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美娜，女，1997年1月31日出生，朝鲜族，自由职业者，住吉林省龙井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熙彤，北京市鑫诺（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延吉市公园路延大学府广场6号楼2层16号。法定代表人：崔珉浩，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江，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晖，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吴美娜因与被上诉人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名家传媒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美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熙彤，被上诉人名家传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陶春江、齐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美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名家传媒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名家传媒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名家传媒公司与虎牙平台没有合作，没有能力履行与吴美娜签订的《一人经纪合同》，将吴美娜挂靠到铭豪公司名下，在虎牙平台中显示吴美娜系铭豪公司艺人，吴美娜已经提交证据证明，故名家传媒公司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事实是存在重大过错的，其无权向吴美娜主张违约金。2.案涉合同签订后，名家传媒公司没有提供任何履行合同的设施、设备，办公地点也没有供暖，屋内情况明显无法进行任何直播工作，更重要的是名家传媒公司没有为吴美娜谋求任何个人发展机会，未提供过任何策划、包装、培训和资源，一审将合同解除原因仅归结到吴美娜一人，系认定事实不清。3.吴美娜有权依法行使顺序履行抗辩权，且不应承担违约责任。4.吴美娜月收入在1万元左右，名家传媒公司与吴美娜的收入比例应计算为3:5，结合吴美娜未履行合同时间，名家传媒公司的预期可得利益应为13万-15万，一审酌情认定的30万元违约金明显过高。5.《艺人经纪合同》是格式合同，名家传媒公司亦未与吴美娜协商过合同内容，且均是加重了吴美娜责任，排除了其主要权利，该合同应当认定无效。6.案涉合同违反《合同法》公平原则和平等原则，故请求驳回名家传媒公司的诉讼请求。名家传媒公司辩称：1.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名家传媒公司是吴美娜的独家经纪人，且有权以许可、授权和合作经营等方式与任意第三方共同享有和承担合同项下名家传媒公司所有或部分权利义务，名家传媒公司授权铭豪公司为吴美娜在虎牙直播平台进行互联网演绎直播提供展示机会，基于此，吴美娜的演绎收入也逐月翻倍提高，充分体现了名家传媒公司的协调沟通能力，为吴美娜的演绎进行了积极的推广，吴美娜主张名家传媒公司不具备履行合同的能力、存在过错是不成立的。2.因吴美娜居住在龙井市，为了给其提供方便，名家传媒公司在龙井租用了演绎场所，也体现了名家传媒公司积极履行经纪合同，尽可能为艺人提供便利。3.名家传媒公司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吴美娜主张先履行抗辩权不能成立，其未经名家传媒公司同意私自到斗鱼平台演绎是恶意违约，也给名家传媒公司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吴美娜理应承担全部违约责任，其主张混合过错无事实与法律依据。4.案涉艺人经纪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依约履行，案涉合同并非格式合同，违约责任条款不属于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格式合同条款无效的情形。5.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名家传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吴美娜立即支付《艺人经纪合同》收益违约金50万元；2.判令吴美娜支付律师费2万元；3.诉讼费用由吴美娜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5月11日，名家传媒公司（甲方）与吴美娜（乙方）签订《艺人经纪合同》，主要约定内容为：“乙方委托甲方担任其独家经纪管理人，甲方接受乙方的委托。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甲方独家提供演艺服务。合作期限：本协议合作期限为一年，即自2019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11日。3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目的、任何形式擅自参与互联网线上商业或非商业直播及相关相似活动。未经甲方同意自行安排互联网线上商业演出、未经甲方同意擅自与其他经纪公司在互联网线上有任何形式合作的的乙方构成违约，应向甲方支付乙方在此期间所获得的全部收益10倍或者直接支付50（伍拾）万元人民币，以金额高者作为违约金，并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因本合同纠纷产生的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咨询费，取证费、公证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2019年6月22日，原告与被告重新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将合作期限变更为三年，即2019年6月22日至2022年6月22日，其他约定与2019年5月11日《艺人经纪合同》一致。