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3民终11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高新开发区高新三路（学子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3003056643186。 法定代表人：赵万锁，任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利军，陕西东英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大庆路55号华盛旺座A座19层19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694914690N。 法定代表人：冯文园，任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云，陕西永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永宏，男，1976年8月16日出生，住宝鸡市金台区,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王方，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住宝鸡市金台区。 上诉人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鑫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麟房地产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宝鸡市陈仓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4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万鑫典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利军，被上诉人瑞麟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青云、白永宏，原审第三人王方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鑫典当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原判决第一项的“资金占用费”为：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支付上诉人以480万元为基础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2%计算的综合费和利息（至2020年7月5日原告起诉时，综合费和利息合计为537.6万元，扣减原判按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或LPR判定的资金占用费1045085元，此项上诉标的为4330915元）；2、将原判决第二项改判为：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所负本案债务（当金、综合费和利息、实现债权的律师费和保全保险费、诉讼费等），上诉人对本案后附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指定的第三人王方网签备案的《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公司抵押网签房屋登记表》中已保全的36套商品房（当物）拍卖、变卖或折价后获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3、将原判决第三项改判为：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支付上诉人本案律师代理费10万元、保全保险费13138元（此项上诉标的为113138元）；4、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53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原判认定“双方之间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错误。上诉人持有《营业执照》及《典当经营许可证》，是具有从事发放当金（贷款）等金融业务的金融机构。典当行从事房地产抵押典当（放贷）业务是合法的。2、本案上诉人发放当金的行为符合典当的特征，即：在2015年11月6日发放当金的前提，双方已经完成的将包括本案36套在内的合计62套商品房作为当物，以非典型担保即让与担保的形式，将商品房买卖合同网签备案在上诉人的指定人王方名下的担保行为，合法有效。3、原判将本案认定为“向社会发放贷款”错误。原判在查明的事实中没有上诉人向社会发放贷款的事实和证据。事实是：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是熟人，本案是两个特定对象之间的正常融资。4、原判将本案认定为“向社会发放贷款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判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与上诉人取得了《典当经营许可证》，具有从事发放当金（贷款）等金融业务资质的金融机构的事实不符。5、本案典当合同合法有效。即使按照民间借贷处理本案，也应按照合同合法有效判处。按照民间借贷，应首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且本案不具备无效的情形。原判构成同案不同判。6、本案让与担保合法有效，上诉人对本案非典型担保“让与担保”的商品房享有优先受偿权。原判以“主合同无效，从合同也无效”判处错误。7、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支付上诉人本案律师代理费10万元，保全保险费13138元，属于合同约定的瑞麟公司应当承担的上诉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原判未予支持，违背了当事人的真实意思和合同法意思自治的规定。8、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83534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应全部由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承担。原判判决被上诉人承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不承担保全费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瑞麟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原审第三人王方辩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事实和理由。 万鑫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支付原告万鑫典当公司当金（借款本金）480万元及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按月利率2%计算的综合费和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7月5日利息为537.6万元）；2.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按照约定应承担原告本案律师代理费10万元、保全保险费13138元；3.原告万鑫典当公司对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和第三人王方网签备案的《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公司抵押网签房屋登记表》中的36套商品房（当物）拍卖、变卖或折价后获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4.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1月6日，原告万鑫典当公司与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签订《典当借款合同》，主要内容如下：甲方（借款人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自愿以本人（单位/人）坐落在岐山县“瑞麟华府”62套住宅详见网签《房屋预售合同》建筑面积6265.48㎡作为抵押物向乙方（贷款方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申请典当贷款，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以上述房产作为本合同项下债权之担保。甲、乙双方一致同意，当物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当金（￥：5000000.00元）及按第六条计算的息、费、违约金、赔偿金和乙方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同时合同还约定典当期限自2015年11月6日起至2016年2月5日止，息、费率为：月综合费率为2.7%、月利率为1.3%。甲、乙双方一致同意乙方一次性预扣典当期限内一个月综合费及利息200000元。以上合同签订后原告万鑫典当公司法定代表人赵万锁用其自己的账户于2015年11月6日分五笔转给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冯文园个人账户450万元，连同2015年11月4日赵万锁转给冯文园的30万元共计480万元。以上款项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向原告万鑫典当公司出具付款指示书和收款确认书，指示让原告万鑫典当公司将涉案的款项支付给被告法定代表人冯文园个人账户。被告也确认已收到原告的付款，但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出具的收款确认书上确认收到原告万鑫典当公司500万元，实际收到应是480万元，另20万元原告万鑫典当公司提前扣除了借款首月的综合费及利息。 同时查明，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和原告万鑫典当公司指定的第三人王方又于2015年11月2日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将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开发的位于岐山县朝阳路“瑞麟华府”小区的62套商品房以网签的形式出售给第三人王方。 还查明，2015年11月1日原告万鑫典当公司与第三人王方签订一份协议书，载明：“关于万鑫典当公司给瑞麟房地产公司拆借资金500万元一事。瑞麟房地产公司以其开发建设的坐落岐山县朝阳路‘瑞麟华府’的商品房网签备案给万鑫典当公司的形式提供担保。