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1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城镇白龙路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3552250104T（1-1）。 法定代表人：宁翠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耀才，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世冰，广西幸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跃，男，1988年3月1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赞春（系李跃的叔叔），男，1968年6月2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 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防城精制糖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跃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防城精制糖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2- 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和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本案属于预付款买卖合同关系，属定性错误。首先，按照双方签订的《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上诉人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被上诉人，并由被上诉人出具《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故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实物折款预借是因被上诉人没有现金投入双方约定借款金额的一种形式。其次，现金借款部分是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出书面借款申请，经上诉人同意后再向被上诉人出借现金，该借款系双方达成的真实借款合意，故上述预借款和现金借款都属于民间借贷。二、预借款和现金借款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首先，双方在借款凭证以及糖料收购协议书都没有约定还款期限，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其次，由于《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只明确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当年优先抵扣，不足部分上诉人可随时追偿；同时现金借款并不属于《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范围，上诉人可随时主张权利，故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备向不特定群体发放借款的资质从而错误推定本案不属于民间借款。法律并未限制法人与自然人之间不可以发生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只能是民间借贷关系。 李跃辩称，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上诉人投入系依据其制定的《2012年度扶持方案》，故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其以“扶持农资实物”为借口，将年度扶持政策及生产管理措施改成办理“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该操作已超出了自身营业范围，违反《工商行政管理条例》规定。再者，上诉人不具备向不特定群体发放借款的资质。二、种植每亩甘蔗需投入成本（按种蔗大户2012年投入计算）2,347元/亩，上诉人每亩甘蔗投入资金为900-1,150元/亩，被上诉人投入种蔗成本为宿根蔗1,447元/亩；新植蔗1,197元/亩，双方投入成本对比，上诉人在宿根蔗方面少出547元/亩，上诉人在新植蔗方面少出47元，经过以上计算论证，上诉人的主张显失公平。三、涉案收购协议书属于买卖合同（收购方为上 -3- 诉人，销售方为被上诉人），权利义务内容见如下条款： 1、产品名称：被上诉人生产的糖料蔗和上诉人收购的糖料蔗； 型号：甘蔗品种、台糖008# 数量：种蔗面积89亩，蔗地估产370吨 2、产品质量：详见《收购协议书》第一条（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第5点和第二条（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第3点； 3、产品价款详见《收购协议书》第一条（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第3点“甲方保证按榨季政府规定的价格收购乙方生产的糖料蔗”； 4、产品交付：详见《收购协议书》第一条（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第4点与第二条（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第6点； 5、价款结算：详见《收购协议书》第一条（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第1、3点； 6、违约责任：详见《收购协议书》第三条第1、2、3点； 7、其他约定事项：详见《收购协议书》第四条（其它双方约定的事项）第1、2点； 8、买卖合同有效期和签订时间。 在买卖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被上诉人按上诉人指定的生产资料领取农资实物、按其指定的渠道销售农产品（糖料蔗），但上诉人对甘蔗生产管理不善，违反蔗道维修规定，致使被上诉人丢失糖料蔗200吨以上，合计损失95,000元，以上款项应返还给被上诉人。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双方签订的《收购协议书》 -4- （2012）有效期为四年，《收购协议书》（2013）有效期为一年。现合同已终止超过四年以上，上诉人从未主张过权利，故已过诉讼时效。 防城精制糖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跃归还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71,379.41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防城精制糖公司要求地方政府支持本地甘蔗种植，防城区人民政府遂下发了“关于抓好甘蔗生产”的相关文件，文件要求防城精制糖公司制定相应的扶持蔗农的政策。按照防城精制糖公司的扶持方案，蔗农根据种植亩数，可以享受对应的机耕费、蔗种、肥料、农药等项目的“预付定金”补贴及“现金预借”扶持。扶持方案和收购协议还规定，蔗农出产的糖料蔗必须由防城精制糖公司进行统一回购，回购过程中防城精制糖公司优先从蔗农的甘蔗价款中扣除上述预付定金和预借款本息，剩余部分才支付给蔗农。从2012年3月25日至2013年1月21日开始李跃因种植甘蔗生产的需要向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现金及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购买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滤泥，总共9次，金额总计173,759元。以上借款除了2012年7月9日及2013年1月21日的2次借款是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的方式转账至李跃账户之外，其余的7笔借款均是现金支付，并由防城精制糖公司出具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李跃签字确认。从2013年1月5日至2014年1月9日防城精制糖公司通过划扣李跃甘蔗进厂所得款项的方式抵扣上面的借款。通过划扣李跃的甘蔗款项102,379.59元之后，目前李跃尚欠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71,379.41元。 另查明，防城精制糖公司在2012年-2013年期间扣减了相关费用之后未向李跃追讨过上述债务。 -5- 再查明，防城精制糖公司更名前的企业名称是广西农垦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防城精制糖公司提供的证据虽然载明系李跃向防城精制糖公司预借现金及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购买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等预借款，但防城精制糖公司、李跃之间不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的合意，且本案防城精制糖公司也不具备向不特定群体发放借款的资质，结合全案案情，本案的法律关系应当属于预付款的买卖合同关系，即防城精制糖公司向李跃预付货款、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用于防城精制糖公司种植生产经营，待李跃收成后再通过抵扣、支付的方式向李跃进行回购，以满足自身糖业生产的需要。