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8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春娜，女，197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同江，山东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阳市清鸿制衣有限公司，住所地海阳市碧城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刘志海，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吉文，北京市盈科（烟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姜春娜因与被上诉人海阳市清鸿制衣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鸿公司）加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7）鲁0687民初29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姜春娜上诉请求：一、原审认定合同系原、被告之间达成事实错误；认定被告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事实错误；认定被告赔偿损失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承办人王忠有舞弊行为、枉法裁判行为，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认定争议合同系原、被告达成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争议合同甲方、乙方处均未签字盖章，形式要件存在瑕疵。原审把甲方经办人李谦的签名认定为代表甲方签订合同，而把乙方经办人姜春娜的签名不认定为代表乙方签订合同，系采用双重标准作出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与法无据。2、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出具的情况说明证明争议合同系其业务经理姜春娜代表厂方签订，原审把上诉人的职务签约行为认定为经办人姜春娜的个人签约行为与事实不符，违反了职务行为的法律规定。综上争议合同是被上诉人与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达成的协议，而不是原、被告达成的协议。二、原审认定被告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事实错误。具体理由如下：1、2014年6月13日、2014年6月17日的二张出库单载明的内容与被上诉人在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260号裁定书第八页第一行陈述的事实：合同是先履行的……派李谦去签的合同相吻合。上述事实证实签约前，被上诉人先把加工原材料提供给了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由其职工迟风玲进行了验收、交接（迟凤玲为该服装厂的职工，有迟凤玲在嘉禧服装纺织厂的工资表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发生加工原材料交接与验收。2、被上诉人工作人员邢云平、李谦从2014年10月5日至2014年10月10日间分五次从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提走加工毛衣2394件，证实服装厂向被上诉人履行了交付加工毛衣的义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未发生加工毛衣的交付事实。3、被上诉人在合同履行中没有证据证明支付加工款给上诉人，但他却与莱阳市嘉禧纺织厂间有资金往来关系。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的对公存款交易明细表显示被上诉人转账支付服装厂的三笔汇款，2014年9月11、2017年9月24日、2015年2月13日三次共转账付23万元，证明被上诉人与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在2015年2月13日前存在加工业务关系，被上诉人在（2017）鲁06民终260号裁定书陈述：上诉人（本案被上诉人）从未和莱阳嘉禧服装厂之间有过业务往来（裁定书第八页正数十一行）显然是不成立的。上述事实证明争议合同的履行发生在被上诉人与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间，上诉人不是争议合同履行当事人，原审认定上诉人履行合同义务与事实不符。三、原审认定被告赔偿损失事实错误。上诉人不是争议合同加工方当事人，与被上诉人间不发生加工毛衣的质量问题和延期交货问题，更不存在造成损失及赔偿损失的问题。四、原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是争议合同加工方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的业务经办人，签字行为是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上诉人依法不应成为本案的被告，本案应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规定驳回起诉，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错误。五、承办人王忠有舞弊行为枉法裁判行为。1、原审是根据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26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第二项审理本案的，裁定书裁定第一项撤销山东省海阳市人民法院（2015）海东民初字第547号裁定的理由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五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通知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参加诉讼的，原审承办人王忠滥用审判权故意违反《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的规定，无视中院裁定的要求，擅自决定：本案无需追加嘉禧厂为被告。这种作法是明显的舞弊行为。