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文连，女，1964年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权维平，四川蜀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训强，男，1981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鑫炜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竹都大道西段金盾公寓6号楼1-14-6号。 法定代表人：柯利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刚，四川泰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罗伟，男，1984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利（罗伟之妻），女，198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江安县。 上诉人黄文连因与被上诉人何训强、鑫炜吉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炜吉建工公司)、原审被告罗伟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3民初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黄文连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江安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3民初47号民事判决，改判黄文连不承担责任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何训强、鑫炜吉建工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案责任主体应为鑫炜吉建工公司，通过公司采购发票可知，黄文连与其为买卖合同关系；虽王志友将市民中心项目工程部分承包给黄文连，但黄文连仅承包项目4楼工程，何训强发生事故在1楼，最重要的是罗伟等人系王志友、鑫炜吉建工公司委托黄文连雇佣，黄文连不应承担责任。2.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争议较大，不应适用简易程序。3.一审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王志友。4.何训强存在过错，其作为专业技术人员，在施工过程中未按要求佩戴安全帽、脚手架未关锁，应承担50%以上责任。5.何训强系农村户籍，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应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且鑫炜吉建工公司过错较大，黄文连多次告知其为施工人员购买意外保险，其拒绝购买。 何训强辩称，1.鑫炜吉建工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后，违法分包给黄文连，本人通过罗伟到案涉工地提供劳务，由黄文连支付劳务报酬，何训强与黄文连系雇佣关系，何训强受伤黄文连应承担雇主责任，鑫炜吉建工公司分包给不具备资质的黄文连等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何训强的损失应按照城镇标准计算；3.一审认定责任比例得当，黄文连、罗伟及鑫炜吉建工公司并未对何训强进行安全告知，施工现场也未提供安全保障。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鑫炜吉建工公司辩称，1.黄文连与鑫炜吉建工公司之间是分包关系，王志友与公司不存在挂靠关系，王志友系公司项目负责人，何训强劳务费是由黄文连与罗伟商量后发放，虽然何训强发生的事故是在市民中心1楼，实际上黄文连针对1楼、4楼都承包了装饰装修项目，不存在公司委托黄文连帮忙雇佣的情形；2.一审中没有遗漏必要诉讼参与人，王志友仅为我公司项目负责人，不应当作为被告参与诉讼；3.何训强存在过错及何训强应适用农村标准赔偿的意见，与黄文连一致；4.鑫炜吉建工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公司是否为何训强购买意外保险不是本案审查范围。请求依法判决。 罗伟述称，黄文连与我比较熟悉，我接到她的电话“市民中心项目赶工期问，有人没有”，当时临近过年，我就喊何训强一起去干，王志友我也不熟悉，他也不认识何训强，所以才是王志友把钱转给黄文连，黄文连转给我，再由我转给何训强，本人也是在案涉工地按天做工，与何训强不存在利益关联。请求依法判决。 何训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炜吉建工公司、罗伟、黄文连赔偿损失154521元；2.本案诉讼费由鑫炜吉建工公司、罗伟、黄文连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5日，何训强经罗伟安排，到鑫炜吉建工公司承建的江安县市民服务中心从事装修工作，口头约定220元/天。当日，何训强在从事装修工作时从架子上摔下，随即送往江安县中医医院治疗，于2020年5月22日出院，住院27天，何训强自行支付门诊医疗及检查费435元，余款由黄文连支付。出院诊断为：右根骨粉碎性骨折、左根骨骨折，出院医嘱为：门诊随访、不适随访……出院后第1月，暂不行剧烈活动等。何训强自行于2020年6月11日到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及续医费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何训强的伤残等级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约需12200元。何训强支付鉴定费1800元。鑫炜吉建工公司对何训强的伤残等级及续医费鉴定结论有异议并申请重新鉴定，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进行重新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何训强的致残程度为十级，后续医疗费约需10000元。鑫炜吉建工公司支付鉴定费2800元。 另查明，何训强与妻子于2010年6月17日生育何加彬，事故发生时年满9周岁10个月，受扶养年限为8年2个月；于2011年6月1日生育何馨宇，事故发生时年满8周岁10个月，受扶养年限为9年2个月。