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9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唐凤全，男，1981年5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涛春，四川谦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桃林街3号。 法定代表人：谢映红，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良，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超，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李亮，男，198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玉良，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武超，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朱鹏，男，1984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唐凤全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闻投资公司）、原审被告李亮、原审第三人朱鹏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凤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改判博闻投资公司返还不当得利130169.76元，改判驳回博闻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唐凤全支付给朱鹏的两笔款项99978元实际是唐凤全向博闻投资公司偿还的首付款借款。2016年，博闻投资公司推出零首付方式购房，委托成都众诚融汇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诚管理公司）作为中介代销房屋，朱鹏是众诚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首付款由唐凤全向李亮借款，余款由唐凤全向银行贷款。2016年3月28日，唐凤全与博闻投资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合同，第二天唐凤全与李亮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李亮向唐凤全出借243770元用于支付首付款，唐凤全应在2016年8月1日、2017年2月1日、8月1日、2018年2月1日、8月1日前分期还款40628.3元，2018年12月31日前分期还款额40628.5元。一审法院已经查清首付款实际是博闻投资公司出借的。一审中博闻投资公司承认唐凤全需要按照借款协议约定还款。唐凤全因没有钱，通过中国银行贷款100000元用于偿还首付款。2016年8月29日通过中国银行刷卡99978元偿还首付款，产生22元手续费，一审法院认定这不是唐凤全主张的100000元是不正确的。博闻投资公司2017年6月1日起诉解除合同，按照交易习惯，博闻投资公司首先应当向唐凤全催要借款，但博闻投资公司没有要求唐凤全偿还借款，唯一的解释就是唐凤全支付的99978元就是偿还的借款。朱鹏是众诚管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博闻投资公司称不认识朱鹏，明显是说谎。朱鹏曾称博闻投资公司欠几十万元服务费，那由朱鹏代收唐凤全偿还的首付款符合交易习惯。只要博闻投资公司提交向众诚管理公司支付服务费的依据就可以证明，一审法院也要求其提交，但博闻投资公司拒不提交，应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认定99978元与博闻投资公司无关，显然错误。二、一审法院漏查房屋增值的事实，增值部分远大于博闻投资公司向银行多支付的贷款利息，唐凤全不应再返还贷款利息。2017年9月，人民法院判决解除房屋买卖合同时，房屋价格上涨37.5%约上涨360000元，增值部分应属于唐凤全所有，博闻投资公司仅向银行多支付一万余元利息，如果唐凤全卖房还款，结清所有款项还有剩余，博闻投资公司为获取更大利益才自己偿还借款并起诉解除合同。从诉讼时效上，博闻投资公司在2017年6月1日主张解除合同时应当一并主张偿还贷款的利息，2020年6月1日诉讼时效届满，其2020年7月6日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唐凤全不应再向博闻投资公司返还贷款利息。三、一审判决仅认定博闻投资公司向唐凤全返还贷款本金7094.2元是错误的，应当返还唐凤全支付的所有款项共130169.76元。按照合同法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双方的合同解除后，博闻投资公司收回了房屋，房屋增值360000元，不应当再收取唐凤全为购房支付的所有款项。 博闻投资公司辩称，唐凤全主张其与朱鹏的款项往来与博闻投资公司有关，缺乏事实依据，朱鹏收款没有博闻投资公司的委托，也未将款项交付给博闻投资公司，唐凤全主张不当得利，应当向朱鹏主张。唐凤全没有取得案涉房屋的物权，增值与唐凤全无关，不能作为不返还博闻投资公司代偿利息的理由。唐凤全偿还银行的八期贷款，其中本金7094.2元，一审法院判决博闻投资公司返还符合法律规定，超出部分博闻投资公司没有返还责任。唐凤全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亮述称，意见与博闻投资公司一致。 朱鹏未陈述意见。 唐凤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亮和博闻投资公司共同返还不当得利共计100000元；2.判令博闻投资公司返还不当得利30191.76元。 博闻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唐凤全赔偿损失 52956.8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28日，唐凤全（买受人）与博闻投资公司（出卖人）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唐凤全购买博闻投资公司位于成都市成华区××街××号××幢××单元××层1603号房屋，总价款为963770元，唐凤全采取贷款方式付款，2016年3月28日前向博闻投资公司支付首期房价款243770元，余款720000元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天府广场支行（以下简称中行天府支行）申请贷款支付。 