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佳木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8民终2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58委。负责人：王纯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云杰，该公司法律顾问。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张月明，男，1974年2月17日出生，回族，无职业，住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淑敏，郊区中实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险”）因与被上诉人张月明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民财险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交强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原审反诉被告）返还上诉人（原审反诉原告）垫付的10000元医疗费并承担反诉费用；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在原审中行使追偿权的反诉请求于法有据。本案被上诉人张月明雇佣李玉冰无证驾驶营业货车，造成被害人郭某死亡。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张月明作为雇主对于李玉冰不具有驾驶资格应当是明知的，应为实际侵权人，并且其也以侵权人的身份向受害人近亲属履行了赔偿责任。根据《道路交通司法解释》第18条规定，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法院应予以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有权向侵权人追偿。该条规定既保障了受害人的合法权益，又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使侵权人（被保险人）承担终局赔偿责任。原审判决以“应当向致害人即本次事故的责任人李玉冰追偿”为由驳回上诉人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二、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被保险人）向上诉人请求支付保险金，系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案由并非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而是保险合同纠纷，也就是说，本案并非受害人郭某近亲属向保险公司主张侵权赔偿，而是被上诉人（被保险人）即侵权人张月明基于保险合同向上诉人（保险人）请求支付保险金。本案原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作为侵权人向第三者近亲属赔偿后向上诉人主张保险金，适用法律错误。《道路交通司法解释》第18条第2款明确赋予保险公司追偿权，如果在侵权人赔偿后再允许其申请理赔，显然与保险公司享有的追偿权相矛盾。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张月明辩称，1、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原审判决并无不当，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3、上诉人上诉请求和理由，适用法律错误，法律关系混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安全法》第七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道路交通安全法司法解释》第16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范围内赔偿后，才有权向侵权人追偿。本案涉及的焦点是保险公司应该赔偿后反追偿，保险公司忽略了一个关键点，就是追偿权是另外一个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可以另案处理，但是前提是必须符合法律规定，因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反诉是正确的；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应该承担赔偿责任。张月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原告垫付的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10000元、财产损失2000元；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及律师费5000元。人民财险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张月明向人民财险返还垫付医疗费10000元，并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21日01时30分许，李玉冰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黑Ｄ×××**号欧曼牌重型仓栅式货车在佳木斯市红旗街由南向北超速超速行驶至北方白酒厂前处，与前方同车道内同方向行驶郭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的无号牌宗申牌三轮摩托车追尾相撞，造成郭某受伤，两车损坏的交通事故。黑Ｄ×××**号事故车辆的行驶证登记人为原告张月明，该车在被告人民财险处投保有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郭某于伤后被送往医院救治，住院期间被告人民财险为其支付医疗费10000元，后郭某经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7月7日，原告与死者郭某的家属达成和解协议，载明一次性赔付医疗费、丧葬费等共170000元，此后双方不再追究法律责任。另查明，本起交通事故的责任人李玉冰系原告雇佣的司机。一审法院认为，交强险是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依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道路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受害人故意造成的，保险公司不予赔偿；有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被保险机动车被盗抢期间肇事的被保险人故意制造道路交通事故的情形，发生道路交通事故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据此，就本案的交通事故，驾驶人存在有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对于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造成受害人人身伤亡的，被告人民财险负有赔偿责任，现原告已经对死者郭某履行了赔偿义务，现原告依据保险合同请求被告在保险范围内返还原告已经支付的赔偿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人民财险应当在交强险范围内支付死亡赔偿金110000元，因医疗费被告已支付完毕，故不再重复计算。关于原告主张的律师费不在保险赔偿的范围内，亦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反诉原告）人民财险的反诉请求，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均规定了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几种情形，包括的本案所涉及的驾驶人存未取得驾驶资格，但被告人民财险应当向致害人即本次交通事故的责任人李玉冰追偿，并非本案原告，因此，对于被告人民财险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判决：一、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原告（反诉被告）张月明支付赔偿金110000元；二、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张月明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40元，减半收取计1420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承担125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承担170元，反诉费25元由被告（反诉原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经审理，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人民财险应否在交强险限额内向被上诉人张月明支付保险金110000元；2、被上诉人张月明应否返还上诉人人民财险垫付的抢救费10000元。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12年9月17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556次会议通过，下同）第十八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的．．．。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追偿权的诉讼时效期间自保险公司实际赔偿之日起计算。”该条司法解释赋予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的追偿权，即由交通事故损害的侵权方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本案中，被保险机动车驾驶人李玉冰未取得驾驶资格，在本起交通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应对损害结果承担终局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299次会议通过，下同）第九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致人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员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可以向雇员追偿。”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月明作为雇主，明知李玉冰未取得驾驶资格，雇佣其驾驶重型仓栅式货车从事雇佣活动，对由此造成第三人郭某人身损害，被上诉人张月明应作为赔偿义务人之一，承担赔偿责任。被上诉人张月明作为赔偿义务人之一向受害人近亲属赔偿后，无权在交强险责任赔偿限额内向人民财险追偿。原审判决人民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张月明保险金11万元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人民财险关于在交强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2、《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九条以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均规定了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有权向致害人追偿的几种情形，包括本案所涉及的驾驶人存在未取得驾驶资格的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人民财险按照合同约定和上述法规规定，向被害人垫付抢救费10000元后，有权向致害人追偿。因李玉冰未取得驾驶资格，且是本次交通事故的致害人，应承担终局赔偿责任。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被上诉人张月明应作为赔偿义务人之一，承担赔偿责任，故人民财险要求被上诉人张月明返还垫付的抢救费10000元应予支持。综上，上诉人人民财险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人民财险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驳回人民财险反诉请求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佳木斯市前进区人民法院（2020）黑0804民初877号民事判决；二、张月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佳木斯市分公司垫付的医疗费10000元；三、驳回张月明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20元，一审案件反诉费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890元，合计4335元由张月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艳军审判员  卢伟艳审判员  王首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孙思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