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 决 定 书 （2021）川11委赔2号 赔偿请求人：四川省乐山市钰林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平江东街417-421号。 法定代表人：蔡成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刚，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军，四川海峡律师事务所律师。 赔偿义务机关：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春华路中段288号。 法定代表人：潘德军，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涛，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银萍，该院工作人员。 赔偿请求人四川省乐山市钰林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钰林木业公司）因错误执行赔偿申请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市中区法院）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市中区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的（2021）川1102法赔1号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市中区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的（2021）川1102法赔1号决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一条的规定，赔偿请求人钰林木业公司主张市中区法院在执行案件中存在执行错误及造成损害，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钰林木业公司提出赔偿申请不属于国家赔偿案件范围，对其申请依法不予受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一条、第四条、第九条第三款的规定，决定对赔偿请求人钰林木业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不予受理。 赔偿请求人钰林木业公司认为市中区法院错误执行应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其赔偿请求为：1．请求市中区法院赔偿其执行行为损害钰林木业公司所有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等损失6,123,226元、机器设备损失2,398,990元。2．请求市中区法院赔偿因执行错误造成的钰林木业公司经营损失500,000元。其事实和理由：一、市中区法院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和范围错误执行。乐山市土地储备中心（以下简称土地储备中心）于2020年4月20日向市中区法院申请执行（2019）川民终954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市中区法院予以受理，并作出（2020）川1102执598号执行通知书。市中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执行行为和执行范围超过生效民事判决书确定的判决内容，钰林木业公司造成损失。首先，市中区法院采取的执行行为，是基于（2018）川1102民初4371号、（2019）11民终954号两份民事判决书。该两份判决书内容明确记载：“钰林木业公司返还共计22,159.5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判决内容并不包含对该土地上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拆除或返还。但市中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拆除、损毁了该土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超越了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执行内容和范围。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即法律规定认可通过事实行为设立物权。本案中，钰林木业公司长时间使用案涉土地，并在案涉土地上进行投资建设，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故其在案涉土地上建造的建筑物、构筑物等，可以当然取得该建筑物、构筑物的所有权，而不以登记为要件。因此，钰林木业公司作为该建、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所有权人，可以要求其予以赔偿。第三，市中区法院执行局工作人员启动执行程序，是对民事生效判决予以执行的职权行为，并非是依据《行政强制法》的规定对行政机关作出的关于案涉土地及地上建、构筑物拆除的行政决定的执行。而生效法律文书仅裁决：“钰林公司返还共计22,159.5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并不包含拆除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另外，地上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也并未被有权机关认定为违章建筑或应当予以拆除的建筑，也并未被人民法院判决认定为违章建筑并应当拆除，市中区法院在民事案件执行中予以拆除，明显超过了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范围，属于超越职权的行为，应当予以赔偿。最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及其工作人员在民事、行政诉讼过程中，具有本解释第二条至第五条规定情形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并造成损害的，应当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市中区法院的执行行为损毁了钰林木业公司的财物。执行清单上的物品与评估报告上的物品不一致，机器设备搬离减损其使用价值，均是市中区法院的执行行为造成的。