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13民初1302号原告：徐巍，女，1967年8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松原市扶余县，公民身份号码×××。原告：张玉莹，女，1994年7月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松原市扶余县，公民身份号码×××。原告：张艳珑，男，2003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吉林省松原市扶余县，公民身份号码×××。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梅，北京冉午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拓，北京冉午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顺义公路分局，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府前东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1000040070914XP。负责人：刘元则，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陆玉红，北京陆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宠，男，1986年11月2日出生，汉族，北京市交通委员会顺义公路分局员工，公民身份号码×××。被告：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北务工业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752643375G。法定代表人：王凤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斯，北京市玖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震，男，1973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员工，公民身份号码×××。原告徐巍、张玉莹、张艳珑与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顺义公路分局（以下简称公路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护中心）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赵庆斌独任审判，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巍、张艳珑及三原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郝雪梅、郑拓，被告公路局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宠、陆玉红，被告养护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艳斯、汤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徐巍、张玉莹、张艳珑共同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1574751.06元（其中医疗费29705.56元，误工费8250元，交通费1544.5元，护理费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元，营养费300元，死亡赔偿金1359800元，丧葬费63553.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097.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8日晚，张文海沿顺平南线步行至顺义区李随镇牌楼村路段时，被已损坏的桥栏绊倒，掉进了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无盖排水沟，摔成颅脑重度损伤。后在医院抢救6天医治无效身亡。原告认为，二被告对该路段没有尽到安全防护、警示及管理维修的义务，也未设置明显安全警示标志，是造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被告未尽到管理职责对受害人构成特殊侵权，故应承担赔偿责任。事后原告向被告索要其各项损失，但至今未果。为维护原告自身合法权益，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特诉至贵院。被告公路局辩称：不同意赔偿原告各项损失费。具体原因如下：1.原告起诉的是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是侵权案件。但我单位未实施侵权行为，且相应的设施依照技术规范设置，涉案路段无需设置护栏等防护措施，其过路边涵一字墙的设置高度及范围也符合技术规范的规定。根据我单位提交的《涉案路段道路等级证明》，案涉顺平南线至顺义区李遂镇牌楼村路段系三级公路。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颁布的《公路工程交通安全设施技术规范》6.2.4条：“只有在三级公路路侧有30米以上的悬崖、深沟时，应当依照该规范设置道路护栏”。而案涉事故发生路段仅有1.2米深（其深度远不及正常成年人的身高），依照前述技术规范，案涉路段无需设置任何护栏、挡板等防护措施。我单位未实施任何侵权行为，亦无任何过错。此外，需进一步强调的是，原告主张的案涉路段“已损坏桥栏”系涵洞出入口一字墙。根据我单位提交的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颁布的《JTG/TD65-04-2007公路涵洞设计细则》第4.3.9条：“涵洞出入口应设一字墙或翼墙，其式样和尺寸应使涵洞具有相应的过水能力和保证涵洞处路堤的稳定”。案涉路段涵洞出入口一字墙设置合理，符合法律法规及相应技术规范。2.我单位已尽到管理职责，涉案公路附属设施本身不具备危险性。我单位作为管理人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对公有公共设施负有管理职责的人，如果该设施具有损害他人的危险性，即负有防止他人遭受该设施损害的义务。损害危险主要是指公有公共设施在维护、修缮、保管、巡查等方面存在瑕疵，在目前的技术水平条件下缺乏通常应具有的安全性，致使使用者人身和财产受到损害的危险。涵洞洞口设置一字墙的目的是为了挡住路堤，保护公路。属于公路排水设施的通用做法，其本身不具有损害他人的危险性。原告近亲属发生的意外事件与一字墙外侧缺角损坏并无关联。3.据原告之前起诉提交的视频证据可以证明死者对于损害的结果承担全部过错，其损失应该自行承担。顺平南线牌楼村段自2001年建成以来，未发生坠人事件，死者长期居住在该地，对该地道路交通环境熟悉且有清醒的认知。