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174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岳飞，男，1987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青梅（系张岳飞母亲），女，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丽欢，河北晟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法岗，男，1988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赞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穆绪岗，男，1989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石家庄市赞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宏宪，河北李占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河北李占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张岳飞因与被上诉人穆法岗、穆绪岗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赞皇县人民法院（2020）冀0129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岳飞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各项损失共计7353.7元或发回重审；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本案事实为：1、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因宅基地纠纷发生厮打，二被上诉人将上诉人及其母亲张青梅、父亲张某打伤，殴打致上诉人轻微伤，赞皇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对二被上诉人作出行政拘留五日，并处罚款伍佰元整的行政处罚，有赞皇县公安局对二被上诉人作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予以证实。2、上诉人与母亲张青梅、父亲张某被二被上诉人打伤后，被送到赞皇县中医院住院治疗，上诉人住院7天，住院期间需要护理。3、上诉人住院7天，有中医院出具的住院发票1张、门诊发票3张、诊断证明书1张、病历1份证实其损失，在医院花费医疗费3134.7元、病历取证＋身份证复印费20元、救护车费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营养费700元、护理费808元、误工费1615元、交通费300元等共计7353.7元。4、二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致轻微伤，事实清楚，上诉人因二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所造成损失证据充分，但一审法院却不顾这一事实，偏听偏信，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严重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改判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7353.7元。二、案外人崔志国、穆立岗与张某签订的《纠纷和解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1、本案是二被上诉人殴打上诉人，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损失。而《纠纷和解协议书》是崔志国、穆立岗与张某达成的协议，赔偿张某的损失，协议书第二条明确载明：甲方（崔志国、穆立岗）愿一次性赔偿给乙方（张某）已经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合计人民币捌仟元（大写）。第三条明确载明：甲方（崔志国、穆立岗）履行赔偿义务后，乙方（张某）及其家属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和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费用要求。以上两条非常清楚的表明：甲方赔偿乙方捌仟元后，就乙方的损失乙方及其家属不再向甲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费用要求。但本案，上诉人要求二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的损失则与此协议书没有任何关系。张某被打受伤住院的损失为8000元，上诉人被打受伤住院的损失为7353.7元，张青梅被打受伤的损失为3138元，以上共计18491.7元。如果理解为8000元是赔偿上诉人、张青梅、张某三人的损失，则明显不公平也不合理更不合法，这明显是在纵容违法行为。我记得有一个案例是：一个轻伤、一个轻微伤赔偿了受害方16万元。现在打了三个人，两个轻微伤，却赔偿8000元，这无疑是在告诉违法人遇到这样的事你就打人，反正出点钱就行。这不但不利于问题的解决，而且还会酿成更大的事情，一审法院的做法是在放纵违法行为，是在纵容人违法甚至犯罪。2、一审法院认为甲方穆立岗（二被上诉人的兄弟）、崔志国（穆法岗丈人）是表见代理，毫无根据。甲方（崔志国、穆立岗）不是以二被上诉人的名义与乙方签订协议书，而是以崔志国、穆立岗自己的名义与乙方签订协议书，崔志国、穆立岗的行为不是表见代理。因为表见代理是指虽然行为人事实上无代理权，但相对人有理由认为行为人有代理权而与其进行法律行为，其行为的法律后果由被代理人承担的代理。表见代理虽然事实上无代理权，但还是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法律行为，而不是以自己名义实施法律行为。退一步讲，即便表见代理成立，但就协议书的内容也很清楚地表明是甲方（崔志国、穆立岗）赔偿乙方（张某）的损失，也恰恰说明协议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判决本案的过程中，没有认真查清案件的事实，偏听偏信，错误适用表见代理制度，对协议书的内容错误理解，不以事实为根据，不以法律为准绳，作出错误的判决，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也错误，结果显失公平、公正。