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陇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12民终3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1，住西和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甘肃仇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文某2，住西和县。上诉人文某1因与被上诉人文某2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西和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5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文某2维护其宅基地使用权的诉讼请求，并由文某2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一审认定涉诉土地是村内闲置土地，且是家庭庭院经营性用地，但绝非承包地和荒山荒坡。按照《土地管理法》的规定，农村只有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而无家庭庭院经营性用地一说。其次，无论是文某2所举证的汉源镇牌坊村村委会的《证明》还是《汉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卷宗》（以下简称《调解卷宗》），均不能证明当地村委会将涉诉土地确定给文某2使用，且村委会《证明》的内容是参照《调解卷宗》的调解过程和内容而定。第三，文某2提交的《证明》，在牌坊村村委会没有存根存档和备案登记。一审法院没有向村委会核实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和来源出处是否合法，完全是对文某2一方的偏袒，纯属形式审查而毫无任何证明意义。第四，《调解卷宗》是相邻关系的双方就地界纠纷产生争议后由调委会进行调解协商的事实，而非调委会确认双方土地使用权的过程和结论，该《调解卷宗》也无当地乡级人民政府的盖章确认，无法证实文某2对涉诉土地享有使用权。第五，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了文某1与文某2两家之间的同宗同族关系，也认定了文某1父亲跟随文某2父亲共同在涉诉土地上栽种树木的事实，但却以1972年3月14日文某2三兄弟分家另过以及无人管理的堰渠由先占先得的文某2占用为由，判决涉诉土地归文某2单独占有管理使用，侵害了同宗同族共有人对该宗涉诉土地的合法权益，尤其是侵害文某1父亲文谋子的共有和占用维护土地权益，也是一审判决违反《土地管理法》第十条和第十四条的规定擅自确定土地使用权的越权表现。二、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且越权处理土地纠纷。首先，作为村集体来说，能够就同块土地使用权出具两份不同内容的《证明》，该争议就不是村集体能够确权的。其次，按照《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属于个人之间土地使用权的争议，应当先由乡级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处理，一审法院不应当越权处理。第三，《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本案中不论文某2一审诉求的是宅基地使用权还是经营性用地使用权，但文某2均未向法院提供任何权属凭证，其并不具备法定的物权权属。第四，按照《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涉诉土地为文某2家的家庭庭院经营用地，也支持了文某2对外出租获利的请求权，但在无当地村委会村民会议的表决同意的前提下，一审判决内容实属违反法律规定。三、一审判决程序错误且违反不告不理的原则。首先，一审时文某2诉求的是宅基地使用及排除妨害请求权，而庭审时文某2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享有涉诉土地的宅基地使用权，而《物权法》第三十五条所保障的排除妨害请求权，前提就是建立在所有权或使用权人具备法定物权的基础之上的，因文某2诉求的宅基地使用权和排除妨害的请求权于法无据，应当予以驳回。第三，文某1与文某2之间从未签署过任何形式的租赁协议，文某2提交的与柳某的租赁合同中并没有涉及本案诉争的土地，文某1在该合同中也没有签字认可，况且一审时文某2的诉讼请求是按照土地租金要求的，而不是损失求偿权，因此一审判决文某1与文某2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并且赔偿文某2三年损失3600元同样违反了不告不理的原则。第三，一审法院对证人杨某的质证、认证程序违法。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杨某作为中间介绍人向文某2和柳某达成租赁关系的事实，庭审结束后，对杨某进行了调查询问，同时就询问笔录由文某1进行质证，但却未让证人杨某到庭并且接受文某1的询问和质证。在庭审结束后杨某给文某1出具的书面证言，与一审法庭对其的调查笔录不一致，这也是文某1作为二审时新的证据也就是证人证言，意欲向二审法院提交的，由此可见一审判决在质证环节上属于程序错误。综上所述，文某1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违反法定程序，故此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文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一、文某2对涉案土地享有使用权，该事实通过向法庭提交的村委会《证明》、《汉源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卷宗》的内容予以证实。