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7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骏环路188号9幢302室。法定代表人：刘某某，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工业园创业大道西首。法定代表人：刘海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然，山东九州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2民初2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定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81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虽判令解除合同，但未能准确认定被上诉人根本性违约的事实。被上诉人在合同期内未能足额、按时提供符合质量约定的口罩，理应向上诉人退还定金并赔偿损失。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已根本违约。2020年6月20日系双方合同约定的最后供货时间，截至该日被上诉人仅交付了120万只合格口罩，其余1080万只口罩均未能按照合同约定提供。被上诉人依约履行的比例仅仅占到总额的10%，显然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二、从有争议的75万只口罩来看，上诉人主张的质量问题完全成立，合同期内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提交任何证实质量合格的检验结果。原审法院对该焦点问题违背客观事实做出了错误认定。1、结合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上诉人提交的《验货报告》来看，上诉人对该75万只口罩提出了质量问题且被上诉人予以认可。2、该75万只口罩，上诉人英恩公司多次催要，但2020年6月20日前卓越公司未提供产品合格的证明材料。3、从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明显可见，被上诉人卓越公司整改后通知英恩公司验货的时间是2020年7月10日，此时已超过合同约定交付期限20天。4、被上诉人卓越公司2020年10月21日庭审中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其产品符合双方品质检验要求的约定。被上诉人卓越公司通知英恩公司提取的75万只货物，英恩公司先后于2020年4月28日、5月11日、6月17日三次到卓越公司处检验，前两次BFE检验均不符合合同约定，6月17日检验时因卓越公司对包装物保管不当被雨淋，造成产品没有按照合同要求进行包装，英恩公司无法验货提货。卓越公司最后通知英恩公司验货的时间2020年7月10日已超过合同约定货物交付期限。三、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存在质量问题、逾期供货等根本违约的情形下，未支付75万只口罩的货款是依法行使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过错。依据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民法典》第五百二十六条之规定，合同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请求。综上所述，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按时足额提供合格的口罩，系单方根本违约。上诉人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无任何过错，对于质量合格的货款已依约支付。对于数次催促仍未按时供货、仍未提供合格检验结果的75万只口罩上诉人有权拒绝付款。根据《买卖合同》第七条第1款的约定，在案涉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返还定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原审法院基于错误的认定、做出错误的判决，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利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卓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合同未履行完毕，违约责任在上诉人，被上诉人不存在交货逾期的情形。被上诉人将现有的75万只口罩加工完毕，要求上诉人提货时，上诉人验货以过滤效率（BFE）不合格为由拒绝提货，被上诉人提出异议后，上诉人一直未提供确切的证据予以证实。被上诉人加工完毕货物，上诉人未付款提货，违约责任在上诉人。二、被上诉人一直未认可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并且被上诉人重新挑拣货物符合合同第七条的约定，并且，现有的包装完毕的75万只口罩经检测过滤效率（BFE）也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三、上诉人在验货时除过滤效率（BFE）提出异议外，一直未提出其他的质量问题，也就说明对于其他的检验要求一直是认可的，其他部分也是符合合同约定的。四、合同约定的供货期限到期后，2020年6月28日，上诉人还在确定包装样式，因此，2020年6月20日后，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75万只口罩需要继续提货，被上诉人也在积极配合，并且，口罩重新包装好之前未对口罩价款等作出变更。到2020年7月9日，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口罩即将生产完成可以提货后，上诉人回复明天上午等候通知。而2020年7月10日，被上诉人再通知上诉人提货时，上诉人未予以回复，几天后，告知被上诉人需要降价提货。合同约定的供货期到后，上诉人就75万只口罩的包装问题，一直在和被上诉人沟通，也就证明，上诉人在原合同履行期限到期后已达成继续履行的合意，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价格提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英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英恩公司与卓越公司于2020年4月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要求卓越公司退还英恩公司定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81万元，共计181万元；3.卓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4日，英恩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英恩公司向卓越公司购买一次性防护口罩产品1200万只，单价1.35元，总价款1620万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6月20日。发货方式及运费为卓越公司工厂交货，如需求，卓越公司应按照英恩公司要求安排物流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即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烟墩山路77号（江苏英科医疗制品有限公司），费用由英恩公司承担。口罩品质检验要求为一次性使用口罩，17.5×9.5㎝，非无菌型，蓝色，3层耳挂式，BFE（过滤效率）不低于95%。关于验货及注意事项，约定在英恩公司仓库进行货物的数量，包装方式和型号等检验，如有问题，应在货到后2日内提出，否则视为合格。支付方式为，支付100万定金，卓越公司进行生产，买方根据卖方每批次出库数量，进行打款卖方进行发货。定金款从最后一批货款中直接扣除。英恩公司提供包装及其他需要包装的相关证件；英科品牌包装，50只/盒，2000只/箱，包装应具有足够强度，适合长途陆路运输。随货提供发货清单，英恩公司按期付款的前提下，卓越公司于2020年6月20日交付完全部货物。如卓越公司生产的产品和产前确认样品存在较大不同，或不符合合同以及其他通过传真，电子邮件等规定的要求，或有短缺，瑕疵等，卓越公司应予改正，卓越公司拒不改正，英恩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卓越公司应全额退还预付款，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卓越公司如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每逾期一天，以货物总价的千分之五作为罚款，逾期超过10天的，英恩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卓越公司应退还定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英恩公司如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提货，每逾期一天，以货物总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罚款。2020年4月7日，英恩公司向卓越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货款67.5万元，又分别于2020年4月14日、4月16日支付货款67.5万元、27万元，共计支付262万元。英恩公司已于2020年4月15日前向卓越公司提供了足够的口罩包装物，后英恩公司拉回100万只口罩包装物，另有部分包装物在卓越公司储存期间受损。卓越公司已向英恩公司交付口罩120万只，总价款162万元，英恩公司对该120万只口罩质量无异议。卓越公司处尚存有英恩公司75万只口罩包装物。2020年4月28日，英恩公司告知卓越公司口罩熔喷布有问题，未再向卓越公司提货。卓越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5日、6月15日、7月24日向英恩公司发出联络函，其中：5月5日发函要求英恩公司明确剩余1080万只口罩的供货时间；6月15日发函要求英恩公司提取卓越公司生产的75万只口罩并明确后续合同履行期限；7月24日发函要求3日内履行付款提货义务。