三、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案件关键证据未经出示和质证便作为定案依据，属于程序违法。一审判决经审理查明当中再查明部分，写明案件在审理过程中对见证人郑某进行了询问，其证实当时张某代表张某及其家属与对方调解的，并签订了协议书，明确说明了收了8000元后他和张青梅及张岳飞等关于打架事件不再提出任何赔偿。一审法院对于郑某是否进行询问，询问内容是什么，一审中并未提交任何证据，其询问内容也未进行质证，一审庭审笔录中对郑某的询问没有任何记载。根据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证据必须当庭出示，听取当事人的意见，由当事人进行质证。而一审法院对见证人询问的事实及证据并未经庭审出示，也未以任何形式听取当事人的意见。上诉人是在收到判决书后才得知一审法院对郑某进行过询问，一审法院的该种做法违背了法定程序和法律规定，属于典型的程序违法。四、协议书签订的原因并不是为了解决侵权纠纷人身损害，而是因为上诉人的父母实名向有关部门控告崔志国贪赃枉法、以权谋私的事实。在崔志国受到各方压力后，主动找到上诉人的父母，要求解决上诉人家与被上诉人邻里纠纷的事，在协议签订前，上诉人的父亲张某对协议的内容并不清楚。在此情况下，张某只知道收取了8000元钱，邻里纠纷的事得到了解决，自己被打的事也得到了解决，其他的一无所知。该协议的签订并没有获得张青梅以及上诉人张岳飞的授权，协议当中赔偿内容并不包括张青梅以及张岳飞的部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 穆绪岗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张岳飞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在双方当事人发生打架纠纷后，穆绪岗和穆法岗委托崔志国、穆立岗与张青梅、张岳飞委托的张某签订了《纠纷和解协议书》，穆绪岗和穆法岗根据协议内容赔偿了张岳飞及家属各项损失8000元。张岳飞的父亲张某也代为承诺不再向穆绪岗和穆法岗要求任何赔偿。该协议有武某和郑某作为见证人。在该协议履行完毕后，张岳飞再次要求穆绪岗与穆法岗赔偿各项损失7353.7元。根据《民法典》第七条的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张岳飞违反该法律规定要求穆绪岗赔偿的行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崔志国、穆立岗与张某签订的《纠纷和解协议书》对本案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崔志国、穆立岗与张某的代理行为是表见代理。张某是张青梅的丈夫、张岳飞的父亲，同时又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具备签订协议的资格和能力。张某代表二人签订《纠纷和解协议书》是完全符合法律与常理的。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穆绪岗对该代理行为表示认可并履行了该协议书，该代理行为属于典型的表见代理，因此该代理行为有效。进一步讲，虽然该协议约定由崔志国、穆立岗赔偿张某及家人损失，但事实证明崔志国与穆立岗与打架事件没有任何关系，没有理由承担赔偿责任，由二人进行赔偿不符合常理，而且实际上穆绪岗和穆法岗已经按照协议赔偿了对方8000元。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张某的身份为张青梅、张岳飞的表见代理人，而非仅仅是其个人，因此该8000元是张某、张青梅、张岳飞三人的全部损失，而并非只有针对张某个人的损失。该事实有一审法院对见证人郑某的询问加以认定，同时西阳泽村村委会也出具了证明，因此崔志国、穆立岗与张某签订的《纠纷和解协议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其约定对本案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三、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综上所述，张岳飞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法院驳回张岳飞的上诉，维持原判。 穆法岗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张岳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7352.7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5日10时许，穆法岗、穆绪岗因宅基地纠纷与张某、张青梅、张岳飞发生厮打，后将张岳飞、张青梅打伤，经法医鉴定张岳飞、张青梅属轻微伤。并由赞皇县公安局出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对二被告进行行政拘留5日，处罚500元。以上事实有原、被告陈述认可，有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一审法院调取邢郭乡派出所询问笔录、鉴定文书在卷佐证。 另查明，案发后甲方穆立岗（二被告的兄弟）、崔志国（穆法岗丈人）与乙方原告张岳飞的父亲张某达成和解协议书，协议书中载明：“一、甲方将乙方房屋地基做加固处理，用水泥和砖头将乙方房屋地基修建包台，包台宽1.5米，东边超出猪圈墙1米。指定西阳泽村武某工程队负责该项工程。（工程费用由甲方负责承担）；二、甲方愿一次性赔偿给乙方已经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合计人民捌仟元；三、甲方履行赔偿义务后，乙方及其家属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和任何理由向甲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费用要求；四、本协议为双方平等、自愿协商之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公平、合理。内容甲乙双方已经全文阅读并理解无误，甲乙双方对此协议处理结果完全满意；五、（略记）。