村委会认可文某2对涉诉之地的使用权，未侵害其他村民的利益和村集体利益，因此村委会的《证明》合法有效，可以作为认定本案的有效证据。文某1认为侵害了集体或村民的利益，应举证证实。二、一审认定文某1自2015年至2017年向文某2支付的三年租金共计3600元属实。文某1辩解这3600元是给文某2的母亲尽孝的钱，纯属是其狡辩。文某1对自己的大人都无此孝心，怎会对文某2的母亲有此孝心，故未采纳文某1的狡辩是正确的。文某1以租赁方式占用文某2经村委会同意管理和使用的地方。在与文某2未达成新的租赁约定的情况下，既不主动支付租金，也不返还地方的情况下，文某2依法诉求文某1承担违约责任，符合法律的规定，应予支持。三、文某1认为涉案地方是家族财产，其有权占用的事实，未能举证证实。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符合法律的规定。四、证人杨某的询问笔录，是一审法院以职权调取的，该询问笔录经双方当事人的质证，一审法院的该调查取证程序合法，不存在违法事实。文某1提交的所谓新证据，文某2不认可。综上所述，请求驳回文某1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文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文某1立即搬出文某2的宅基地，恢复土地原状；2.判令文某1给付拖欠三年的租金3600元；3.本案诉讼费由文某1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文某2和文某1是叔侄关系。文某1父亲文谋子是文某2长兄（1948年生），文某2（1963年生）是文谋子三弟。文某2父亲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发展庭院经济，在自己房前屋后栽种树木，文某1父亲文谋子作为十多岁的家庭成员也参与了该劳动。栽种树木的地块紧邻生产队水磨坊杨家磨的堰渠。1972年3月14日，文某2父亲与长子文谋子、次子文瑞虎分家另过，文某2则与父母同家生活，直至2009年、2016年父母分别去世。房前屋后的树木，依然由文某2父亲及文某2同家管理。后来由于水磨坊的废弃，堰渠也就废弃了，成了闲置土地。当时正好生产队实行了土地承包制，土地划到了户里，堰渠所在土地无人管理，谁家地头的谁家挖了并在了自己耕种土地中。有的被临近中山村的土地承包户挖并走了。涉诉土地旁边也是中山村村民的土地，文某2阻挡了中山村村民对该处堰渠的挖刨，进行平整后，与自己房前屋后栽种树木的土地合拢进行管理。2015年9月18日，经邻居杨某说合，文某2将涉诉土地租赁给柳某与文某1之子文某作便民家政服务公司库房用，并且文某2与便民家政服务公司柳某之间签订了《租赁合同》，租金每年1200元，地面设施建设和清理均由便民家政服务公司柳某负责，若文某2需要用地方需提前两个月通知便民家政服务公司柳某。合同签订后，便民家政服务公司建起了彩钢房作为库房，便民家政服务公司共给文某2支付了三年的租金3600元。由于柳某退出了合伙，2018年9月文某1单独办家政经营部，仍以先前租赁文某2土地上建起的彩钢房作为库房，并停止给文某2支付租金。2019年文某2多次向文某1提出返还土地未果，遂于2020年向本院起诉柳某返还土地。在审理过程中，因柳某突然去世，文某2撤回了起诉。2020年10月21日，文某2将文某1诉至本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文某2所称该土地是其宅基地的理由，未得到批准前，是不能成立的。涉诉土地的一部分是文某2家庭庭院经济使用土地的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文某2管理平整的村内闲置土地，整体而言都是村集体所有的土地，但该土地一直由文某2管理使用，不属于承包地和荒山荒坡，对该土地的使用村集体有决定权。多年来生产队和村委会都认可文某2使用该土地，这一点从文某2一家管理过程和村委会出具的公笺证明可以证实。因此涉诉土地的使用权属于文某2。从农村集体土地管理的现状和社会秩序的稳定来看，文某2的使用权应该得到保护，况且文某2为了管理该土地已经付出劳力和物力，其收益权益也应该维护。文某1占有使用该土地的根据，就是文某2与便民家政服务公司柳某签订的《租赁合同》，文某1的行为应受该合同约束。文某2提出文某1返还该土地，文某1应当返还，不返还则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继续履行返还的违约责任。文某1从2018年9月19日占用文某2土地至今，未付租金，应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综上，文某2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判决：一、限文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出文某2管理的涉诉土地，并返还文某2；二、由文某1赔偿文某2三年损失3600元。二审期间，文某1提交了西和县汉源镇牌坊村委会于2021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复印件一份（原件在西和县纪委存档），拟证明文某2在一审时提交的西和县汉源镇牌坊村委会于2020年7月22日出具《证明》是真实的，但该证明系村秘书单方出具并加盖公章，村主任并不知情，并且村委会无权对土地确权，故2020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是非法的。经质证，文某2认为村委会于2020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是文某2与张建成因地界发生纠纷时出具的，与文某1无关，当时村支书和秘书都在场，而且有村委会会议记录；对该份《证明》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不认可。