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25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袁博，男，198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址沈阳市沈河区。上诉人（原审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苏家屯区丁香街100-32号（10门）。法定代表人：翁国忠，系该公司经理。委托代理人：董晶玮，系辽宁昊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清公司”）与被上诉人袁博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辽0106民初13330号民事判决，文清公司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裁定发回重审。重审后沈阳市铁西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辽0106民初9394号民事判决，文清公司及袁博均不服，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由审判员林红担任审判长并主审，与审判员关宇宁、李妍共同组成的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清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了必须到庭的当事人，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首先，案涉车辆买卖合同系发生在李重阳与被上诉人袁博之间，而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虽然被上诉人提供的二手车买卖合同上加盖了上诉人单位公章，但从该份合同的内容可以看出，卖方为案外人李重阳，而非上诉人。上诉人对于李重阳与本案被上诉人之间的二手车交易是不知情的，也从未授权案外人李重阳在合同上盖章确认，案外人在该份合同上签字并履行合同的行为完全系案外人李重阳的个人行为，与上诉人无关。鉴于案外人参与了整个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而一审中未将案外人李重阳追加到本案诉讼中，直接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且遗漏了应当参与诉讼的当事人。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其次，《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为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其权益受本法保护……”。即被上诉人应举证证明其购买二手车系为生活消费需要，而非经营需要或其他目的，否则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不能适用“三倍赔偿”规定。而一审中，对于该节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查明，便直接认定被上诉人的消费者身份，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再次，案涉车辆买卖关系发生在案外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而案外人的身份并不符合《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中关于“经营者”的要求，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进行裁判，而应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遗漏当事人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消费欺诈缺乏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68条的规定，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可以认定为欺诈行为。2015年1月5日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公布的《侵害消费者权益行为处罚办法〉>第六条第（九）项、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经营者向消费者提供有关商品，以其他虚假或者引人误解的宣传方式误导消费者，属于欺诈行为。因此，认定消费欺诈应当满足如下条件：1、从主观方面看，欺诈者必须具有欺诈的故意。即欺诈者明知自己告知对方的情况是虚假的且会使被欺诈人产生错误认识，而希望或放任这种结果的发生，从而与其进行民事行为，欺诈人主观上有欺诈的恶意；2、从客观方面看，实施了欺诈的行为；3、从因果关系看，欺诈行为造成了对方当事人相信谎言，陷于错误判断，并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事实，即与欺诈人进行了民事交易行为；4、从后果看，欺诈行为给消费者造成了损害的后果。二、本案当中，上诉人主观上不知道车辆公里数有不同的情况，也不存在隐瞒真实情况的故意，更不存在诱使被上诉人作出错误意思表示的情形。1、从案涉车辆的前手交易看，该车系二手车辆，从上诉人提交的聊天记录可以看出，案外人在买车时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几次核查过程中并未发现篡改里程的痕迹，案外人已经尽到了合理的核查、检测义务，同时也将检查结果如实告知了被上诉人，不存在隐瞒、谎报核查、检测结果的情形，没有欺诈的故意。2、从与被上诉人的整个交易过程看，案外人在客观上没有实施欺诈的行为，同时依据合同第三条第8款明确约定：此车为客户寄售车辆，乙方（被上诉人）自行了解车况验车，甲方不负责，交易完成后，车辆不退。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应视为被上诉人对车辆的认可；3、从结果看，里程数的篡改并不必然导致被上诉人取消交易，案涉车辆的实际里程数与篡改后的里程数差距不大，且即使认定案外人存在隐瞒事实真相、虚构事实的情形，该里程数的篡改并未影响到被上诉人生命安全或者造成财产损失，只是单纯的违约行为，未造成损害后果，不应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关于消费欺诈的三倍赔偿的规定。