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5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纪儒，男，1958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宏伟，山东德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纪升，男，1959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道钢，山东道纲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商丽静，山东道纲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法定代表人:吴茂泉，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宪刚，男，系村委会副书记，住济南市。上诉人梁纪儒因与被上诉人刘纪升及原审第三人济南市历城区王舍人街道张马屯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张马屯村委会）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106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梁纪儒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刘纪升偿还梁纪儒借款本金43500元及按年利率6%从一审立案之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或者发回重审；2.判决刘纪升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应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着重依据推理来认定事实，且推理部分存在多处明显不合常理之处，故通过推理得出的结论不具有说服力。（一）推理一：在“本院认为”部分（判决书第5页），一审判决推定“1999年11月13日至2009年6月7日梁纪儒任张马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其应明知刘纪升时任村办粉碎厂内勤职务”。该推理明显不合常理。结合张马屯村的客观情况、庭审举证及刘纪升的陈述可知，梁纪儒任张马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期间，张马屯村是拥有3000余人口、15家村办企业的大社区，粉碎厂仅仅处于筹建阶段并未正式稳定运营，梁纪儒作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对粉碎厂的管理层熟知是应有之义，但其不可能对刘纪升任粉碎厂内勤职务这一细枝末节的情况了解的面面俱到。更何况在庭审期间，刘纪升对其本人在粉碎厂的职务定位也不清楚，其陈述自己在粉碎厂“开开车、跑跑腿”，在此情况下，直接推定粉碎厂的开办主体（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对刘纪升任内勤职务是明知的，明显不合常理。（二）推理二：在“本院认为”部分（判决书第5页），一审判决推定“梁纪儒作为当时张马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晓粉碎厂的相关账目”。该推理明显不合常理。首先，与上文反驳推理一的理由类似，梁纪儒作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了解粉碎厂的经营概况是应有之义，但其不可能对粉碎厂的明细账目这一细枝末节的情况了解的面面俱到；其次，从常理推断，梁纪儒本人承包了八家村办企业，其本人尚且雇佣专业人员管理企业财务，梁纪儒对其自己的企业账目尚且做不到明知，又怎么会明知一个筹办期间村办企业的五万余元账目。如此推理属于强人所难。（三）推理三：在“本院认为”部分（判决书第5页），一审判决推定“梁纪儒称该1万元是抵扣先前刘纪升向其借款中的部分，按此说法梁纪儒应当向刘纪升出具收条而非借条，在享有对刘纪升债权的前提下又向刘纪升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该推理亦明显不合常理。首先，在司法实务中，同一案件中对立的双方当事人之间互享债权、互负债务的情况非常普遍，实务中通常也是采用相互抵销的处理方法；其次，梁纪儒虽为村委会法定代表人，但受教育程度并不高（是小学文化，对出生于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人来说很普遍），要求其在资金往来中明确区分借条、欠条、收条的区别属于强人所难。结合实际情况，将梁纪儒向刘纪升出具的一万元借条认定为双方互享债权，按照债权额进行抵销更符合常理及法理。一审法院根据上述三个推理，最终推定“梁纪儒对刘纪升代表粉碎厂借款的事实应该是明知的”、“刘纪升的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该结论是建立在三个不合常理的推理的基础上，因此，该结论无任何说服力。二、一审判决中的推理，与各方当事人均认可的书证以及常识相冲突。（一）若本案的真实借贷关系与一审判决推定的结论一致，为何刘纪升自2004年5月2日起至刘纪升在一审中提起反诉之日前均未向梁纪儒主张债权。这一现象明显不合常理。结合法庭调查的情况可知，刘纪升为张马屯村普通村民，经济状况并不好，根据常识，2004年的一万元对于普通百姓来说不是小数目。假设刘纪升不是本案中53500元借款的真实债务人，那么刘纪升没有理由不找梁纪儒索要出借的一万元。唯一合理的解释是双方互享债权，刘纪升明知该一万元已抵扣。（二）推定“刘纪升的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与书证相冲突。本案中刘纪升借款后给梁纪儒出具的三份借条均为其以个人名义出具，根据常识以及最基本的风险意识，若借款行为属于职务行为，其至少应在借条中注明“替单位借款”等字样。因此，推定其借款为职务行为不合常理，该三份借条均为刘纪升的个人借款证明。三、结合各方证据，本案法律关系明确，梁纪儒对刘纪升享有债权，刘纪升对张马屯村委会享有债权，不能仅依据推定就改变基础法律关系。综合本案各方提供的书证，梁纪儒对刘纪升享有本金43500元债权，刘纪升对张马屯村委会享有本金53500元债权，法律关系明确。