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04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海平，男，1978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一超，湖南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璐璐，湖南三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国，男，1988年7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新泰市，现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亚，湖南吟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肖海平与被上诉人刘国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4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海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改判肖海平与刘国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解除；判令刘国按照协议的约定立即向肖海平支付房屋佣金（违约金）40万元；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国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认定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属于恶意串通行为，自始无效，系事实认定错误以及法律适用错误。双方签订的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现刘国严重违反协议约定，二审法院依法应当判令双方协议解除，刘国应当按照协议的约定立即向肖海平支付涉案房屋佣金（违约金）40万元。恶意串通行为是指在买卖活动中，双方为获取非法利益并损害他人利益为目的，弄虚作假的违法行为。本案中，首先，肖海平自始就只有购买该套房屋的打算，根本不曾有过与肖海平串通哄抬房价从中牟利的打算，一审庭审中双方申述以及房屋买卖合同能够证明这一点。合同上的房价是双方共同对房屋价值的一种确定，也符合房价的市场行情。其次，双方也没有各自以竞拍人的身份参与涉案房屋的竞拍，更不存在哄抬价格，造成第三人以虚高房屋拍卖价格成交，遭受损害的事实。双方仅以一个名为L1463的竞买号按照正常程序参与竞拍，即为双方内部参与竞价的一种代理行为或者一种代表行为。第三，一审判决认定参与竞拍时可以不考虑双方已约定的房屋价格、背离自己对房屋价值判断，从而恶意竞价，是不能成立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拍卖、变卖财产的规定》确定作为被执行人及房屋所有权人的刘国可以参与竞拍，当然也可以通过合同要求肖海平竞拍，且恶意竞价也不存在，因为肖海平最终目的是拍得房屋，而不是哄抬价格让其他竞拍人超过房屋公允价值成交，然后从中牟利，并未影响到其他竞拍人竞拍房屋，且即使肖海平拍得房屋，也要支付款项并纳税，不能无限加价。最后，无权处分不能代表合同无效。虽然在执行阶段法拍程序时，刘国对房屋属于无权处分，但在被执行案款只有70万的情况下，法拍程序结束后，其有权处置房款，决定最终获利多少。本案只是因为刘国发现法拍利益已经高过其遵守合同的利益时，背弃诚信，擅自违约关闭肖海平的电脑，阻碍肖海平竞拍，在肖海平问责的情况下，承诺退还定金及40万元违约金补偿。针对肖海平的上诉，刘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双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涉案房屋已经被法院依法查封，双方协议无效。肖海平在涉案房屋竞价过程中，多次出价，存在恶意竞价的情况，损害了包括实际买受人在内的其他竞买人的合法权益，扰乱了正常的司法拍卖程序，符合合同无效情形。房屋买卖合同目的没有实现，双方均有过错，应当分担各自错误。肖海平主张的40万元违约金，系恶意串通行为所获不法利益之分配，其主张不具有合法性，不应予以支持。肖海平不继续参与竞拍而未购得房屋与刘国无关，刘国无需对此承担违约责任。肖海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解除；二、判令刘国立即向肖海平支付房屋佣金40万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刘国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国因与案外人李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未履行一审法院生效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法律义务，案外人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立案受理。在相关案件执行过程中，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依法查封了刘国名下的案涉房屋，并于2020年5月25日裁定拍卖上述房屋。2020年6月22日，肖海平作为乙方（买方）、刘国作为甲方（卖方），双方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约定刘国将案涉房屋出售给肖海平，总售价为503万元，合同签订当日，肖海平需向刘国支付定金20万元，在协议备注部分双方约定：“因特殊原因，甲、乙双方约定房屋买卖交易由司法拍卖渠道完成过户，若乙方不参与或不由约定价格购买，则乙方违约，定金不退，若甲方不按约定价格成交，则按定金双倍退还，若乙方以超过约定价竞拍成功，则甲方退还超过约定价款”。