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99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庄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251267682Y。法定代表人：施林森，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东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中春路2001号105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27771381215。法定代表人：施顺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胜，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玲，上海市协力(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昆山市周庄镇农村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住所地昆山市周庄镇新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3735336840H。法定代表人：陆卫林，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彬，上海市金茂(昆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上海东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翠公司）与被上诉人昆山市周庄镇农村集体资产经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庄资产公司）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92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0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夏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928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周庄资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本案不符合我国《公司法》第182条规定的公司解散条件。(1)华夏公司不存在“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的情形，一审认定华夏公司“自2013年以来一直未能正常召开股东会”属事实认定错误。(2)华夏公司不存在“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的情形，一审将“华夏公司自2013年以来未形成书面的股东会决议”作为认定公司经营管理形成僵局的事由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3)华夏公司不存在“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的情形，华夏公司不存在董事冲突、出现僵局的情形，是否有董事会决议文件不是用于判断董事会发生僵局的必要条件。(4)华夏公司不存在“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的情形，周庄资产公司未举证已为打破“公司僵局”穷尽了各种努力，本案不符合应予解散公司的要件。一审判决认定华夏公司经营模式存在障碍，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形成僵局不符合事实也缺乏法律依据。(1)一审以华夏公司只有一个股东在经营管理故构成僵局，属认定错误。(2)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认定，在于查看公司在内部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的内部障碍，导致公司瘫痪，无法进行决策。公司没有业务不能即认为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3)公司是否存在僵局、是否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必须是客观的、内部的因素造成的。不能因股东实施的恶意行为，来达到其解散公司的目的。(4)未正常支付门票收入的情形不属于“公司经营模式存在障碍”。一审判决“任由该僵局继续存续将会使二者的利益均受到重大损失”的认定，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1)华夏公司的股东会和董事会能够按照法定程序作出经营决策，不存在公司僵局状态。其股东间的不同见解不构成公司内部经营管理上的实质障碍。(2)华夏公司积极沟通解决公司经营中的外部争议，就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拖欠门票款向周庄镇政府、周庄资产公司及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反映情况并寻求解决途径，该应收账款的外部争议还有通过诉讼方式解决的渠道。华夏公司不存在公司僵局。东翠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江苏省昆山市人民法院(2019)苏0583民初19281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周庄资产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同华夏公司的上诉状内容。周庄资产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夏公司的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符合我国《公司法》及其司法解释解散公司的情形，且两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表明其认可存在公司僵局，故请求予以维持一审判决。周庄资产公司一审起诉请求：判令解散华夏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夏公司设立于1995年9月22日，公司现股东为周庄资产公司以及东翠公司，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周庄资产公司出资额为165万元，持有股权比例为33%，东翠公司出资额为335万元，持有股权比例为67%。华夏公司设立之后，主要经营周庄南湖园景区及全福寺景区，景区的日常经营维护由东翠公司派员负责；案外人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负责收取整个周庄景区的门票，华夏公司的经营收入通过相应门票分成实现。2014年之后，华夏公司未能按照上述经营模式继续经营，部分旅游经营业务停止，公司股东之间存在矛盾。2019年4月23日，周庄资产公司提议召开临时股东会，并同时要求变更部分董事人员，但之后因双方存在矛盾，实际未能正常召开相应临时股东会、形成相应股东会决议。2019年11月20日,东翠公司发函给周庄资产公司,称：“贵公司作为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大股东，直接参与和控制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的经营，周庄旅游实行一票通经营服务。联营企业‘南湖园暨水中佛国’景点，自项目落成对外开放，一直与周庄旅游实行一票通经营服务，联营企业门票收入一直是政府某些官员拍脑袋而定。长期以来我联营企业承受着很不公正的待遇，企业收支严重失衡。2015年1月1日起至今，联营企业门票收入颗粒无收。存在着，贵公司利用关联交易输送、转移利益侵害我公司合法权益。由于贵公司上述行为导致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20年来无法正常经营及分配利润，同时存在着利益输送的问题，严重影响联营企业其他股东的利益，……”。