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泥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吴中经济开发区吴中大道1368号1幢东太湖科技金融城D楼501-506、508室。法定代表人：卜桂明，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鲁勇，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碧瑶，江苏经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文君，女，198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虎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江苏万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苏州泥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泥宝公司）因与左文君居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06民初64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泥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左文君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左文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未对左文君提交的项目委托书的真实性进行审查便认定其中所列相关内容，事实认定错误。事实上，泥宝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李兴从未向左文君出具项目委托书。且2017年7月23日至2017年8月2日期间李兴人在海口，不可能向左文君出具该项目委托书。一审庭审后泥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李兴往返海口的机票以及与李兴核实其2017年7月24日行程的聊天记录作为补充证据，一审法院既未开庭组织质证，也未在判决书中进行说明，导致本案关键事实未查清，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仅依据《合作框架协议书》便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认定该合同的居间费为350万元，缺乏依据。依据《合作框架协议书》不能得出对应的居间费为350万元。该协议书仅是框架性约定，该协议已明确针对具体项目需要另行成立项目公司，案涉工程并未成立对应项目公司。根据双方合作惯例，若案涉项目确由左文君承接，则当签署案涉项目备案表，该备案表双方各持一份，并有公司相关人员签字，以确认泥宝公司对左文君居间行为的认可，本案当中双方从未签署过项目备案表。因此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项目的居间事宜达成过一致，350万元居间费的认定，缺乏依据。三、一审认定左文君已促成案涉项目中标，故履行了居间义务，事实认定错误。左文君已于2017年6月26日与泥宝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在泥宝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负责案涉项目的招投标等内容是其本职工作，《合作框架协议书》第2.1条明确约定左文君寻找的客户需要采购泥宝公司污泥处理设备的，由左文君负责前期谈判工作，并由左文君承担因此产生的所有费用。案涉工程在双方签订《合作框架协议书》前早已与项目相关方进行多轮接洽沟通，并自行促成项目投标。左文君一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反映其对案涉项目的承接上起到任何关键作用，仅发一些资料附件，没有任何沟通，一审认定已完成居间义务，缺乏依据。四、一审对居间费认定错误。即使双方的居间关系成立，一审对案涉项目居间费的认定亦不正确。《合作框架协议书》明确约定：超过20万元/吨部分所产生的利润的35%为居间费，而一审法院直接按超过20万元/吨部分的所有价款的35%计算居间费，得出居间费为350万元”的结论，存在错误，即便不考虑人员、运输、财务等固有成本，泥宝公司对超过20万元/吨部分所缴纳的税金不应当计入利润。一审法院对于居间费的认定没有依据。被上诉人左文君辩称，一、项目委托书并不是孤证，也非关键证据，仅是对《合作框架协议》内容的确认。左文君提交的《合作框架协议》、项目委托书、与相关人员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截屏等证据相互印证已经形成完整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存在居间合同关系，且左文君也履行了居间义务。二、关于居间费，《合作框架协议》约定了设备低价、设备销售价格、甲乙双方各自承担税费等，可以得出超过20万元/吨部分的价款均为利润，一审关于居间费的计算标准并无问题。三、关于成立项目公司问题。结合《合作框架协议》上下文，主要是针对付款方式为需要垫资的BOT及PPT模式，而涉案项目为政府采购，无需垫资。现左文君已促成了案涉项目中标，已履行了居间义务。四、关于合作惯例问题，泥宝公司提交的项目备案表是针对双方合作项目的报备，无法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合作惯例，泥宝公司成立以来承接的项目仅有两三个，根据每个项目的特殊性采取不同的合作方式，且宝鸡项目为双方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左文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泥宝公司支付其居间费350万元；2、判令泥宝公司支付其以应付款金额为基数，自2019年9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日万分之一标准计算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7年6月2日，双方签订了《合作框架协议书》一份。