三、案涉土地上的机器设备及房屋是市中区法院另案正在审理的诉讼标的物，应该中止执行，没有中止执行即违法执行。四、钰林木业公司法在执行过程中于2020年6月18日向执行法院提交了异议申请书，但执行法院未按照民诉法225条作为执行异议处理并出具裁定。钰林木业公司基于市中区法院的执行错误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申请，市中区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了不予受理案件决定书，钰林木业公司对该决定书不服，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经过实体审理后而确定，特依据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请求中院依法审理并作出赔偿决定。 赔偿义务机关市中区法院辩称，赔偿请求人钰林木业公司要求本院赔偿各类损失的证据不足，其理由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的规定，请求驳回钰林木业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事实和理由：一、市中区法院执行行为符合规定，未超出生效判决的范围。依据（2018）川1102民初4371号生效判决，钰林木业公司应将乐山市中心城区××路北侧地块东至Ｘ×1，Ｙ×2，西至Ｘ×3，Ｙ×4，南至Ｘ×5，Ｙ×6，北至Ｘ×7，Ｙ×8宗地面积共计22159.5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返还给土地储备中心，并承担案件受理费11540元。该案执行过程中，市中区法院向钰林木业公司发出《报告财产令》和《执行通知书》等法律文书，责令钰林木业公司在五日内履行生效文书确定的义务，但在规定期限内，钰林木业公司未自觉履行该义务。为此，市中区法院于同年6月10日依法定程序在钰林木业公司占用场地张贴腾退公告，责令钰林木业公司在同年7月10日前自行腾退，逾期腾退，市中区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指定期限届满后，钰林木业公司未自行腾退场地。同年9月25日，市中区法院就腾退时间与钰林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蔡成云沟通。同年10月15日，市中区法院告知钰林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成云，将于次日强制清场返还土地并通知其到场，蔡成云明确表示强制执行时其不到现场。同年10月16日上午10：00-15：20，市中区法院现场开展强制执行腾退工作。鉴于钰林木业公司未派人到场，市中区法院通知绿心街道、海棠街道、通江街道工作人员到场并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对本案强制执行腾退工作进行监督。强制执行中，市中区法院将该土地范围内的机械设备及其他物品全部搬离至土地储备中心指定场所，交由土地储备中心保管60日，同时告知钰林木业公司在60日内及时领取，并于同日将案涉执行标的交付给申请执行人。同年11月10日，土地储备中心向市中区法院提出撤回“要求赔偿请求人承担案件受理费11540元”的申请。市中区法院于同日作出（2020）川1102执598号《结案通知书》，该案已执行完毕。综上，市中区法院在执行该案过程中，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行为。根据执行过程的视频内容看出，市中区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撤离钰林木业公司的一大型机械时，因为该机械体积太大，无法直接搬出，只能将该机械上部搭建的部分彩钢及旁边的建筑部分拆除后，方能将该机械搬离此地。市中区法院的该行为属于腾退土地合理合法的行为，并不存在赔偿请求人提出超范围执行的问题。二、关于赔偿请求人主张的各项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相关规定，赔偿请求人对其主张的各项经济损失与我院执行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负有举证责任，没有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证明主张的，应由赔偿请求人承担不利后果。1．关于赔偿请求人主张的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的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行政诉讼中司法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因执行错误，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并造成损害的，赔偿请求人可以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赔偿”。如上所述，市中区法院在搬离赔偿请求人一大型机械时拆除的部分彩钢和外围，并非错误执行行为，当然就不存在侵犯赔偿请求人的主张的损失。同时案涉土地上的机构设备已放置土地储备中心指定位置，并告知赔偿请求人联系土地储备中心领取。故亦不存赔偿请求人主张的损失，应当予以驳回。2．关于赔偿请求人主张的50万元经营损失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相关规定，赔偿请求人所请求的经济损失只能是直接经济损失且与市中区法院执行行为有直接因果关系，而非间接经济损失或没有发生的经济损失，赔偿请求人的该项主张系针对预期利益，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赔偿法》关于损失范围的规定，应当予以驳回。综上，请求驳回钰林木业公司的国家赔偿申请。 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20日，土地储备中心依据已生效的（2018）川1102民初4371号民事判决，向市中区法院申请执行，市中区法院于同日立案，案号为（2020）川1102执598号。该民事判决：一、钰林木业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将位于乐山市中心城区××路北侧地块东至Ｘ×1，Ｙ×2，西至Ｘ×3，Ｙ×4，南至Ｘ×5，Ｙ×6，北至Ｘ×7，Ｙ×8宗地面积共计22159.53平方米的国有土地返还给乐山市土地储备中心；二、驳回乐山市土地储备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为18300元，由土地储备中心负担6760元，由钰林木业公司负担11540元。