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1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庆市立医院，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路352号。 法定代表人：刘建，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非，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美玲，安徽明启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璐璐，女，1993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鲍林，男，1979年6月5日出生，回族，住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北京中银（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市立医院因与被上诉人严璐璐、鲍林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19）皖0802民初19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在查阅卷宗，询问当事人，核对事实之后，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庆市立医院上诉请求：一、判令撤销原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由严璐璐、鲍林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根据病历资料中的产程观察记录表以及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作出的《尸检报告》记载，严璐璐的胎儿在脱离母体之前就已经死亡，未经抢救程序，原审认定严璐璐的胎儿属于新生儿抢救无效死亡无事实依据。因胎儿娩出前已经死亡，非法律意义上的自然人，依法无民事权利能力，原审判决安庆市立医院赔偿胎儿死亡赔偿金及丧葬费没有法律依据。二、参照《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规定，主要责任承担的责任比例通常在90%至60%之间，根据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本案产妇分娩前尚无明确的剖宫产终止妊娠指征，且分娩本身的风险性难以预料，因此，原审酌定院方承担80%的责任比例过高，请求调整为60%左右。三、原审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请求依法核减。 严璐璐、鲍林共同辩称，一、依据病历记载，严璐璐之女胎头出母体内时胎心仍在正常范围内，可见其并非是因宫内窒息死亡，根据尸检报告显示，严璐璐之女是因颈部动脉、气管以及脊神经离断死亡，该死因明显是因医务人员暴力拖拽所致，如果因安庆市立医院暴力接生的非法事实反而减轻了对其的赔偿责任，显然违反了违法当事人不能从其违法行为中获益的根本立法精神。二、因本案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一审法院据此酌定安庆市立医院承担80%的过错责任比例，未超出法律规定，合法合情合理。三、严璐璐之女因院方的严重医疗事故造成死亡，严璐璐本人也因该事故造成了长期的身体伤害，经多年治疗仍未好转，至今无法自然受孕，一审法院认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严璐璐、鲍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安庆市立医院赔偿严璐璐、鲍林各项损失合计737392元;二、判令安庆市立医院承担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三、判令安庆市立医院赔偿严璐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及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等各项损失的90%即188788.8元，并赔偿严璐璐鉴定费199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共计218738.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29日2时余，严璐璐入住安庆市立医院待产。根据住院病历记载：入院诊断为“孕39+2周GIPOLOA先兆临产，胎膜早破”;产检时估计胎儿大小3900g；入院诊断胎心良好。5时出现规律宫缩；11时30分发现胎儿枕横位；12时30份宫口开全，15时20分在会阴阻滞麻醉加侧切术下行产钳术；15时25份胎头娩出，胎心在正常范围，肩部不能娩出，考虑肩难产；15时40分助娩一死女婴，重5110g，评0分。2016年7月26日，严璐璐出院，出院诊断为：孕39+2周GIPOLOA死产分娩，产后出血，宫缩乏力，失血性休克，持续性枕横位、巨大儿、肩难产、胎膜早破。2016年7月26日，严璐璐出院。2016年6月4日，严璐璐之女在安庆市殡葬管理所火化。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对严璐璐之胎儿进行尸体解剖，2016年7月15日出具《尸体解剖病理检验报告书》，主要病理诊断为：1.巨大儿；2.第五颈椎、双侧颈总动脉、气管、脊神经离断；3.头皮下血肿；4.脑蛛网膜下腔出血、脑水肿、左颧部颅骨骨折；5.肺不张、双肺羊水吸入，并肺泡出血，6.肝、脾、肾淤血，肝髓外造血，肝被膜下出血；7.胎盘及脐带未见异常。死亡原因：严璐璐胎儿系颈总动脉、器官以及脊神经离断，合并胎儿宫内窒息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2020年4月26日，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委托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委托鉴定事项为：安庆市立医院对严璐璐分娩实施的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医疗过错则该过错与严璐璐之女死亡的损害后果，以及与严璐璐宫腔粘连、停经、不孕的损害后果之间有无因果关系及原因力大小；严璐璐的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及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2020年11月2日，北京法源司法科学证据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一）安庆市立医院在对被鉴定人严璐璐诊疗过程中存在医疗过错，其医疗过错与被鉴定人严璐璐之女死亡、严璐璐产后大出血、阴道撕裂以及继发宫腔粘连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从技术鉴定立场分析，建议为主要因果关系。