该合同约定，鉴于甲方（泥宝公司）拥有污泥处理技术和商业运作模式，乙方（左文君）拥有较好的人脉资源和商业合作资源，现由甲方委托乙方寻找需要采购甲方污泥处理设备的客户。该合同2.1条约定，乙方负责与客户进行前期谈判工作并自行承担因此所产生的所有费用；甲方为乙方提供技术支撑和业务支持。该合同2.2条约定，甲方与客户签署污泥处理设备的采购协议，按日处理100吨设备底价2000万元（20万元/吨）起算；设备销售价格高于2000万元的，超出部分所产生的利润的35%作为居间费用支付给乙方；付款方法为，按客户支付给甲方货款比例同步，十个工作日内，由甲方按比例支付给乙方；如有违反，由甲方按应付款金额每日万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直到付清所有款项之日止。该合同第2.3条约定，“乙方拟通过下列方式进行污泥处理合作的客户，由甲乙双方就单个项目成立项目公司，由项目公司和客户进行商业洽谈并签署污泥处理BOT或PPP合作协议。”之后，泥宝公司又向左文君出具了落款时间为2017年7月24日的《项目委托书》一份。该委托书载明，泥宝公司于2017年7月24日全权委托左文君承接宝鸡市污泥集中处置项目。如该项目承接成功、顺利中标，泥宝公司愿按与左文君签署的《合作框架协议书》中约定的条件，按期支付业务提成。2017年7月28日，泥宝公司与案外人安徽通源公司签订联合投标协议。双方约定由安徽通源公司作为牵头方，泥宝公司作为联合体方，共同参与宝鸡市污泥集中处置项目的投标。该工程主要内容为日处理污泥130吨。2017年8月1日，泥宝公司与安徽通源公司签订了《宝鸡市污泥集中处置项目集成设备意向采购协议》，双方就投标项目所涉设备达成采购意向。后泥宝公司与安徽通源公司组成的联合体顺利中标宝鸡市污泥集中处置项目，并在2017年9月与宝鸡市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污泥处置项目办公室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约定，发包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给联合体双方确定的牵头人安徽通源公司，联合体内部进行的分配与发包方无关。2017年9月26日，泥宝公司与安徽通源公司就案涉项目签订了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双方约定由安徽通源公司向泥宝公司采购污泥处理设备，合同总价3600万元。具体付款方式为：合同生效且泥宝公司开票后的七个工作日内支付30%的工程款1080万元；合同主设备全部运输到指定地点且泥宝公司开票后的七个工作日内支付30%的工程款1080万元；设备安装完成后，经双方及业主正式验收合格且泥宝公司开票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20%的工程款710万元；工程审计验收结束，安徽通源公司收到业主方工程审计结算价款且泥宝公司开票后七个工作日内支付至合同总价款的90%；剩余10%为质保金，在质保期两年期满，业主发出质量保证期终止通知后，安徽通源公司扣除相关垫付费用后（如果产生）一次性付清。2019年8月29日，泥宝公司向安徽通源公司发出《关于要求推进宝鸡污泥处置项目验收的函》。在该函件中，泥宝公司称其已完成了相关设备的安装，安徽通源公司应按约向其支付80%的工程款，即2880万元；截至2019年8月29日，其仅收到工程款26851644.14元，尚有1948356元未收到；如安徽通源公司在9月6日前不能付清上述余款，其将安排全部项目人员撤离项目现场，待余款支付后再安排对接后续工作；同时，案涉项目已具备验收条件，希望安徽通源公司尽快与业主沟通协商，组织项目验收交付工作。一审审理中，泥宝公司称安徽通源公司在2019年8月29日后又向其支付了3236988元的工程款，截至2020年10月19日，其收到的工程款总计30088632.14元。左文君对此未提出异议。以上事实，由左文君提供的合作框架协议书、项目委托书、宝鸡市污泥集中处置项目设备意向采购协议、联合投标协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部分、成套设备采购合同、关于要求推进宝鸡市污泥处置项目验收的函，泥宝公司提供的情况说明及法院制作的庭审笔录在卷证实。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居间关系是否已被劳动关系取代；2.如居间合同关系继续成立，则左文君有无按照居间合同履行相应义务，居间费数额及支付方式如何确定？针对第一个争议焦点，左文君称《合作框架协议书》和《项目委托书》已明确双方之间存在居间关系；其是为了方便代表泥宝公司协商，才与泥宝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泥宝公司则表示，对《合作框架协议书》没有异议，但对《项目委托书》不予认可；其已聘请左文君担任其公司的副总经理，故新的劳动关系已经取代了之前的居间关系；左文君为案涉项目所进行各项工作均系履行职务；安徽通源公司也表明未就案涉项目与任何单位或个人进行过居间接洽、磋商；其本身就具备承接案涉项目的资质和能力，且是通过合法程序竞标成功，故案涉项目中标与左文君无关。为证明上述主张，泥宝公司提供了安徽通源公司出具的证明、劳动合同及工资补充协议、与案涉工程相关的材料及泥宝公司相关资质信息。一审法院认为，左文君主张与泥宝公司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有《合作框架协议书》为凭，泥宝公司对此亦无异议，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公司之间存在居间合同关系。泥宝公司主张其与左文君签订的劳动合同已经取代了之前的居间合同，但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及工资补充协议中并未明确之前签订的居间合同已终止。而该居间合同对应的居间费为350万元，该数额远超劳动合同约定的30万元的年薪。