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是华夏公司是否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情形,从而应予司法解散的问题。通过司法途径解散公司是解决公司僵局的一项重要法律制度。公司僵局是由公司管理权争夺而导致的成员内部矛盾极端化的特殊描述,往往表现为股东失去合作基础、股东管理受到排挤、管理机构运转失灵或者管理者仅接受个别股东的指示管理公司事务,背离了公司经营的初衷和目的,导致股东的期待落空，也有悖于有限责任公司人合性原则。本案中华夏公司的两个股东周庄资产公司和东翠公司在合作中产生分歧,双方就公司管理、经营等方面均存在争议且一直未能通过适当途径予以解决，华夏公司自2013年以来一直未能正常召开股东会或者董事会，或者形成书面的股东会决议、董事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实际均由东翠公司负责，公司经营管理实际已经形成僵局。虽然对于华夏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了严重困难这一事实,华夏公司及东翠公司均未予认可,但是,从2019年11月20日东翠公司发给周庄资产公司的函件来看，其陈述“2015年1月1日起至今，联营企业门票收入颗粒无收……由于贵公司上述行为导致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20年来无法正常经营及分配利润，同时存在着利益输送的问题，严重影响联营企业其他股东的利益，……”,由于华夏公司的经营模式就是其所称的旅游门票分成，故在该经营模式存在障碍后，应认定华夏公司存在经营严重困难的事实。鉴于周庄资产公司与东翠公司两股东之间严重矛盾所形成的公司僵局,以及华夏公司实际存在的经营困难，对于双方股东而言,如任由该僵局继续存续将会使二者的利益均受到重大的损失。另，本案成讼之前，周庄资产公司与东翠公司股东之间的矛盾实际已经由有关部门进行了多次协商；而且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也通过庭外调解就双方纠纷进行了协调，但终因双方未能达成一致的调解方案而未能通过其他途径解决公司僵局。综上,华夏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公司存续的人合性基础已经丧失,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周庄资产公司作为持股33%的股东,提出解散华夏公司的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予以准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五条的规定，判决：解散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华夏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华夏公司、东翠公司提交证据《二〇一五年董事会会议纪要》（2015年12月6日）、《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2015年度董事会议题》（2015年12月5日）、《二〇一五年董事会会议纪要》（2015年12月20日）、《二〇一六年董事会会议纪要》（2016年2月12日）以及《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临时董事会会议纪要》（2019年4月27日），证明周庄资产公司所述无法召开董事会并非事实。周庄资产公司质证认为，上述证据均系华夏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认为，上述证据系华夏公司单方制作，其中的会议纪要均无出席董事的签名，董事会议题亦仅有华夏公司盖章，故对其真实性本院不予认定。周庄资产公司提交证据《关于迅速解决门票分成争议的函》，证明华夏公司于2014年12月31日后并未与案外人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达成新的门票分成协议，故其无法取得2014年12月31日之后的门票分成，且其中明确表示了昆山华夏公司将在2016年1月1日起不再与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联票，单独经营。华夏公司、东翠公司质证认为，该函反映了华夏公司因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不按照协议支付门票分成而在积极沟通并提出新的提议，不能证明周庄资产公司想要达到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华夏公司对该函件不持异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华夏公司委托上海市和平律师事务所发函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称，“一、贵公司与华夏公司于2014年底补签的“关于全福寺门票分成包干的协议”（属临时动议而补签）至2014年12月31日已到期，在该补签约谈判时，华夏公司已经满足了贵方的愿望大幅降低了门票收入，但期满后贵方没有按照承诺及实际情况对华夏公司应得的提成作提升处理，……，甚至从2015年1月起至今对2015年度的门票分成未付分文，……四、希贵公司在收函后一周内能与本所联系协商，共同协商出一个能让华夏公司勉强接受的方案，否则，本所将代理华夏公司提起追索2015年度欠费的诉讼。另外，在无法纠正利益失衡的前提下，华夏公司将在2016年1月起不再与贵方联票，各自单独经营，避免发生互相干扰等各种不愉快的冲突”。再查明，华夏公司共有9名董事，由东翠公司委派5名，周庄资产公司委派4名，董事长由东翠公司委派。华夏公司自设立以来，主营业务为周庄南湖园、全福寺景区的开放、管理、维护和收益。本院对其他事实的查明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华夏公司系主要通过对周庄镇南湖园、全福寺两个景区的经营管理作为其主要经营项目，其中景区的门票收入又为公司的主要经营收入。现根据一审认定，华夏公司的两个股东周庄资产公司以及东翠公司受让原公司股东股权后，在合作中就公司管理、经营等方面逐渐产生分歧且相关争议一直未能通过适当途径予以解决。华夏公司自2013年以来一直未能正常召开股东会或董事会，形成书面股东会、董事会决议。二审周庄资产公司提交的《关于迅速解决门票分成争议的函》亦表明，由于股东之间在2014年底未能就2015年的景区门票分成达成一致协议且长期存在拖欠门票分成款事由，华夏公司在2015年11月曾通过律师事务所发函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明确在双方不能进一步达成协议的情况下，其将提起追索2015年度门票欠费的诉讼，并将在2016年1月1日起不再与江苏水乡周庄旅游股份有限公司联票而单独经营。可见，双方自2014年起已在经营中就门票价格、分成等产生争议，且就该公司的主要经营事项直至一审诉讼始终未能达成协商一致，另二审中华夏公司及东翠公司亦陈述自2015年起分文未得景区门票收入的分成款。故一审法院作出华夏公司的经营管理实际形成僵局，公司存在经营严重困难的认定并无不当。另根据一审认定，周庄资产公司与华夏公司、东翠公司之间的矛盾已经由有关部门进行了多次协商而未果，一审诉讼中法院也通过庭外调解方式对双方进行协调，但始终未能达成一致。据此，一审以华夏公司存续的人合性已经丧失，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且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为由判决解散华夏公司的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华夏公司、东翠公司的涉案上诉理由缺乏事实以及法律依据，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华夏公司、东翠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800元，由昆山华夏周庄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上海东翠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3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庄敬重审判员  赵丽丹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徐方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