因网签备案给万鑫典当公司操作难度大，为方便操作，万鑫典当公司指定王方为网签备案买受人，代表万鑫典当公司作为网签备案的买受人，王方表示同意。”协议书有万鑫典当公司加盖的公章、法定代表人签名以及第三人王方的签名。 又查明，2015年11月6日原告万鑫典当公司与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内容为：一、甲方（万鑫典当公司）借款500万元给乙方（瑞麟房地产公司）乙方以公司开发的岐山县瑞麟华府工程中62套房屋，共计6265.48㎡的住宅商品房作为抵押，具体情况详见网签合同。二、在乙方向甲方本息还清后，甲方需在还款后五日内，配合乙方办理相关退房业务。三、乙方如未按合同要求给甲方还款，如逾期超过五日，甲方还未收到乙方还款资金，乙方所抵押网签住宅归甲方所有，乙方必须全力配合甲方办理抵押房屋的房产证。办理房产证的契税、维修基金等税费由甲方承担。该协议由原、被告双方单位加盖了公章。 再查明，因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未向原告万鑫典当公司归还涉案的款项，万鑫典当公司向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该院于2020年7月1日作出（2020）陕0302财保207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和第三人王方2015年11月2日网签的62套商品房当中的36套。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告万鑫典当公司与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的内容，双方之间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关系，因原告万鑫典当公司未取得向社会发放贷款的相关资质，其作法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管理规定。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法律不予保护。对实际使用原告万鑫典当公司的资金4800000元，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应予返还。因双方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属无效合同，双方对综合费及利率的约定不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法不予保护，原告万鑫典当公司要求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按照月利率2%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也依法不予支持，但鉴于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使用原告万鑫典当公司资金时间较长，给原告万鑫典当公司造成一定损失，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占用费，占用费的比率应参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确定计算标准较为妥当。因原、被告签订的合同无效，原告万鑫典当公司要求被告瑞麟房地产公司承担代理费、保全保险费的诉讼请求也缺乏支持依据，故不予支持；本案涉及的《典当借款合同》被确认无效后，相应的抵押担保合同也属于无效合同，原告万鑫典当公司主张对抵押物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故亦不支持。据上所述，本院为了维护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秩序，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五）项、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800000元，并承担前述款项占用期间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计算办法：以48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商业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对第三人王方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34元，由原告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负担25000元，被告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8534元。 二审期间，上诉人万鑫典当公司与被上诉人瑞麟公司、原审第三人王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万鑫典当公司是取得《营业执照》及《典当经营许可证》，具有从事发放当金（贷款）等金融业务的金融机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典当借款合同》，将被上诉人坐落在岐山县“瑞麟华府”62套住宅建筑面积6265.48㎡作为抵押物向上诉人万鑫典当公司申请典当贷款，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因此，双方当事人均应受此合同的约束，履行各自的义务。上诉人万鑫典当公司已依约实际向被上诉人发放当金（借款）480万元，则被上诉人瑞麟公司应按合同约定按期向上诉人归还上述款项。现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未按照约定按期向上诉人归还当金（借款），则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原审法院以双方之间名为典当实为民间借贷关系，且万鑫典当公司未取得向社会发放贷款的相关资质，其作法违反了相关行政法规的强制性管理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应予纠正。 对于利息的计算，上诉人诉请以48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发放当金（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息24%计算，对此，本院认为，因案涉纠纷实际发生在2015年，立案受理在2020年7月，均在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实施之前，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的批复》的相关规定，应当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等费用应当由被上诉人瑞麟公司承担的问题，因双方《典当借款合同》第三条有明确约定，当物担保范围为本合同项下的当金（￥：5000000.00元）及按第六条计算的息、费、违约金、赔偿金和乙方代垫的费用及实现债权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财产保全费、差旅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等），且上诉人提供了代理费及保全保险费的相关票据，证明上述费用为实际已经产生的费用，故对此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上诉人主张对本案担保的商品房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将担保物权登记在他人名下，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或者其受托人主张就该财产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一）为债券持有人提供的担保物权登记在债券受托管理人名下的；（二）为委托贷款人提供的担保物权登记在受托人名下的；（三）担保人知道债权人与他人之间存在委托关系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上诉人万鑫典当公司与被上诉人瑞麟公司签订的《典当借款合同》第二条当物中2.1条约定：“甲方（瑞麟公司）自愿以本单位坐落在岐山县'瑞麟华府'62套住宅，详见网签《房屋预售合同》，建筑面积6265.48平方米自有房产62套作为抵押物向乙方（万鑫典当公司）申请典当贷款，乙方同意接受甲方以上述房产为本合同项下债权之担保。”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王方又签订协议书，约定：“万鑫典当公司指定王方为网签备案买受人，由瑞麟公司以其开发建设的坐落岐山县朝阳路'瑞麟华府'的62套商品房网签备案给万鑫典当公司的形式提供担保。”现上诉人要求对上述62套房屋中的36套商品房作为当物并以此提供担保，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有关担保制度的解释》第四条的规定，故对于上诉人主张的优先受偿权，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宝鸡市陈仓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4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借款本金48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办法：以480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6日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按照年利率24%计算）。 三、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对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和第三人王方网签备案的《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公司抵押网签房屋登记表》中的36套商品房（当物）拍卖、变卖或折价后获得的款项享有优先受偿权； 四、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律师代理费、保全保险费共计63138元（其中律师代理费50000元，保全保险费13138元）。 五、驳回宝鸡市万鑫典当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3534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3534元，均由陕西瑞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成君 审 判 员 刘勇东 审 判 员 孙亚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张 娜 书 记 员 秦 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