因此，除非当事人有明确的意思表示，否则不能认定劳动关系取代了居间关系。针对第二个争议焦点，左文君称案涉项目的标书由其制作，同时还陈述了自2017年6月起至项目中标后，其与相关人员沟通、协商、催款的过程。左文君认为，自己已促成泥宝公司竞标成功，故应认定其已经履行了居间义务。为证明上述主张，左文君还向法庭提供了其与相关人员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截图。关于居间费，左文君认为按照《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居间费应为设备采购合同总标的3600万元中超过成本（2600万元，20吨/万元，共130吨）部分的35%，即350万元。因双方约定按客户付款的比例同步，故泥宝公司每次收到工程款后，都应按350/3600的比例向其支付居间费。泥宝公司认为，按照《合作框架协议书》约定，双方应就案涉项目成立专门的项目公司，但事实上双方并未成立，故左文君履行居间合同义务的形式不符合约定。即便其要支付居间费，按照居间合同的约定，居间费应为超过2600万元后利润的35%，因此只有在其收款超过2600万元后，才能向左文君支付相应比例的居间费。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是否要专门成立项目公司的问题。结合《合作框架协议》上下文，成立项目公司主要是针对付款方式为需要垫资的BOT或PPP模式，而案涉项目为政府采购，无需垫资。现左文君已促成了案涉项目中标，故应当认定其履行了居间合同所确定的义务。关于居间费的计算。双方在《合作框架协议》中明确居间费为超过2000万元（20万元/吨）部分所产生的利润的35%，而非每笔工程款的350/3600，故一审法院采纳泥宝公司的计算方法。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居间人促成合同成立的，委托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报酬。本案中，左文君已按《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并促成泥宝公司中标，故泥宝公司应按约向左文君支付相应的居间费。经核算，截至2020年10月19日，本案尚未支付的居间费为（30088632.14元-26000000元）*35%=1431021.2元。故对左文君关于该部分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左文君主张以未支付居间费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20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该主张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苏州泥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左文君截至2020年10月19日的居间费人民币1431021.2元及相应的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431021.2元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一的标准，自2020年10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左文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减半收取计17868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人民币22868元，由左文君负担9028元，泥宝公司负担13840元。本院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二十四条规定：“居间合同是居间人向委托人报告订立合同的机会或者提供订立合同的媒介服务，委托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就本案而言，双方签署的案涉《合作框架协议》明确约定，泥宝公司委托左文君为其寻找采购污泥处理设备的客户，泥宝公司与客户签署设备采购协议后，支付左文君相应费用。依据上述约定，双方当事人已就采购污泥处理设备事项达成居间服务合意。本案中，左文君提交的往来邮件、聊天记录截图及泥宝公司与安徽通源公司签署的设备采购合同，证实左文君已履行居间义务。泥宝公司上诉主张其与安徽通源公司签署设备采购合同，并非由左文君斡旋、磋商，但其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主张。同时，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签署后，左文君虽与泥宝公司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而双方签署的劳动合同并未明确左文君工作内容，且劳动合同关系的建立亦不足以否认案涉《合作框架协议》的效力。据此，一审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成立居间合同关系，左文君已履行相应居间义务，并无不当。关于泥宝公司应支付的居间费，案涉《合作框架协议书》明确约定，按设备价值超过2000万元部分所产生的利润的35%支付左文君居间费，由左文君开具发票，双方承担各自税费，故泥宝公司上诉主张对于超出设备底价部分应扣除税收后计算相应居间费，缺乏依据，一审关于居间费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综上，泥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8元，由苏州泥宝环境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小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孙 蕾书 记 员 刘 彤附录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