道路外侧排水边沟、一字墙都是静态的，但人是动态的。受害方应证明排水设施造成他的损害并在促使损害产生中起到了积极的作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四条，行人不得有下列行为：在车行道内坐卧、停留、嬉闹。死者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马路上行走时应该正常行走目视前方，不应嬉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七十六条“行人列队在道路上通行，每横列不得超过两人”。死者及朋友未按秩序正常行走，三人并列前行，导致马路上有大车经过时，其猝不及防，躲闪大车，死者在躲闪的过程中不慎绊倒，掉进边沟。这纯属因个人的原因而发生的意外事件。且从原告提交的监控录像看，死者并非被一字墙破损处绊倒，故即使一字墙外侧有损坏，也与死者绊倒没有关系。4.我单位作为本案民事主体不适格。《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路法》第八条“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交通主管部门可以决定由公路管理机构依照本法规定行使公路行政管理职责”。我单位作为北京市交通委员会的派出机构，是派驻在顺义区的公路行政管理部门。根据分局三定方案，我分局承担区内市管公路的行业指导职能，非承担辖区内公路养护维护巡查等民事管理工作的实施单位。案涉路段及排水设施由养护中心养护管理。5.公路及附属设施的基本属性是国家公益性基础设施，在社会经济发展中起着基础性作用，与百姓的生产、生活息息相关。法院不能因为百姓发生在公路上和与公路相关的意外事件来追究我单位的赔偿责任，否则会起到极大的负面的社会示范效应。目前我区公路总里程2944公里，现有证据无法证实我方未尽到应尽的职责，我单位作为北京市交通委员会派出的行政管理部门，亦无相关财政资金赔偿列支，过于苛求公路管理部门的责任，无助于对公路交通环境的改善，对全市公路行业乃至全国公路行业管理造成被动。被告养护中心辩称：1.答辩人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并无过错及不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仅负责道路的养护工作，答辩人无需承担赔偿责任。原告主张事发地为涵墙，事发原因为涵墙损坏所至。但事实情况为，涵墙并非为人行道栏杆，其高度为50cm，并不是起安全防护作用的。且涵墙所处的位置并非正常通行位置，涵墙的作用是防止杂物进入排水管道或污水外异而设置。从原告提供的照片和录像可以看出，涵墙并没有降低高度，只是侧面缺一个角。从录像可以看出死者不是从损坏部位掉下去的，而是从正面掉下去的。因此与涵墙是否损坏无关，与被答辩人的养护工作无关。2.受害人对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就对结果的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受害人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行走时应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且摔倒地方并不属于行人正常能行的道路。同行的另外2人没有掉入排水沟，证明此处并无异样。另外从被答辩人提供的录像可以看出，当时受害人的脚步踉跄，应当是饮酒后导致反应能力降低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所致。因此，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过错，应自行承担损害结果。我单位对原告损失不同意赔偿。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8日晚19时56分左右，在北京市顺义区顺平南线李遂镇牌楼村路段，张文海与两名同事沿顺平南线北侧自东向西行走，张文海走在最后。临近事发路段时张文海从右侧超越前面两名同事走至两名同事右前侧，偏离东西向道路行走至南北向沟桥桥面，并回身与同事交谈。待其回转头面向西正常行走时据事发地点南北向挡水墙仅有两步之遥，张文海右腿撞到挡水墙而致身体前倾失去重心倒向挡水墙下的排水沟。张文海摔下排水沟后其两名同事即展开救援。2019年5月18日至2019年5月24日，张文海到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住院治疗。其伤情被诊断为右侧硬膜下外血肿、弥漫性轴索损伤、脑挫裂伤、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气颅、额骨粉碎性骨折、右侧顶骨骨折、右侧枕骨骨折、双侧蝶骨骨折、右侧颞骨骨折、颅底骨折合并脑积液双侧鼻漏、额窦蝶窦积液等症。2019年5月28日，扶余市得胜镇卫生院开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证明张文海于2019年5月24日因重度颅脑损伤死亡。张文海与徐巍系夫妻关系。该二人共生育两名子女即本案原告张玉莹、张艳珑。张文海之父张永富、之母张桂芝均已死亡。2010年3月8日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下发京路人事发【2010】137号《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远郊区县公路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载明，路政分局主要职责包括负责辖区内国道、市道、县道公路路政管理的具体工作，负责辖区公路设施安全的监督管理的具体工作，负责实施市管公路养护管理工作等职责。二被告签订《2019年度北京市顺义区公路日常维护服务1＃承包合同书》载明，公路局为实施2019年度公路日常维护服务已接受养护中心对2019年度公路日常维护服务1＃合同的承包。被告公路局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JTJ/T335-2014《城市地下空间利用基本术语标准》第2.0.1条，地下空间是在地表以下，自然形成或人工开发的空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交通运输部《JTG/TD33-2012公路排水设计规范》第4.1.1条，跨界地表排水可包括路（桥）面表面、中央分隔带、坡面和由公路毗邻地带或交叉道路入流路界内的表面水的排除。本案中的一字墙不属于地下设施，是公路附属设施。本案不适用特殊侵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诊断证明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视频光盘、户口本、结婚证、证明、《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远郊区县公路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2019年度北京市顺义区公路日常维护服务1＃承包合同书》及庭审笔录等证据在案为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之依据。