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陈纯刚，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全勇，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龙，山东博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缔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洪承旦，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杜飞，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春美，山东睿扬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缔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嘉公司）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4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惠泽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判令缔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缔嘉公司对逾期交付设计成果及无资质导致合同无效具有极大过错，相应损失应由缔嘉公司承担，惠泽公司并无过错。一、在合同签订时，缔嘉公司作为从事设计类业务的专门人员，并未向惠泽公司告知其并不具备设计相应资质，存在极大过错。在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凡是因合同的无效而给对方当事人造成的损失，主观上有故意或者过失的当事人都应当赔偿对方的财产损失。这也就是说，合同无效后的赔偿损失适用的是过错责任。过错责任是指行为人违反民事义务并致他人损害时，应以过错作为责任的要件和确定责任范围的依据的责任。在本案中，缔嘉公司不预先告知惠泽公司，应该由缔嘉公司承担相应损失。二、缔嘉公司不预先告知其资质状况，在发生纠纷后再以“无资质”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民法通则第4条规定：“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自愿、公平、等价有偿、诚实信用的原则。”合同法第6条也规定：“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诚实信用原则要求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时，应诚实守信，以善意的方式履行义务，不得滥用权利及规避法律或者合同规定的义务。民法通则从基本法的角度，确认了诚实信用原则为民法的一项基本原则。在题为《坚持司法为民，坚持司法和谐，推动公正高效权威民事审判制度建设》的全国民事审判工作座谈会文件中明确要求“人民法院应当充分运用这一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制裁不守信用、见利忘义、不守合同、毁约的一方，保护诚实守信的一方的合法权益。对于以自己不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违背诚实信用原则，反而主张合同无效的，应认真分析其是否属于恶意抗辩，不能草率予以支持。人民法院裁判的结果应注意不能让失信者、见利忘义者、毁约者在经济上占任何便宜。在具体案件中，如果适用某一条法律的结果反而会使不守信用、见利忘义、毁约方获取不正当的利益，就应该注意考虑该条或者该几条法律的价值，是否存在两种以上的解释，或者考虑体系解释的方法，利益衡量的方法，向有利于诚实守信的一方解释，保护诚实信用一方的合法权益。总之，审判实践中应当用好、用足诚实信用这一原则，充分保护诚实信用方的合法权益，促进全社会诚信体系的建立和完善。”(摘自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07年第2集第57页)。在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时缔嘉公司并未如实披露其不具有设计资质的事实，在双方产生纠纷诉讼时主张不具有资质，合同无效，要求按照无效“建设工程设计合同”进行处理，缔嘉公司不需承担任何逾期交付设计成果的责任，明显对惠泽公司不公平且有违诚实信用原则。缔嘉公司辩称，我方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资质的问题在合同签订之初被上诉人已经告知上诉人，所以上诉人所主张的损失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没有正当的理由。缔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惠泽公司向缔嘉公司支付设计费86000元；2.判令惠泽公司向缔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4304.8元(按日万分之二，自2019年9月8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26日，并继续计算至惠泽公司清偿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由惠泽公司承担。诉讼中，缔嘉公司因双方签订的设计合同无效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惠泽公司向缔嘉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404.69元（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9月8日起，暂计至2020年5月26日，并继续计算至惠泽公司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月23日，缔嘉公司（乙方）与惠泽公司（甲方）签订《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合同约定缔嘉公司为惠泽公司就济南****?惠泽店美食城室内设计工程提供设计，约定设计总面积9400平方米，总设计时长14天，设计阶段装饰方案设计、效果图，需提供的设计成果文件为《装饰方案平面布置图及效果图》；设计阶段深化施工图设计、施工图，需提供的设计成果文件为《装饰施工图》；设计阶段深化施工图设计、物料书，需提供的设计成果文件为《物科表》；设计阶段工程量清单，需提供的设计成果文件为《工程量清单及施工工艺标注》。设计费用21万元，合同签订后3日内付84000元，完成效果图设计成果并经甲方确认后3日内付84000元，完成所有设计成果并经甲方确认后3日付42000元。合同还约定其他事项。上述合同签订后，缔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自己的义务，将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交付惠泽公司，惠泽公司认可已按缔嘉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进行施工。双方均认可惠泽公司已支付缔嘉公司104000元。