甲方：穆立岗、崔志国（签字按印），乙方：张某（签字按印），见证人：武某（赞皇县西阳泽村村干部）（签字按印）、郑某（赞皇县阳泽乡纪检书记）（签字按印），2020年4月19日。”双方达成协议后，甲方依约向乙方支付了赔偿款项。现双方因宅基纠纷再次发生矛盾，原告就人身损害赔偿事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有双方家属签订的纠纷和解协议书、西阳泽村委会武某的证明在案佐证。 审理中原告称该和解协议是崔志国、穆立岗与张某所签，与本案无关联性，本案原告系张岳飞，被告系穆法岗、穆绪岗，根据协议第二项和第三项显示是对张某的赔偿，因在打架过程中张某也是受害人。 再查明，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依法对案涉《纠纷和解协议书》的见证人郑某进行了询问，其证实当时张某代表张某及其家属与对方进行调解的，并签订了协议书，且明确说明其收了被告方捌仟元后，张某、张青梅及张岳飞关于打架事宜不再提起任何赔偿。 庭审中原告的主张的各项损失如下：1.医疗费3134.7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元，住院7天，标准按每天100元计算；3.营养费700元，标准按每天50元计算，诊断证明建议休养7天，时间共计14天；4.护理费808元，住院7天，护理标准按上一年度居民服务修理行业42115元计算；5.误工费1615元，住院7天，出院休养7天，计算标准同护理费；6.交通费300元，有诊断证明和救护车的费用76元，请法庭酌定。以上各项损失共计7352.7元。 被告穆法岗和穆绪岗对原告损失的质证意见均为：当时打架双方均受伤，且双方协商已达成一致意见，经村、乡人员调解做了一次性处理，赔偿款已给付原告。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可以基于双方的意思表示一致成立，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构成表见代理，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原、被告家庭之间因宅基地纠纷发生打架，经赞皇县公安局对肇事人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后在乡、村两级干部参与下，双方家属就宅基地纠纷和打架事宜达成了和解协议，且被告家属依照协议书约定已向原告家属履行了赔偿义务。综合本案中原、被告陈述以及双方提供的证据，一审法院对于《赞皇县公安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以及双方家属签署的“纠纷和解协议”予以确认。涉案“纠纷和解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该协议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虽涉案协议中，签署双方均非本案当事人，但结合协议内容，综合关联证据，纠纷双方家属的行为依法应属表见代理，该协议对原告张岳飞及二被告均有法律约束力，因被告方依约已履行了赔偿义务，现原告张岳飞就本次侵权纠纷提起诉讼，有违涉案协议约定，违反了诚实信用原则，依法不予支持，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本案调解无效，经审判委员会研究，一审判决：驳回原告张岳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原告张岳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证人张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举报材料、网页截图、庭审笔录、张某病案及医药费票据，证明《纠纷和解协议书》约定的8000元是为了解决崔志国被实名举报的问题以及赔偿张某的费用。穆绪岗的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新证据，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穆法岗未予质证。二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查明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纠纷发生后，张岳飞父亲张某代表其家庭与被上诉人家属为解决房屋占地纠纷签订《纠纷和解协议书》，约定甲方（崔志国、穆立岗）将乙方（张某）房屋地基做加固处理，用水泥和砖头将乙方房屋地基修建包台，并由甲方一次性赔偿给乙方已经产生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等合计8000元，甲方履行赔偿义务后，乙方及家属保证就此事不再以任何形式和理由向甲方提出其他任何赔偿费用要求，协议书并就其他内容进行约定。该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协议书签订、履行过程，纠纷双方家属的行为均属表见代理，协议书的内容对张岳飞具有法律约束力。现张某已经收到被上诉人支付的8000元赔偿金，张岳飞就本次侵权纠纷提起诉讼有违协议书约定，原审未予支持并无不当。二审中，张某出庭作证，称8000元是为了解决崔志国被实名举报的问题以及赔偿张某的费用，但其当庭陈述与协议书的内容不符，且经原审法院对协议书见证人郑某询问，郑某证实张某代表本人及家属与对方进行调解并签订协议书，明确说明收到被上诉人8000元后，张某、张青梅及张岳飞关于打架事宜不再提起任何赔偿。郑某作为签订协议的见证人，陈述效力较高，原审予以采信并无不当。在张青梅起诉被上诉人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中，张青梅已对郑某的询问笔录进行质证，其在本案作为张岳飞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称未就该证据进行质证明显与事实不符，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张岳飞在二审期间提供的其他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张岳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张岳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祥 审判员 李秀云 审判员 高瑞江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