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藏01民终2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平福，男，1972年9月21日出生，汉族，甘肃省临夏县人，经商，现住甘肃省临夏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梅，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扎西次仁，北京市北斗鼎铭律师事务所西藏分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介，男，1968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资阳市人，经商，现住四川省资阳市，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吉拉姆，西藏拉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顿珠仁增，西藏拉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丁平福因与被上诉人罗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平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春梅，被上诉人罗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桑吉拉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平福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判决驳回罗介的全部诉讼请求或驳回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违反民事诉讼法“一事不再理”原则，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被上诉人罗介曾于2019年6月3日向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大棚租赁协议》并要求丁平福支付300 000 元的租金，此案最终判决双方签订的《大鹏租赁协议》无效，并且驳回了被上诉人罗介的全部诉讼请求，同时二审法院也驳回了被上诉人的上诉。现被上诉人又以占有使用费的名义起诉，上诉人认为该案与（2019）藏0102民初1545号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实际上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违反了民事诉讼法中“一事不再理”的基本原则。人民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的请求及依据的法律关系与生效判决确认的诉讼请求及法律关系不具有一致性，不构成重复诉讼。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此认定错误。虽然本案与（2019）藏0102民初1545号判决书不是同一诉讼请求，但是与本案实际上属于同一事实和理由。并且法院需要审查的内容相同。2.一审法院认为该案案涉合同无效，上诉人实际从原告处取得了案涉租赁物并一直占有，实际享受了基于该租赁物产生的占有使用收益，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上诉人认为，虽然案涉合同是无效，但是（2019）藏0102民初1545号判决书中明确载明案涉合同无效是基于被上诉人无案涉大棚转租权。本案案涉大棚实际享有出租权的是武警西藏总队保障部，上诉人也未基于该租赁物产生收益。甚至被上诉人在明知自己与武警部队未签订租赁合同、未取得租赁物使用权的情形下与上诉人签订租赁合同，隐瞒重要事实，导致上诉人产生巨大损失，存在重大过错。二、本案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截止2018年3月9日，大棚所有人武警西藏总队保障部并未要求被上诉人支付租金或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无理由要求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本案案涉大棚实际享有出租权的是武警西藏总队保障部，被上诉人没有转租权，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占有使用费。被上诉人不是本案适格主体，法院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起诉。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占有使用费在最高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有规定，具体为：“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由此可知，占有使用费的前提是“合同无效”，其中根据最高院立法初衷可知法条所述“合同无效”是指针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导致合同无效的情形。其前提是，出租人是案涉租赁物的所有人或者对案涉租赁物享有出租权。虽然1545 号判决书认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是该案合同无效是基于被答辩人没有转租权导致的，并不是因为强制性规定等原因。2.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错误。根据此条款，被上诉人仅有权要求上诉人返还案涉租赁物，但并不能要求上诉人支付其占有使用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罗介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应予以维持。罗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 请求法院判令被告支付占有期间的使用费400 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罗介（甲方）与丁平福（乙方）签订《大棚租赁协议》，罗介将西面5个大棚和东面6个大棚租赁给丁平福经营使用。约定：租赁期限为4年，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20年2月28日止，每年租金为120 000元，签订协议之日向甲方一次性交纳一年租金，之后于每年的1月31日前向甲方一次性交纳下一年的全部租金。至今被告仅支付了180 000元租金。原被告就该协议发生争议，原告罗介于2019年6月3日向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的《大棚租赁协议》；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300 000元租金、违约金90 000元，共计390 000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被告丁平福依法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反诉人与被反诉人于2016年3月1日签订的《大棚租赁协议》为无效；2.依法判令被反诉人向反诉人赔偿损失858 645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反诉人承担。该案经审理后依法作出（2019）藏0102民初1545号民事判决，一、确认罗介与丁平福签订的《大棚租赁协议》无效；二、驳回罗介的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丁平福的其他反诉请求。后罗介提起上诉，2020年4月26日经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藏01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就本案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是基于《大棚租赁协议》无效而产生的债权请求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该债权请求权的内容可以包括对租赁物的返还，《大棚租赁协议》无效，并不影响原告基于合同无效主张合同权利。据此，原告在庭审中明确了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本案案由应为租赁合同纠纷，立案案由有误，一审法院在此予以纠正。被告辩称本案构成重复诉讼，因原告在（2019）藏0102民初1545号民事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是基于有效合同及相应的权利义务主张诉权，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一致，所依据的民事法律关系也不相同，不构成重复诉讼，一审法院在此予以确认。关于原告是否有权主张被告支付占有期间的使用费，被告辩称合同无效，且原告存在过错，该费用不应得到支持。对此合同虽无效，但被告实际从原告处取得了案涉租赁物，并一直占有租赁物，实际享受了基于该租赁物产生的占有使用收益，合同无效，被告应当向原告支付其使用期间产生的占有使用费，对被告的上述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租赁物的返还时间，被告主张2020年4月底已返还租赁物，原告不予认可，被告对已返还的积极事实应当承担举证责任，另被告作为返还义务一方，应按照法定或约定履行返还义务，但在返还时未完全履行返还义务，导致无法确定返还时间，被告作为义务一方应当承担不利后果。对返还租赁物的事实及时间，原告在庭审中予以认可并撤回了返还租赁物的诉讼请求，视为对租赁物已返还的自认。现无法确认具体返还时间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租赁物返还时间确认为起诉之日。原告主张按照原协议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占有使用费，于法有据，经一审法院核算自2016年3月1日至2020年9月7日期间的占有使用费为541 666.67元（12万×4年+12万÷12个月×6个月+12万÷360天×5天），扣除被告已交纳的180 000元，现被告应当支付占有使用费361 666.6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丁平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原告罗介支付占有使用费361 666.67元；二、驳回原告罗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查明，已生效的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2018年3月9日，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就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之间的房屋租赁合同关系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并判令被告将承租的位于拉萨市××路租赁物[（坐落号：武总藏：00006号）的建筑房屋4226平方米及场地96000平方米]交付给原告；2.