2、上诉人提交的情况说明，林建丽的证言、迟凤玲嘉禧纺织厂工资表、出库单、提货单、对公存款交易明细表、民事判决书等证人足以证实争议合同发生在被上诉人与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之间，原审单凭争议合同乙方经办人处为上诉人签名为事实根据，把争议合同乙方认定为上诉人，违反了证据规则审核认定证据的规定。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与上诉人存在争议合同加工关系，提供的加工物损失证据证明力非常不足，但原审却认定支持，这是承办人王忠的典型枉法裁判行为。综上，由于原审承办人王忠滥用审判权导致错判，请二审依法审查，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海阳市清鸿制衣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赔偿损失共计100,000元，本案庭审变更为101,671.23元；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4年9月20日签订加工合同单一份：甲方（原告公司）乙方（空白）乙方地址莱阳，兹因生产需要，甲方委托乙方加工下列毛衫，经双方协商订立合同如下：货号2361款S、XL规格各500件M、L规格各1000件，总量3000件，单价40元，交期10.5号（一）乙方要严格按甲方提供的工艺要求和合同单规定的数量与规格领料加工，经甲方确认封存样品后方可生产大货，单件克重必须符合工艺要求；（二）乙方要按规定自费把加工好的货物送到甲方仓库，如交货逾期，甲方有权扣除乙方部分或全部加工费。乙方出现质量问题要无条件返修，因质量或误期而给甲方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担。（三）乙方要按规定挂好记号线，标签填写要正规清楚。（四）乙方在交货时不得以任何理由扣压产品，因扣压产品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齐货后三日内结清线料，逾期甲方有权拒收，按亏料处理。（五）乙方凭甲方的验收入库单凭证现款结算，甲方在齐货后三个月内付清加工费。（六）其他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发生纠纷由海阳市人民法院管辖。本合同具有法律效力，双方签字或盖章生效，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加工费付清终止。甲方职工李谦与姜春娜分别签名。签约日期：2014年9月20日。2015年9月25日，原告以被告违约给原告造成经济损失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被告赔偿。经质证原告提供的上述合同，被告提出异议，主张自己是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以下简称嘉禧厂）的业务经理，代表嘉禧厂与原告签署的加工合同单，原告提供合同单是一个草稿，当时即作废了，经过复印后在首部乙方空白处增加了“莱阳嘉禧服装厂”字样；原总金额空白处增加了“120000.00”字样，底部乙方加盖了嘉禧厂的公章。原告对被告提供的合同不认可，并称从未见过此合同。原告另提供原告公司业务经理朱国于2014年9月27日20：05分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一份，内容列举2631款做工出现的几个方面的问题，要求及时改正以上问题，确保大货质量。被告质证称该邮件的收件人是嘉禧厂设计科长谢虹；该邮件中的“董经理”就是嘉禧厂法定代表人董骏，由此证明原告是与嘉禧厂发生业务关系，与被告无关。原、被告分别提供了各自的证人到庭作证，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双方对合同的签约过程各执一词，原告起诉主体有误，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之后原告不服提起上诉，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做出二审裁定，撤销原裁定，指令海阳市人民法院审理。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补充提供以下证据：1.原告代理人朱国于2014年9月27日19：23分向被告发送电子邮件1份，提示附件是2631款出现的问题，附件有照片4张；2014年10月6日14：29分朱国发给被告电子邮件1份列举2631款大货操作时出现5项问题，客户不接受，要求及时抓紧改正。经质证被告坚持认为上述邮件是发给嘉禧厂谢虹的，并非发给被告。2.上海盈桥公司结账单1份，以证明因被告延期供货，导致被扣快船费用27,000元、拖柜费5200元，缺纱21459.35KG，索赔847,644.33元，其中包括被告欠纱线款37,971.23元。经质证，被告辩称与其无关，证明不了原告发生的损失的加工材料是嘉禧厂为原告加工的，不能作为嘉禧厂承担赔偿责任的事实依据。3.原告给被告出具收据5张，以证明双方确实有业务往来关系，且被告交货延期，被告实际交货2394件，其中合格品904件，不合格的1490件，即使部分按时交货，但配比不足也不能出口，导致原告另组货物且造成运输成本增加。被告否认向原告交货是其所为，对收条不知情。4.原告车间主任出具的证明3份，以证明被告加工毛衣不合格，前期6015款缝合加工费每件3.5元，计款10,500元；6015款机织加工费每件7元，计款21,000元；前期烫熨和后期整理费用16,758元（2361款）。被告否认证词的有效性以及与嘉禧厂为涉案合同加工标的物的关联性，主张该证明是原告自行行为与被告和嘉禧厂无关。被告提供以下证据：1.2014年6月13日和17日原告公司的出库单2张，以证明嘉禧厂技术人员兼保管员迟风玲与原告公司职工王忠杰对之前加工业务原材料交接，以此证明原告是与嘉禧厂进行的加工业务。原告对于迟风玲是否是嘉禧厂的保管员不清楚，对王忠杰是否是原告公司的员工也不清楚，假设出库单属实，也只能证实原告与被告有业务往来，而且原材料都是原告提供的。2.原审举证嘉禧厂的对公存款交易明细表，显示有原告公司会计刘爱雯向嘉禧厂账户汇款3笔，分别为2014年9月11日汇款7万元；9月24日汇款13万元；2015年2月13日汇款3万元，以证明原告是与嘉禧厂发生的加工业务关系，与被告个人没有加工款往来。原告认可刘爱雯系公司的财务人员，但认为其汇款行为与本案没有关系，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3.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6民终5282号、5304号民事判决书二份，以证明原告及其关联人于刚与嘉禧厂发生纠纷，错把姜春娜列为被告，原告的诉请被依法驳回，可以证实原告欠嘉禧厂的加工款，进一步证明涉案合同是发生在原告与嘉禧厂之间，嘉禧厂是加工标的的履行者，与姜春娜无关。经质证，原告对判决书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证明不了被告的主张。