本院认为：本案中原告起诉案由为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立案案由为地面施工、地下设施损害责任纠纷。原告明确张文海受伤的原因是涵洞上方一字墙绊倒后摔入边沟导致颅脑损伤。根据被告公路局提交相关术语标准及规范，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张文海受伤的原因并非基于地下设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三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存在前款情形，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并可以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重新指定举证期限。本案中双方均提交并交换了证据，进行了充分的法庭辩论，且根据现场视频足以查清张文海受伤的原因。为节约司法资源，减少当事人诉累，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调整案由为建筑物、构筑物倒塌、塌陷损害责任纠纷，并予以处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承认一字墙属于公路附属设施，并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字墙属于涵洞施工时为保护路堤及排水而设置。故本案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条款确定权利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规定，建筑物、构筑物或者其他设施及其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他人损害，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所有人、管理人或者使用人赔偿后，有其他责任人的，有权向其他责任人追偿。尽管对于该种特殊侵权适用过错推定原则，但并不排除受害人应尽到其损害发生与建筑物、构筑物或其他设施及搁置物悬挂物发生脱落、坠落造成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应能够证明其损害系由于损坏一字墙导致。《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道路或者交通设施养护部门、管理部门应当在急弯、陡坡、临崖、临水等危险路段，按照国家标准设置警告标志和安全防护设施。根据被告公路局提交的证据，可以确认涉案路段属于三级公路。根据被告公路局提交的《公路交通安全设施设计规范》，可以确认三级公路在路侧有深度30米以上悬崖、深谷、深沟等路段才应在路侧设置护栏。原告认可涉案路段属于三级公路，且事发边沟深度不足30米。原告也并未举证证明涉案路段加盖沟盖板属于被告应尽义务，被告未设置沟盖板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视频光盘显示，可以证明死者张文海摔倒的直接原因是行走时绊到了破损的一字墙。故此确定破损一字墙与张文海受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是本案之焦点所在。一字墙位于南北通道的西端，路面以上，其破损处在一字墙南端，一字墙最南端在东西向公路通行路面以北，无侵入公路的事实。一字墙的功用在于挡水而非防止行人坠沟的防护。本案被告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一字墙的设置符合相关技术标准。根据事发时的录像可以判断，事发地夜晚视野较差。原告步行至同行二人右侧，在距离一字墙一定距离时，原告面向西行走几步，此时有车辆自西向东行驶，车灯打开。原告在靠近一字墙几步距离时，回头与同行二人交谈，同时身体向左侧靠拢前行，待其转身面向破损一字墙时仅有两步的距离，左脚向前行进一步后右脚绊至一字墙墙体脱落部分摔入边沟。张文海在临近事发地点时回头与他人交谈，系其行走时撞到一字墙，而非一字墙破损建筑物在路面绊倒张文海。但因一字墙破损处缺口较大，高度不一，靠近道路路沿的墙体破损尤为严重，墙体低矮。且破损面粗糙，照射下较未破损处光滑表面墙体更不易产生反光。本院综合事发时张文海行走轨迹、光线因素、墙体破损程度，以及张文海从破损一字墙处摔入边沟受伤的客观事实，酌情确定由被告对张文海损害承担20%的民事赔偿责任。关于原告因张文海死亡而造成的各项合理损失的项目及数额，本院认为，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计入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主张合理。本院予以支持。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主张过高，本院酌定误工费6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万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第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五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顺义公路分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之日起七日内连带赔偿原告徐巍、张玉莹、张艳珑因张文海死亡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交通费、误工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二十九万九千四百二十元二角一分；二、驳回原告徐巍、张玉莹、张艳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86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徐巍、张玉莹、张艳珑共同负担6590元；由被告北京市交通委员会路政局顺义公路分局、北京路桥瑞通养护中心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896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上诉期满后七日内仍未缴纳上诉费用的，按撤回上诉处理。审判员  赵庆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杨思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