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8民终7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闵行区新骏环路188号9幢302室。法定代表人：刘**，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红梅，山东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宁市兖州工业园创业大道西首。法定代表人：刘海英，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然，山东九州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2民初2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恩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付款提货；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以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被上诉人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的系列证据不具客观性，不能作为事实认定的依据而不予采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全面客观地反映了双方业务往来的全过程，对于75万只口罩，上诉人通过微信提出质量异议并提交了《验货报告》，被上诉人认可存在质量问题。二、原审法院认为“英恩公司对其提出的案涉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属于认定产品质量问题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认定。在上诉人明确提出产品质量异议的前提下，被上诉人应当对产品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要求承担举证责任，否则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三、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未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货款，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违背客观事实。从双方履行合同的过程看，上诉人抽检货物合格后付款提货。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提取的75万只口罩，上诉人先后于2020年4月28日、5月11日、6月17日三次到被上诉人处检验，前两次BFE检验均不符合合同约定，6月17日检验时因被上诉人对包装物保管不当被雨淋，造成产品没有按照合同要求进行包装，上诉人无法验货提货。合同履行过程中，上诉人不存在违约或任何过错行为。四、被上诉人2020年10月21日庭审中提供的《检测报告》不能证明其产品符合双方品质检验要求的约定。检测报告未就其检材的提取方法、过程、检验方法及检验过程进行陈述，无法判定检材取自于被上诉人生产的产品、检验方法及程序符合检测要求。双方合同第二条品质检验约定，双方对产品质量的要求不仅仅包括BFE，还包括产品的长宽、颜色、层数等多项要求，但该检测报告仅反映BFE的检测结果，对其它方面是否符合合同约定无法判定。该报告形成于2020年9月30日，已超过合同履行期（2020年6月20日前）。五、上诉人在被上诉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逾期供货等根本违约的情况下，未支付75万只口罩的货款是依法行使抗辩权，不存在任何过错。六、原审判决我方支付75万只口罩的货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后上诉人未确定被上诉人所称的75万只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曾到被上诉人处要求验货，但是被上诉人以种种理由拒不配合。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所称的75万只口罩并不符合产品质量要求，上诉人无法付款提货。2020年7月10日口罩价格约为0.3元/只，现在口罩的市场价格为0.1元/只。原审判决按照原合同约定的1.35元/只的价格付款提货，违反法律明确规定且显失公平。卓越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一、答辩人已加工完毕的75万只口罩不存在质量问题。《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如有问题，应在货到后2日内日提出，否则视为合格”。合同约定的质量问题的提出应是先收货，货到后2日内日提出。上诉人在没有确切证据的前提下拒绝提货违反合同约定。一审诉讼过程中，答辩人在济宁市兖州公证处的公证下，经山东腾翔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检测，答辩人生产的口罩细菌过滤效率（BFE）为99.7%，完全符合合同约定，上诉人又不认可。答辩人提出可以让上诉人找地方检测，2020年6月17日，上诉人取走样品寄送检测机构后，答辩人多次催促上诉人尽快检测，但一直未检测。二、答辩人供货不存在逾期的情况。在2020年6月20日前，答辩人除正常的微信聊天要求上诉人提货外，还多次书面发函致上诉人要求提货，上诉人均未付款提货,违约责任在上诉人。三、应按照合同价格提取75万只口罩。答辩人在合同约定的期限之前即2020年6月20日之前已加工完毕75万只口罩。2020年6月28日，上诉人还在确定包装样式，因此，2020年6月20日后，上诉人以自己的行为表明75万只口罩需要继续提货，答辩人也在积极配合。并且，口罩重新包装好之前未对口罩价款等作出变更。2020年7月9日、2020年7月10日，答辩人通知上诉人提货时，上诉人均未提货。上诉人现有包装好的75万只口罩，双方在原合同履行期限到期后已达成继续履行的合意。