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宇良，男，1968年4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敏，四川地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男，197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国文，男，196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佑春，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姜宇良、张成与被上诉人曾国文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姜宇良、曾国文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19）川1011民初210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发回重审后，上诉人姜宇良、张成不服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再次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宇良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2.改判二被上诉人共同赔偿损失100536.11元（比原审增加63026.1元）；3.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已经查明姜宇良长期在城镇务工，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并认定为建筑工人，误工损失按照建筑工人标准计算，却错误适用农村标准计算姜宇良的残疾赔偿金；2.本案应适用2019年的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姜宇良残疾赔偿金，即36154元/年*20年*10%=72309元；3.姜宇良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责任，张成、曾国文应承担连带责任，品迭曾国文已支付的3043.56元后，还应支付赔偿金100536.11元。 张成辩称，姜宇良和我都是点工，我只是帮他把钱带回去，我不应该承担责任。其余与我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一致。 曾国文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张成上诉请求：1.撤销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张成与曾国文系加工承揽关系错误，认定张成与姜宇良系雇佣关系错误，张成是曾国文的雇员，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工资是按照每个人工种不同计算的，姜宇良安装电的工资260元每天，张成没有从中赚取利益；装修过程中曾国文不在时安排了其他人员管理安排，张成没有安排姜宇良的工作，张成和姜宇良都是在外打临工的装修工人，有了工作相互介绍，工作中不认识老板的情况很多，工资由介绍人带回去也属于正常情况；姜宇良使用的工具不是张成提供的，其使用的梯子是曾国文提供的，一审以张成提供贴砖工具而认定承揽了安装换气扇的工作，理由不能成立；曾国文关于工资的陈述不是事实也不合理，这样计算是为了和张成签字《收据》金额相符，张成提供的《领条》虽然计算有误，但天数真实，工资是按每个人上班天数和工种不同计算的。 姜宇良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请求及理由。 曾国良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予以维持。 姜宇良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03900.42元（详见赔偿清单）；2.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被告曾国文因需要装修其开办的内江市东兴区牌楼餐饮店，原告作为装修工人到该餐饮店提供劳务。2018年12月6日下午4时左右，原告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因架子滑倒而坠地受伤，随后被送往内江市中医医院治疗。原告经住院治疗25天后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右侧第4、9-12肋骨折；2.双侧胸腔少量积液；3.右肩部、左髋部软组织损伤；4.右肾囊肿；5.前列腺结石；6.左输尿管上段扩张。出院医嘱：1.建议休息一月，按医嘱行功能锻炼；2.定期复查胸部CT或X线（出院后半月、1、2、3、6月）；3.如有不适，及时就诊。住院共用13026.67元，入院前急诊费用117.56元，出院后继续门诊治疗，花费910.2元。2019年1月22日，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姜宇良右侧胸部损伤评定为十级伤残；2.被鉴定人姜宇良后续医疗费约4000元（特殊情况除外）。该鉴定意见是依据《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进行鉴定的。 在原审审理中，曾国文于2019年5月29日申请对姜宇良进行伤残等级鉴定、后续治疗费鉴定。2019年11月15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1.被鉴定人姜宇良的致残程度为十级；2.被鉴定人姜宇良目前无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因该鉴定意见书所依据的送检材料部分未经双方当事人质证，被告曾国文申请重新鉴定，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再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对送检材料进行质证，后被告曾国文于2020年10月21日撤回重新鉴定申请，被告曾国文及张成在庭审中均对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材料表示没有异议。 2018年12月13日被告张成在《收据》签名确认，载明收到门面装修付人工费3035元。收款人张成，付款人曾国文。 2018年12月14日，原告姜宇良出具《领条》，载明领到东兴区××路牌楼餐饮店，给曾国文做点工，装修火锅店，工天2天，工资520元正。 2019年3月8日，原告姜宇良因案涉事故以内江市东兴区牌楼餐饮店、张成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案号：（2019）川1011民初1073号），事实和理由中载明：2018年12月，被告张成承揽被告内江市东兴区牌楼餐饮店位于内江市东兴区××路××号××号的店面装修工程，工程价款按300元／天点工计算。