（二）被鉴定人严璐璐阴道撕裂伤修补术后致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三）被鉴定人严璐璐所受损伤，评定误工期为9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60日，或以实际发生情况计算。严璐璐、鲍林支付鉴定费19950元。上述医疗事故发生后，严璐璐因产后宫腔粘连、月经不调前往安庆市第一人民医院、安庆市立医院、安庆现代妇产医院、安徽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治疗，严璐璐花费医疗费计21918.86元。另查明，鲍林与严璐璐系城镇居民，现居住在安庆市人民路江畔尚城。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严璐璐第一胎足月孕临产入住被告安庆市立医院分娩，因胎儿巨大（5110g）导致胎头娩出，肩部不能娩出，造成胎儿宫内窒息，胎儿颈总动脉、器官以及脊神经离断，新生儿经抢救无效死亡。安庆市立医院对产妇严璐璐诊疗过程中，存在分娩前评估、分娩方式选择告知及产程观察及时处置方面不足的过错。根据鉴定意见，安庆市立医院的过错行为与严璐璐之女死亡、严璐璐产后大出血、阴道撕裂伤以及继发宫腔粘连的损害结果之间存在主要因果关系。结合实际情况及安庆市立医院过错的参与度，一审法院酌定安庆市立医院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严璐璐因医疗损害造成的合理损失，安庆市立医院应予赔偿。因严璐璐、鲍林之女死亡给严璐璐、鲍林造成的损失为：1.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严璐璐、鲍林主张10000元数额合理，予以支持；2.丧葬费32575元（65150元/年÷2）；3.死亡赔偿金687860元（34393元/年×20年）；4.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70000元；以上损失合计800435元。安庆市立医院应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即640348元（800435元×80%）。安庆市立医院辩称胎儿宫内窒息死亡，不具有自然人的主体资格，根据病历记载，15时25分时胎头娩出时胎心在正常范围内，故宫内窒息并非造成严璐璐之女死亡的唯一原因。因医疗损害造成严璐璐自身损失为：1.后续医疗费依票据计21918.86元，解放军901医院的医疗费系严璐璐、鲍林进行人工受孕产生的费用，现无证据证明被告的医疗过错与严璐璐无法自然受孕存在因果关系，故该笔费用不予纳入后续治疗费范围内；2.误工费因严璐璐无固定工作，且严璐璐不能证明最近三年平均收入，故本院参照上一年度（2019年）安徽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90天，即9256.44元（37540元/年÷365天×90天）；3.护理费按2019年居民服务业年平均工资标准（49472元/年）计算60天，即8132.38元（49472元/年÷365天×60天）；4.交通住宿费本院酌定为20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40元/天计算58天为2320元；6.营养费按40元/天计算58天为2320元；7.残疾赔偿金为75080元（37540元/年×20年×10%）；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9.鉴定费依票据计19950元；以上损失合计146977.68元。安庆市立医院应按80%的责任比例赔偿给严璐璐上述损失，即117582.14元（146977.68元×80%）。严璐璐、鲍林主张的其他超出部分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安庆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严璐璐、鲍林赔偿金640348元；二、安庆市立医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严璐璐赔偿金117582.14元；三、驳回严璐璐、鲍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3377.31元，由严璐璐、鲍林负担2675.46元，安庆市立医院负担10701.85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严璐璐是第一胎足月孕临产入住安庆市立医院分娩。依据鉴定意见记载，综合严璐璐本身的身体情况以及胎儿的检查结果，医院方在前期评估胎儿大小时，理应考虑到严璐璐之女存在巨大儿的高度可能性，引导试产可能存在较高风险，并对此应向产妇及家属进行针对性告知，以供其能选择相应的分娩方式，但本案因院方的分娩前评估过错，导致严璐璐及家属完全丧失了分娩方式的选择权，增加了严璐璐的分娩风险，此其一。其二，根据产程观察记录表记载，5月29日当天上午11时30分，医院方即已发现胎儿系枕横位，但宫口开全2小时仍未纠正，医院亦未给予相应的处置，当天下午15时25分，胎儿胎头娩出时胎心仍在正常范围，但15时30分胎心突然为0，后据尸检报告显示，严璐璐之女是因颈部动脉、气管以及脊神经离断、合并胎儿宫内窒息致死，根据鉴定意见分析，该死因不排除系因胎儿过大基础上，由于娩出受阻，产钳操作过度暴力牵拉下所致。综上，严璐璐之女并非宫内死亡，而是在胎头娩出之后因院方主要原因导致死亡，原审据此酌定安庆市立医院对本案损失承担80%的过错比例并无不当。二、一审法院综合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以及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酌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数额未超出法律规定，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安庆市立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03.48元，由安庆市立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诸冬林 审 判 员 左 红 审 判 员 张秀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岳霞 书 记 员 吴 杰 附本案所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