2019年9月2日，缔嘉公司（承包人）与惠泽公司（发包人）签订《****?惠泽店美食城室内设计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其中约定《原合同》报价：210000元（大写：贰拾壹万圆整），最终优惠价：190000元（大写：拾玖万圆整），已付104000元（大写：拾万肆仟圆整），未付：86000元（大写：捌万陆仟圆整），自2019年9月2日起，发包人每周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20000元，（大写：贰万圆整），直到付完至《原合同》设计款为止。协议还约定其他事项。另查明，缔嘉公司不具备建设工程设计资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建设工程设计合同纠纷。虽缔嘉公司与惠泽公司签订的《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惠泽店美食城室内设计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一）有符合国家规定的注册资本；（二）有与其从事的建筑活动相适应的具有法定执业资格的专业技术人员；（三）有从事相关建筑活动所应有的技术装备；（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条件。”第十三条规定：“从事建筑活动的建筑施工企业、勘察单位、设计单位和工程监理单位，按照其拥有的注册资本、专业技术人员、技术装备和已完成的建筑工程业绩等资质条件，划分为不同的资质等级，经资质审查合格，取得相应等级的资质证书后，方可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内从事建筑活动。”因缔嘉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故该双方签订的上述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虽上述涉案合同无效，但因济南****?惠泽店美食城室内设计工作已完成并已交付惠泽公司使用，故缔嘉公司主张惠泽公司参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设计费，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19年9月2日经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确认惠泽公司尚欠缔嘉公司设计费86000元，惠泽公司亦予以认可，故对缔嘉公司主张惠泽公司支付设计费86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惠泽公司辩称缔嘉公司免除了剩余86000元设计费，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缔嘉公司主张惠泽公司支付设计费利息(以8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缔嘉公司该项主张应为惠泽公司逾期支付设计费的利息损失。虽然涉案合同无效，但因涉案设计成果已交付惠泽公司并使用，惠泽公司对逾期支付缔嘉公司设计费存在较大过错，故由其支付该损失为宜。因双方于2019年9月2日签订补充协议结算设计费欠数额时明确惠泽公司履行期限为“发包人每周向承包人支付工程款20000元”，故对于欠付设计费的利息损失计算，从惠泽公司逾期付款之日起算为宜。综上，惠泽公司应支付缔嘉公司设计费逾期付款利息：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上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十二条、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缔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设计费86000元；二、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山东缔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上述设计费利息损失（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9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23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9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6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以上利率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山东缔嘉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8元，减半收取1079元，由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惠泽公司是否欠付缔嘉公司设计费，应否赔偿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对于缔嘉公司不具有建设工程设计资质没有异议，故一审判决认定涉案《建筑装饰装修工程设计合同》为无效合同，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合同签订后，缔嘉公司已经将合同约定的设计成果交付惠泽公司，惠泽公司也认可按缔嘉公司提交的设计成果进行了施工。2019年9月2日缔嘉公司与惠泽公司签订的《****?惠泽店美食城室内设计工程合同补充协议书》，是发包人、承包人对欠付合同价款数额的确认，性质上属于发承包双方对既存债权债务的清理结算，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因合同无效而无效。一审判决认定该协议书无效的法律依据不足，本院予以纠正。该协议书明确约定了付款节点，惠泽公司未按协议书约定支付设计费用，客观上造成缔嘉公司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的直接原因是惠泽公司逾期付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涉案设计费用190000元，惠泽公司已付104000元，欠付86000元，并判决惠泽公司支付缔嘉公司设计费86000元及相应利息，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惠泽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充分的法律和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惠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元，由济南惠泽餐饮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亓雪飞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李敬星书 记 员 李宜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