且，涉案合同标的并非是实行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商品，所以不适用《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因此，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价格付款提货。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卓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英恩公司与卓越公司继续履行2020年4月4日签订的《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英恩公司支付卓越公司75万只口罩货款1012500元及违约金并自行提取75万只口罩；3.诉讼费由英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4日，卓越公司与英恩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约定英恩公司向卓越公司购买一次性防护口罩1200万只，单价1.35元，总价款1620万元，交货日期为2020年6月20日。发货方式及运费为卓越公司工厂交货，如需求，卓越公司应按照英恩公司要求安排物流将货物送至指定地点即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区烟墩山路77号（江苏英科医疗制品有限公司），费用由英恩公司承担。口罩品质检验要求为一次性使用口罩，17.5×9.5㎝，非无菌型，蓝色，3层耳挂式，BFE不低于95%。关于验货及注意事项，约定在英恩公司仓库进行货物的数量，包装方式和型号等检验，如有问题，应在货到后2日内提出，否则视为合格。支付方式为支付100万定金，卓越公司进行生产，买方根据卖方每批次出库数量，进行打款卖方进行发货。定金款从最后一批货款中直接扣除。英恩公司提供包装及其他需要包装的相关证件；英科品牌包装，50只/盒，2000只/箱，包装应具有足够强度，适合长途陆路运输。随货提供发货清单，英恩公司按期付款的前提下，卓越公司于2020年6月20日交付完全部货物。如卓越公司生产的产品和产前确认样品存在较大不同，或不符合合同以及其他通过传真，电子邮件等规定的要求，或有短缺，瑕疵等，卓越公司应予改正，卓越公司拒不改正，英恩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卓越公司应全额退还预付款，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卓越公司如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交货，每逾期一天，以货物总价的千分之五作为罚款，逾期超过10天的，英恩公司有权取消订单，卓越公司应退还定金，并承担因此造成的损失，买方如不能按合同规定的时间提货，每逾期一天，以货物总价款的千分之五作为罚款。2020年4月7日，英恩公司向卓越公司支付定金100万元、货款67.5万元，又分别于2020年4月14日、4月16日支付货款67.5万元、27万元，共计支付262万元。英恩公司已于2020年4月15日前向卓越公司提供了足够的口罩包装物，英恩公司拉回100万只口罩包装物，另有部分包装物在卓越公司储存期间受损。卓越公司已向英恩公司交付口罩120万只，总价款162万元，英恩公司对该120万只口罩质量无异议。卓越公司处尚存有英恩公司提供的75万只口罩包装物。2020年4月28日，英恩公司告知卓越公司口罩熔喷布有问题，未再向卓越公司提货。卓越公司分别于2020年5月5日、6月15日、7月24日向英恩公司发出联络函，其中：5月5日发函要求英恩公司明确剩余1080万只口罩的供货时间；6月15日发函要求英恩公司提取卓越公司生产的75万只口罩并明确后续合同履行期限；7月24日发函要求3日内履行付款提货义务。上述联络函英恩公司已收到，该公司未再向卓越公司付款、提货。2020年9月30日，济宁市兖州公证处工作人员与卓越公司业务员在该公司储存口罩的仓库，随机抽取六盒口罩样品送往山东腾翔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进行检测，济宁市兖州公证处对该取样过程进行记录，并制作了公证书。山东腾翔产品质量检测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9日出具检验报告一份，载明该送检口罩的细菌过滤率为99.7%。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两公司双方业务人员建立了微信群，就产品生产期限、数量、质量、包装、运输等节点主要通过业务员微信聊天进行联络。其中，4月28日英恩公司冉小琴告知卓越公司杨培培口罩样品熔喷布有空洞，并通过微信拍照将产品照片、试验报告发送杨培培。杨培培回复对英恩公司检验报告不认可，同时回复这批次有问题，领导介入调查了，进行整改。6月18日，英恩公司冉小琴告知卓越公司杨培培称“我们昨天（6月17日）又去了，可还是不能出货啊”，杨培培回复“这是没有包装了，姐姐”。7月25日，卓越公司杨培培与英恩公司朱丽丽微信聊天时称“上次来的时候箱子淋湿，但是货没问题，我们又重新翻箱整理的”“当时验货我在场的，箱子淋湿以后，工人全部重新翻箱又放到新箱子的”。卓越公司对部分损毁的包装物重新定制补足。庭审中，卓越公司对于其主张的实际损失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卓越公司与英恩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卓越公司生产的75万只口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2.卓越公司要求其与英恩公司继续履行案涉《买卖合同，并要求英恩公司支付75万只口罩货款1012500元并自行提取75万只口罩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3.卓越公司要求英恩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应否予以支持。关于焦点问题1，根据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卓越公司生产的口罩如不符合合同要求的，卓越公司可予以改正，拒不改正的英恩公司有权取消订单。英恩公司在4月28日通过微信向卓越公司提出口罩存在质量问题后，卓越公司表示进行整改，该行为符合买卖合同的约定。