故上诉人认为本案并不构成消费欺诈，如有证据证明有质量瑕疵，也只是单纯地违约行为，应依据《合同法》承担相应违约责任，不应适用消法关于消费欺诈的赔偿性规定。三、原审采信被上诉人单方委托所作出的鉴定结论并就此判令上诉人承担鉴定费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鉴定意见评估书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因该鉴定系被上诉人单方面委托，并非司法鉴定结论。2、对于鉴定意见的鉴定结论2、3，抛开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及客观公正性，从其结论可知，变速箱并不存在拆解痕迹，与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陈述并不相符，且变速箱的问题属于车辆正常使用过程中的自然老化、磨损，不足以影响整个车辆价值的重大贬损。结论中认定车联驾驶室、发动机舱、刹车盘片及轮胎等部件老化、磨损状态超出表显历程52455公里的使用强度和磨损程度只是一种分析和判断，并非一种事实上的认定；关于里程表与4S店维修记录不符问题，鉴定意见指出不排除有人为篡改的可能，因此该份鉴定为结论只是提出一种可能，不能仅凭该份证据得出上诉人存在篡改里程表的结论，并认定里程表篡改构成消费欺诈。3、原审判令鉴定费由败诉方承担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单方鉴定意见在性质和功能上应类似于民事诉讼法中的专家辅助人制度，因此申请鉴定而发生的费用不能认定应由败诉方承担。应比照专家辅助人制度，由申请方负担相应费用。袁博辩称：请求维持原判。事实与理由：一、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是一家营业近20年的专业二手车车商，拥有员工近百人，营业面积上万平，车辆几千台，年收入上千万深知汽车行业知识有专业的检验队伍，在4S店所有的维修保养记录都查不到，只有在福特中国全国联网的系统里才可以看见之前的公里数，作为我们消费者一次购买二手车商家蓄意诱导消费者谎称该车为高配猛禽车，其实际为低配改装猛禽车，与商家承诺的合同里变速箱无事故、无水淹、无维修历史发动机无任何损坏极大的不符，明显系消费欺诈，按照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法第55条规定，消费者有权要求商家按照购买的服务费用的3倍赔偿。二、上诉人驾车行驶到新疆路途中，在无人区高速公路上车辆因变速箱曾损坏抛锚，对上诉人及家人、朋友生命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关于欺诈的惩罚性规定应按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在新疆旅行的往返过程中行驶一万多公里，结果到4S店进行保养时，意外发现还没有该车销售给上诉人之前的公里数多，福特中国系统里该车的公里数为41253，而原告行驶了一万多公里之后，4S店的保养记录才为40326公里，说明专业的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在销售该车之前已经将该车公里数调整了不知道多少万公里，因为从2019年4月20号该车的公里数在吉林省福特4S店就已经达到了41253公里，而原告在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购车时，公里数当时（2019年6月1日）的里程表才显示为1万多公里，此行为严重的坑害消费者、蓄意欺诈。袁博上诉请求，改判文清汽车三倍赔偿购车款，并将文清车业元独资法人吕春清列为第二被告，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被上诉人故意掩盖事实真相、残次品、处理品，谎称正品，以次充好，已构成消费欺诈，消费者有权请求三倍赔偿。名为有限责任公司实为自然人独资企业，企业主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无限责任。文清公司辩称，驳回袁博上诉请求。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告袁博与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日签订《沈阳文清二手车买卖合同》，约定原告从被告处购买发动机号为HFA37490G、车架号为IFTFWIRG7HFA37490、车牌号为辽Ａ×××××的福特车辆一台；案涉车辆初始登记日期为2017年7月3日，车主姓名为张勋哲；备注载明被告保证此车无任何事故、无水淹、无火烧、发动机变速箱无问题、保一年2万公里、保证检车能过。原告于2019年6月1日将车款购车款470，000元交付给被告。另查明，2019年7月10日，原告袁博驾驶案涉车辆往返新疆。2019年8月28日，原告将车辆送至4S店保养发现案涉车辆公里数为40，326公里，但原告查询该车之前保养记录发现2019年4月20日案涉车辆公里数为41，253公里。再查明，原告委托辽宁华驰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真实品牌型号和配置级别、变速箱是否存在拆解和故障、里程表（公里数）是否存在人为改动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9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评估书》，鉴定结论为：1、被鉴定车辆品牌型号为福特IFTFWIRG，配置级别符合福特F-1502017款3.5T猛禽性能版；2、被鉴定车辆变速箱无拆解痕迹，经测试变速箱存在故障；3、经分析判断，被鉴定车辆驾驶舱、发动机舱、刹车盘片及轮胎等部件老化、磨损状态超出表显里程52，455公里的使用强度和磨损程度，在4S店维保时间和里程数前后倒置，明显不符，因此不排除里程数存在人为改动的可能。原告支付鉴定费用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证实信用原则。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原、被告签订的《沈阳文清二手车买卖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商品车，并向消费者如实披露商品信息，不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公司作为经营者提供商品交付的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以及被告公司是否构成消费欺诈。