一审判决仅依据多处不合常理的推理，就否定了书证的证明内容，变更了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显属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涉案主体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请贵院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刘纪升辩称，一、一审法院基于庭审查明的事实认定涉案借款系刘纪升的职务行为没有任何瑕疵。1、刘纪升在粉碎厂担任内勤工作，涉案借款的粉碎厂账目梁纪儒已明确予以认可。粉碎厂是张马屯村委会投资兴办的企业，资金来源、去向、人员安排等由梁纪儒决定。刘纪升之所以能到粉碎厂从事内勤工作，是基于梁纪儒的安排，张马屯村委会、梁纪儒对刘纪升当时在粉碎厂担任内勤职务已明确予以认可；刘纪升一审提交的粉碎厂账目明确载明：涉案53500元系粉碎厂借货场款项，用于粉碎厂的经营，该款项已入账且该帐册一直保存在村委会，第三人村委会、梁纪儒对前述事实亦无异议。故，梁纪儒主张不知刘纪升担任粉碎厂内勤工作、不知粉碎厂涉案账目系掩耳盗铃。其主张根本不能成立。2、梁纪儒向刘纪升出具的借条充分证明刘纪升未曾向梁纪儒借过任何款项。梁纪儒是张马屯村委会书记、且是多家企业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其比常人更明确借条、收条的含义，其向刘纪升出具借条的行为充分证明：刘纪升根本就没有向其借过款项，而是梁纪儒向刘纪升借款10000元；刘纪升前期未曾就涉案10000元借款向梁纪儒主张权利，是碍于本村村民情面、借款在法律的保护期内，刘纪升的善良不能成为梁纪儒主张双方存在53500借款关系的理由且刘纪升现已依法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认定刘纪升出具借条的行为系代表粉碎厂借款的职务行为，是基于庭审查明的事实，梁纪儒上诉理由根本不能成立。二、梁纪儒不是适格原告。涉案三张借条系刘纪升向货场出具、与梁纪儒不存在借款关系，且该借条均已入账（其中一张借条上明确载明是购买电焊机），刘纪升主张梁纪儒取得涉案三张借条系非法取得；同时，粉碎厂的财务账目充分证明涉案借款是粉碎厂与货场之间的民事法律关系，与刘纪升、梁纪儒没有任何关系。故，梁纪儒不具有债权人资格、涉嫌虚假诉讼，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追究其虚假诉讼的法律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53500元借款系刘纪升的职务行为、并驳回梁纪儒诉讼请求，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明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对反诉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二审依法予以维持。张马屯村委会述称，粉碎厂是村集体的企业，刘纪生是厂里的工作人员，也不是负责人，刘纪生出具的借贷是代表粉碎厂借的钱，不是个人借的钱，村里有帐目记的很清楚。当时也有企业的工作人员进行落实。梁纪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纪升偿还借款本金43500元及按年利率6%从立案之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的利息；2.刘纪升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刘纪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梁纪儒偿还刘纪升借款1万元并赔偿损失（以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反诉费由梁纪儒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1999年11月13日张马屯村委会成立，至2009年6月7日，梁纪儒系张马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二、货场系于1989年9月1日由张马屯村委会投资成立的集体分支机构，负责人为梁纪儒，现该企业已被吊销营业执照。1999年6月28日梁纪儒承包经营该货场，承包期限自1999年7月1日至2004年6月30日共五年，承包费是每年按定额交纳。三、粉碎厂系张马屯村委会于2003年开办的村集体企业，在一直没有办理营业执照的情况下经营至2005年，粉碎厂至今未进行清算，该企业的账目一直在张马屯村委会保存。2003年期间刘纪升在粉碎厂任内勤职务。四、2003年7、8月间，刘纪升自梁纪儒聘用的工作人员手中取走现金共53500元，分别为2003年7月31日40000元、2003年8月10日1500元、2003年8月11日12000元，刘纪升分别出具了三份借条，该三份借条分别载明：“借条肆万元整刘吉生7、31号”；“今借到现金壹仟伍佰元刘生8、10号”；“今借到现金壹万贰仟元刘吉生2003、8、11号”。梁纪儒称不知道刘纪升借款的用途。五、2004年5月2日梁纪儒向刘纪升借款1万元，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现金壹万元人民币（省招商局）梁纪儒2004、5、2”。六、张马屯村委会保管的粉碎厂账目记载刘纪升名下陈宗旭借款53500元，并后附了刘纪升出具的借款明细，该明细载明：“借条货场现金肆万元2003年7月31号壹仟伍佰元正2003年8月10日壹万贰仟元正2004年5月2日（合计伍万叁仟伍佰元）（53500）”。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梁纪儒是否是本案的适格原告，即其有无权利主张本案的借款43500元；二是刘纪升作为借条的出具人是其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刘纪升认可3份借条的真实性，但辩称其是代表粉碎厂向货场出具的，货场是实际债权人。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因3份借条原件由梁纪儒个人实际持有，且借条出具时（2003年7-8月）梁纪儒任货场法定代表人，并实际承包经营货场，其实际承包经营期间的债权应归个人所有，故可以认定梁纪儒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享有主张借条所载借款的权利。