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民终2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非，男，1977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敬，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恒，北京康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瑞昊投资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沙河街道高发社区侨香路4080号侨城坊7号楼15E。 执行事务合伙人：保定恒荣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 委派代表梁桂玲。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源，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羽，云南八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无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交子大道365号1栋4层401-412号。 法定代表人：黄勇，董事长兼总经理。 上诉人周非因与被上诉人深圳瑞昊投资发展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瑞昊企业）、四川无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无声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撤15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非上诉请求：撤销（2020）川01民撤15号民事裁定，指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以周非为普通债权人，民事调解书未确认周非承担法律义务为由认定周非不具有第三人身份，系未正确适用《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的精神。1.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无声公司与瑞昊企业间的债权关系系虚假债权且存在恶意串通以合法形式达到非法抽逃公司财产的目的，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0条规定普通债权人有权作为第三人提起撤销权之诉。2.无声公司、瑞昊企业通过协议书及民事调解书确认的方式将瑞昊企业3000万元出资款转化为借款导致了无声公司法人财产减少，该行为本质属于放弃公司财产的无偿转让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可撤销行为。综上，周非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本案应当进行实体审理。 瑞昊企业、无声公司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瑞昊企业系2017年3月8日依法成立的有限合伙企业，主要经营范围为投资兴办实业。无声公司系2000年7月27日依法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为3725.67万元，主要经营范围包括技术开发、技术转让、技术咨询、技术服务等。 2017年3月8日，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及其全部股东等签订《增资协议》，确认签订协议当时无声公司的注册资本为3193.43万元，公司及原股东同意由瑞昊企业出资6000万元认缴无声公司新增注册资本，投资完成后瑞昊企业占无声公司25%的股权。第一期增资3000万元，于2017年3月31日前支付至公司账户，占增资额的50%。后期增资额50%从2018年起每年按经营所需进行投资。如公司上年的营业收入、净利润及销售商品、提供劳务及技术服务收到的现金三项指标未完成至该年财务预测的85%，投资方可以不再追加投资。公司应于第一期增资到位后30日内办理完毕瑞昊企业增资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原股东应全力配合。每次实际投资按当次投资额×1064.48万/6000万元计入公司注册资本，其余计入公司资本公积。各方确认，增资完成后，瑞昊企业的股东权益比例为25%。 2017年3月30日，无声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经全体股东研究，决议同意公司注册资本由3193.43万元增加至3725.67万元，新增的532.24万元注册资本由瑞昊企业认缴，出资方式为货币，认缴期限为2017年3月31日，对变更情况相应修改公司章程。2017年3月30日的无声公司章程按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进行了修订。 2017年4月27日，无声公司向工商机关申请将公司注册资本变更登记为3725.67万元，增加瑞昊企业为公司股东，出资比例为14.29%。 2018年5月15日，瑞昊企业作为甲方、无声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乙方承诺公司2018年、2019年、2020年的经营财务指标达到如下目标任务：1.2018年弥补完截至2017年12月31日前的累计亏损；2.2019年当年实现税后净利润1500万元；3.2020年当年实现税后净利润1800万元。每一会计年度结束，由甲乙双方共同委托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对乙方进行年度审计，当年的审计报告应于次年2月28日前完成。如乙方不能达到上述经营目标，乙方同意将甲方3000万元的投资款转为借款，年利率10%（不计复利），自2018年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并在协议中详细列明分期还款时间及金额。如未在约定期限归还款项，则应还未还本金按年利率上浮20%支付逾期违约金。 2019年11月25日，瑞昊企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无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3000万元，支付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的利息，承担诉讼保全担保费3万元及诉讼费、保全费。2019年12月25日，瑞昊企业作为甲方、无声公司作为乙方，黄勇等人作为担保方，共同签订《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书》，约定因无声公司未履行2018年5月15日《协议书》约定的义务，瑞昊企业已提起诉讼。诉讼中双方就无声公司向瑞昊企业偿还3000万元借款事宜协商一致，达成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由无声公司向瑞昊企业偿还3000万元，从2018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利息，并约定从本调解协议签订且无声公司银行账户解封之日起至2022年3月5日前分28笔陆续支付。同时约定如无声公司有任何一期不按约定时间偿还款项超过10个工作日，则应将剩余款项本息一次性支付完毕。如无声公司到期仍未支付前述款项，瑞昊企业有权申请强制执行。 2019年12月2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民初7038号（以下简称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对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达成的《借款偿还及调解协议书》中的上述内容予以确认。 