被告向原告支付拖欠的租金424万元人民币（自2016年3月10日至2018年3月9日）；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就该案依法作出（2018）藏0102民初44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为：1.解除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与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之间的不定期租赁合同关系；2.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队西藏自治区保障部返还位于拉萨市××路的案涉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3.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支付租金共计为4 240 000元。该判决已于2018年5月24日生效。至今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未向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返还租赁物。”2016年3月1日，罗介与丁平福签订《大棚租赁协议》，嗣后，双方产生纠纷诉至法院。在已生效的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中载明：“罗介在一审开庭前提交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该《证明》所载内容‘兹证明罗介有权在××区（坐落号：武总藏第0006号）的房地产内与丁平福等签订租赁协议’，从内容只能够反映出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此事知情，但并未明确罗介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取得案涉租赁物的处分权利，亦未证实罗介是否具备租赁案涉租赁物的权利，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的权利基础来自于《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这一主合同，而按照《大棚租赁协议》内容，罗介将《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所涉部分租赁物转租于丁平福，其行为违反了主合同的约定。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转租必须征得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的书面同意，罗介对有权转租的事实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大棚租赁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2020年9月7日，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与罗介作为原告向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本案上诉人丁平福返还案涉大棚及支付相应的占有使用费。案件审理期间，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2020年11月16日撤回对丁平福的起诉。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案涉《大棚租赁协议》的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2016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的规定进行审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法院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结合诉讼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系：关于罗介诉讼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针对该争议焦点，现分析如下：本院认为，租金、房屋占有使用费是对特定物享有合法占有、使用权利的一方主动或被动让渡物的占有、使用权能，根据约定或者法律规定取得的对价。本案中，罗介主张案涉大棚的占有使用费，应以罗介对案涉大棚享有合法占有、使用权利为基础。首先，依据上述已生效的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总队西藏自治区保障部返还位于拉萨市××路的案涉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内容，案涉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应于判决生效之日即2018年5月24日起15日内返还给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即在罗介向一审法院起诉之前，本案所涉大棚的使用权、收益权等均已归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所有。其次，依据上述已生效的西藏自治区拉萨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藏01民终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认定“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对案涉土地的权利基础来自于《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这一主合同，而按照《大棚租赁协议》内容，罗介将《武警部队房地产租赁合同》所涉部分租赁物转租于丁平福，其行为违反了主合同的约定。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转租必须征得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的书面同意，罗介对有权转租的事实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大棚租赁协议》无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的内容，罗介与丁平福签订的《大棚租赁协议》被确认无效，而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就该协议出具的《证明》，从内容上仅能反映出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知晓罗介就案涉大棚与丁平福签订租赁协议的事实，但该租赁行为事后并未得到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的追认，且罗介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对案涉大棚具有合法的使用权及有权进行转租的事实。最后，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城镇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第一款规定：“房屋租赁合同无效，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支付房屋占有使用费的，人民法院一般应予支持。”占有使用费的实质是指租赁合同虽然无效，但是承租人实际使用了出租人房屋，因此应当支付房屋使用对价，对于出租人而言，其要求承租人支付占有使用费是为了弥补房屋占有使用期间无法使用所造成的损失。本案中，根据案涉之前诉讼一二审民事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及判决内容，案涉房屋、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已归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所有，租金亦由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向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支付。相应判决生效后，罗介已丧失了对案涉大棚的使用权、处分权和收益的权利，且在罗介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丁平福占有案涉大棚期间对其造成的实际损失及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西藏自治区××区保障部或拉萨嘉华汽车维修有限公司向其索要占有使用费的情况下，罗介已不享有《大棚租赁协议》中的权利，无权依据该协议无效从而主张相应的占有使用费。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罗介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利害关系，被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丁平福主张被上诉人罗介主体不适格，要求法院驳回起诉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拉萨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藏0102民初266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罗介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依法减半收取计3650元，退还罗介；上诉人丁平福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6725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商 盈审 判 员 玉 珍审 判 员 德 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 官 助 理 白玛玉珍 书 记 员 次 德 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