何训强父亲何金华，1956年6月3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3周岁10个月，受扶养年限为16年2个月；母亲罗怀珍，1957年4月15日出生，事故发生时年满63周岁，受扶养年限为17年，何金华与罗怀珍生育包含何训强在内的三个子女；何训强请求按何加彬8年、何馨宇7年、何金华16年、罗怀珍17年计算扶养年限，系对自身权益依法处分。 鑫炜吉建工公司承揽了江安县市民服务中心装饰装修及附属工程项目，黄文连经营有从事室内装修服务、劳务服务的江安县四面山镇鑫源装饰门市个体工商户，鑫炜吉建工公司自述将工程中部分室内装饰装修工程单项的材料和劳务施工承包给黄文连，并提交了项目财务室负责人与工程承包负责人黄文连签字确认的《竣工工程人工工资结算单》，结算单约定双方按实际完成工程量结算，还提交了转账记录、借条、微信聊天记录等。黄文连、罗伟系朋友关系，罗伟自述黄文连叫其去工地干活，另找三、四人去工地干活，雇工报酬由黄文连支付罗伟，再由罗伟发放给雇工，工钱由黄文连、罗伟商量后根据市场价决定，罗伟就找了何训强去前述工地务工，当日发生了本次事故。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何训强受黄文连、罗伟雇请到工地务工，报酬系由黄文连支付罗伟，罗伟再发放给何训强，工钱亦由黄文连、罗伟决定，何训强与黄文连、罗伟形成劳务关系，何训强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受伤住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重大过失的工作人员追偿，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何训强因提供劳务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应当由黄文连、罗伟承担；黄文连、罗伟之间无书面合同约定权责关系，双方对责任事宜若另有约定，不能对抗何训强，可另行解决；何训强在本次事故中没有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可以适当减轻黄文连、罗伟部分责任，确定由黄文连、罗伟承担90%的民事责任；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结合本案事实，黄文连虽经营有个体工商户装饰门市，但鑫炜吉建工公司将部分装修工程劳务等承包与黄文连，双方既不签订正式书面合同，鑫炜吉建工公司亦未提供黄文连具有涉案工程分包的相应资质，虽有结算单等依据证实分包的行为事实，认定鑫炜吉建工公司与黄文连之间的分包行为不符合法律规定，鑫炜吉建工公司依法应与黄文连、罗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黄文连辩称鑫炜吉建工公司未为雇工投保保险遂致何训强损失无从解决，双方对投保事宜若另有约定，亦可凭依据另行解决。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的规定，何训强请求的赔偿项目符合规定的，予以支持。关于医疗费435元，有正式票据为据，予以认可；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810元（27天×30元/天），予以认可；关于营养费2000元，无相应医嘱，不予认可；关于续医费10000元，有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重新鉴定意见为据，予以支持；关于请求护理费3240元，依法认可2700元（27天×100元/天）；关于请求误工费11000元，因医嘱中确有“出院后第1月，暂不行剧烈活动”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何训强未提供三年的平均收入证明，但提供了工作收入减少的部分依据，依照法律规定及实际情况，确认误工费为5000元（50天×100元/天）；关于请求的残疾赔偿金72308元（36154元/年×20年×10%），因本次人身损害赔偿纠纷的事故发生在2020年1月1日后，且两次鉴定意见同为十级伤残，予以认可；何训强请求被扶养人生活费，调整后认可34668.24元（25367元/年×10%×1×8年+25367元/年×10%÷3×2×8年+25367元/年×10%÷3×1年）；关于何训强请求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予以认可；何训强请求鉴定费1800元，有鉴定费票据为据，符合法律规定及本案实际产生，结合两次评残相同而续医费鉴定结论不同，依法认可鉴定费1000元；关于交通费，依法调整为500元。另黄文连支付的其它医疗费用，何训强未作请求，黄文连未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亦未提供依据，依法不作处理。综上，何训强在本次提供劳务受害责任纠纷中因事故受伤造成的合理损失为132421.24元。按照确定的赔偿比例，黄文连、罗伟理应赔偿各项损失119179.12元（132421.24元×90%），鑫炜吉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款、第一千一百八十四条、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千二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一、由黄文连、罗伟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何训强因本次劳务致害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119179.12元，鑫炜吉建工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驳回何训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94元（已减半收取），由何训强负担390元，黄文连、罗伟负担1304元；此款何训强已预交，黄文连、罗伟应承担部分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何训强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黄文连提交增值税专用发票，拟证明黄文连与鑫炜吉建工公司、王志友之间为买卖合同关系。何训强质证认为，不清楚是否存在材料买卖的事实。鑫炜吉建工公司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鑫炜吉建工公司与黄文连为分包合同关系。