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桂01民终1526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秋玲，女，1980年6月13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南宁市江南区白沙大道19号金湾花城25栋架空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5MA5KB7118T。 法定代表人：邓秋玲，公司董事长。 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月，北京市尚衡（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以梅，女，1973年10月27日出生，壮族，住南宁市青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燕，广西永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昶，广西永泰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秋玲、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玺旺公司）与被上诉人冯以梅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宁市江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5民初20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对案件争议事项进行核实、调查和辩论。上诉人邓秋玲、新玺旺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迪月，被上诉人冯以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卫燕、高昶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故本院决定不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邓秋玲、新玺旺公司共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关系的性质错误，应予撤销。双方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从形式到内容以及履行均为投资入股的投资行为，从一审查明的事实看，双方签订合同是自愿，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被上诉人占公司总股本10%股份，对应出资30万元；被上诉人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重大决策、表决权、查账权等公司章程和法律赋予的全部权利；按出资比例享有利润、现金分红等股权收益；股权转让、违约责任等。一审判决也认为双方是一种委托投资关系，其性质应是投资入股性质，法律关系应是投资行为产生的股东权益性质，而非委托关系性质。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依法处分，上诉人依约履行，没有违约行为，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被上诉人投资入股而成为公司股东，不管交由他人代持还是自己行使，均应按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的规定以及合同的约定享受股东权益，同时履行股东义务，况且投资既会有利益，但同时也存在风险。被上诉人投资入股成为股东之一，也应受公司章程及《公司法》等的约束。本案根据双方合同，按股东权益纠纷处理符合事实及法律，而不是一般的委托关系而适用《合同法》的规定，随时可以解除终止。三、委托关系的解除是委托代理权的终止，解除前的代理行为仍然有效，法律后果由委托人承受，协议书并没有约定解除委托后退回资金的相关约定，投资入股的股东身份不以委托关系的消失而终止，没有委托他人代行，并没有终止代理关系的法律依据。相反，这是违反公司法35条的规定，股东不得抽逃出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法律关系、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应予撤销，被上诉人一审诉请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根据，应予驳回。 被上诉人冯以梅辩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构成委托投资关系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基于双方字面签订协议认定双方为股权性质，脱离客观事实，从上诉人在一审中的答辩可以明确，上诉人将被上诉人支付的资金挪作他用，用于燕子岭养老项目，上诉人新玺旺公司在一审答辩称实际没有用到30万元，被上诉人自认事实均能证明，邓秋玲与冯以梅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仅仅是字面内容，并未真实履行，双方本意是委托投资关系。上诉人在起诉前和诉讼中都明确表示一直答应退款，邓秋玲也明确同意解除合同并退款，但一直没有退款才引发诉讼，一审法院判定上诉人返还30万元并无不当。两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冯以梅委托两上诉人将30万款项用于何处，上诉人主张的委托关系解除前的法律后果由对方承担没有事实依据，上诉人称委托协议没有约定退款，现双方合同已经解除，上诉人应当退款。冯以梅并没有成为任何公司的股东，不存在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不能抽逃出资的行为。 冯以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冯以梅与邓秋玲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2.判令邓秋玲和新玺旺公司退还冯以梅30万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邓秋玲和新玺旺公司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18日，冯以梅（甲方）与邓秋玲（乙方）就代持新玺旺公司公司股份事宜签订一份《股权代持协议书》，主要约定：一、代持股基本情况1.甲方占公司总股本10%的股份，对应出资30万元，该股份由乙方代为持股；2.乙方在此声明并确认，代持股份的投资款系完全由甲方提供，只是由乙方以其自己的名义代为投入，故代持股份的实际所有人应为甲方；乙方系根据本协议代甲方持有代持股份；3.