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146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大亚湾区澳头安惠大道25号6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300MA4UN55F56。法定代表人：苏勇明，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倩，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拴玲，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海俭，男，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灯，广东牧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勤，女，住址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14号楼Ａ单元2402。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君林，广东尚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慧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海俭、刘小勤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20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智慧城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刘海俭、刘小勤赔偿智慧城公司股权被恶意冻结所产生的损失人民币38100937.5元（以下货币币种均为人民币）【损失计算方式:股权已投入成本4.05亿元，从广东省福田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冻结智慧城公司所持有的惠州市嘉鑫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鑫公司）股权之日（2017年7月19日）起计至解除对嘉鑫公司股权冻结之日（2019年7月2日）止，共计714天，再乘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年】;2.请求判令刘海俭、刘小勤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主要理由：智慧城公司对于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侵权事实和适用的法律没有异议。但一审法院明显遗漏查明智慧城公司购买涉案股权的真实目的。智慧城公司主张损失是因刘海俭、刘小勤冻结智慧城公司所持有的嘉鑫公司股权导致智慧城公司无法使用上述股权办理贷款，致使当初购买嘉鑫公司股权的目的落空而产生的损失。具体如下:1.智慧城公司购买嘉鑫公司股权的目的并非简单持有该股权及嘉鑫公司名下的土地，而是要通过股权融资手段对嘉鑫公司名下的土地进行开发建设。刘海俭、刘小勤恶意冻结嘉鑫公司股权的行为，直接导致涉案股权在被冻结期间因银行信用评级受到影响而无法申请融资，进而无法进行开发，并最终致使智慧城公司为获取嘉鑫公司股权付出的对价款在冻结期间产生了巨额的资金占用费。2.刘海俭、刘小勤冻结股权的行为，导致智慧城公司的股东自益权受到了严重限制，并致使智慧城公司的股权潜在权益（包括转让权益、开发建设权益）在股权被冻结期间无法实现。刘海俭、刘小勤辩称，一、刘海俭、刘小勤申请冻结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40%诉争股权，系出于确认嘉鑫公司股权归属的需要，而非基于恶意。刘海俭、刘小勤与被冻结的嘉鑫公司40%股权存在权属利益关联。智慧城公司对该事实是明确知悉的。根据刘海俭、刘小勤提交的《合作协议书》《补充协议书》《股东会决议》及《刑事判决书》等证据材料，可以反映出案外人深圳市天嘉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嘉公司）代刘海俭、刘小勤持有嘉鑫公司40%股权，刘海俭、刘小勤系嘉鑫公司40%股权的实际权利人。智慧城公司明知上述事实，仍与天嘉公司签订转让合同，受让嘉鑫公司的股权。智慧城公司在受让嘉鑫公司股权后出现对外转让诉争股权的行为，因此诉争股权存在保全必要。智慧城公司所持嘉鑫公司100%股权中包含了天嘉公司向智慧城公司转让的刘海俭、刘小勤委托天嘉公司代持但天嘉公司并无权处分的嘉鑫公司40%份额。在获得嘉鑫公司100%的股权后，智慧城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以9800000元的明显低价对外转让50%股权，为防止智慧城公司进一步对外转移诉争股权，导致刘海俭、刘小勤最终无法追索回其委托天嘉公司代持的嘉鑫公司40%的股权，刘海俭、刘小勤基于客观实际和司法惯例的考虑，认为存在财产保全的必要。针对刘海俭、刘小勤与天嘉公司存在的合作纠纷，刘海俭、刘小勤于2017年7月13日向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要求确认由天嘉公司代持的嘉鑫公司40%股权归属于刘海俭、刘小勤所有。由于智慧城公司并非上述仲裁案件的当事人，在仲裁阶段无法将智慧城公司列为被申请保全人，且天嘉公司在仲裁阶段，其名下持有嘉鑫公司的股权已全部转让给智慧城公司，故刘海俭、刘小勤无法在仲裁阶段对嘉鑫公司40%股权采取保全措施。刘海俭、刘小勤无奈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通过诉讼方式对诉争的嘉鑫公司40%股权申请财产保全。二、刘海俭、刘小勤申请保全的对象为诉争股权（嘉鑫公司40%的股权），并未超出财产保全的法定范围，不属于保全错误。