2020年4月23日，市中区法院向钰林木业公司发出《报告财产令》和《执行通知书》，责令钰林木业公司在五日内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但钰林木业公司逾期未自觉履行。2020年6月10日，市中区法院作出（2020）川1102执598号公告，并在钰林木业公司占用场地张贴公告，责令钰林木业公司在2020年7月10日前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土地储备中心，到期仍不履行的，市中区法院将依法强制执行。钰林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蔡成云于2020年6月19日签收该公告。钰林木业公司期限届满后仍未履行，市中区法院于2020年10月15日告知蔡成云将于次日强制执行返还土地一案，通知其到执行现场，蔡成云明确表示强制执行时其不到现场。2020年10月16日10：00-15：20，市中区法院现场开展强制执行腾退工作，并邀请人大代表、政协委员及绿心街道、海棠街道、通江街道工作人员到场对本次强制执行工作进行监督。市中区法院强制执行后将执行标的案涉土地立即交付给土地储备中心，将强制执行情况记入笔录，由在场人签字确认。因该案已执行完毕，市中区法院于2020年11月10日作出（2020）川1102执598号《结案通知书》。 2021年1月11日，钰林木业公司以市中区法院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和范围错误执行为由，向市中区法院申请国家赔偿。市中区法院认为，赔偿请求人的国家赔偿申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2021）川1102法赔1号不予受理决定。钰林木业公司不服该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赔偿请求如前所述。 以上事实有（2018）川1102民初4371号民事判决书、（2019）川11民终954号民事判决书、（2020）川1102执598号执行卷、（2021）川1102法赔1号决定书、光碟以及本案询问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 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四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向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提出赔偿申请，收到申请的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其申请符合下列条件的，应予立案：（一）赔偿请求人具备法律规定的主体资格；（二）本院是赔偿义务机关；（三）有具体的申请事项和理由；（四）属于本规定第一条规定的情形。”本案中，土地储备中心向市中区法院申请执行（2018）川1102民初4371号民事判决确定的义务。市中区法院向钰林木业公司发出《执行通知书》，后又发布公告，责令钰林木业公司限期履行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钰林木业公司期限届满后仍未履行，市中区法院于2020年10月16日10：00-15：20现场开展强制执行腾退工作，并将执行标的案涉土地交付土地储备中心，该案执行完毕。钰林木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认为市中区法院的强制执行错误，有权提起国家赔偿申请，且符合上述立案条件。市中区法院作出的（2021）川1102法赔1号不予受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关于钰林木业公司的国家赔偿案件是否应交由赔偿义务机关市中区法院作出决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十条规定，赔偿请求人对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作出的决定不予受理的文书不服，依法向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经审查认为原不予受理错误的，可以直接审查并作出决定，必要时可以交由复议机关或者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作出决定。本案中，钰林木业公司认为市中区法院错误执行具体包括：一、市中区法院超出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执行内容和范围错误执行；二、市中区法院的执行行为损毁了钰林木业公司的财物；三、案涉土地上的机器设备及房屋是市中区法院另案正在审理的诉讼标的物，应中止执行，市中区法院未中止执行错误；四、市中区法院对钰林木业公司提交的异议申请未依法出具异议裁定错误。钰林木业公司认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应经过实体审理才能确定，市中区法院未经实体审理以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为由作出不予受理决定也是错误的。经本院赔偿委员会讨论，认为钰林木业公司提出的上述错误执行理由，应由赔偿义务机关市中区法院经过实体审理后作出相应的国家赔偿决定。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第十条的规定，决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1月15日作出的（2021）川1102法赔1号决定； 二、指令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决定。 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附：本决定书适用的相关法律依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国家赔偿案件立案工作的规定》 第十条赔偿请求人对复议机关或者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作出的决定不予受理的文书不服，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提出赔偿申请，收到申请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照本规定第六条、第八条予以审查立案。经审查认为原不予受理错误的，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可以直接审查并作出决定，必要时可以交由复议机关或者作为赔偿义务机关的人民法院作出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