乙方在此进一步声明并确认，由代持股份产生的或与代持股份有关之收益归甲方所有，在乙方将上述收益交付给甲方之前，乙方代甲方持有该收益。二、甲方的权利与义务1.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以代持股份为限，根据公司章程规定享受股东权利，承担股东义务，包括但不限于股东权益、重大决策、表决权、查账权等公司章程和法律赋予的全部权利；2.在代持期间，获得因代持股份而产生的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利润、现金分红等，由甲方按出资比例享有；3.如公司发生增资扩股之情形，甲方有权自主决定是否增资扩股；4.甲方作为代持股份的实际拥有者，有权依据本协议对乙方不适当的履行受托行为进行监督和纠正，并要求乙方承担因此而造成的损失。三、乙方的权利与义务1.在代持股期限内，甲方有权在条件具备时，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届时涉及到的相关法律文件，乙方须无条件同意并对此提供必要的协助及便利；2.在代持股期间，乙方作为代持股份形式上的拥有者，以乙方的名义在工商股东登记中实名登记；3.在代持股期间，乙方代甲方收取代持股份产生的收益，应当在该收益后的5个工作日内，将其转交给甲方或者打入甲方指定的账户；4.在代持股期间，乙方应保证所持股份权属的完整性和安全性，非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处置代持股份，包括但不限于转让、赠与、放弃或在该等股份上设定质押等；5.若因乙方的原因，如债务纠纷等，造成代持股份被查封，乙方应提供其他任何财产向法院、仲裁机构或者其他机构申请解封；6.乙方应当依照诚实信用的原则适当履行受托义务，并接受甲方的监督。四、代持股份的费用1.乙方为无偿代理，不得向甲方收取代持股份的代理费用；2.乙方代持股期间，因代持股份产生的相关费用及税费由甲方承担；在乙方将代持股份转为以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任何第三人持有时，所产生的变更登记费用也由甲方承担。五、代持股份的转让1.在代持股期间，甲方可转让代持股份，甲方转让股份的，应当书面通知乙方，通知中应写明转让的时间、转让的价格、转让的股数；乙方在收到书面通知之后，应当依照通知的内容办理相关手续；2.若乙方为甲方代收股权转让款，乙方应在收到受让方支付的股权转让款后5个工作日内将股权转让款转交给甲方；但乙方不对受让股东的履行能力承担任何责任，由此带来的风险由甲方承担；3.因代持股份转让而产生的所有费用由甲方承担。六、保密协议双方对本协议履行过程中所接触或获知的对方的任何商业信息均有保密义务，除非有明显的证据证明该等信息属于公共信息或者事先得到对方的书面授权，该保密义务在本协议终止后仍然有效；任何一方因违反保密义务而给对方造成损失，均应当赔偿对方的相应损失。七.协议的生效与终止1.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2.甲方通知乙方将相关股东权益转移到甲方或甲方指定的任何第三人名下并完成相关办理手续时终止。八、违约责任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因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一切直接和间接的经济损失。九、适用法律及争议解决因履行本协议所产生的争议，甲乙双方应友好协商解决，协商不能解决的，任何一方可向代持股公司注册地人民法院起诉。十、其他1.本协议自双方签署后生效；2.本协议一式两份，签署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3.本协议未尽事宜，可由双方以附件或签订补充协议的形式约定，附件或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协议签订当日，冯以梅通过POS机向新玺旺公司账户分别转入15万元、11万元、1000元、39000元，合计30万元。 新玺旺公司成立于2016年2月26日，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健康信息咨询、保健信息咨询、美容保健项目（以上项目具体以审批部门批准的为准）、家庭服务、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等，注册资本1000万元，各股东持股比例分别为邓秋玲持股52%，蒙宇华持股26%，黄纯淼持股22%，法定代表人为邓秋玲。 另查明，2018年8月28日，新玺旺公司及公司各股东共同出资，筹备召开股东会议成立南宁市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在南宁市兴宁区燕子岭142号，注册资本100万元。因为公益养老院的特殊性质及场地规模要求，此次筹备并未成功取得工商登记机关登记注册，南宁市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并未获批成立。2019年5月20日，为继续筹备设立南宁市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邓秋玲及新玺旺公司的各股东召开股东会议，章程载明“由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原有股东及玉升德、彭程、罗贤美、蒙宇华、冯以梅、农寿东柒方共同出资，设立南宁市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特制定本章程。公司名称：南宁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南宁市兴宁区燕子岭142号；公司经营范围：养生、养身、养老、老人护理、护理技术培训、健康讲座、心理咨询、健康管理；注册资本300万元；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认缴出资153万元，占股51%；玉升德认缴出资30万元，占股10%；彭程认缴出资15万元，占股5%；罗贤美认缴出资15万元，占股5%；蒙宇华认缴出资27万元，占股9%；冯以梅认缴出资30万元，占股10%，由邓秋玲代持；农寿东认缴出资30万元，占股10%......”，章程落款签字人有“邓秋玲、农寿东、蒙宇华、谢绍钧、黄纯淼、彭程、罗贤美、玉升德”。截至2020年5月18日，基于公益养老院的特殊性质及场地规模要求，燕子岭养老院需要继续增资扩大规模，通过民政机关的验收后方可取得工商登记机关登记注册，但是各股东之间对增资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至此，南宁市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未获批成立。