签订合同后，2019年12月开始，吴美娜违约未经名家传媒公司同意，擅自接受第三方的邀请、组织从事互联网线上表演等商业活动，且离开名家传媒公司提供的工作平台，已构成违约，为维护合法权益，故诉至贵院。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9年5月11日，名家传媒公司（甲方）与吴美娜（乙方）签订《艺人经纪合同》，约定：一、本合同所涉及的诸如视频秀场平台、演艺事业、录音著作、视听著作、游戏视频、游戏解说音频、游戏解说视频、明星周边、商务经纪、乙方推广用名、不可抗力及情势变更等概念的定义解释，按照行业通用标准进行理解和定义。二、甲方为乙方提供经纪服务合作的范围、内容和方式。1.合作范围：包括但不限于互联网线上演艺、商务经纪、明星周边及其他出版物、因互联网线上表演形成的广告及广告游戏业务、游戏视频、游戏解说音频、协议游戏解说视频、直播权益赞助、电商经营、法律事务等与乙方互联网线上演艺事业相关的所有活动…3.合作方式：甲乙双方同意，本合同项下经纪管理合作的独家性和排他性，乙方委托甲方担任其独家经纪管理人，甲方接受乙方的委托，根据本合同的约定担任乙方的互联网线上独家经纪管理人，甲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乙方从事互联网线上演艺事业的独家及唯一经纪人。乙方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为甲方独家提供演艺服务。甲方有权以许可、授权和合作经营等方式与任意第三方共同享有和承担本合同项下甲方所有或部分权利和义务。三、合作期限、区域。1.合作期限为一年，即2019年5月11日至2020年5月11日。2.合作区域：乙方委托甲方代理的区域范围为全球…七、收益分配方式及支付方式…3.甲方为乙方安排的互联网线上商务经纪、明星周边等其他业务所产生的收入，甲方应提供合法收据、票据：合作期间，以每个自然月为一个结算周期，N+1月结算N月的数据。甲方应取得收益后，7个工作日内将应分配给乙方的收益转到其银行卡，如违约一日按收益总额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依法缴纳税款后，进行剩余收益分配。具体收益分配方式为：甲方占三成，乙方占七成…十、违约责任。1.乙方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在非甲方安排的平台表演的，乙方就每次（每发现一次）应当向甲方支付数额为20（贰拾）万元人民币的违约金；2.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构成违约，应向甲方支付乙方在此期间所获得的全部收益10倍或者直接支付50（伍拾）万元人民币，以金额高者作为违约金，并且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未经甲方同意擅自接受第三方的邀请、组织从事互联网线上表演等商业活动；未经甲方同意自行安排互联网线上商业演出的；未经甲方同意将自己的形象、表演作品提供给第三方用于互联网线上商业用途的；未经甲方同意擅自与其他经纪公司在互联网线上有任何形式合作的；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在互联网线上接受新闻媒体或其他第三方采访和访问；3.其他合同约定事项，一方违约，违约的一方应当向守约方赔偿50（伍拾）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另一方有权解除合同；4.因本合同纠纷产生的诉讼，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因此而支付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咨询费，取证费、公证费、执行费等相关费用。5.如果乙方在合同约定期内擅自违约，不与甲方协商离开甲方提供的工作平台，那么由乙方赔偿甲方三十万元人民币，因为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培训、管理、硬件设施以及一些无形的资源帮助等）……。2019年6月22日，原告与被告重新签订《艺人经纪合同》，将合作期限变更为三年，即2019年6月22日至2022年6月22日，其他内容与2019年5月11日《艺人经纪合同》一致。合同签订后，吴美娜在名家传媒公司指定的“虎牙”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演义。自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吴美娜的总收入为75286元。2020年1月，吴美娜未经名家传媒公司的同意在“斗鱼”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演艺。2020年5月18日，名家传媒公司（甲方）与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因与吴美娜之间的合同纠纷一案，委托乙方的黄昌林、齐晖代理参与诉讼。名家传媒公司支付律师费2万元，吉林金达莱律师事务所开具了律师费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名家传媒公司与吴美娜签订的《艺人经济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严格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约定的合作期限为3年，但吴美娜与名家传媒公司履行协议期间，未经名家传媒公司的同意在另一个直播平台上直播演艺，应视为吴美娜在双方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届满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客观上已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故本院认为名家传媒公司与吴美娜签订的《艺人经济合同》事实上已解除。关于名家传媒公司要求吴美娜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讼请求，吴美娜在未经名家传媒公司的同意在“斗鱼”直播平台进行直播演艺，违反了双方签订的《艺人经济合同》，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关于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根据吴美娜在合同履行期间的收益情况以及庭审中吴美娜认为违约金过高并要求调整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数额显然过高，本院予以调整。