实际交款384360元（含：现金交款250000元，防护林租金补贴134360元），结欠18462.6元。2016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440015.4元，沃源公司实际交款352831元（含：现金交款200000元，防护林租金补贴124760元，管护费补贴28071元），结欠87184.4元。2017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440015.4元，沃源公司实际交款322349元（含：现金交款175000元，防护林租金补贴124760元，管护费补贴22589元），结欠117666.4元。2018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全额计算为440015.4元，沃源公司现金交款225300元。2019年2月1日，沃源公司就2018年度租金进行结算，在扣除此前交款225300元、抵扣防护林租金补贴126248元、管护费补贴25249.6元，且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就虾棚租金作出减让后，中和村经济合作社要求沃源公司补交租金11712元，沃源公司于2019年2月3日交款12000元，过付288元。2019年1月至12月，沃源公司应交土地及鱼塘租金、服务费480927.48元，沃源公司实际交款393838.8元（含：现金交款50000元，虾棚拆迁款192341.2元，防护林租金补贴126248元，管护费补贴25249.6元），结欠87088.68元。一审法院认为，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与沃源公司之间为土地租赁合同关系，沃源公司向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租赁514.91亩基本农田，部分用于粮食、蔬菜的耕种，该部分土地租赁合同有效，其余土地用于水产及家畜的养殖、苗木栽种及办公配套设施，因改变基本农田用途，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该部分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沃源公司向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承租的514.91亩土地及鱼塘，目前仍由沃源公司占用，中和村经济合作社诉请沃源公司按约支付土地及鱼塘的占用费，法院予以支持。2012年7月至2019年12月，沃源公司实际结欠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土地及鱼塘占用费合计387094.08元，上述占用费履行期限均已届满，沃源公司应当给付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关于沃源公司提出的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主张2016年12月底前的土地占用费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经查，一审审理中沃源公司自认其承租期间，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于每年农历年底前均向其主张土地、鱼塘占用费，故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本案中主张2012年以来沃源公司结欠的所有土地、鱼塘占用费，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法院对该抗辩不予支持。关于沃源公司提出的，中和村经济合作社隐瞒沃源公司应得的其他财政补贴未予抵扣，经一审法院向东社镇政府查询，除上述查明的财政补贴以外，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不存在隐瞒实际取得其他财政补贴的情形，法院对该抗辩亦不予支持。至于上述财政补贴应否发放，不属于本案民事诉讼审查范围，本案中不予理涉。本案中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全额主张2018年虾棚土地占用费，但根据沃源公司举证的录音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就2018年度地租结算已经协商一致，且沃源公司也已履行完毕，故对中和村经济合作社该主张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一、沃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土地、鱼塘占用费387094.08元。二、驳回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80元，由中和村经济合作社负担1964元，由沃源公司负担6816元。二审中，沃源公司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对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财务账目涉及沃源公司的内容进行司法审计，同时申请本院对南通市通州区东社镇中和村原党支部书记张蔡华调查了解沃源公司历年向该村缴纳和结算土地租金的情况。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不同意沃源公司提出的申请。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另查明，2012年6月14日，南通市通州区五甲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五甲镇政府）作为甲方与乙方广东新良集装箱运输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跃奇（即本案中沃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订《投资协议书》，约定了乙方租用甲方将中和村3、5、7等七个村民小组部分农户流转出来的土地约500亩用于投资生态种养项目，一期投资额不少于1000万元，租赁期限、租金起点标准等内容。第十一条约定，乙方建设规模如达到上级农业项目补助标准的，甲方协助乙方向上级政府申报项目补助。第十三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乙方缴纳履约保证金75万元归甲方，投资协议履行完毕后，保证金直接抵算租金或退还给乙方。