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英恩公司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案涉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而卓越公司提交经公证的检测报告载明卓越公司送检的口罩细菌过滤效率（BFE）为99.7%，符合案涉买卖合同的约定。综上所述，英恩公司对其提出的案涉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的问题的主张，未能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英恩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2，《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英恩公司与卓越公司签订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是在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内，双方完成1200万只口罩的生产、付款及交付行为。根据焦点问题1的分析，英恩公司关于75万只口罩存在质量问题的主张不能成立，英恩公司以此为由未向卓越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继续履行的责任。卓越公司要求英恩公司支付75万只口罩货款1012500元并自行提取75万只口罩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且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因此，英恩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的单价1.35元/只向卓越公司支付75万只口罩货款1012500元，扣除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实际应再向卓越公司支付12500元。另一方面，英恩公司已向卓越公司提供了足够的口罩包装物，根据双方聊天记录显示，卓越公司自认对英恩公司提供的口罩包装物保管不善，致使包装物被淋湿受损，亦存在一定过错。英恩公司、卓越公司的过错行为均是导致卓越公司无法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足额交付口罩的原因。而口罩的市场价格变化较大，案涉合同履行期限已经届满，双方签订合同时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除上述75万只外，继续履行合同将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造成双方利益失衡。根据公平原则，案涉买卖合同应予以解除，卓越公司要求英恩公司与其继续履行案涉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问题3，根据焦点问题2的分析，在卓越公司生产出75万只口罩后，英恩公司、卓越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均存在一定过错及违反合同约定的行为，共同导致卓越公司未在合同约定期限内足额向英恩公司交付口罩。交易双方提供的证据及双方的聊天记录，均无法证明导致合同无法履行的责任归责于单一对方，双方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均不宜再向对方主张违约金或损失。卓越公司要求英恩公司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英恩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单价1.35元/只，向卓越公司支付75万只口罩的货款1012500元，已支付的定金100万元折抵上述货款后，再支付12500元。同时卓越公司按合同约定履行向英恩公司交付上述货物义务；案涉买卖合同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应予以解除，除上述75万只口罩外，双方不再继续履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75万只口罩货款余款12500元。支付货款后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同时自行提取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为其生产的75万只口罩；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已收取的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100万元定金折抵75万只口罩部分货款不再返回;二、驳回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900元，由山东卓越精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987元，由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391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上诉人英恩公司是否应付款提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卓越公司按《买卖合同》约定已经生产出75万只口罩，产品检测报告证明口罩质量符合合同约定，卓越公司付出大量的生产成本，英恩公司应依约履行提货及付款义务。《买卖合同》约定涉案口罩单价1.35元/只，英恩公司应向卓越公司支付货款75万只*1.35元/只=1012500元，扣除涉案已付定金1000000元，还需支付货款12500元。故，英恩公司主张无需付款提货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913元，由上诉人上海英恩国际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鲁军审判员  席建霞审判员  陈茂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韩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