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3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胡乐明，男，1985年5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庭，广东磨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辛永红，女，1967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原审第三人：陈诗，女，199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乐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新忠，男，住广东省乐昌市××××××××××××，由乐昌市乐城街道府前社区×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胡乐明因与被上诉人辛永红、原审第三人陈诗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乐昌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庭、被上诉人辛永红、原审第三人陈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新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乐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辛永红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辛永红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一审法院以辛永红出具的《欠条》这一孤证直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法律关系，双方对所欠债务进行了最终结算，并达成了和解协议，与事实不符，也不符合举证责任分配规则。本案借贷关系并不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进而判决结果错误，应予撤销。一审法院对于借款事实的认定严重背离客观真实及不当适用举证责任，在辛永红没有进一步提供转账记录等支付凭证证实借贷关系存在的情况下，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本案借贷关系不成立，借款合同是双务合同，必须以出借人提供了借款才能成立，但辛永红作为出借人未曾出借任何款项给胡乐明，涉案《欠条》实际系胡乐明为达到离婚的目的，按照辛永红的要求向其出具涉案《欠条》，辛永红才同意其女儿与胡乐明离婚的条件，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夫妻双方曾向辛永红借款用于周转。（二）辛永红以借贷关系提起诉讼，仅提交了胡乐明向其出具的《欠条》及案外人与胡乐明之间的转账资金往来凭证，该欠条未载明出借的方式是现金支付还是转账汇款，其提供的银行流水没有其本人的转账，也没有其他证据证实其有向胡乐明转账的事实，及案外人向胡乐明转账系通过辛永红的指示，即便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也是存在于胡乐明与案外人之间，且该笔借款胡乐明已于卖房后还清。（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胡乐明已经对本案并非借贷关系作出了合理说明和抗辩，并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辛永红如要证明借贷关系成立，应当进一步提供其向胡乐明支付了款项的证据。二、一审法院将举证不能的责任分配给胡乐明，对辛永红提供的孤证直接用于认定本案事实，据此支持辛永红的一审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及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本案属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辛永红系主张出借款项的一方，应当提供包括借条、欠条、转账凭证等证据证实其主张，但辛永红仅提供了《欠条》作为其债权存在的依据，其所提供的案外人与胡乐明的转账记录与本案并不具有关联性，故辛永红并未完成作为出借人应当完成的证明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支持胡乐明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庭询时，胡乐明补充上诉理由：若法院认定本案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则涉案借款发生在胡乐明与陈诗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一审法院已认定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因此，陈诗对该借款应当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若本案不予审查夫妻共同债务问题，则胡乐明将就陈诗的法律责任问题另案提起诉讼。辛永红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辛永红与胡乐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有胡乐明出具的《欠条》予以佐证，一审时，胡乐明对该《欠条》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也认可该《欠条》中的款项没有偿还。虽然胡乐明辩称该《欠条》是在受胁迫的状态下出具的，但是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该《欠条》对胡乐明具有合同约束力，其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因胡乐明没有履行偿还80000元借款的义务，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的相关规定是正确的，以此作出的判决公平公正，二审法院应予以维持。胡乐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对于涉案80000元借款，陈诗不应当承担责任。陈诗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公平公正，二审法院应当予以维持。胡乐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胡乐明书写的涉案《欠条》是对原欠款项的结算，故该《欠条》与陈诗无关，属于胡乐明的个人债务，应当由其自行承担清偿责任。辛永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乐明偿还借款80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胡乐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辛永红系陈诗的母亲，陈诗与胡乐明曾是夫妻关系，俩人于2017年4月5日在乐昌市民政局协议离婚，当日，胡乐明向陈诗出具《欠条》一张，主要内容为：“欠条，本人胡乐明今欠辛永红人民币捌万元整，经协商约定为每年的12月5日前归还人民币贰万元整，分期四年，共计人民币捌万元整。承诺于2021年12月5日前归还清本金捌万元整。特立此据，以此证明。欠款人胡乐明，收款人辛永红，欠款人胡乐明（签名捺手指印），2017年4月5日”。陈诗收取该《欠条》后，再将《欠条》转交给辛永红。一审庭审中，辛永红称胡乐明系因购房、购车向其借款，借款时间在2012年12月至2014年3月期间，有通过辛永红的妹妹辛庆军转账给胡乐明，有按胡乐明要求转账至胡乐明的朋友黎渊文（替胡乐明还借款），有通过辛永红的朋友谭凤萍转账给胡乐明，事后均是辛永红再还款给其妹妹和朋友，借款时未书写有借条。胡乐明则均不认可上述借款，并称上述转账记录不能证实借贷关系成立，胡乐明称上述转账中确有收到胡乐明的亲戚十几万元的转账款，但这些款项是应辛永红的要求用于购房，2016年间，胡乐明将房产卖出后，前后分别转款200000元、20000元给辛永红及其亲戚，上述款项已结算并已结清。陈诗在一审庭审中认可辛永红所说的借款过程，也认可胡乐明在卖房后还款220000元的事实，但此还款不包括尚欠的80000元。胡乐明还称《欠条》真实性无异议，也未还《欠条》中的钱，《欠条》是办理离婚手续时被迫出具的，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辛永红及陈诗也否认有胁迫的情形。