被告张成于2018年12月5日叫原告去案涉工程地点做装修，工资由被告张成按260元／天支付给原告……被告张成雇请原告去案涉工程点提供劳务，并从中赚取了利益，应当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后原告于2019年5月21日撤回起诉。 原告姜宇良在庭审中认可以下事实：2018年12月5日原告直接去的装修现场，没有问价格，一般点工的价格是300元每天。装修过程中被告曾国文不在场，工作由被告张成安排。工具是原告姜宇良自带，其他老板没有提供的工具由被告张成购买，原告未出钱购买。原告姜宇良去问曾国文，曾国文告知姜宇良给他计算的工钱是300元每天，但最后张成只给了260元每天。 原告姜宇良的母亲林淑芳（公民身份号码：511021193301××××，现年87周岁）共生育六名子女，原告姜宇良的父亲已去世。 原告姜宇良在城镇内以散工的形式找活计，主要从事建业工人的工作，并无固定的务工场所，也未与任何单位签订劳务合同，每天工作完后回到双才镇家中。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姜宇良与被告曾国文、被告张成是什么法律关系，应如何承担责任；2.原告的各项赔偿请求是否应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1：被告张成主张其与被告曾国文系劳务关系，并未承揽该装修工程，张成仅仅是介绍原告姜宇良到案涉商铺提供劳务，张成与原告均是向被告曾国文提供劳务。而被告曾国文主张其将案涉装修工程以300元一个工，一共8个工，包工不包料的形式交由被告张成承揽，原告姜宇良是被告张成雇佣的工人，曾国文与姜宇良并不认识，也无联系。该院认为，原、被告之间均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原告姜宇良在（2019）川1011民初1073号案件中认可“被告张成雇请原告去案涉工程点提供劳务，并从中赚取了利益”，且原告在本案庭审中认可曾国文给原告是300元每天，而张成最后给原告是260元每天，装修过程中老板曾国文不在场，是张成在安排工作，根据原告的陈述并结合一同在案涉工地提供劳务的付佑彬的证言，证实案涉装修工程的工具由被告张成提供，且原告到案涉工地提供劳务之前与被告曾国文并不认识，包括原告在内的装修工人均由被告张成选任，原告亦未与被告曾国文商谈过价款。2018年12月13日一次性向被告张成结算并支付了人工费3035元，而非向原告等工人直接支付报酬，之后被告张成向原告姜宇良支付了520元劳务报酬。被告张成辩称该3035元人工费系代领，但无证据予以证实，且其领取的人工费为3035元，但根据其提交的《领条》其向工人支付的人工费为3175元，也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因此，本案在案证据可以证明被告曾国文与被告张成系承揽关系，被告张成与原告姜宇良系雇佣关系。作为从事雇佣活动中的劳动者的姜宇良，从事该活动，目的是通过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其施工过程中应当采取积极的安全防范措施安全作业，因其疏忽大意，导致其从高处摔伤，应自行承当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之规定，曾国文将装修店面的劳务工程承揽给没有相应资质的张成，具有选任过失，亦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张成承揽工程后，雇佣姜宇良从事装修劳务，在施工中，姜宇良受到人身损害，张成亦应承担一定的赔偿义务。原告姜宇良要求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该院综合考虑本案事故发生原因、损害后果和当事人过错程度，酌情确定原告姜宇良自行承担30%的责任，张成承担50%的责任，曾国文承担20%的赔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2：本案中，原告姜宇良受伤前，虽在内江市城区打工，但其务工后回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双才镇居住生活，原告姜宇良没有提供在城镇居住生活的居住证等在城镇居住生活6个月以上的相关证据。该院结合原告姜宇良的住所地、经常居住地等因素，确定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进行赔付。原告姜宇良经四川求实司法鉴定伤残等级为十级，该鉴定系经该院在原审（（2019）川1011民初2100号）案件中组织进行的，但在本案中原告对鉴定意见书无异议，被告张成未申请重新鉴定，被告曾国文撤回了重新鉴定申请，且二被告对原审送检的鉴定材料均无异议，故该院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采信。原告主张4000元后续治疗费用的诉讼请求，因只实际发生过910.2元，且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姜宇良目前无必然发生的后续治疗费，故在本案只支持实际发生的910.2元，其余费用原告可待其实际发生后，另案主张。二被告主张扣减原告在城乡基本医疗保险中报销的费用，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原告确进行了报销，故对于二被告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误工费按2019年建筑行业标准计算，该院认为，误工费是指因误工减少的收入，误工期间和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是固定的，即误工时间是其不因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故原告要求按2019年度行业标准计算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原告姜宇良确系建筑工人，故本案应按2018年建筑行业标准计算。关于原告主张内江协力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费1850元（伤残等级鉴定1000元，后续医疗费鉴定800元，建档、照像费50元）的问题，因该鉴定系原告单方鉴定，虽系根据《劳动能力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鉴定，伤残等级与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的伤残等级均为十级，但第二次鉴定无后续治疗费，故该项伤残等级的鉴定费1000元及建档、照像费50元合计1050元纳入本案处理，后续医疗费鉴定费由原告自行承担。因此，纳入本案的赔偿费用为：1.住院期间医疗费13144.23元（包括住院医疗费13026.67元、住院期间门诊费117.56元，其中被告曾国文垫付3043.56元）；2.后续治疗费910.20元；3.