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1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永州市和兴建材有限公司（原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永州市冷水滩区。 法定代表人：胡昌辉，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林，男，1962年12月9日出生，现住永州市冷水滩区（系原公司董事长，现公司股东，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民，湖南新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上诉人）：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襄阳市高新区佳海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何某杰，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湖北杰伟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再审申请人永州市和兴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兴公司）因与被申请人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誉德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湘11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该院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2020）湘民申2760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永州市和兴建材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胡某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某林、陈某民，被申请人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兴公司申请再审称，1、一审法院不允许其对损失进行鉴定，违反法定程序。2、二审法院在认定相关事实的基础上，在被申请人明显违约的情况下，仍判决再审申请人支付货款，明显自相矛盾。3、二审法院颠倒举证责任分配，在被申请人产品“三无”情况下，要求再审申请人举证产品质量存在问题，适用法律错误。4、被申请人违约在先，再审申请人享有后履行抗辩权。遂请求：1、撤销原一、二审判决，立案再审。2、请求驳回被申请人全部诉讼请求，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反诉请求。3、被申请人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誉德公司辩称，一、申请人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原一审的反诉和二审上诉违背事实和法律，申请人的上诉请求及再审申请予以驳回；二、答辩人在原一、二审上诉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实被告违背合同约定，没有按时支付货款，强行阻拦被申请人的车辆返还，造成原来答辩人没有按时安装。在原一审诉讼中，答辩人已派公司技术人员对被答辩人的设备进行调试，设备故障已经解决，也有视频可以证实设备可以正常使用，再审申请人原一审诉讼请求及再审请求与答辩人提供的证据相违背，原一、二审及再审请求依法予以驳回。 誉德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偿还原告逾期货款及运费10万元及利息损失（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8年8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和兴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反诉原告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与反诉被告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反诉被告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返还反诉原告定金5万元；3、要求反诉被告赔偿反诉原告损失185,000元；4、本案诉讼费及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反诉被告）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7日，原、被告双方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被告购买原告行架式抱砖机一台，金额15万元，预付设备定金5万元。《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1、原告工作人员到被告处安装调试抱砖机；2、原告在收到被告定金之日起30天内发货；3、被告接到原告提货通知后，须在三个月内打款提货；4、对检验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是到被告工厂验收并当场提出异议；5、运输方式及到达（港）和费用负担，原告负责联系车辆，不含运费，被告负责到厂卸车费用。2018年5月18日，被告将5万元预付定金转至原告指定的韩文明账户。2018年8月14日，原告指派司机将抱砖机运至被告处，被告蒋某林签名确认部分配件已收到。2018年8月22日，经上岭桥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被告向原告方指派的司机支付了8700元运费。2019年4月17日，原、被告双方向该院申请庭外调解，调解时间为1个月。2019年4月27日，原告到被告处对行架式抱砖机进行安装调试。在原告的安装调试售后服务单上：被告对该设备使用中的意见与建议是，待后在实际使用过程中再观察性能是否合格。缺点：抓斗高度不够。因原告出售的行架式抱砖机有故障，被告以此拒付余款，原告遂诉至法院，酿成纠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中，被告按照约定向原告预付了5万元定金。原告未在规定时间内发货，原告已违约。被告后于2018年8月14日将行架式抱砖机运送至被告工厂，但未进行安装调试，后于2019年4月27日，原告才对该设备进行安装调试，调试结果证明该抱砖机不符合质量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人民法院具体认定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合理期间’时，应当综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数量、性质、安装和使用情况、瑕疵的性质、买受人应尽的合理注意义务、检验方法和难易程度、买受人或者检验人所处的具体环境、自身技能以及其他合理因素，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判断……”。第十八条“约定的检验期间过短，依照标的物的性质和交易习惯，买受人在检验期间内难以完成全面检验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期间为买受人对外观瑕疵提出异议的期间，并根据本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确定买受人对隐蔽瑕疵提出异议的合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对于原告主张被告应对该设备当场验收并提出异议，且应支付余款，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因该设备的问题属于隐蔽的质量瑕疵，不可能当场肉眼察觉出质量问题，故该约定异议时间过短，对原告诉请，该院不予支持。