原告主张，一、被告未能很好理解指示交付的概念，原告存在给嘉禧厂汇款的事实，不能认定原告与嘉禧厂存在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未经原告同意在合同上加盖嘉禧厂印章，也不能否认合同主体是原、被告。被告在原告处承揽了业务可能分别交给几个工厂或加工户完成，为减少中间环节，承揽人会让原告将部分加工费直接打到承揽人指示的个人或工厂的账户上，如此不能改变原、被告的合同主体身份；二、被告虽不属个体工商户，也未成立公司，做为个人也可承揽加工业务，其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烟台中院的二份判决不能证明原告与嘉禧厂存在合同关系；四、原告给被告发送的电子邮件足以证明被告将承揽的毛衣加工错了，其将过错推给嘉禧厂，因原告与嘉禧厂未签合同，对被告主张不应认定；五、原、被告约定的10月5日交期，根据交易习惯和国际行情，应指当年的时间，没有提前一年的订单；六、被告的违约行为造成原告损失是事实，本案只主张部分纱线款、缝合与机织款、后整款、快船费、拖柜费等，对于其他纱线款、里布款、拉链款、客户索赔等其他损失，原告保留诉权。被告主张，一、被告代理嘉禧厂与原告签订的合同，是职务行为，原告为涉案合同发生争议，应与嘉禧厂进行交涉，与被告无关。被告是嘉禧厂的聘任经理，是从属关系而非并列关系，其行为是职务行为，二审裁定把姜春娜与嘉禧厂认定为应共同参加诉讼的被告，违反民诉法的相关规定，本案原告错误行使诉权，应承担起诉不当的法律责任，应依法驳回对姜春娜的起诉，另案起诉嘉禧厂；二、原告主张的损失应承担足够的证明责任，其请求赔偿的事实依据不足，不应支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原告提供其与被告签署的合同书原件，未注明合同乙方名称；被告在原告提供合同的复印件上加盖莱阳市嘉禧纺织服装厂公章，原告对此否认，被告无证据证明原告所提供合同是草稿且已经作废，无法确认该合同系原告与嘉禧厂达成合意。原审中被告提供了盖有嘉禧厂公章的情况说明和告知函，但被告拒绝通知嘉禧厂到庭质证和参加诉讼，嘉禧厂也未明确提出诉讼请求；无法确认被告所主张的嘉禧厂与原告之间存在本案加工合同关系的事实；被告提供的烟台中院二份终审判决系解决物权保护纠纷，未认定原告与嘉禧厂的合同关系；综上，被告所提交的盖有嘉禧厂公章的合同，依法不予采信，本案无需追加嘉禧厂为被告，本案争议合同应认定系原、被告之间达成，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一条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关于焦点二、被告加工的毛衣是否存在质量问题和延期交货，原告的主张的损失数额是否合理。根据合同第二条约定，如交货逾期，原告有权扣除被告部分或全部加工费。被告出现质量问题要无条件按时返修，因质量或误期而给原告造成的损失由被告负担。被告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按时足量向原告提供了合格的加工成品，因此应认定被告所加工毛衣存在质量问题和延期交货情形，原告主张的欠交货数和不合格数应予认定，即实际交货2394件中合格品904件，不合格1490件。原告主张的损失包括以下几个部分：一是根据上海盈桥公司的索赔结账单计算3000件的纱线款37,971.23元；二是扣2个拖柜费5200元、扣快船费用27,000元；三是原告交付被告加工前的缝合加工费、机织加工费、机织加工前烫熨与后期整理费等合计48,258元。经审核，原告按3000件计算纱线款与其主张不符，应扣除合格品904件按2096件计算为26,493.44元；原告提供其车间主任计算的缝合、烫熨及后整、机织加工费等成本费用，因其货号与原告主张的不符，不能证明原告所主张的事实，不应支持；原告主张其他的纱线款、里布款、拉链款、客户索赔款等其他损失保留诉权，本案不予审理。综上，原告的合理损失应认定为58,693.4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姜春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海阳市清鸿制衣有限公司损失58,693.44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原告海阳市清鸿制衣有限公司承担1033元，被告姜春娜承担126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嘉禧厂出具的书面证明及视频一份，证明涉案合同是由嘉禧厂指派业务经理姜春娜对接洽谈、与被上诉人方工作人员李谦在嘉禧厂签订的，姜春娜代表嘉禧厂作为经办人签名，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被上诉人质证认为，我方从未与嘉禧厂签订过任何合同，只是上诉人将该订单放在了嘉禧厂加工，嘉禧厂有批货做错了，上诉人找我方要加工费，我方让其通过起诉解决，上诉人非但不起诉，却非法扣押了我方的车辆及货物。给我方造成大约50万元左右的损失。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以其与上诉人姜春娜于2014年9月20日签订的加工合同单作为依据主张与姜春娜形成加工合同关系。姜春娜予以否认，并提供了加盖嘉禧厂公章的合同复印件来证明其履行的是职务行为，代表嘉禧厂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上诉人提供的合同复印件在被上诉人不予认可、其不能提供合同原件的情况下，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理，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是上诉人姜春娜正确。加工合同单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上诉人姜春娜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被上诉人交付加工成果，如果交付的加工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加工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将加工好的货物交付，且给被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并无不当。综上，姜春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7元，由上诉人姜春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任美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于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