三、刘海俭、刘小勤基于追索股权而申请保全，并非出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刘海俭、刘小勤既未申请冻结智慧城公司持有的嘉鑫公司全部股权，也未申请冻结智慧城公司的其他非诉争财产。虽然刘海俭、刘小勤的诉请最终未获得支持，但刘海俭、刘小勤已尽到了合理的注意义务，不能基于仲裁结果来推定其主观状态的可归责性。四、刘海俭、刘小勤的财产保全申请，并未造成智慧城公司的实际损失。申请财产保全构成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必须具备“被申请保全人因保全遭受了损失”这一前提。本案中，虽然刘海俭、刘小勤的相关诉讼请求最终未获得法院及仲裁机构的支持，但是刘海俭、刘小勤申请财产保全的行为仅仅对智慧城公司名下诉争嘉鑫公司40%股权在一定时期内造成了妨碍，并未最终妨碍智慧城公司对该财产进行使用和收益，也未导致智慧城公司名下的嘉鑫公司的股权受损或灭失，未造成智慧城公司的实际损失。嘉鑫公司名下的土地，仍可正常办理新的土地权证，涉案地块亦处于完全正常的开发建设状态，不存在因诉争股权遭受冻结而导致土地无法开发的情形。智慧城公司也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嘉鑫公司或智慧城公司曾向银行申请贷款以及因诉争股权被冻结而导致嘉鑫公司或智慧城公司无法办理贷款。智慧城公司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在诉争股权被冻结期间，智慧城公司存在对外转让被冻结股权的意向或协议，以及因涉案保全行为导致智慧城公司不能处分被冻结股权所遭受实际损失的相关事实。实际上，智慧城公司仅以4.05亿元对价收购嘉鑫公司股权及惠州大亚湾鑫海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海能源公司），至今单单是嘉鑫公司股权价值已飙升至10亿元以上。智慧城公司获益巨大，并不存在因诉争股权被冻结而遭受实际损失的事实。智慧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海俭、刘小勤赔偿智慧城公司股权被恶意冻结所产生的损失38100937.5元；2.判令刘海俭、刘小勤承担四次诉讼产生的律师费及本次案件的律师费（已支付律师费15万元，以实际产生的为准）；3.判令刘海俭、刘小勤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3月30日，以天嘉公司、案外人王培杰为转让人，案外人深圳市前海东达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前海东达公司）、智慧城公司为受让人，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方将持有的目标公司鑫海能源公司全部股权转让给前海东达公司，将持有的目标公司嘉鑫公司的全部股权转让给智慧城公司。协议各方同意，协议项下的关于目标公司鑫海能源公司的100%股权和目标公司嘉鑫公司的100%股权（包含刘小勤名下地块）一揽子转让价款为人民币4.05亿元；协议中特别约定，截至该协议签署之日，刘小勤尚不是嘉鑫公司的股东，其名下地块也没有过户给嘉鑫公司，在嘉鑫公司股权转让完成后，刘小勤将配合智慧城公司将其名下地块作价入股至嘉鑫公司中；刘小勤名下地块存在青苗补偿尚未完成等情形，智慧城公司对前述内容已充分知悉，并同意前述所有土地瑕疵不影响上述股权转让的进行。2016年7月7日，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本案刘海俭、刘小勤与本案智慧城公司、前海东达公司、天嘉公司、王培杰、深圳市中源盛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该院经审查认为，上述案件应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进行仲裁，并裁定驳回了刘海俭、刘小勤的起诉。刘海俭、刘小勤不服上述裁定，上诉至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审裁定。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7月13日受理刘海俭、刘小勤与天嘉公司合作协议争议案的仲裁申请，于2019年1月9日对第一申请人刘海俭、第二申请人刘小勤与被申请人天嘉公司合作协议争议案作出了〔2019〕中国贸仲京裁字第0043号裁决。该裁决载明：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受理了刘海俭、刘小勤和天嘉公司之间关于上述协议书项下的争议仲裁案。刘海俭、刘小勤提起本案仲裁并请求确认天嘉公司代刘海俭、刘小勤持有嘉鑫公司40%股权合法有效，嘉鑫公司40%股权为刘海俭、刘小勤所有。仲裁庭以多数意见裁决：驳回刘海俭、刘小勤的全部仲裁请求。该仲裁裁决已生效。刘海俭、刘小勤分别于2017年7月14日、2018年2月6日、2018年9月26日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相似诉请起诉智慧城公司【案号为（2017）粤0304民初29757号、（2018）粤0304民初5125号、（2018）粤0304民初38489号】，均被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以案件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为由驳回。刘海俭、刘小勤不服上述裁定，三案均上诉至本院，亦均被本院裁定驳回。在上述案件起诉的同时，刘海俭、刘小勤均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申请冻结智慧城公司持有的嘉鑫公司40%的股权。该部分股权首次冻结之日为2017年7月19日，最后解封之日为2019年7月2日。