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9民终2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荣梅，女，汉族，1978年10月12日出生，住陕西省旬阳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咸平，男，汉族，1968年12月19日出生，住陕西省旬阳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萌，（郑荣梅表兄)，汉族，1965年9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武胜县，公民身份号码XXXXXXXXXXXXXXXXXX。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住所地旬阳县。法定代表人：陈先斌，系该校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产，陕西法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荣梅、陈咸平因与被上诉人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8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咸平及其与上诉人郑荣梅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萌、被上诉人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法定代表人陈先斌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登产到庭参加了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荣梅、陈咸平上诉请求：1、撤销陕西省旬阳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8民初287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起诉请求共计850096.5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程序违法，适用法律错误，判决不公。其一，二上诉人之女陈某甲于2019年1月29日下午16时许因校门坍塌事故不幸身亡。2019年1月30日，被上诉人与陈咸平单方面达成赔偿协议，协议期间被上诉人及政府相关部门强制阻拦郑荣梅参加协商，导致郑荣梅合法权益被剥夺。其二，本案赔偿协议是被上诉人采用欺诈、引诱等手段，在陈咸平万分悲痛情形下违背其真实意思而签订，协议确定的赔偿金460000元与上诉人主张的850000余元相差甚远。其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法律文书不严谨，存在严重瑕疵，导致上诉人损失继续无限扩大。首先，上诉人根据第一次邮寄立案时间至结案时间（即2020年8月31日至2020年12月15日计3个月15天）计算，一审法院按简易程序审理，明显超过法定审理期限；其次，一审法院没有向上诉人发送案件受理通知书及缴纳诉讼费通知书；再次，一审法院在向上诉人送达开庭传票后没有留足举证及答辩时间；最后，一审法院作出的法律文书有瑕疵，民事判决书中也存在多处错误。基于一审法院的上述程序违法情形，让当事人多次往返安康与旬阳神河法庭，导致损失无限扩大。其四，一审法院不尊重客观事实，未对上诉人提供证据进行充分论证，仅凭感性断定，偏听一方之词，上诉人有理由怀疑存在司法不公。其五，上诉人未主张撤销陈咸平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赔偿协议，而是上诉人郑荣梅基于自身合法权益被剥夺后发现赔偿金额悬殊过大而提起的民事诉讼。陈咸平虽然与郑荣梅系夫妻关系，但陈咸平不能违法处分妻子所享有的合法权益和权利，一审法院相关认定违反法律宗旨和立法精神，存在臆断。再者，由于陈咸平、郑荣梅夫妻二人早年便在安康市汉滨区XX房入住，且在安康市工作生活，故即便陈某甲没有城镇户口，由于其生活学习均在城镇，生活来源均由父母提供，故其死亡赔偿标准亦应当适用城镇标准计算。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答辩称：一、本案双方已经达成和解意见并已履行完毕，上诉人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主张赔偿不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1月29日，上诉人的三名子女陈某乙（已成年）、陈某甲、陈某丙以及郑某某、汪某、邱某共计六人在答辩人学校操场打篮球，离开时陈某甲、陈某丙、郑某某、汪某、邱某爬上学校铁门荡着玩，致使铁门及水泥门柱坍塌造成陈某甲、陈某丙、郑某某、汪某四人不同程度受伤，其中陈某甲因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旬阳县政府立即启动紧急事件应急预案，由副县XX队，组织教体、公安、卫生及XX组XX小组XX学校，成立了事故调查、矛盾化解、医疗救助三个工作组进行事故调查处理。在事故处理组和石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多次调解下，2019年1月30日下午5时，答辩人与上诉人达成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对赔偿项目进行了明确约定，上诉人陈咸平签字捺印予以确认，并于次日领取该笔赔偿金。涉案事故已经得到旬阳县石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解决，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必须符合法定理由。二、上诉人对事实认识错误，所陈述内容与案件事实严重不符。其一，本案调解事宜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郑荣梅虽未参与调解，但对其丈夫陈咸平参与调解的结果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本案调解系多方参与公开进行，二上诉人称答辩人强行阻拦郑荣梅参与调解过程，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且该阻拦之说不符合基本事实与常理。如果上诉人对调解不满或有异议，可以依法拒绝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调解，如果对调解结果不满意或否认协议书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可以依法拒绝在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二上诉人在调解过程中均未明确作出拒绝调解的表示，可以理解为二上诉人均同意调解，经多次调解后，上诉人未提出反对意见和异议并最终在调解协议上签字确认，并接受了答辩人对调解协议履行款的支付。