本院认为，违约金具有补偿性和处罚性双重性质，且以赔偿非违约方的损失为主要功能，本案中名家传媒公司虽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因吴美娜的违约所受的实际损失，但吴美娜若履行案涉合同义务，名家传媒公司必然有吴美娜直播活动所带来的收益。故本院结合《艺人经济合同》的合同性质、合同未履行期限、吴美娜的合同履行情况、此前直播收益情况、过错程度、直播行业可能存在的经营风险、名家传媒公司对合同继续履行的合理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酌情确定违约金数额为30万元。关于律师费的主张，双方在合同中明确约定，且名家传媒公司主张的2万元律师费符合法律规定的标准，故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吴美娜向本院申请追加长沙铭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为本案当事人，本院认为长沙铭壕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不是《艺人经济合同》的合同相对人，故对此申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吴美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原告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30万元；二、被告吴美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原告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律师费2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原告已预交9000元，退还原告4500元），由被告吴美娜负担2900元，由原告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1600元。二审中，吴美娜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本院提交虎牙主播独家合作协议-经纪类一份。证明任何自然人都可以直接和虎牙平台签订协议，进行直播，并不需要被上人这样的经纪公司的参与。且自然人直接与平台签订协议进行直播，所得收益可达到百分之五十，吴美娜收益的一倍不止。名家传媒公司质证认为真实性有异议，该份证据不能证实上诉人所要证明的问题，而且根据演绎主播艺人经纪合同的诚实信用原则，吴美娜选择了名家传媒公司作为她的经纪合作公司就应当遵守双方的约定，不能因为利益驱使任意跳槽。名家传媒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采信。名家传媒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视频录像一份，证明吴美娜从2021年1月下旬继续在斗鱼平台直播，其直播艺人的等级已经达到了72级，根据该行业等级的规定上看，每日收入在2万元以上时才能达到72级，综上，本案一审判决的30万元违约金并不高，请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吴美娜质证认为真实性没有异议，等级是由现在所属公司或者其自己刷单累计形成的，实际无法证明吴美娜真实的收入和粉丝量，且名家传媒公司在履行合同期间吴美娜的等级或收入都是非常低的，其并没有给吴美娜提供良好的发展平台，并没有尽到各种培训包装义务，因此其根本就没有履行合同的能力。吴美娜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案涉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履行。该案涉合同系独家排他性网络直播协议，吴美娜在合同履行期内，未经名家传媒公司同意，擅自于2020年1月在另一平台进行直播，其行为构成对合同的违反，应向名家传媒公司承担违约责任。虽吴美娜提出案涉合同系名家传媒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严格限制了吴美娜的权利，应被认定为无效，但该案涉合同约定内容不属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且吴美娜于合同签订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合同的风险理应有所预见，故对吴美娜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违约金是否过高的问题，因名家传媒公司作为新型网络直播公司，其盈利模式不同于传统公司，因此，在名家传媒公司无法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的情况下，本院根据主播行业特点、合同实际履行期限、双方履约时的过错程度，并结合合同约定的收益分配方式及吴美娜自2019年6月7日至2019年12月18日止的收益情况，酌定将违约金调整为20万元。吴美娜的其他上诉请求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吴美娜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吉林省延吉市人民法院（2020）吉2401民初46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吴美娜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立即支付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违约金20万元”；三、驳回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00元，合计10600元，由吴美娜负担5971元，由延边名家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负担462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池东波审判员 崔 玉审判员 秦承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黄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