上述联络函英恩公司已收到，该公司未再向卓越公司付款、提货。2020年9月30日，济宁市兖州公证处工作人员与卓越公司业务员在该公司储存口罩的仓库，随机抽取六盒口罩样品送往山东腾翔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济宁市兖州公证处对该取样过程进行记录，并制作了公证书。山东腾翔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9日出具检验报告一份，载明该送检口罩的细菌过滤率为99.7%。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两公司双方业务人员建立了微信群，就产品生产期限、数量、质量、包装、运输等节点主要通过业务员微信聊天进行联络。其中，4月28日英恩公司冉小琴告知卓越公司杨培培口罩样品熔喷布有空洞，并通过微信拍照将产品照片、试验报告发送杨培培。杨培培回复对英恩公司检验报告不认可，同时回复这批次有问题，领导介入调查了，进行整改。6月18日，英恩公司冉小琴告知卓越公司杨培培称“我们昨天（6月17日）又去了，可还是不能出货啊”，杨培培回复“这是没有包装了，姐姐”。7月25日，卓越公司杨培培与英恩公司朱丽丽微信聊天时称“上次来的时候箱子淋湿，但是货没问题，我们又重新翻箱整理的”“当时验货我在场的，箱子淋湿以后，工人全部重新翻箱又放到新箱子的”。卓越公司对部分损毁的包装物重新定制补足。另查明，诉讼过程中，英恩公司向本院申请对卓越公司的财产采取保全措施，英恩公司缴纳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英恩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卓越公司生产的75万只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英恩公司请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应否予以支持；3.英恩公司要求卓越公司退还定金100万元并支付逾期交货违约金81万元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1，根据买卖合同的约定，卓越公司生产的口罩如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卓越公司可予以改正，拒不改正的英恩公司有权取消订单。英恩公司在4月28日通过微信向卓越公司提出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后，卓越公司表示进行整改，该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英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而卓越公司提交经公证的检测报告载明卓越公司送检的口罩细菌过滤效率（BFE）为99.7%，符合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英恩公司对其提出的案涉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的问题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英恩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英恩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是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双方完成1200万只口罩的生产、付款及交付行为。根据焦点问题1的分析，英恩公司关于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英恩公司以此为由未向卓越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因此，英恩公司应继续履行75万只口罩的付款及提货义务，即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1.35元/只向卓越公司支付货款1012500元，扣除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实际应向卓越公司支付12500元。另一方面，英恩公司已向卓越公司提供了足够的口罩包装物，根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卓越公司自认对英恩公司提供的口罩包装物保管不善，致使包装物被淋湿受损，亦存在一定过错。英恩公司、卓越公司的过错行为均是导致卓越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足额交付口罩的原因。而口罩的市场价格变化较大，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除上述75万只外，再继续履行合同将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造成双方利益失衡。根据公平原则，英恩公司要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3，根据焦点问题2的分析，在卓越公司生产出75万只口罩后，英恩公司、卓越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及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共同导致卓越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足额向英恩公司交付口罩。交易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聊天记录，均无法证明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归责于单一对方，因此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均不宜再向对方主张违约金或损失。因此，英恩公司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应折抵75万只口罩的货款，其要求卓越公司退还定金100万元并支付81万元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其因诉讼缴纳的财产保全申请费5000元应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与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4月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驳回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135元，由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1035元，由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英恩公司与第三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复印件两份，证明在被上诉人提交其产品检测报告时是2020年10月21日左右，医用外科口罩的市场价格是每只0.16元，证明因被上诉人产品质量问题逾期交货。该75万只口罩按照合同价格与市场价格计算损失大约892500元。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如下：因两份合同均为复印件，对真实性有异议，并且也不能证明该两份合同已实际履行，每个公司的价格也存在不同，该两份合同不能够证明市场价是0.16元。2020年5月份被上诉人已将口罩加工完毕。2020年7月份在协商提货时的价格和2020年10月份的价格也可能存在不同。结合举证、质证意见与庭审情况，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买卖合同》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英恩公司以涉案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为由拒不提货并支付相应货款，但卓越公司提交的产品质量检验报告证明涉案口罩符合合同约定，因此英恩公司拒不支付货款的事由不能成立。英恩公司已向卓越公司提供了足够的口罩包装物，但因卓越公司对口罩包装物保管不善，包装物被淋湿受损，致使无法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交付全部口罩，亦存在一定过错。英恩公司、卓越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均存在过错行为，因新冠疫情防控好转等因素口罩市价格大幅度下降，致使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一审法院判令解除涉案《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卓越公司按《买卖合同》约定已经生产出75万只质量合格的口罩，付出大量的生产成本，英恩公司应依约履行提货及支付货款义务。《买卖合同》约定口罩单价1.35元/只，英恩公司应向卓越公司支付货款75万只*1.35元/只=1012500元，因此卓越公司可以优先扣除涉案定金100万元作为货款。故，英恩公司要求返还100万元定金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在《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均有相应过错，且《买卖合同》依法应予解除。故英恩公司要求违约金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35元，由上诉人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鲁军审判员  席建霞审判员  陈茂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韩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