所以本案应当属于买卖合同关系而不是民间借贷关系。依照法律规定，李跃在未能按约定交付甘蔗的情况下，应当返还防城精制糖公司的预付款，但双方签订的《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所约定收购时间已过，且李跃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防城精制糖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况，防城精制糖公司已经丧失胜诉权，故一审法院对防城精制糖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防城精制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84元，减半收取792元，由防城精制糖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双方当事人一致认可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从2012年3月25日至2013年1月21日开始李跃因种植甘蔗生产的需要向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现金及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购买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滤泥，总共9次，金额总计173,759元。以上借款除了2012年7月9日及2013年1月21日的2次借款是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的方式转账至李跃账 -6- 户之外”改为“从2012年3月25日至2013年1月22日开始李跃因种植甘蔗生产的需要向防城精制糖公司借款现金及向防城精制糖公司购买蔗种、化肥、农药、机耕费、滤泥，总共9次，金额总计173,759元。以上借款除了2012年7月9日及2013年1月22日的2次借款是通过网上银行支付的方式转账至李跃账户之外”，其余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进行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2年3月，上诉人（甲方）与被上诉人（乙方）签订《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关于甲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甲方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等预付定金方式扶持乙方发展糖料蔗生产和经营，具体标准按当年甲方出台的相关文件执行；甲方从乙方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超出部份蔗款按时兑付给乙方；榨季结束后乙方未能还清款项的，甲方有权采取措施追讨欠款；甲方保证按榨季政府规定的价格收购乙方生产的糖料蔗。关于乙方责任、权利和义务，约定如下：甲方预付定金的具体项目及金额以“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所填列的实际发生数为准；乙方在当年榨季通过糖料蔗进厂还清甲方预付定金的，甲方按当年出台的扶持相关文件执行，乙方如超年度返还扶持款的，超年度部分金额必须按照当年银行贷款利率承担利息，并采取措施追偿债务；甲方预付定金（含实物）专款专用于糖料蔗生产。关于违约责任：乙方无甲方批准砍运蔗通知单砍蔗的，属于不按计划砍蔗，甲方不予安排其甘蔗进厂。双方还约定协议书的有效期为四年。 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广西农垦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原料蔗过磅单》显示，被上诉人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4年1月9日，蔗款金额为1,608.64元，扣利息1,608.64元。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上诉人主张，双方为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则称从提供机耕费、种子、化肥到最后的成品抵扣货款等一系列上诉人的操作来看，双方是典型的买卖合同关系，并未体现借贷的合意。本院认为，买卖合 -7- 同是指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而借款合同是出借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借款人到期返还借款并向出借人支付或不支付利息的合同，于本案中判断双方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关键在于涉案款项的性质是上诉人预付的货款还是借款。首先，双方签订《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的目的是给种植户提供扶持以达到产出更多糖料蔗，满足上诉人糖业生产的需要与使种植户增收，与借款合同的目的有明显区别。其次，《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系约定上诉人以蔗种、肥料、农药、机耕及现金等预付款（预付定金）方式扶持被上诉人生产糖料蔗，以上预付款（预付定金）以被上诉人在当年榨季通过糖料蔗进厂获得甘蔗款的方式支付，上诉人有收购被上诉人生产的糖料蔗的义务，同时被上诉人负有按上诉人要求砍蔗并将以上糖料蔗转让给上诉人的义务，协议书以上权利义务的约定与预付款的买卖合同的主要特点一致，故该协议书实质为糖料甘蔗买卖合同而非借款合同。再次，在协议书签订后，被上诉人出具了申请报告，上诉人按照以上申请、《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及其制定的一系列扶持蔗农的政策，按约实际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蔗种、肥料、机耕、滤泥、农药等实物并支付了部分现金，以上实物折抵现金和现金均以《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的名称开具，收据虽名为“预借款”，但该收据系依协议书的约定所出，《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仅作为协议书预付款记载的外在方式，并未因其名称或被上诉人的申请就改变其性质，所涉款项仍为《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的预付款而非借款。最后，从协议书的具体履行方式来看，《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所载款项多为折抵款，实际到被上诉人手中的更多是蔗种、肥料、机耕等农资实物，现金所占比例较低，与借款合同中出借人交付金钱的履行方式也有明显区别。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本案中为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上诉人预付货款给被上诉人生产糖料蔗，但被上诉人未能按约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应将上诉人多付的款项返还给上诉人。被上诉人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本院认为，《种植甘蔗预借款收据》未约定 -8- 还款期限，而《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约定上诉人从被上诉人的榨季进厂糖料蔗收购款中扣还预付定金，榨季结束后被上诉人未能还清款项的，上诉人有权采取措施追讨欠款，该协议书还约定协议有效期为四年。其后，被上诉人所种植的甘蔗最后一次进厂的时间为2014年1月9日，上诉人掌握甘蔗过磅及甘蔗收购款数额等各项数据，在榨季结束后其应及时与被上诉人结算，至迟应在《糖料甘蔗收购协议书》有效期届满时（2016年2月）知道被上诉人未能交付相当款项的糖料蔗，即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但其于2020年8月28日才以起诉的方式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故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规定，本案已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防城精制糖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84元，由上诉人广西糖业集团防城精制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9- 审 判 长 黄大亮审判员栾彩云审判员刘帅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邹 采 伶 书  记  员 钟 璐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