关于被告公司交付给原告的案涉车辆是否存在质量瑕疵一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在购买案涉车辆后六个月内发现瑕疵，被告公司应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不存在里程数倒置的情况，被告公司举证不能，且依据原告提供的《鉴定意见评估书》可以确认案涉车辆存在里程数前后倒置的情况。据此，可以认定被告公司交付给原告的案涉车辆存在质量瑕疵。关于被告公司是否构成消费欺诈一项，里程数倒置问题非系普通消费者凭外观观察即可发现，被告公司作为经营者，案涉车辆在出售给消费者之前由其控制，其对案涉车辆的真实情况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里程数前后倒置虽未影响车辆的整车性能，但可以影响原告作出是否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被告不向消费者披露所交付车辆存在的瑕疵，应认定为履行合同构成销售欺诈和根本违约。关于原告诉请退车返款一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此予以支持。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关于原告诉请被告公司给与案涉车辆价值三倍赔偿一项，鉴于本案所涉商品为二手机动车，与其他的普通为生活消费而购买、使用的商品有所差异，且车辆驾价值较高，结合被告公司的过错程度并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公平原则，酌情判令被告公司按车辆价值的一倍对原告进行赔偿。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赔偿鉴定费8，000元一项，因原告系因被告的欺诈行为进行鉴定进而给其造成相应损失，且原告提供鉴定发票为凭，故对原告该诉请予以支持。关于原告诉请被告赔偿车辆装饰损失、车辆保险的问题，因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车辆装饰损失及保险的具体金额，且已酌情判令被告赔偿其相关损失，故对原告该诉请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解除原告袁博与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于2019年6月1日签订的《沈阳文清二手车买卖合同》，原告袁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案涉车辆（发动机号HFA37490G、车架号IFTFWIRG7HFA37490、车牌号辽Ａ×××××福特）返还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公司同时返还原告袁博购车款470，000元；二、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袁博违约赔偿金470,000元；三、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袁博鉴定费8，000元；四、驳回原告袁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90元，由原告袁博承担4，210元，由被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承担13，280元。（原告已预付，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文清公司在向袁博销售车辆的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适用《消费者权益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及赔偿数额如何确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的规定：“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品或者装饰装修等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经营者文清公司举证证明出售的案涉车辆不存在公里数倒置的质量瑕疵，但其举证不能。而依据袁博提供的4S店的维保记录及鉴定意见，足以认定案涉车辆存在里程数前后倒置的情况。文清公司作为二手车经营者，案涉车辆在出售给消费者之前由其控制，在其并未提供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其对案涉车辆的真实情况属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并无不当。里程数系影响消费者作出是否购买案涉车辆的意思表示的影响因素之一，故一审法院认定文清公司不向消费者披露所交付车辆存在的瑕疵，应认定构成销售欺诈和根本违约亦无不当。鉴于本案所涉商品为二手机动车，与其他的普通为生活消费而购买、使用的商品有所差异，且车辆驾价值较高，结合文清公司的过错程度并考虑本案实际情况以及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情判令文清公司按车辆价值的一倍对袁博进行赔偿仍无不当。本院对于文清公司及袁博有关是否构成欺诈及赔偿金额的上诉理由，均不予支持。关于袁博有关文清公司赔偿鉴定费8，000元的诉请，因该鉴定系因文清公司提供的车辆存在质量瑕疵且存在消费欺诈而支出，系袁博的实际损失之一，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应由文清公司赔偿。关于袁博申请追加文清公司原法定代表人吕春清为被告的上诉理由，因其并未在一审阶段法定期限内申请追加该被告，现在二审阶段提出该请求，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袁博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袁博及沈阳文清车业有限公司各自预交的17,490元，均由其各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林 红审判员 关宇宁审判员 李 妍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金慧光书记员郑建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