因刘海俭、刘小勤的多次保全申请，在上述期间内该股权一直被实际冻结。智慧城公司于2019年5月14日与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理其与刘海俭、刘小勤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案，委托事项/范围为“二审代理以及申请股权冻结解封”，约定律师代理费10万元。同日，智慧城公司、嘉鑫公司与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又签订《委托代理协议》，委托该所律师代理其与刘海俭、刘小勤恶意保全损害赔偿纠纷以及因申请诉讼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案件，委托事项/范围为一审、二审以及执行，约定律师代理费5万元。北京大成（深圳）律师事务所分别开具了对应金额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刘海俭、刘小勤是否因申请涉案财产保全而应赔偿智慧城公司的损失;二、赔偿的项目及数额。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百零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不能执行或者难以执行的案件,可以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作出财产保全的裁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保全人因财产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依据上述规定,财产保全制度的目的在于保障将来生效裁判文书的执行,申请财产保全是当事人的重要权利。依当事人申请所进行的财产保全,虽系人民法院对申请进行形式审查后作出的司法措施,但其前提和基础是当事人的财产保全申请。如因申请保全人权利行使不当造成他人财产损失的,应由申请保全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同时侵权责任的认定,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的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申请保全人是否有过错,既要看诉讼请求最终是否得到支持,还要看其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申请保全人是否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要根据其诉讼请求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考察其提起的诉讼是否合理,或者结合申请保全的标的额、对象及方式等考察其申请是否适当;申请保全人提起的诉讼合理且财产保全适当的,不属于故意或重大过失,否则系存在过错。本案中，刘海俭、刘小勤在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智慧城公司、前海东达公司、天嘉公司、王培杰、深圳市中源盛投资有限公司【案号为（2016）粤13民初229号】的行为，属于刘海俭、刘小勤正常行使诉讼权利。该案经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生效后，刘海俭、刘小勤应当知悉双方所涉纠纷应由相关仲裁机构管辖。但是，刘海俭、刘小勤在明知向法院起诉缺乏管辖依据的情况下，仍然以相似诉请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对智慧城公司先后三次提起诉讼【（2017）粤0304民初29757号、（2018）粤0304民初5125号、（2018）粤0304民初38489号】，并在三案审理过程中都对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的股权申请了诉讼保全。上述案件刘海俭、刘小勤的起诉均被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及本院以基本相同的事实和理由裁定驳回，故刘海俭、刘小勤提起上述诉讼缺乏合理性，申请财产保全措施缺乏适当性,主观上存在过错。智慧城公司要求刘海俭、刘小勤赔偿因申请诉讼财产保全错误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当予以确认。关于赔偿项目及赔偿数额问题，智慧城公司在本案中所主张的损失为两个方面，智慧城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关于智慧城公司主张刘海俭、刘小勤保全涉案股权导致其在项目土地开发过程中，无法进行房地产开发贷款，被迫延迟开发进程的损失。智慧城公司主张以其前期投入的4.05亿元股权购置款，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对此原审法院认为：第一，法院对于股权的冻结，仅限制智慧城公司在一定期间内对被冻结股权的转让和质押，智慧城公司的其他权利并不受影响，亦不必然直接导致股权本身的贬值。对于是否导致嘉鑫公司股权贬值，智慧城公司并未进一步提交相关证据；第二，根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没有证据显示智慧城公司或嘉鑫公司就涉案土地开发向银行申请了房地产开发贷款并因涉案保全行为受到影响；第三，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和双方在庭审上的陈述，涉案股权转让的目的在于其对应的标的公司（即嘉鑫公司）所持有的土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在涉案保全行为发生期间，该土地项目取得了不动产权证书、建设用地规划许可证等证书，在没有相反证据的情况下，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涉案保全行为导致了该土地价值的贬损。