2020年7月22日，瑞昊企业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目标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予以强制执行。 2020年3月17日，周非作为甲方、无声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甲乙双方本着平等自愿、诚实信用原则经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借款人民币200万元给乙方暂时周转，按年息8%计算利息（利息天数按实际使用天数计算）。乙方收到借款后出具收据，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到账日为起息日。2020年3月18日，周非向无声公司银行账户转款190万元。 2020年7月13日，无声公司作为甲方、周非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债务等额抵销协议》载明：鉴于甲乙双方于2020年3月17日签订了《借款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提供借款190万元，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该协议项下甲方对乙方应付的借款本息合计为195.5万元。双方于2020年7月9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重庆无声信息技术有限公司100%股权，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股权转让款143万元，基于双方互负债务，双方就债务等额抵偿达成协议如下：甲乙双方同意《借款协议》与《股权转让协议》项下的债务等额抵偿143万元。抵偿后甲方剩余债务52.5万元。按原年息8%计算利息，甲乙双方在《借款协议》及《股权转让协议》项下对相对方的支付义务均视为履行完毕。同日，无声公司出具《借款偿还承诺函》，承诺在2020年7月31日前结清欠付周非的全部本金及利息。2020年8月24日，周非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周非作为第三人针对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周非是否具有提起本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是本案最主要的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本案中，周非诉请撤销的民事调解书，是人民法院在审理目标案件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之间关于《协议书》履行纠纷诉讼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调解方案，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的处理结果。而周非并不是诉争《协议书》一方当事人，无权依据《协议书》的约定提出诉讼请求，故其对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在该案中争议的诉讼标的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是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次，周非诉请撤销的民事调解书只确认了无声公司的法律义务，并未确认周非承担任何法律义务，故周非与该民事调解书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第三，目标案件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而周非于2020年3月才成为无声公司债权人，故目标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周非之间也没有任何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周非也不可能以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诉讼。 综上，周非既不是目标案件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不是该案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其不具有提起撤销目标案件的民事调解书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裁定：驳回周非的起诉。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周非的起诉是否符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法定受理条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对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同时符合上述规定的条件,人民法院才能依法受理。该规定第三项所指的民事权益,原则上不包括普通债权。只有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别保护的债权才能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即，一是法律规定的享有法定优先权的债权,包括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船舶优先权;二是法律明确规定享有法定撤销权的债权,包括债权人的撤销权、破产债权撤销权。结合本案，首先，周非诉请撤销目标案件的民事调解书，系瑞昊企业与无声公司在履行《协议书》产生纠纷的诉讼中争议的诉讼标的，一审法院在审理中，双方当事人自愿达成调解方案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民事调解书。周非并非《协议书》中的一方当事人，《协议书》中没有对周非的权利义务进行约定，因该《协议书》产生纠纷，其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不具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资格。其次，周非诉请撤销的民事调解书中并未确认周非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义务，故周非与该民事调解书没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再次，目标案件民事调解书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后双方当事人签字后即生效，周非于2020年3月才取得无声公司债权人的资格，目标案件的处理结果与周非之间没有事实上和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周非也不具备以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目标案件诉讼的资格。故，周非主张的案涉债权,不属于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保护的债权之列。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周非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周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向杜梅 审 判 员 文 霁 审 判 员 王学东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卢 佳 书 记 员 陆 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