本院认为，首先，本案中，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对其主张的沃源公司尚欠其租金的待证事实，提供了农村集体土地使用权流转协议书、土地租用补充协议书各一份，农村经济合作组织结算凭证及记账凭证一组，一审法院在组织双方进行证据交换时，沃源公司对于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凭证上的交款数额明确予以认可，但认为遗漏2018年度防护林管护费25249.60元，2019年度防护林管护费22589元，2019年度防护林土租补贴126248元、2018年度土复垦项目财政补贴5万元、2019年度土复垦项目财政补贴2万元，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对上述五笔费用均无异议。对于沃源公司主张的108亩虾棚租金减半优惠55371元，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明确不予认可，理由是虾棚没有实际拆除，所以租金不能减半收取。沃源公司还明确表示，其同意以财政补贴抵扣租金的处理方式。本院认为，本案纠纷的根源在于，沃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与五甲镇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中存在由甲方五甲镇政府协助乙方向上级政府申报项目补助，即享受相关财政补贴以及履约保证金抵算租金的约定，而东社镇政府回函中明确沃源公司无任何享受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的政策依据，以及五甲镇政府就其收取的75万元履约保证金是否已经全部抵算案涉土地、鱼塘租金等原因所致。故在沃源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缴纳给五甲镇政府的履约保证金75万元已全部抵算租金，其应当享受相关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费用、108亩虾棚减半收取租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提供的证据，双方自认，以及东社镇政府回函等证据，对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并无不当。其次，沃源公司主张，其按年度交清了土地租金，租金组成一是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代收的应由其享受的各项财政补贴直接抵算租金，二是沃源公司以现金或者通过银行转账交款。本院认为，如上所言，东社镇政府回函中明确沃源公司无任何享受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的政策依据，故其主张应由其享受各项财政补贴并抵偿的理由没有事实依据和政策依据。沃源公司对其以现金或者通过银行转账交款给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其并不结欠租金的抗辩，一审中虽然提供了部分证据，但并未达到民事诉讼证据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的要求，故对该抗辩意见未予全部支持，亦无不当。关于沃源公司主张中和村经济合作社起诉前已将往年由沃源公司享有的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抵偿土地租金，在诉讼中予以否认，有违诚信问题。本院认为，正是因一审诉讼中东社镇政府回函中明确沃源公司无任何享受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的政策依据，故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在此情况下否认沃源公司享受土地占补平衡（复垦）财政补贴，并不违反诚信原则。关于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部分诉求有无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证据交换时，中和村经济合作社在回答法庭关于从2013年起沃源公司都有欠缴租金，对此你方有无向其催要的提问时明确回答：有过催要，我方一般于每年10年份开始催要当年度以及前几年的陈欠租金，催要的方式包括电话催要和上门催要以及发催款通知单的方式。沃源公司则陈述：我没有收到过书面催款通知单。村里一般是在每年的12月份到农历年底前向我电话催要当年度的租金，然后我是年年按照其催要的金额清账的，只会过付，不会少付。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述陈述，可以确认中和村经济合作社每年均向沃源公司催要租金的待证事实存在，且具有高度可能性。故沃源公司主张中和村经济合作社的部分诉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沃源公司提出的不会少付，只会过付租金的主张，因其未提供具有优势证明力的证据，且中和村经济合作社不予认可，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关于一审判决认定部分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沃源公司主张，其租赁土地用于发展规模高效农业，系政府引资和推进项目，在实施中享有多项政府财政补贴，符合法律和政策规定，故一审判决认定部分土地租赁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认为，案涉项目虽然是原五甲镇政府引资和推进的农业项目，但根据查明的事实，沃源公司在租赁案涉土地后，将部分土地用于水产及家畜养殖、苗木裁种及建设办公配套设施，该部分土地的使用性质显然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以及《基本农田保护条例》关于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占用基本农田发展林果业、挖塘养鱼、建设房屋等规定，一审判决据此认定该部分土地租赁合同无效，符合法律规定。关于对沃源公司二审中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司法审计申请应否准许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及其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分别规定了当事人举证、申请调查取证、申请司法鉴定以及法院依职权调查取证的事项及范围，本案中，沃源公司的上述申请事项均属于其应当承担的举证责任范围，故本院对其提出的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综上所述，沃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80元，由上诉人江苏沃源农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顾晓威审判员  王建勋审判员  谭松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邹倩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