答辩人有理由相信二上诉人对于调解协议的内容是认可和同意的，该份人民调解协议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其二，不存在二上诉人所称剥夺郑荣梅合法权益的情形。虽然郑荣梅未在该份调解协议书上签字，但并不代表郑荣梅对此不知情。郑荣梅与陈咸平系夫妻关系，根据法律规定的夫妻代理行为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情形，本案事故发生后，处理善后事宜郑荣梅是知情的，且陈咸平不可能不告诉郑荣梅其参与善后处理事宜后达成调解协议并签字确认的事实，即陈咸平作为家庭代表参与调解事宜，其家庭内部对该份调解协议的内容应当是知道并认可的，况且调解协议中也并未遗漏二上诉人应得的赔偿项目。三、上诉人对法律理解存在偏差，在上诉状中引用法律错误。其一，本案调解协议不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陈某甲生前并未在安康居住，仅是在安康上学阶段。本案事故并非答辩人一方过错造成，导致该结果的发生有多重原因，直接原因系陈某甲等人爬上学校铁闸门荡着玩导致，其自身危险行为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且其同行成年姐姐陈某乙并未尽到良好的看管义务，故而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既与事实不符，对答辩人亦不公平。考虑到陈某甲在安康上学且出于人道主义，故调解协议中亦比照城镇居民标准（高于农村标准，低于城镇标准）计算的340000元死亡赔偿金，已是答辩人妥协的结果，且精神损害赔偿金高达100000元，其他赔偿项目亦高于法定标准，故不存在二上诉人所称显失公平之说。四、二上诉人怀疑一审法官立场不公应当提供符合法律规定的事由，其主张不仅有违法律规定，而且纯属藐视司法尊严、无视司法权威。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郑荣梅、陈咸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赔偿郑荣梅、陈咸平丧葬费33716.5元、死亡赔偿金666380元、精神抚慰金100000元，以及因参加处理丧葬事宜产生误工费、生活费、交通费、食宿费等合理损失费用50000元，共计各项赔偿款850096.5元；2、本案诉讼费由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荣梅、陈咸平系夫妻关系，二人育有二女一子陈某乙、陈某甲、陈某丙，其中陈某乙已成年。2019年1月29日，正值寒假期间，陈某甲与陈某乙、陈某丙及汪某、邱某、郑某某6人于下午16时许，到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操场打篮球，打完篮球出来走到学校大门口时，陈某甲、陈某丙、汪某、邱某、郑某某攀爬铁门荡着玩，后铁门倒塌砸伤陈某甲、陈某丙、汪某、郑某某，陈某甲被送往医院途中经随车医生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旬阳县县XX组XX小组对事故进行调查，经调查，操场大门修建较早，导致倒塌的直接原因是几个孩子在铁门上来回荡着玩致使固定铁门的砖柱不堪巨大外力晃动从而导致砖柱和铁门倒塌。2019年1月30日，经旬阳县石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XX中心XX学校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载明：“一、中心学校一次性支付陈咸平女儿陈某甲死亡赔偿金共计460000.00元。二、陈咸平女儿陈某甲于阳历2月1日入土为安；三、死亡赔偿金包括：1、丧葬费20000.00元；2、死亡一次性赔偿金，因陈某甲陈咸平近五年在安康居住，比对城镇居民计算340000.00元；3、给陈咸平、郑荣梅精神损失各四万元整，给李仕秀精神损失费20000.00元；四、陈咸平不再追究中心学校其他责任；五、双方不再因此事发生新的矛盾纠纷”。2019年1月31日，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支付了赔偿金460000元。后陈咸平、郑荣梅就赔偿等问题进行信访，2019年5月15日，旬阳县教育体育和科技局对陈咸平、郑荣梅的信访予以回复，认为双方已经就赔偿自愿达成协议并履行完毕，如若不认可可通过司法途径处理。2020年7月17日，陈咸平向陕西安康金州司法鉴定中心申请鉴定，要求对石门中心学校原操场大门工程质量是否合格进行鉴定,此时该大门已经重新修建。一审法院认为：综合陈咸平、郑荣梅与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的诉辩意见及庭审调查的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调解协议是否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或者可撤销情形。经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达成的、有民事权利义务内容，并由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的调解协议，具有民事合同性质。《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郑荣梅虽未到场参加调解，但因死亡赔偿金性质是财产损害赔偿，是对死者家庭整体预期收入的赔偿，陈咸平、郑荣梅作为共同赔偿权利人，且属于夫妻关系，对家庭财产有同等处理权，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有理由相信郑荣梅因丧女而伤心过度而不能参加调解、陈咸平作为一家之主有资格独自处理赔偿事宜，且陈咸平的处理行为并未使陈咸平、郑荣梅应得的赔偿金减少，郑荣梅的精神抚恤金也写的非常清楚，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在调解中也不存在恶意串通，在人民调解协议达成后至赔偿金实际支付前，作为妻子郑荣梅对赔偿协议内容应该知情，但是其未提出异议，实际接受了赔偿金，双方已经对人民调解协议履行完毕。