2020年6月23日和24日，肖海平分别向刘国支付5万元和15万元，合计支付了20万元定金。2020年6月24日，一审法院发布了关于案涉房屋第一次拍卖公告，并在一审法院淘宝网司法拍卖网络平台进行发布，公告载明第一次拍卖时间为2020年7月25日10时至2020年7月26日10时止（延时除外），起拍价为477万元，保证金为50万元。2020年7月23日，肖海平的妻子王颖缴纳了50万元拍卖保证金，取得了案涉房屋的竞买资格。2020年7月26日，肖海平、王颖和刘国相约一同参与竞拍事宜，由刘国提供电脑交肖海平及王颖参与出价竞拍。王颖当日第一次出价479万元，期间与其他竞买人竞价，至其最后一次出价579万元，后肖海平、王颖与刘国协商不再加价竞拍，肖海平与王颖提出要求刘国退还定金20万元并额外向其支付40万元佣金，根据肖海平提交的录音，刘国当时称“我先给你打20万元……（余下的40万元）我搞完了拿到钱就给你”，最终案涉房屋被其他竞买人以580万元的竞得。案件执行完毕后，刘国自一审法院实际领取剩余的拍卖案款。2020年8月23日刘国向肖海平退还了20万元定金。后因肖海平向刘国主张40万元佣金，刘国拒付，引发纠纷，进而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实施订立、履行合同等民事法律行为，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不得损害他人合法权益。本案中，肖海平与刘国签订《房屋买卖协议》时，双方在均明知案涉房屋已被人民法院查封且将进行司法拍卖、刘国对案涉房屋无处分权的情况下，仍就买卖案涉房屋签订协议。协议在约定了房屋买卖价格为503万元的同时，还特别约定肖海平通过参与司法拍卖竞拍活动完成过户，如实际竞拍价款超过前述约定价格的，刘国退还肖海平超过的价款部分。该约定实际上会使肖海平在有刘国承诺退还溢价款的情况下，参与竞拍时可以不考虑双方已约定的房屋价格、背离自己对房屋的价值判断，从而恶意竞价。从案涉房屋的竞买过程看，肖海平指示其妻子王颖参与竞买，且从第一次出价479万元，至最后一次出价为579万元，累计出价达35次之多，最后一次出价远远超过了肖海平、刘国约定的房屋买卖价格503万元达76万元。竞拍过程中，对因上述恶意竞价行为所获取的不法利益，肖海平、刘国更是就如何分配进行了协商，进而终止了竞买行为。虽然肖海平及王颖最终未竞得案涉房屋，但上述非正常的恶意竞价行为，已损害了包括实际买受人在内的其他竞买人的合法权益，同时扰乱了人民法院正常的司法拍卖活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规定，肖海平与刘国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自始无效。因此，对于肖海平解除双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肖海平、刘国双方恶意串通，对《房屋买卖协议》无效均存在主观过错，应当各自承担责任，不存在赔偿对方损失的情形。在刘国已返还肖海平定金20万元的情况下，肖海平主张刘国支付佣金40万元，虽然刘国有承诺，但该承诺系对肖海平、刘国之恶意串通行为所获不法利益之分配，不具有合法性，故对于肖海平的上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肖海平的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3650元，由肖海平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网络司法拍卖是指人民法院依法通过互联网拍卖平台，以网络电子竞价方式公开处置财产的行为。司法拍卖程序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公开竞价，最大限度实现拍卖标的物的客观真实价值。本案中肖海平与刘国对涉案房屋已经法院查封、刘国对涉案房屋无处分权的事实是明知的，仍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其名义是房屋买卖，实质上是通过签订该协议约定竞买价，同时约定在肖海平超过该竞买价时由刘国对超出部分予以退还，属对肖海平竞买的补贴。该补贴使得肖海平在司法拍卖竞买中相对其他竞买人取得了非对称的优势地位，使得肖海平可以在出价过程中背离对涉案房屋实际价值，付出更少的对价取得司法拍卖标的物。双方的行为属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损害对象为除肖海平以外的其他竞买人整体，而非具体某个竞买人。肖海平与刘国串通竞买的损害事实通过出价行为体现，虽然肖海平没有最终拍得标的物，但不能以是否取得司法拍卖标的物作为评价标准，鉴于双方的约定和行为还损害了司法拍卖交易秩序，故从法律上应当给予负面和否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符合该无效情形，应属无效。无论肖海平主张刘国返还口头约定的40万元系佣金性质还是违约金性质，该口头约定都应视为对《房屋买卖协议》的补充约定，同属无效，肖海平无权要求刘国向其支付该40万元。综上所述，上诉人肖海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肖海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豪杰审判员  易伟玲审判员  刘 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冷子剑书记员毛韧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