综上，智慧城公司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保全造成了涉案股权的贬值，故对于智慧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智慧城公司主张的因应诉导致的律师费损失15万元，由于涉案三次诉讼【（2017）粤0304民初29757号、（2018）粤0304民初5125号、（2018）粤0304民初38489号】系刘海俭、刘小勤不适当地提起诉讼，对智慧城公司因此产生的合理律师费损失应由刘海俭、刘小勤承担。智慧城公司提交了委托合同及律师费发票，该律师费未超过相关指导标准，故对于智慧城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刘海俭、刘小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智慧城公司支付律师费150000元；二、驳回智慧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关于嘉鑫公司股权的转让款问题，本院二审查明，智慧城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以证明2017年4月1日，前海东达公司向天嘉公司付款4000万元；2017年5月23日，嘉鑫公司向天嘉公司付款285000135.52元；2017年6月8日，智慧城公司向天嘉公司付款8000万元。智慧城公司主张，以上所付款项均为智慧城公司支付的嘉鑫公司股权转让款。在本案二审期间，本院向前海东达公司和嘉鑫公司发出调查函，查询其向天嘉公司支付股权价款的情况，前海东达公司和嘉鑫公司分别向本院回函，确认其向天嘉公司所支付的上述款项均系代智慧城公司支付的购买嘉鑫公司股权的款项。在二审过程中，天嘉公司于2020年4月7日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2016年3月30日，天嘉公司与智慧城公司、前海东达公司、王培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转让鑫海能源公司和嘉鑫公司的股权。关于鑫海能源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由于刘海俭、刘小勤未配合，导致该部分合同内容未能履行。关于嘉鑫公司的股权转让问题，智慧城公司已向天嘉公司支付了8000万元；前海东达公司已代智慧城公司向天嘉公司支付了4000万元；嘉鑫公司已代智慧城公司向天嘉公司支付了285000135.52元。综上，嘉鑫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为405000135.52元。案外人王培杰在本案二审期间向本院出具函件，明确认可在天嘉公司与智慧城公司、前海东达公司、王培杰签订和履行《股权转让协议》的过程中，交易四方均达成一致意见，认可嘉鑫公司的股权转让款为405000135.52元。刘海俭、刘小勤认可上述付款的真实性，但主张上述款项并非全部都系支付嘉鑫公司股权转让款，还包括部分购买鑫海能源公司股权的款项。刘海俭、刘小勤对前海东达公司、嘉鑫公司、天嘉公司、王培杰所出具的函件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上述函件与本案事实不相符合。2020年7月30日，根据智慧城公司的申请，本院对惠州农村商业银行中心支行进行调查，该行确认，智慧城公司及嘉鑫公司与惠州农村商业银行中心支行没有业务往来。各方当事人对本院调查的结果均无异议。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刘海俭、刘小勤三次向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智慧城公司并保全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的股权，是否属于恶意保全？二、如果存在恶意保全，刘海俭、刘小勤是否应当赔偿智慧城公司因被上诉人的保全行为（包括恶意保全）而导致的损失以及损失数额应当如何认定。针对第一争议焦点，上诉人主张刘海俭、刘小勤存在恶意诉讼以及恶意冻结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股权的行为。被上诉人则主张刘海俭、刘小勤申请冻结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40%诉争股权，系出于仲裁确认嘉鑫公司股权归属的需要，而非出于恶意。本院认为，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根据主观过错程度可以区分为错误保全损害赔偿和恶意保全损害赔偿。错误保全是指因过失或重大过失，使申请保全人错误认为被申请保全人应当向其负担民事责任，而对被申请保全人提起诉讼，并对被申请保全人的财产错误采取保全措施，导致被申请保全人无法正常行使对涉案保全标的合法权利的情形。恶意保全则是指为到达拖延或阻碍他人正常行使被保全标的合法权利的目的，在明知诉讼理由不成立（缺乏主要事实依据或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对被申请保全人提起诉讼并对保全标的采取保全措施，导致被申请保全人无法正常行使对涉案保全标的合法权利的情形。错误保全和恶意保全的相同客观后果均是会造成被申请保全人无法正常行使被保全标的物的财产权利，但恶意保全的主观过错程度更为严重，在主观状态上体现为故意而非过失。在行为的后果上，恶意保全除了对被申请保全人的个人利益造成损害之外，还会产生阻碍社会经济正常运转、严重浪费司法资源、降低司法公信力的社会性危害。