误工费：8356.99元（50725元/年÷12个月÷21.75天*43天）；4.护理费2500.00元（100元/日*25天）；5.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0元（30元/天*25天）；6.残疾赔偿金26662.00元=13331元/年*20年*10%；7.交通费酌情支持500.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0元；9.被抚养人生活费1060.25元（12723元/年*5年*10%÷6人）;10.鉴定费1050.00元。以上费用合计57933.67元。故原告应承担的费用为17380.10元，被告张成应承担的费用为28966.84元，被告曾国文应承担的费用为11586.73元，因被告曾国文垫付3043.56元，故被告曾国文应承担的费用为8543.17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被告曾国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宇良各项损失费用8543.17元；二、被告张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姜宇良各项损失费用28966.84元；三、驳回原告姜宇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1.姜宇良、张成、曾国文三者之间的法律关系；2.一审判决确定的责任承担是否恰当；3.姜宇良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 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曾国文将案涉餐饮店交由张成进行装修，张成联系召集姜宇良等工人进行装修。在装修过程中，曾国文未参与工人的选任及具体工作任务的安排，曾国文将工人工资以300元一个工的标准全部交付给张成，而张成根据每人工种及工时发放工资给姜宇良等人。曾国文与张成之间形成事实上的承揽关系，而姜宇良与张成之间形成雇佣关系。张成主张其与姜宇良同属曾国文雇员的上诉理由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 在案涉餐饮店装修过程中，姜宇良负有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其因疏忽大意导致摔伤，应承担部分民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规定，张成作为姜宇良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曾国文选任不具备装修资质的个人张成，具有选任过失，也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姜宇良自行承担30%的责任，张成承担50%的责任，曾国文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姜宇良主张其不应承担责任、张成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姜宇良在本案中主张曾国文与张成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该上诉理由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姜宇良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姜宇良系农村户籍，每天工作完后回到双才镇家中。姜宇良在一审中提供双才镇长冲村委会出具的《证明》、工友付佑彬的调查笔录及（2020）川10民终484号询问笔录中姜宇生的证人证言，以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姜宇良的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应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结合其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综合姜宇良在城镇务工的事实及其提交的收入来源证据，可以证明其受伤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姜宇良在本案中的残疾赔偿金标准应按照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年计算。因本案原一审辩论终结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三十五条“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规定，姜宇良的残疾赔偿金应按照一审辩论终结时的“上一年度”即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一审法院确定适用2018年农村居民标准计算其残疾赔偿金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姜宇良的残疾赔偿金应为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赔偿费用合计103579.67元。姜宇良应承担的费用为31073.9元，张成应承担的费用为51789.84元，曾国文应承担的费用为20715.93元，品迭其已垫付的3043.56元，曾国文还应承担17672.37元。 综上所述，张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姜宇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人民法院（2020）川1011民初3237号民事判决； 二、曾国文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宇良各项损失费用17672.37元； 三、张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姜宇良各项损失费用51789.84元； 四、驳回姜宇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78元，由姜宇良负担714元，曾国文负担476元，张成负担118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0元，由姜宇良负担570元，曾国文负担380元，张成负担9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骏 审 判 员  易小峰 审 判 员  夏 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苏 月 书 记 员  钟 凯 颜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