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11民终6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湖东，男，2012年5月26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学龄儿童。 法定代理人：梁碧玉（上诉人邓湖东之母），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广东省茂名市茂港区人，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奋梨，广东刘志均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石连，女，1962年5月5日出生，瑶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居民。 原审第三人：阳石苟，男，1951年2月22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居民。 原审第三人：谭细妹，女，1966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湖南省新田县人，居民。 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军，湖南超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邓湖东因与被上诉人邓石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2020）湘1128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邓湖东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湖南省新田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湘1128民初1451号民事判决书；二、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返还因邓朝保工伤死亡赔偿款804,000元；三、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在诉讼过程中，上诉人邓湖东申请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邓朝保工伤死亡赔偿款为801,000元。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1、原审法院在未查明支出详情的情况下即确定涉案金额为781,620元，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在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被上诉人是有收取客人以及亲戚的礼金的，所以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不能以105万元直接扣减，但是原审法院却忽略了收取礼金这一事实，错误的以105万元扣减丧葬支出；2、原审法院遗漏查明被上诉人支付生活费的时间点，误认定被上诉人每月都按时向上诉人支付生活费，从而作出错误判决。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错误将本案案由定性为合同纠纷，完全没有法律依据，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赔偿款的归属问题，并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债权债务问题。本案上诉人请求权是基于对涉案赔偿款的所有权主张，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而并非基于协议书主张还款，上诉人也不是协议书的合同主体，但原审法院把本案定位合同纠纷，实属适用法律错误；2、原审法院完全脱离现实，错误认为《协议书》内容是最有利于上诉人，实则《协议书》内容以及实际履行中都已损害上诉人权益。 邓石连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1、一审查明认定本案涉案金额为781,620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第一，总收入，105万元，公司于2020年5月25日向邓石连账户汇款50万元，于2020年5月27日向邓石连账户汇款55万元。第二，总支出，268,380元。（1）2020年5月28日基于协议书通过银行汇款梁碧玉10万元；（2）办理邓朝保丧事的前期总支出63,680元，梁碧玉签字确认；（3）办理邓朝保丧事总支出46,710元，梁碧玉签字确认；（4）办理邓朝保父母树碑围碑及其他后期收尾总开支24,110元，梁碧玉签字确认；（5）付阳钟文、邓石连、谭德友、邓细妹在广东处理丧事期间每个人补助营养费5000元，共计20,000元，梁碧玉授权委托签字确认；（6）基于协议书支付邓湖东2020年7月至10月共四个月的生活费共计12,000元，不包括2020年11月份支付的生活费3000元；（7）办理邓朝保安家向、49满等开支共计1880元。第三，总收入与总支出两抵剩余781,620。2、被上诉人按协议书的约定如期每月支付了邓湖东的生活费3000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没有错误。协议书的约定内容第3条，邓石连每月从保管账户中支付3000元给梁碧玉用于邓湖东的生活、教育、成长、抚养等费用，直至邓湖东年满18周岁或者大学毕业，该协议内容并没有约定邓石连必须从哪月哪日开始支付。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一审将本案法律关系定性为合同纠纷正确。工伤赔偿金不属于遗产，不适用遗产继承法律关系，本案的法律关系是工伤赔偿金的财产保管纠纷，而非赔偿金的归属权纠纷；2、协议书的签订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且在实际履行。邓湖东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梁碧玉作为监护人代为签字是合法的。且协议书的内容是关于工伤赔偿金如何支配和利用，2020年5月28日支付梁碧玉10万元属于无权处分邓湖东财产，是不当得利，应予以返还。3、协议书的内容有利于邓湖东，被上诉人也未损害上诉人的权益。法律并没有界定保管人的范围，任何人都可以作为保管人，更何况被上诉人是邓湖东的姑姑，现在只是对其赔偿金进行保管，上诉人生活教育费增加时可与被上诉人协商提高相应费用，在上诉人年满十八周岁或大学毕业后将归还，而且邓朝保的工伤赔偿金剩余款项依然存在，没有用于其他投资来损害邓湖东的权益。另外，梁碧玉曾与他人共生育了四个子女，沉迷打牌，不喜欢正常上班。 邓湖东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因邓朝保工伤死亡获得的赔偿款839,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原告邓湖东之母梁碧玉与原告邓湖东之父邓朝保系非法同居关系，双方于2012年5月26日生育原告邓湖东。邓朝保父母已去世，被告邓石连及第三人阳石苟、谭细妹与邓朝保系兄弟姐妹关系。2020年5月21日，邓朝保在广东省东莞市万中木制品有限公司发生工伤事故死亡，经协议用人方支付赔偿金1,050,000元汇入被告邓石连在中国工商银行湖南省新田支行6222031910000779410账户内托管。同年5月24日，梁碧玉与被告及第三人签订一份《协议书》，协议载明：“甲方：梁碧玉，乙方：阳石苟、邓石连、谭细妹。