陈咸平、郑荣梅与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在旬阳县石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持下达成调解协议，虽然郑荣梅诉称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阻止其参与调解并采用引诱、欺骗等不正当手段与陈咸平私下达成了对死者陈某甲的赔偿协议，但陈咸平、郑荣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以及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故陈咸平、郑荣梅对案涉调解协议无效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合同法》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本案中郑荣梅诉称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赔偿金额与陈咸平、郑荣梅实际应当获得的赔偿金额差距过大，该协议显失公平。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事发时，陈某甲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非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学生，其寒假期间随成年的姐姐、弟弟及其他小伙伴一起到该校玩耍，几人攀爬、晃荡年久失修的大门，致使损害结果发生，其成年姐姐陈某乙、监护人即陈咸平、郑荣梅二人、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等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均存在过错，故不应由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在事件发生后积极协调各方组织赔偿事宜，一次性赔偿陈咸平、郑荣梅460000元并履行完毕，赔偿金额合理。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虽然调解过程中，陈咸平、郑荣梅因痛失爱女处于精神困顿之际，但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也面临着来自陈咸平、郑荣梅、学生、家长及社会舆论等诸多压力，双方无明显的地位优劣之分；从整个调解协议的内容来看，对赔偿的具体项目、赔偿金额、履行方式、履行时限及调解协议签订后的法律后果都有明确约定，表述清楚、完整、无歧义，没有遗漏陈咸平、郑荣梅应得的赔偿项目。并不存在显失公平情形。且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综上所述，陈咸平、郑荣梅要求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各项损失850096.5元的主张，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人民调解协议的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郑荣梅、陈咸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300.97元，减半收取6150.48元，由郑荣梅、陈咸平承担。二审期间，郑荣梅、陈咸平提供一组证据，即《物业管理服务协议》1份、高新物业收款收据4张、水电费收费票据17张、安康市逸华天然气有限公司缴费单5张、房产业务专用收据5张，拟共同证明二上诉人全家系从2018年起便在城镇居住生活，故陈某甲的相应赔偿项目应适用城镇标准计算。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二上诉人一家于2018年7月入住安康高新区房产，仅能代表二上诉人家庭在安康有一套住房，并不能证明二上诉人长期在安康居住并以城市劳动收入作为生活来源。同时，陈某甲仅为在安康上学，该组证据亦不能证明陈某甲的生活来源属于城镇，不能证实应采用城镇标准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旬阳县XX中心XX学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质证审查，针对郑荣梅、陈咸平提交的证据，证据来源合法、内容真实，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证明目的结合全案证据综合予以认定。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存在无效情形或可撤销情形？郑荣梅、陈咸平本次起诉主张的请求应否支持？针对该争议焦点，经查，本案事故发生后，旬阳县XX组XX小组进行调查处理，旬阳县石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死者家属与校某某进行调解协商，经协商最终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调解协议对纠纷主要事实、争议事项、赔偿项目、赔偿金额、履行方式等协议内容进行了详细约定，陈某甲父亲陈咸平签名捺印予以确认，并足额领取了调解协议确认的赔偿款，该调解协议至此已经履行完毕。现郑荣梅、陈咸平以协议内容未经郑荣梅同意、协议金额畸低为由重新要求XX中心XX学校赔偿其经济损失。其一，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于2019年1月30日签订，案涉赔偿款460000元于2019年1月31日支付，陈咸平主张其妻在半年后才知晓调解事宜，该主张无证据证实且与常理不符，其亦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异议或主张撤销。其二，本案事故结果令人惋惜，郑荣梅、陈咸平丧女之痛亦令人同情。但客观分析事故原因，XX中心XX学校针对其安全保障责任的履行不当当然难咎其责，但陈某甲等人攀爬玩耍的行为亦有不当，石门镇人民调解委员会在协调确定案涉赔偿款时已综合考虑了校某某责任、监护责任以及赔偿标准等多个因素，调解结果合法适当。综上，案涉《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法律规定的无效情形或可撤销情形，且协议内容已经履行完毕，郑荣梅、陈咸平本诉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望郑荣梅、陈咸平能重整心情，早日走出事故阴影，携子女共创共享新生活。综上，郑荣梅、陈咸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预交案件受理费12300.97元，根据案件性质确定收取4650.48元，由上诉人郑荣梅、陈咸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邵军审判员  马娟审判员  罗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唐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