2016年3月29日，唐凤全（乙方）与博闻投资公司项目人员李亮（甲方）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唐凤全向李亮借款243770元用于支付购房首付款，唐凤全须分别于2016年8月1日、2017年2月1日、2017年8月1日、2018年2月1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12月31日向李亮的账户偿还借款40628.30元。同日，李亮将243770转给唐凤全，唐凤全作为购房首付款支付给博闻投资公司。该借款来源于博闻投资公司，李亮受博闻投资公司指示将款项出借给唐凤全支付首付款。 2016年3月29日，唐凤全（借款人）与中行天府支行（贷款人）、博闻投资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约定贷款金额720000元，贷款年限29年；借款人未按期归还贷款本息或应支付的其他费用构成违约，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全部或部分提前到期；保证人按照约定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016年4月1日，中行天府支行向博闻投资公司发放贷款720000元。后博闻投资公司办理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 2016年5月10日、6月10日、7月10日、8月10日、9月10日、10月10日、11月10日、12月10日，唐凤全向中行天府支行偿还贷款本息，每期3773.97元，合计30191.76元（其中本金7094.2元，利息23097.56元）。唐凤全自2017年1月起未再向中行天府支行偿还贷款本息，博闻投资公司作为保证人于2017年3月30日向中行天府支行长偿还了2017年1月至3月的贷款本息11422.58元（其中本金3037.22元，利息8385.36元）。2017年6月29日，博闻投资公司向中行天府支行支付了2017年4月至6月的贷款本息11431.18元（其中本金3072.70元，利息8358.48元）。2017年9月20日，博闻投资公司向中行天府支行支付2017年7月至9月的贷款本息11411.70元（其中本金3108.59元，利息8303.11元），并代还715094.61元（其中本金703687.29元，利息909.91元），贷款结清。 2017年6月1日，博闻投资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撤销其与唐凤全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要求唐凤全协助博闻投资公司撤销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2017年9月2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7）川0108民初3592号民事判决，解除博闻投资公司与唐凤全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以及补充协议，唐凤全协助博闻投资公司办理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撤销手续，案件受理费6719元及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唐凤全承担。判决于2017年10月18日生效，博闻投资公司于2017年10月29日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撤销了案涉商品房预售合同备案，案件受理费及诉讼保全费因未查询到唐凤全名下有可执行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博闻投资公司在（2017）川0108民初3592号案件中，为实现债权支付了担保保险费2000元，但未在当时案件审理过程中提出要求唐凤全承担；就本案委托了代理律师，支付了代理费25000元。 另查明，2016年8月29日，唐凤全在朱鹏办公地点处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两笔49989元款项，合计支付99978元，收款人为朱鹏。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个人一手住房贷款合同、收据、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及凭证、代偿证明、结清证明、上海汇付数据服务有限公司复函、保险单、委托代理合同、发票、民事判决书、强制执行申请书、移送执行书、执行裁定书、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案件争议焦点是：1.唐凤全通过POS机刷卡的约10万元是否支付给了李亮和博闻投资公司；2.唐凤全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不当得利；3.博闻投资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分别认定如下： 关于POS机刷卡的约100000元是否支付对象问题。唐凤全通过POS机刷卡支付两笔49989元款项给朱鹏，既不是唐凤全主张的100000元，也不是将款项支付给博闻投资公司或李亮。唐凤全主张系经博闻投资公司认可由朱鹏收取款项，在朱鹏未到庭的情况下，无法确认该陈述的真实性，且博闻投资公司、李亮也否认收到款项，因此，唐凤全主张博闻投资公司取得该笔款项的证据不足。故对唐凤全主张博闻投资公司、李亮共同返还不当得利100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项诉讼请求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问题。商品房买卖合同已于2017年9月28日解除，合同解除后，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该项请求不属于不当得利，应为合同解除后的权利义务清算。唐凤全向中行天府支行偿还8期贷款本息，每期3773.97元共30191.76元，其中本金7094.20元、利息23097.56元。博闻投资公司履行了担保义务，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双方均有权主张债权债务清算。关于唐凤全支付的本金7094.20元，唐凤全有权与博闻投资公司清算并要求退回；唐凤全支付的利息23097.56元系按贷款合同约定正常支付给银行的对价，应由唐凤全承担。 关于博闻投资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博闻投资公司要求唐凤全赔偿损失52956.86元，具体构成为：代还利息合计25956.86元（2017年1月至3月的8385.36、4月至6月的8358.48元、7月至9月的8303.11元、结清贷款的利息909.91元），在（2017）川0108民初3592号案件中交纳的担保保险费2000元，本案委托律师代理费25000元。