本院认为，该证明进一步印证了文某2一审中提交的村委会于2020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的真实性，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但从证据上载明的内容无法印证文某1的证明目的，故对其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文某2提交了西和县民政局宗地图复印件一份，拟证明西和县民政局和邮政局办理土地使用权证书时其作为四邻签字的事实。经质证，文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但认为首先，文某2当时是村主任，故文某2的签字代表的是村委会而不是其个人；其次，该证据不能证明涉诉之地是文某2的宅基地，文某2主张涉诉之地是自己的，应该提供自己的土地使用证来证明。本院认为，因涉诉之地与西和县民政局、邮政局相邻，文某1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文某2作为四邻签字的事实表示认可，经询问，文某2于1999年已从村主任职位上卸任，而西和县民政局办理土地使用证的时间为2012年，当时文某2已不再担任牌坊村村主任，其无权再代表村委会签字，故对该证据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占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被侵占的，占有人有权请求返还原物；对妨害占有的行为，占有人有权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因侵占或者妨害造成损害的，占有人有权请求损害赔偿。”本案中，文某2至今为止尚未取得宅基地审批的相关手续，故其主张涉诉之地系其宅基地的理由不能成立。文某2至今也未取得涉诉之地合法的土地使用权证书，且确认土地的使用权不属于人民法院的职权范围，故一审认定涉诉之地的使用权属于文某2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文某1上诉称牌坊村村委会2020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没有存根存档和备案登记，故对真实性有异议，但其又在二审中提交了西和县汉源镇牌坊村委会于2021年3月1日出具的《证明》印证2020年7月22日《证明》的真实性，故其该项上诉理由明显不能成立。根据牌坊村村委会2020年7月22日出具的《证明》、《调解卷宗》以及文某2在西和县民政局办理土地使用证时作为四邻签字的行为，相互印证，证明了涉诉之地长期由文某2经营管理的事实，根据上述规定，一审判令排除妨害并无不当。关于租金3600元，因文某2与文某1、西和县文某1家政经营部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西和县文某1家政经营部系个人经营，与柳某、文某不存在合伙关系，也与便民家政服务公司之间不存在隶属或承继关系，故一审认定文某1应受文某2与便民家政服务公司柳某签订的《租赁合同》的约束不当，文某2的该项诉请求能够成立。虽然文某1与文某2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但文某1自2018年9月19日起实际占用涉诉之地，应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租金标准（年租金1200元）向文某2支付土地占有使用费，2020年10月21日文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期间为25个月，即土地占有使用费为2500元。一审判决文某1赔偿文某2三年损失3600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程序方面，杨某并非文某2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故无须到庭接受文某1的询问和质证。一审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开庭审理后对《租赁合同》的中间人杨某进行调查询问，并组织文某1对该调解笔录进行质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文某1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西和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5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限文某1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迁出文某2管理的涉诉土地，并返还文某2；二、撤销西和县人民法院（2020）甘1225民初123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文某1赔偿文某2三年损失3600元；三、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文某1支付文某2土地占有使用费为25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文某1负担35元，被上诉人文某2负担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文某1负担35元，被上诉人文某2负担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贾丽萍审判员 寇彩霞审判员 李秀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冉岳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