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冯以梅所主张《股权代持协议书》解除，被告向冯以梅返还30万元的诉讼请求，应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第一，《股权代持协议书》系冯以梅与邓秋玲之间所签订的，考虑到当事人在制作、签订协议时的认知水平,不能以合同的名称来决定合同的性质,应当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虽然协议书名为“股权代持”，但是实际出资人的冯以梅与名义出资人的邓秋玲在协议中对股权归属等内容作出的约定反映的委托投资关系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构成委托投资关系，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在本案中，双方均认可冯以梅所投资的30万元是投给新玺旺公司，并非是投资于南宁金福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亦不是燕子岭养老院项目，在未经冯以梅表示同意的情况下，邓秋玲将冯以梅所投的30万元挪作他用，侵害了《股权代持协议书》中冯以梅所享有的重大决策权。第二，邓秋玲提交的冯以梅在案涉燕子岭养老院就餐照片不能直接证明冯以梅知情并同意所交的30万元用于燕子岭养老院项目支出，结合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均是冯以梅在要求邓秋玲返还30万元，不足以证明案涉30万元款项的使用曾经取得过冯以梅的同意或授权。第三，在《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后，冯以梅是将股权款转入了新玺旺公司的账户，冯以梅主张该协议解除后，新玺旺公司和邓秋玲共同向冯以梅返还30万元，该院亦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四百一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解除原告冯以梅与被告邓秋玲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被告邓秋玲、被告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共同向原告冯以梅返还30万元。案件受理费5800元，保全费2020元，合计7820元，由被告邓秋玲、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事实，除冯以梅对金福养老公司（即燕子岭养老院项目）筹备一事认为与本案无关、其不知情之外，其他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一审庭审中邓秋玲解释，冯以梅的投资款30万元之所以转入公司账号，是因为该投资款不是其自己支配。邓秋玲与新玺旺公司均主张该投资款已用于燕子岭养老院项目，并举出相关支出凭证予以证明。其中，《费用报销单》填报人一栏主要有邓秋玲签名，也有玉升德、农寿东签名；单位主管一栏有谢绍钧、玉升德、彭程、黄纯淼、农寿东、罗贤美、蒙宇华、邓秋玲签名，财务主管一栏部分有黄邦勉签名，审核会计、出纳一栏空白。 二审还查明：邓秋玲、新玺旺公司在一审庭审中称燕子岭养老院项目与新玺旺公司无关，而是金福公司的投资项目，并举出金福公司于2019年5月20日股东会议通过的公司章程予以佐证。金福公司未能登记成立，故未在工商部门备案。该公司章程写明冯以梅出资30万元认缴10%的出资额，同时注明冯以梅由邓秋玲代持股份。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股权代持协议书》的性质认定；邓秋玲是否履行了股份代持义务；在冯以梅根据邓秋玲指定，将30万元投资款转入新玺旺公司账户期间，邓秋玲与案外人将该款用于燕子岭养老院项目是否事先经冯以梅同意或事后追认。 本院认为，关于《股权代持协议书》的性质认定。《股权代持协议书》第一部分第2点约定，冯以梅提供的30万元系“代持股份的投资款”，从双方约定各自的权利义务来看，冯以梅授予邓秋玲代其处理两项事务，一是代持公司股份，行使股东权利和履行股东义务；二是代理投资。因此，《股权代持协议书》符合委托合同的法律特征，应定性为委托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定性并无不当。 关于邓秋玲是否履行了股份代持义务的问题。《股权代持协议书》签订的当日，冯以梅按照邓秋玲的指令，将30万元转入新玺旺公司账户，但此后新玺旺公司并没有对邓秋玲所持该公司股份52%作增资扩股的相应调整，因此不能认定邓秋玲已经依约在新玺旺公司代冯以梅持股30万元；金福公司未能依法登记成立，也不能认定邓秋玲代理冯以梅持有金福公司股份，且未登记备案的金福公司章程写明冯以梅出资30万元认缴10%的出资额并由邓秋玲代持股份，不符合《股权代持协议》订约目的。因此，邓秋玲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完成了股权代持受托事务，其行为构成违约。 关于邓秋玲与案外人将该款用于燕子岭养老院项目是否事先经冯以梅同意或事后追认的问题。一审庭审中新玺旺公司和邓秋玲均承认，燕子岭养老院项目与新玺旺公司无关，故应认定燕子岭养老院项目不是新玺旺公司的投资项目。在双方当事人均认可一审认定的该投资款系由邓秋玲代持新玺旺公司股份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约定，需要改变30万元用途的，应当事先经冯以梅的同意，但邓秋玲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完成委托事项。两上诉人提交的《费用报销单》显示，用于燕子岭养老院项目的资金系由黄纯淼、蒙宇华、邓秋玲等八人决定支出，无证据证明冯以梅参与该过程或经事后追认，双方当事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亦不能认证，故邓秋玲主张30万元经冯以梅同意后方投入燕子岭项目没有相应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冯以梅与邓秋玲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书》合法有效，邓秋玲未依约完成代持股份和代理投资两项受托事务，构成违约，冯以梅起诉请求解除协议，邓秋玲表示同意，双方协议应予解除，一审法院判决《股权代持协议书》解除正确，应予维持。30万元投资款系转入新玺旺公司账号，冯以梅诉请邓秋玲和新玺旺公司共同返还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邓秋玲和新玺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由上诉人邓秋玲、广西南宁新玺旺健康管理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韦美云 审  判  员  梁世平 审  判  员  刘助建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兼）  黄宗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