因该行架式抱砖机质量不符合约定，不能正常使用，原告构成根本违约，故对被告提出的要求解除与原告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的反诉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被告要求原告返还定金5万元的反诉请求，该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提出的要求原告赔偿其损失185,000元的反诉请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被告运费花费8700元，属直接损失，对该损失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因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应安装该设备花费的8.5万元及拆除费用10万元，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解除原告（反诉被告）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三、原告（反诉被告）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3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定金5万元，支付被告（反诉原告）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8700元运费损失；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4元，反诉费2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负担3354元，被告（反诉原告）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 誉德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偿还上诉人逾期货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或解除双方签订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退还定金；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且判决结果显失公正。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根据履行的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一审法院仅判决上诉人退钱而不返还货物，判决不公。二、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未对运费提起反诉，一审却判决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8700元运费损失，该判决超出上诉人的反诉范围，二审法院应予撤销。三、一审判决仅认定上诉人违约，对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没有认定，应该依法予以改判，双方所签合同约定“需方街道供方提货通知后，需在三个月内打款提货”，作为需方的被上诉人在三个月内没有打款，也存在违约行为，合同第七条约定“货到需方工厂后打捌万元方可卸货”，但货到上诉人工厂被上诉人拒绝付款并强行卸货，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并未却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四、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两份证据均未被一审法院审核认定，导致一审判决书对本案的事实认定错误，故一审判决应依法予以撤销。 天子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第四项，改判赔偿上诉人损失18.5万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依法予以改判，一审法院未进行司法鉴定，故裁定上诉人无证据证实损失，驳回上诉人的反诉请求，应当予以纠正。请二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对上诉人的损失进行鉴定。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天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誉德公司100,000元余款。本案中，双方签订的合同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为有效合同，合同双方应当遵照合同约定履行。故天子公司应当支付誉德公司100,000元余款，天子公司提出设备有质量问题，但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实。关于利息损失，考虑到双方均存在违约行为，誉德公司所主张100,000元余款的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天子公司还主张安装该设备花费的8.5万元及拆除费用10万元，该项诉请亦无证据证实，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誉德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天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19）湘1103民初5156号民事判决；二、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送达后15日内向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支付抱砖机余款10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襄阳誉德自动化机械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上诉人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6300元，由上诉人永州市天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和兴公司提供涉案抱砖机等情况照片2张，拟证明涉案抱砖机至今无法使用，给其造成增添设施损失。 誉德公司质证称，对照片真实性认可，但从该证据不能看出申请人是否在使用该设备，且不能证实该设备有质量问题。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照片不能证实其拟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誉德公司举证提供照片5张，拟证明涉案设备是通用设备，在湖南蓝山县武岗砖厂等购买的同类设备都在正常使用。 和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三性有异议，即便被申请人出售给其他砖厂的产品可以使用，也不能证明涉案产品可以使用。 本院认证认为，上述照片不具关联性，不能证实涉案产品的质量问题，本院不予采信。 再审庭审后，双方当事人达成由誉德公司及时再次派技术员赴和兴公司对涉案抱砖机进行调试合格并邀法官当场见证的一致意见。期后，经本院联络，誉德公司于2021年3月30日上午派技术员对涉案抱砖机进行调试，经调试涉案抱砖机已基本达到“抓得起、运得走、放得稳”的设计要求，本院予以当场见证。 本院另查明，对涉案抱砖机的规格及品质系誉德公司按照和兴公司的要求定制。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涉案抱砖机的规格及品质系誉德公司按照和兴公司的要求定制，故本案应定性为定作合同关系。正因如此，只要誉德公司提供的抱砖机符合定制的规格、品质，和兴公司就应当依约支付相应货款，且经本院现场见证，涉案抱砖机已基本达到设计要求。再审申请人称一审法院不允许其对损失进行鉴定，且要求对方赔偿安装费、增添设备等损失，经查，其该请求无事实、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符合法律规定。在涉案纠纷中，因双方当事人均有一定的违约行为，故本院在实体处理时仅考虑尚欠货款而未判决和兴公司支付货款利息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和兴公司的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20）湘11民终1169号民事判决。 审判长 吴 斌 审判员 张新民 审判员 唐军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汪亮香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