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3民初12769号 原告：徐璇，女，1989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原告：李新明，女，1963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平，上海市锦天城（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杏林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 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1480号7栋2楼13号、4层9号、4层11号。 法定代表人：胡宏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洁，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徐璇、李新明与被告四川杏林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杏林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徐璇、李新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栋，被告杏林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雷、白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璇、李新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杏林公司对受害人徐明亮的死亡承担50%的过错责任；2.杏林公司立即向二原告赔偿医疗费61940元（123880元×50%）、死亡赔偿金361540元（723080元×50%）、丧葬费17316.75元（34633.5元×50%）、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490796.75元；3.本案诉讼有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徐璇为本案受害人徐明亮之女，李新明为徐明亮之妻，徐明亮无其他直系亲属。2020年6月30日，受害人徐明亮前往杏林公司经营的杏林医药连锁青羊宫店（以下简称杏林药店）咨询购药，本打算购买脑心通胶囊，但是经药店销售人员杨白梅等人引导，当天购买了“康嘉诺B族维生素”2盒、“叶酸片”2盒、“龙生蛭胶囊”10盒、“盐酸二甲双胍缓释”4盒。徐明亮陆续服药后，于2020年7月3日早上被家属发现晕倒，家属立即将徐明亮送医治疗，当日上午8时9分四川省人民医院接诊后向家属下发了病危通知书，经过十余天的抢救，徐明亮不幸于2020年7月14日14时3分病逝，根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徐明亮死亡原因为“右侧基底节、颞枕叶脑出血、脑干出血、脑疝”。住院抢救期间医疗费用共计12388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十五条、第七十七条，杏林药店向徐明亮出售的药品“龙生蛭胶囊”、“盐酸二甲双胍缓释”均为处方药，杏林药店在徐明亮未提供处方的情况下,亦未按照《互联网诊疗管理办法（试行）》等相关法律规定在线开具处方，销售人员亦不具备执业药师资格，结果导致徐明亮服用药物后病情急速恶化，经抢救无效病逝。被告对徐明亮之死负有重大过错，严重侵害了徐明亮的生命健康权。事发后，被告拒不承担责任，也未采取任何补救或者安慰措施，故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应向二原告承担侵权责任。 杏林公司辩称：1.对于原告陈述的购药行为和过程予以认可，徐明亮确实是在杏林药店处购买了这4种药物；2.对于被告是否存在违反行政法律法规的行为，系受行政法律关系调整，与本案侵权责任认定无关，即使被告有违反行政法律规定的行为，也已经由行政管理部门作出了处罚；3.本案是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民事诉讼法》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之内容，原告应当举证证明徐明亮死亡与被告所售出的药物之间有因果关系，即被告存在过错，原告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故无法确定被告对徐明亮的死亡负有责任。综上应当依法驳回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理查明，徐璇、李新明分别系徐明亮（死者）的女儿、配偶。徐明亮于1966年3月24日出生，系城镇居民。杏林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杏林药店为杏林公司的分支机构，工商登记类型为非公司外商投资企业分支机构。 2020年6月30日，徐明亮前往杏林公司经营的杏林医药连锁青羊区一环路西二段药店（以下简称杏林药店）咨询购药，经药店销售人员杨白梅（无医师执业资格）等人引导，徐明亮当天购买了“康嘉诺B族维生素”2盒、“叶酸片”2盒、“龙生蛭胶囊”10盒、“盐酸二甲双胍缓释”4盒。其中，龙生蛭胶囊系处方药，由陕西步长制药有限公司生产，国药准字Z20010059，该药剂型为胶囊剂，每粒装0.4g。功能主治：补气活血，逐瘀通络。用于动脉硬化性脑梗塞恢复期中医辨证为气虚血瘀型中风中经络者，症见半身不遂，偏身麻木，口角歪斜，语言不利等。注意事项：本品有较强的活血作用，脑出血者禁服。 2020年7月3日8时许，徐明亮因突发昏迷晕倒被家属送往四川省人民医院救治，四川省人民医院入院急诊病历载明：患者徐明亮清晨被家属发现昏迷倒地，伴恶心呕吐，地上可见大量呕吐物，查体为昏迷状态，呼之不应。当日8时9分，四川省人民医院对徐明亮下发病危通知。当日对徐明亮采取了“右侧基底节区血肿清除术+颅内减压术+脑脊液漏修补术”的手术治疗方式。手术记录记载的术前、术后诊断均为：脑疝、右侧基底节脑出血、2型糖尿病、高血压3级。2020年7月14日14时3分，徐明亮死亡。《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载明：致死的主要疾病诊断为右侧基底节、颞枕叶脑出血、脑干出血、脑疝；发病至死亡大概间隔时间为11+天；四川省人民医院出具的《死亡记录》载明：死亡诊断为右侧基底节、颞枕叶脑出血、脑干出血、脑疝、中枢性呼吸衰竭、糖尿病、高血压3级、肺炎、低蛋白血症、电解质代谢紊乱、肾功能不全。在案证据《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结算票据》显示，徐明亮入院日期为2020年7月3日，出院日期为2020年7月14日，共计花费医疗费123889元。 另查明，四川省人民医院2020年7月3日入院记录显示，徐明亮既往病史为糖尿病、高血压、长期服药控制，既往有脑梗死病史，长期服用阿司匹林。 