关于代还利息，博闻投资公司2017年6月1日起诉唐凤全时，已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本次反诉提出时间2020年7月6日，2017年3月30日、2017年6月29日的两笔代还利息发生时间已超过3年，对该项赔偿损失主张不予支持；2017年9月20日两笔代还利息 8303.11元、909.91元未超过3年诉讼时效，博闻投资公司要求唐凤全支付该两笔利息的主张，应予支持。关于担保保险费2000元，系博闻投资公司为实现前案所诉权利而支出的费用，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支持。关于委托律师代理费25000元，双方未在房屋买卖合同中进行约定，且律师代理费并不是必须产生的费用，故不予支持。 关于博闻投资公司要求对相关债权债务进行抵销的问题。博闻投资公司认可应返还唐凤全贷款本金7094.2元，但要求与（2017）川0108民初3592号判决中要求唐凤全承担的案件受理费6719元和保全费5000元进行抵销，一审法院认为，唐凤全在前案中应承担的支付义务已进入强制执行阶段，为了厘清双方权利义务，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李亮系博闻投资公司公司工作人员，无证据证实李亮收取了唐凤全的款项，故唐凤全主张李亮与博闻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朱鹏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答辩和举证、质证等诉讼权利，法律后果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博闻投资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凤全返还贷款本金7094.2元；二、唐凤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博闻投资公司返还贷款利息 8303.11元、909.91元，合计9213.02元；三、驳回唐凤全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博闻投资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支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904元，减半收取1452元，由唐凤全承担1300元，博闻投资公司承担152元；反诉案件受理费562元，减半收取计281元，由博闻投资公司承担231元，唐凤全承担50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因双方争议的法律事实和后果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争议焦点是：1.博闻投资公司是否对唐凤全支付的款项构成不当得利；2.唐凤全是否应赔偿博闻投资公司作为保证人清偿的部分按揭贷款本息。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不当得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构成不当得利需一方取得利益、他方受到损失，一方取得利益与他方受损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依据。不当得利作为我国法律规定的债产生的原因之一，是一种独立的债法制度，因其他法律关系形成的债，不因债务人不履行或债权人不主张就转化为不当得利之债。唐凤全主张的不当得利由两个部分组成，一是因民间借贷关系偿还的借贷之债，二是因金融借款合同偿还按揭贷款的本息。该两笔款项均与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直接牵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唐凤全支付的费用是商品房买卖合同解除后是否应当返还或赔偿的问题，属于合同解除后的清算，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在当事人主张不当得利不成立的情况下又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判决直接按合同解除后的法定返还责任判决，相当于人民法院替当事人选择行使权利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但因一审判决确定博闻投资公司返还相应款项后，博闻投资公司未提起上诉，该项判决结果不涉及国家、集体和他人利益，按照第二审人民法院只根据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有限审理的法定原则，本院不再对结果进行纠正。唐凤全主张所有支付的款项均属博闻投资公司和李亮取得的不当得利的上诉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赔偿损失问题。博闻投资公司要求赔偿的损失是其作为住房贷款合同保证人偿还的部分借款本息，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博闻投资公司对住房贷款合同解除前偿还的借款本息均是保证人承担的保证责任，正常情况下会产生追偿权，要求债务人唐凤全偿还。但于本案而言，与提供保证相关联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被解除后，博闻投资公司已经收回了房屋，如果还允许其行使保证人的追偿权，则发生唐凤全既返还房屋还支付购房款的荒唐结果，因此，不应再支持博闻投资公司的追偿权，因承担保证责任支付的款项也不应作为损失认定。 综上，唐凤全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相应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唐凤全返还贷款本金7094.2元”、第三项“驳回唐凤全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293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 三、驳回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本诉部分1452元，由唐凤全负担；反诉部分281元，由四川博闻投资管理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04元，由唐凤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