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首先，恶意保全是当事人为达到不当目的（主要是拖延、阻碍被申请保全人正当行使财产权利），以提起诉讼和申请诉讼保全为手段，人为地给被申请保全人制造正常行使财产权利的障碍，阻挠社会经济的正常运转，扰乱了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其次，恶意保全的危害性还体现于滥用司法资源，将国家的司法制度和司法资源作为其达到不当目的的工具，借用国家司法力量故意阻挠被申请保全人正常行使财产权利。这将降低国家司法制度和司法系统的公信力，同时还严重影响了司法体系正常运作的工作效率。综上，恶意保全行为严重违反了我国民法的诚实信用基本原则，也严重违背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诚实信用等重要价值理念。因此，一旦人民法院通过审查，确认当事人存在恶意保全的情形，则应当从司法裁判的角度体现出对恶意保全者的司法惩戒，使其付出沉重的经济代价，对恶意保全行为所针对的被申请保全人则应当给与必要的司法保护，以维护法治尊严，匡扶正义，惩恶扬善，为后来者戒。就本案情形而言，刘海俭、刘小勤在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智慧城公司、前海东达公司、天嘉公司、王培杰、深圳市中源盛投资有限公司【案号为（2016）粤13民初229号】，属于刘海俭、刘小勤正常行使诉讼权利。该案经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裁定驳回起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终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一审裁定后，刘海俭、刘小勤知道或应当知道双方所涉纠纷应由相关仲裁机构管辖。在此情况下，刘海俭、刘小勤仍以相似的诉讼请求（三次起诉其诉讼请求均为要求确认天嘉公司与智慧城公司就嘉鑫公司股权转让所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无效，并将嘉鑫公司的股权登记恢复原状），先后三次向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起诉智慧城公司【案号分别为（2017）粤0304民初29757号、（2018）粤0304民初5125号、（2018）粤0304民初38489号】，并在三次诉讼中都对智慧城公司名下的嘉鑫公司40%股权申请了诉讼保全，三次诉讼保全期间从2017年7月19日起直至2019年7月2日止，前后持续长达近两年（714天）。虽然该三次诉讼均被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且均被本院终审裁定维持。但其结果是智慧城公司在近两年的时间里无法使用被冻结股权获得融资，其商业信誉也受到了明显的负面影响。刘海俭、刘小勤在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提起上述三次诉讼及诉中保全行为，系利用诉讼手段阻碍智慧城公司正常行使涉案股权财产权利的诉讼行为，明显缺乏合理性和正当性,主观状态为故意，客观上严重损害了被申请保全人的经济利益，并产生了严重的社会负效应，应当认定为恶意保全。关于第二争议焦点，智慧城公司主张刘海俭、刘小勤对涉案股权的恶意保全措施导致智慧城公司在项目土地开发过程中，无法以被冻结的嘉鑫公司股权进行房地产开发贷款，被迫推迟房地产项目的开发进程，由此导致的损失应由刘海俭、刘小勤负担。刘海俭、刘小勤则主张涉案诉讼保全措施没有导致智慧城公司的实际损失。本院认为，申请诉中财产保全损害赔偿纠纷属于侵权之诉，适用侵权责任的一般归责原则，即过错责任原则，该原则要求申请保全人在诉讼和保全行为中存在过错，保全行为具有违法性，被申请保全人存在实际损失，且申请保全人的保全行为与被申请保全人的实际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对于申请保全人错误保全被申请保全人财产的，应当要求被申请保全人就其财产损失承担相关举证责任，即被申请保全人应当举证证明其财产被错误保全期间存在实际损失及损失数额。但对于恶意保全的情形，如果被申请保全人无法就其损失具体举证证明的，应当允许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以及社会生活常理，酌定恶意保全对被申请保全人造成的损失及其具体损失数额。具体原因如下：首先，恶意保全对被申请保全人的损害是必然存在的。但是，对于损害的存在和具体损害数额被申请保全人往往难以举证证明。就以本案情况举例，按照一般过错责任原则，通常需要智慧城公司证明在涉案股权被冻结期间其意图出售股权而因诉讼保全行为未能出售，导致损失，或证明在涉案股权被冻结期间其意图以该股权融资贷款而因诉讼保全行为未能达成融资目的，而被迫以更高的利息通过其他方式（如信用贷款）获取融资贷款而产生损失。但在现实社会生活中，民事主体的高价值资产（如土地、房屋、股权等）被诉讼保全后，其他潜在的受让方或融资机构在知悉该资产存在被法院保全的情形下，通常不会再考虑与被申请保全人就资产转让或抵押贷款业务开展下一步的商业合作，被申请保全人也因此会陷入需要证明“难以发生的事实一定会发生”的窘境。其次，关于损害结果的具体认定问题，相关类案裁判结果显示，人民法院对于恶意保全现金资产的情形，通常倾向于直接认定被申请保全人存在损失（如冻结现金则以同期贷款利息或同期存贷息差计算损失），而对于恶意保全其他资产（包括股权、土地、房屋等）的情形，则要求被申请保全人就保全行为所导致的损失承担全部举证责任，如被申请保全人无法就此举证，则通常判令驳回其赔偿请求。这种裁判理念值得商榷。在当今社会，各类资产，尤其是高价值资产，已经普遍具备了金融属性。当事人凭借其所持有的土地、房屋和高价值股权等资产，可以轻易从银行等各类金融机构以较低利息获得融资。而一旦这类资产被恶意保全后，将明显产生降低被申请保全人资金融通能力的经济后果，剥夺或降低了被申请保全人资金使用和把握市场商业机会的能力。以上损失与现金资产被恶意冻结的损失是一样甚至是更大的。