甲乙双方经协商达成如下协议：1、为了保证邓湖东的生活、教育、成长、抚养等问题，该105万元由乙方邓石连保管；2、在乙方收到赔偿款105万元后10日内，从保管账户支付给甲方梁碧玉10万元；3、乙方邓石连每月从保管账户中支付3000元给甲方梁碧玉用于邓湖东的生活、教育、成长、抚养等费用，直至邓湖东年满18周岁或者大学毕业；4、以上协议双方已充分理解无误，都不得反悔，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签字：梁碧玉，乙方签字：阳石苟、邓石连、谭细妹。2020年5月24日”。协议签订后，被告邓石连依约定从保管账户中支付梁碧玉100,000元，并从2020年7月起至10月支付原告邓湖东的抚养费用12,000元。在庭审过程中，原告降低诉讼请求标的为830,000元。 另查明，1、经原告邓湖东之母梁碧玉确认，被告邓石连支付办理邓朝保工伤死亡前期开支63,680元、办理邓朝保丧事开支46,710元、后期开支24,110元、处理丧事个人补助20,000元，共计154,500元；2、按农村习俗办理邓朝保“安家向、49满”开支1880元；3、被告邓石连收支两抵现余781,62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邓湖东之父邓朝保因工伤事故身亡而获得的赔偿金不属于邓朝保的遗产，本案是合同法律关系，故结案案由变更为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自然人因侵权行为致死，或者自然人死亡后其人格或者遗体遭受侵害，死者的配偶、父母和子女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列其配偶、父母和子女为原告；没有配偶、父母和子女的，可以由其他近亲属提起诉讼，列其他近亲属为原告”之规定，对被侵权人死亡的，其近亲属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其近亲属的范围和请求权顺序遵照该规定确定比较符合现行司法实践，即配偶、父母和子女是第一顺位请求权人。本案中，原告邓湖东是唯一的第一顺位请求权人，因此对邓朝保工伤死亡后获得的赔偿款1,050,000元应当归原告邓湖东所有；原告邓湖东之母梁碧玉是原告邓湖东的监护人，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原告邓湖东之母梁碧玉与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自愿的情况下出于最有利于保护原告邓湖东的财产权利原则签订的，不违反法律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继续履行该协议，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本案涉案金额现确定为781,620元。故原告请求该院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因邓朝保工伤死亡获得的赔偿款8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十四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邓湖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190元，减半收取6095元，由原告邓湖东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三份新证据。证据一：教育费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在广东的生活，学习支出远远不止3000元/月；证据二：毕业证书，拟证明上诉人常年跟随邓朝保和梁碧玉在广东共同生活；证据三：租金收据，拟证明上诉人常年跟随邓朝保和梁碧玉在广东共同生活。 邓石连质证，三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一审中可以提供，但上诉人未提供，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对证据一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收据无法证明邓湖东教育费的正规发票，也不能结合学校出具的证明或加盖学校的公章予以证明，具体支付教育费收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对证据二的合法性、客观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在事发前，被上诉人跟上诉人共同生活过两年时间；对证据三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该收据不是正规的租金税收发票，客观性无法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实际支付房租金额的事实，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证明目的。 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交了一份证据，（2020）湘1128民初1451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拟证明上诉人的法定代理人申请财产保全，对邓石连银行账户的金额予以冻结，邓石连无法支付邓湖东的月生活费3000元。 邓湖东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一、根据银行流水可以看到，被上诉人已经实施了转移处分涉案款的行为，上诉人必须迫切采取财产保全措施，以防赔偿款再度被被上诉人擅自处分；二、2020年6月18日，被上诉人擅自向唐某红转账50万元，该款项已经被被上诉人擅自支配，所以被上诉人不存在无法支付生活费的事实。 本院认证，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证据一、证据三均不是正规发票，客观上无法证明支付学费、租金的基本事实，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对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定性及《协议书》的效力问题。上诉人邓湖东之母梁碧玉是上诉人的监护人。被上诉人邓石连、原审第三人阳石苟、谭细妹作为邓湖东最亲家属，还是取得涉案赔偿款的关键人。为保护邓湖东的合法权益，保障涉案赔偿款用于邓湖东，梁碧玉与被上诉人邓石连，阳石苟，谭细妹签订的涉案赔偿款的托管《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是有效的。本案争执的不是涉案赔偿款的归属，而是托管协议的效力，故本案的案由确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定性正确。上诉人主张本案的案由为返还原物纠纷不当。二、涉案邓湖东工伤赔偿款的金额问题。上诉人对一审判决查明的涉案金额开支明细中办理邓朝保安家、49满等开支存在异议，认为在办理丧葬事宜过程中，被上诉人是有收取客人以及亲戚的礼金的，办理丧葬事宜的支出不能以105万元直接扣减。上诉人主张该开支中没有扣减收取的礼金13,300元，与事实不符。实际开支的金额268,380元中，除按农村习俗开支的1880元外，其余开支有的是梁碧玉签字认可的，有的有汇款凭证，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涉案金额为781,620元的事实清楚。 综上所述，邓湖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40元，由上诉人邓湖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吕伟文 审判员  杨世清 审判员  彭样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陈红华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