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刘纪升提交了保存于张马屯村委会的粉碎厂账目，其中载明了涉案三笔借款系粉碎厂的借款，且张马屯村委会陈述刘纪升时任粉碎厂内勤职务，借款是代表粉碎厂向货场的借款，并非刘纪升的个人借款；另梁纪儒庭审中陈述对刘纪升当时借款用途不清楚，根据张马屯村委会公示信息可知，1999年11月13日至2009年6月7日梁纪儒系张马屯村委会法定代表人，其应明知刘纪升时任村办粉碎厂内勤职务，且该粉碎厂的账目在张马屯村委会保管，涉案53500元借款记载于粉碎厂账目中，梁纪儒作为当时张马屯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应当知晓村办粉碎厂的相关账目；再者，2004年5月2日梁纪儒向刘纪升借款1万元出具借条，即该借款发生于2003年刘纪升向梁纪儒出具借条之后，梁纪儒称该1万元是抵扣先前刘纪升向其借款中的部分，按此说法梁纪儒应当向刘纪升出具收条而非借条，在享有对刘纪升债权的前提下又向刘纪升出具借条的行为不符合常理。可以推定梁纪儒对刘纪升代表粉碎厂借款的事实应该是明知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借款虽由刘纪升个人出具借条，但实际上是代表粉碎厂的职务行为。综上所述，梁纪儒持刘纪升签字的三份借条主张刘纪升尚欠其43500元借款未还，但经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刘纪升的借款行为属职务行为，刘纪升与梁纪儒之间并无借贷合意，借款也并非刘纪升个人使用，在法庭向梁纪儒释明后，梁纪儒仍坚持向刘纪升主张权利，故对梁纪儒主张刘纪升偿还借款本金43500元及按年利率6%从立案之日起算至实际清偿之日利息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刘纪升提出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梁纪儒承认向刘纪升借款1万元，但主张该1万元已抵扣本诉的对应数额借款，即反诉中的1万元借款双方均认可真实存在。该1万元借条出具时间为2004年5月2日，即反诉借款发生于本诉借款之后，梁纪儒称该1万元是抵扣先前刘纪升向其借款中的部分，按此说法梁纪儒应当向刘纪升出具收条而非借条。因一审法院认定本诉并非刘纪升个人向梁纪儒的借款，反诉1万元折抵本诉借款亦不能成立，故对刘纪升要求梁纪儒偿还借款1万元并赔偿损失（以1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判决：一、驳回梁纪儒的诉讼请求。二、限梁纪儒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纪升借款10000元及以1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8元，减半收取计444元，由梁纪儒负担；反诉费25元，由梁纪儒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马屯村委会向本院提交录像资料一份，证明借款是粉碎厂的借款。梁纪儒质证称，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期间未提出，二审提交违反证据规则，不具有证据效力，对证据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该录像是真实的，也与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相矛盾，在一审过程中梁纪儒提交的历城区法院判决书已经查实，货场属于梁纪儒的个人承包企业，其收益属于梁纪儒个人所有，该录像资料中梁纪高作为货场负责人，对该事项明知的，但是其陈述涉案款项是集体内部的事情，与事实不符。刘纪升质证称，该证据是一审判决之后第三人调查核实的录像材料，进一步证明了刘纪升是履行职务行为，该证据是新证据，梁纪儒对真实性有异议可以申请鉴定，若不申请鉴定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录像材料证明涉案款项是刘纪生向货场出具的借条，涉案款项用于粉碎厂经营，且有帐目记载，其是给公家办事，是履行职务行为，梁纪儒主张其承包货场应当提交承包合同，一审提交的判决书刘纪升不是该案当事人，对刘纪升没有约束力，梁纪儒如果主张对涉案债权享有合法权利应当提交其缴纳承包费的证据，一审中根据村委会的陈述梁纪儒没有缴纳承包费，涉案债权不属于梁纪儒。梁纪儒与第三人的内部承包关系对刘纪升不具有约束力，刘纪升与梁纪儒从未有借款的合意，未实际履行借款义务，梁纪儒主张双方存在53500元借款关系系虚假陈述，请求法院依法予以惩戒。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对涉案刘纪生出具的两份借条真实性及付款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上述借条出具时，刘纪生在张马屯村委会村办企业粉碎厂担任内勤，刘纪生主张上述借条系其代表粉碎厂而出具，张马屯村委会亦认可该借款系集体之间的借款，且张马屯村委会账目中明确载有上述借款明细的事实，综合上述事实，足以证明刘纪生的上述主张成立，一审对此予以采信，并无不当。梁纪儒要求刘纪生个人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梁纪儒出具的1万元借条，双方对借条真实性及付款事实均无异议，予以确认。如上述，梁纪儒主张将该1万元借款与上述刘纪生出具的借条相互抵扣，并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刘纪生要求梁纪儒偿还该1万元借款，于法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梁纪儒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8元，由上诉人梁纪儒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黄宏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乔 馨书 记 员 李在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