因此，在申请保全人恶意保全被申请保全人财产的损害结果的认定上，无论是对于现金类资产，还是其他高价值资产，都应当统一根据恶意保全的主观过错程度、恶意保全财产的金额、恶意保全的时间跨度等因素，以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等重要理念，允许人民法院酌情认定被申请保全人的财产损失数额。第三，关于判令恶意保全人赔偿损失的必要性问题。本院认为，如果对恶意保全的行为以没有证据证明损失为由驳回被申请保全人的相关赔偿请求，一方面，无法体现法律对被申请保全人个体民事权益的公平保护，更重要的是，会产生错误的社会导向，使部分当事人错误地认为法律允许其通过无成本的缠讼给其他民事主体制造行使财产权利的障碍，这会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同时也会导致司法系统运转效率降低。因此，在司法审判中体现出对恶意保全行为的否定性评价，惩戒恶意保全行为，方能体现人民司法的公正和尊严，在审判中更好地贯彻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的诚实信用等重要理念。就本案情况而言，刘海俭、刘小勤在二审诉讼期间亦承认，其所冻结的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股权的市场价值已高达10亿左右，而刘海俭、刘小勤通过三次恶意保全，在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持续冻结嘉鑫公司40%的股权，依照一般生活常理，这种恶意保全行为必然导致智慧城公司合法利益受到严重损害。本案虽然智慧城公司无法就其损害后果提供确切证据予以证明，但不能由此认定刘海俭、刘小勤的恶意保全行为没有导致智慧城公司的损失，更不能由此免除刘海俭、刘小勤的民事赔偿责任。根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天嘉公司、智慧城公司、前海东达公司、王培杰等签订2016年3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的四方当事人均出函认可在上述协议中一揽子交易的标的公司（鑫海能源公司、嘉鑫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具体为嘉鑫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405000135.52元，鑫海能源公司股权转让价格为0元。刘海俭、刘小勤虽然否认天嘉公司、前海东达公司、王培杰、嘉鑫公司所出具书面函件的真实性，但未能就此提供相反证据予以证明，因此，本院据此采信上述函件的真实性，并认定上述函件的合法性、关联性，上述函件在本案中可以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股权转让协议交易各方当事人有权就转让协议中约定不明的条款进一步表明其真实意思。本案2016年3月30日《股权转让协议》的所有当事人均表态明确了鑫海能源公司与嘉鑫公司的具体股权转让价格，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本院依法予以认可，并据此认定智慧城公司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8日期间所支付的股权交易价款405000135.52元均系智慧城公司购买嘉鑫公司股权的价格。关于损失的酌定问题，本院以嘉鑫公司股权交易价格（405000135.52元）为基数，从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第一次冻结智慧城公司名下嘉鑫公司40%股权之日（2017年7月19日）起计至解除上述冻结措施之日（2019年7月2日）止，共计714天，参考人民银行同期存贷款利率差（一年期贷款利率4.35%减去一年期存款利率1.5%），酌定涉案股权被恶意冻结期间的实际损失为9157053.06元{具体计算方式：[（4.35%-1.5%）÷360天]×714天×162000054.21元}。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判令刘海俭、刘小勤向智慧城公司赔偿律师费15万元的判项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的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20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520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被上诉人刘海俭、被上诉人刘小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赔偿因其恶意保全导致的损失人民币9157053.06元；四、驳回上诉人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233054.68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2304.68元，共计470359.36元（均由上诉人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预缴），由上诉人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负担70359.36元，由被上诉人刘海俭、被上诉人刘小勤负担400000元，该款由被上诉人刘海俭、被上诉人刘小勤迳付上诉人惠州智慧城实业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彭   琛审判员 陈   凯审判员 赵 明 升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陈茜（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