另查明，2020年9月2日，青羊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做出处罚决定书（编号：青羊市监罚[2020]181号）《四川杏林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青羊区一环路西二段药店未凭处方销售处方药案》载明：根据举报线索调查认定当事人未凭处方销售处方药，其行为违反了《药品流通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对杏林药店做出警告处罚。 另查明，徐明亮生前服用的脑心通胶囊，其主治病症及禁忌为：主要功效益气活血、化瘀通络。适应病症：用于气虚血滞、脉络瘀阻所致中风中经络，半身不遂、肢体麻木、口眼歪斜、舌强语謇及胸痹心痛、胸闷、心悸、气短；脑梗塞、冠心病心绞痛属上述症候者。药理毒理：实验证明，脑心通胶囊对“血瘀”模型的全血高切、低切粘度，血浆粘度，还原粘度、血小板粘附率均有显著降低作用；可抑制ADP诱导的血小板聚集；可明显抑制血栓形成，有一定的量效关系；可明显增加脑血流量，明显降低脑血管阻力，明显延长凝血时间；可增加心肌供血，改善心功能；降低血清和CK活性，缩小心肌梗死范围，提示脑心通胶囊具有抗急性心肌缺血作用。 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告认为导致徐明亮死亡的原因系因其服用了龙生蛭胶囊所致，故申请就徐明亮所服用的龙生蛭胶囊是否是徐明亮死亡的诱发因素以及若存在诱发因素，则诱发因素与徐明亮死亡结果之间的参与度进行鉴定。经双方协商一致，法院委托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12月18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不予受理告知书》，载明，“由于我中心无药学、脑血管疾病相关专家，难以完成该案委托鉴定项目，予以退案。”后经双方摇号确认，依次选择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再次就上述事项进行鉴定。2021年1月14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不予受理鉴定工作告知书》，载明“因该案未行尸体检验，无法明确死因原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令第132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我鉴定中心无法受理此次鉴定委托。”2021年1月20日，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关于不予受理的函》，载明“该案件涉及中医学专业知识，因我中心缺乏中医学方面鉴定人员，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2021年1月26日，四川唯正司法鉴定所出具《不予受理鉴定告知书》，载明“该案涉及药学及临床医学多学科知识，我所缺相应专业的鉴定人及相应依托的医院，对委托鉴定要求的鉴定技术和鉴定能力均有限。根据《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十五条第（五）款之规定，不予受理此次鉴定工作。” 以上事实有《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住院结算票据》、《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四川杏林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青羊区一环路西二段药店未凭处方销售处方药案》处罚决定书、购药发票、徐明亮户口单页、居民死亡医学证明（诊断）书》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证据材料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告销售的药品与徐明亮死亡之间是否存在诱发因素；2.若存在诱发因素，其与死亡结果之间的参与度比例如何确定；3.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的各项损失以及具体数额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徐明亮服用的龙生蛭胶囊是否是导致其死亡的诱发因素，本院认为，本案纠纷产生的原因系原告认为徐明亮在服用了被告销售的龙生蛭胶囊后导致病情加重经医治无效死亡。关于患者徐明亮服用龙生蛭胶囊后，对治疗其疾病是否有效或者是否会引发其他不良反应等，属于医学或医药学等专业知识领域，尤为需要依赖于鉴定机构就该问题的具体鉴定意见加以辅助判断。本案中，经原告申请，并经四次委托鉴定，鉴定机构均因客观原因无法就该专业问题作出鉴定意见，故原告所称徐明亮是因服用龙生蛭胶囊导致其病情恶化，最终治疗无效死亡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实难予以支持。因无充分证据证明徐明亮服用龙生蛭胶囊是导致其死亡的诱发因素，故对争议焦点二已无评述的必要。 关于被告是否应当赔偿原告损失的问题，本案中，徐明亮所购药品对治疗高血压、血栓等疾病有重要影响，按照药店正常销售流程，无论执业医师还是销售人员均应当对患者的具体情况进行充分了解，并按照规定销售药品。但被告药店在销售药品时，既无执业医师在场，销售人员也未对徐明亮的身体状况进行充分了解，且在徐明亮未提供相关处方的情况下擅自将处方药出售，其行为明显存在不当。本案虽然经四次委托鉴定申请，鉴定机构均未能就徐明亮所服用药品是否是致其死亡的诱发因素进行鉴定，并得出肯定结论，但亦不能据此认定徐明亮昏迷入院并接受治疗与其所服用药品之间完全没有因果关系；且龙生蛭胶囊的“注意事项”中载明，“本品具有较强的活血作用，脑出血者慎用”，恰与徐明亮昏迷入院并接受手术治疗的症状相吻合，而且服药与发病时间间隔较短，原告据此认为，徐明亮正是服用了该药物后才会出现类似症状，具有一定的合理性。本案中，徐明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服用处方药需遵循医嘱，但其在无医嘱的情况下购买并服用了处方药，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存在过错。综上，结合被告的过错程度、徐明亮服用药物以及昏迷入院接受救治无效死亡产生的医疗费用等情况，本院酌定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共计人民币50000元。 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四川杏林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徐璇、李新明支付赔偿款50000元； 二、驳回原告徐璇、李新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31元，由被告四川杏林医药连锁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杨 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圣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