因双方分歧较大，本案调解未果。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陈述和当事人提交的转账记录，以及各方当事人的家庭关系，胡乐明与陈诗在婚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曾向辛永红借款用于周转具有高度盖然性。虽对双方提供的借款还款时间、金额、用途等记录详情无法作出准确的区分认定，但胡乐明在与陈诗协议离婚当日所出具《欠条》的行为，可视为当事人对所欠债务进行了最终的结算，并达成了和解协议，即约定胡乐明应向辛永红偿还借款人民币80000元。胡乐明辩称该《欠条》是在受胁迫的状态下出具的，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该院不予采信。胡乐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具《欠条》后，该《欠条》就对其具有合同约束力，胡乐明未按《欠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虽然《欠条》中约定系分期履行，已届履行期限的债务为部分债务，未到全部届满清偿期，但胡乐明已明确表明不履行该合同义务，故辛永红可以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即辛永红提出要求胡乐明归还借款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条第一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2020）粤0281民初1243号民事判决：胡乐明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辛永红借款人民币8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胡乐明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1988年3月21日，辛永红与案外人陈坚登记结婚。二审期间，本院就涉案纠纷询问陈坚意见，其表示知晓辛永红提起的本案纠纷，并同意辛永红向胡乐明主张权利。一审庭审时，辛永红、陈诗均称胡乐明于2016年8月15日向陈坚账户转账200000元，系归还部分借款。胡乐明则主张其于2016年向陈坚的账户转账220000元，并称：“关于上述转账，胡乐明确实收到了辛永红亲戚10几万元的转款，该笔转款是胡乐明应辛永红家人的要求购买房子的款项，胡乐明2016年将房子出卖后，前后分别转款200000元及20000元作为辛永红包括其亲属出借给胡乐明和陈诗买房的房款的结算。上述借款均已结清，因此不存在胡乐明欠辛永红包括辛永红亲戚的借款。”本院二审期间，胡乐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庭审补充说明》，对于涉案《欠条》的形成过程，称：“根据上诉人本人的陈述，因双方感情破裂，2017年4月5日，上诉人和第三人一同前往乐昌市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手续，因当时办理事务的群众太多，直到下午双方才拿到离婚证，拿到结婚证（应为离婚证）后第三人不准上诉人离开，双方一同去接上孩子，当着孩子的面第三人强行逼迫上诉人在《欠条》上签字，至于欠条的内容、代书人上诉人不得而知。”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因引发本案纠纷的法律事实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仍应适用当时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法律、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胡乐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胡乐明与辛永红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判决胡乐明向辛永红偿还80000元借款是否妥当。三、陈诗应否承担涉案款项的还款责任。一、关于胡乐明与辛永红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的问题。胡乐明以转款人非辛永红及已还清借款为由，主张其与辛永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对此，本院认为：（一）辛永红作为出借人，主张其与胡乐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向法院提交了涉案《欠条》予以证明。胡乐明主张该《欠条》系辛永红以同意胡乐明与陈诗离婚为条件，胁迫胡乐明出具，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胡乐明自认该《欠条》系其在与辛永红办理离婚登记后出具，因此，胡乐明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二）辛永红为证明其与胡乐明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还向法院提交了部分转账记录，虽该转账记录显示的转账人并非辛永红本人，但系辛永红的丈夫，胡乐明亦认可收到了辛永红亲戚的转款。根据借款时辛永红、胡乐明、陈诗之间的关系，辛永红主张其向亲戚借款后转借给胡乐明符合常理。（三）一审庭审时，胡乐明认可辛永红的丈夫及亲戚转账的款项系借款，且自认于2016年向辛永红丈夫转账220000元，用于偿还辛永红及其亲戚的借款，即胡乐明认可其与辛永红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并实际履行了还款义务。（四）胡乐明主张其已还清对辛永红及其亲戚的借款，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且其在已还清借款后还出具涉案《欠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综上所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辛永红作为出借人已基本完成其举证责任，胡乐明提出其与辛永红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及已还清借款的主张，则其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在胡乐明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其该项主张的情况下，辛永红主张其与胡乐明之间存在借贷法律关系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欠条》系各方当事人对所欠债务的结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一审法院判决胡乐明向辛永红偿还80000元借款是否妥当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如前所述，涉案《欠条》合法有效，胡乐明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向辛永红还款的合同义务。涉案《欠条》明确约定胡乐明应于每年的12月5日归还20000元借款，于2021年12月5日还清所有借款，但胡乐明一直未能按约按期还款，其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已构成违约。因此，根据上述法律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辛永红要求胡乐明立即归还包括尚未到期的债务，共计80000元有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陈诗应否承担涉案款项的还款责任的问题。本案中，辛永红作为原告仅诉请要求胡乐明偿还涉案借款，而不主张认定涉案借款系胡乐明与陈诗的夫妻共同债务，辛永红的该行为系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不对涉案借款是否系胡乐明与陈诗的夫妻共同债务进行审查。若胡乐明认为涉案借款系其与陈诗的夫妻共同债务，则可另循合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胡乐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由胡乐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梁晓芳审判员 毛文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李 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