罗伟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黄文连与鑫炜吉建工公司之间存在装饰材料的买卖关系，但不能以此否定双方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的可能。2.黄文连提交案涉工程的4楼结算单，拟证明黄文连承包的项目在案涉工程的4楼，而何训强受伤发生在1楼，何训强的受伤与黄文连无关。何训强质证认为，不了解相关情况。鑫炜吉建工公司质证认为，该结算单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其仅能证明4楼的装修工程情况，黄文连与鑫炜吉建工公司之间是分包合同关系，而非鑫炜吉建工公司委托黄文连雇佣工人。罗伟质证认为，1楼装修工程与黄文连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该组证据与一审在卷证据能够互为印证，证实案涉工程4楼室内装修项目由黄文连承包，但不能据此推断黄文连未承包案涉工程其他楼层的装修项目。3.黄文连提交何训强受伤照片和家庭住宅照片，拟证明其受伤是在案涉工程的1楼，何训强因违规作业受伤，自身存在重大过错，且其长期居住于农村，应当按照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何训强质证认为，受伤照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家庭住址照片只能证明何训强住在那里。鑫炜吉建工公司和罗伟质证认为，对该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为，受伤照片在一审中已经提交，本院在此不予单独认证，家庭住址照片仅能证明何训强居住于农村，但不能否定其通过务工而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黄文连签字、捺印的收条显示，2020年5月19日，其收到案涉工程1-3层木工班组劳务款60000元；2020年8月10日，其收到案涉工程1-3层吊顶木工班组劳务款80000元。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黄文连与何训强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一审判决对于责任份额的认定是否准确；三、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是否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一，鑫炜吉建工公司提交的黄文连签字的借条，证实黄文连收取了案涉工程1楼木工班组劳务费用；罗伟在一审中自述，黄文连通知其前往案涉工程工作并协助黄文连雇请工人到该工程务工，工资标准由黄文连与罗伟协商决定，劳动报酬由黄文连支付罗伟后转付于雇工；何训强通过罗伟介绍到案涉工程务工，在1楼从事室内装修工作时受伤，伤后曾就治疗费用与黄文连进行协商。通过在卷证据、当事人陈述等足以认定，何训强与黄文连、罗伟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案外人王志友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并非本案责任主体，一审未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黄文连主张其受王志友委托雇请的何训强，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对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鑫炜吉建工公司没有为何训强购买意外伤害保险，亦非侵权意义上的过错，黄文连不能据此而免除其自身应当承担的雇主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二，本案事故的发生，黄文连、罗伟未履行应尽的法定义务，对何训强从事雇佣活动未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管义务，亦未尽到相应安全保障和风险防控义务，具有较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而何训强忽视安全防范，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必要注意义务，对损伤后果的发生本人亦有一定过错，应承担次要责任。一审判决综合双方过错程度，确定黄文连、罗伟承担90%的赔付责任，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三，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应根据案件的实际情况，结合受害人住所地、经常居住地、主要收入来源等因素确定。在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时，如果受害人是农村居民但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的，其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并计入残疾赔偿金。换言之，受害人为农村户籍，但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的，根据侵权法理论分析及残疾赔偿金填补被侵权人逸失利益，对被侵权人未来经济损失补偿之精神，原则上仍应当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何训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证实其受伤前常年在外从事装修工作，何训强受伤当时也正处于务工期间，其可预期的未来城镇收入势必会因本次事故致残而随之减少。故本院对其收入来源于城镇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按照城镇居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和被扶养人生活费，于法有据。 另，人民法院可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选择适用简易程序或普通程序审理案件，一审法院对于本案基本事实认定准确，其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于法不悖。 综上所述，黄文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4元，由黄文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