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7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回书华，男，1971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振库，男，1965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常文勇，男，1971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啜志国，男，1978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枣强县。 以上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铁明，河北中衡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住所地：枣强县马屯镇马屯村。 法定代表人：江月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玉，河北晨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春影，女，1972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枣强县马屯镇同庄村95号，系仝双利之妻。现住：枣强县。 上诉人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因与被上诉人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川公司）、原审被告张春影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铁明，被上诉人富川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玉，原审被告张春影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四上诉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121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 一、原审法院判决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欠款中14万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中对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欠款事实及数额认定错误，证据明显不足，进而认定四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是完全错误的。本案中，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内容，四上诉人的保证债务金额已经清偿完毕，无须承担保证责任。 1、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主张死者仝双利对其存在欠款59万元仅仅凭借2018年11月5日的一张欠条，而并没有提交其他任何证据进行佐证，该主张的欠款59万的事实明显证据不足，事实不清。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存在59万元欠款的证据就是一张唯一的欠条，并没有其他证据证实仝双利生前对该笔欠款形成的具体原因、时间和过程，被上诉人作为一家公司也没有向原审法院出具针对仝双利涉案欠款59万如何形成的任何财务记账凭证，该情形相对于正常的公司而言不符合情理。很明显仅凭借一张欠条，并且欠款数额巨大，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实欠条上标明欠款数额事实的存在。而原审法院径直以唯一的欠条判定欠款事实成立，明显存在主观臆断，证据不足，认定事实错误。 2、被上诉人针对主张的欠款事实与形成原因自己陈述内容存在自相矛盾的情形，进一步印证其所主张的欠款事实真实性存在问题。其在本案中提交了三份证据，分别为：第一份,2018年11月5日欠条，该欠条标明仝双利欠被上诉人化肥款59万元，结合被上诉人诉状主张称仝双利赊欠化肥形成。第二份和第三份为担保保证书和还款协议，时间为2018年11月5日和2019年4月27日，从该两份证据上显示，金额分别为342590元和35万元，内容是称仝全双利私自挪用被上诉人公司资金导致欠款。从上述证据上显示被上诉人针对仝双利欠款形成的原因和事实前后不一，自相矛盾。另外第一份证据欠条和第二份证据担保保证书上显示时间均为2018年11月5日，且均有仝双利的签名。欠条约定的还款日期是2018年12月31日，而担保保证书约定是2022年12月31日前，同一天出具的书面材料上针对仝双利的还款约定日期反而不一致，进一步说明欠款事实不具有真实 性 3、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即:2018年11月5日的欠条和2019年4月27日的还款协议，根据两份证据的内容，尤其是还款协议书第一段及第一条的具体内容：经甲乙双方对账后确认…， 很明确在2019年4月27日，被上诉人与仝双利夫妇及原审被告仝向征夫妇最终又重新对债务进行了确认，双方进行对账确认仝双利挪用被上诉人资金金额为35万元，然后针对该债务进行了还款约定。从该协议内容上，能够证实双方在签订还款协议时，经对账核实仅有35万元债务存在，并不存在59万元债务的事实。根据2018年11月5日的欠条，即使原先存在59万债务，结合2019年4月27日的还款协议，能够印证差额的债务24万元在2019年4月27日双方签订还款协议时已经清偿完毕，才形成欠款35万的对账结果。从该还款协议中根本不能体现被上诉人所称该还款协议是专门对拖欠59万债务中的35万元及利息的约定。根据被上诉人提交先后时间段的欠条和还款协议相互印证完全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所称的全双利的债务金额是35万元，而并非59万元。原审法院对最终的债权数额认定无视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的内容，直接采纳被上诉人的陈述进而认定仍存在59万元的债务金额，该认定明显具有主观性，缺乏依据。 4、根据被上诉人诉称的主张，其主张四上诉人对债务金额24万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依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还款协议书，能够确定仝双利的最终债务金额在2019年4月27日确认为35万元，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2018年11月5日仝双利签名的欠条金额59万元，能够证实全双利已经还款24万元，即四上诉人担保的金额。因此，四上诉人担保的债务已经清偿完毕，被上诉人就该24万元向四上诉人主张连带保证责任已经没有了事实依据。 二、原审法院在审理本案过程中，存在适用法律错误。 1、首先，对于上诉人提出的仝双利就上诉人担保的债务金额24万已经清偿完毕的主张，本案中依据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三份证据完全能够证实债务金额由59万变为35万的变化，进一步证实了上诉人担保的24万元债务已经得到清偿的事实。该事实由被上诉人自己提交的还款协议内容能够证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对该事实上诉人无需再举证证实，但原审法院仍然依据《民事诉讼法》64条，让上诉人就该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结合本案债务人仝双利已经去世的客观事实，原审法院就该举证责任的分配明显存在不公，故意偏袒对方，同时也违背了上述法律的规定，适用法律存在错误。 2、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审法院对被上诉人提交的三份证据的认定采信违背了《民事诉讼法》70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11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在审理过程中提交了三份证据，但均不是原件，只是出具了照片其称庭后将原件提交法庭。上诉人质证中仅仅对曾经签过名没有异议，并非对证据本身没有异议，并表示在庭后要求被上诉人提交证据原件进行核实。但原审法院始终未组织对证据原件进行质证，就直接对被上诉人的三份证据予以采信。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的认定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 综上，原审法院对本案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存在错误，判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就14万元承担保证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财产权益，无法体现法律的公平、公正。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支持上诉人请求。 被上诉人富川公司辩称，我们不同意四上诉人的上诉意见和上诉理由，本案所涉及的仝双利欠款数额为59万元，截止到2018年11月5日，同日四上诉人同意为该59万元欠款中的24万元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责任保证，签署了担保保证书，保证书明确了还款的日期及分别于2019年、2020年、2021年还款本金24万元，2022年底还款本金所产生的利息100540元，四担保人分别在保证书中进行了署名、身份证号、摁印。因此，应该认定四上诉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仝双利本人已去世，该债务未清结，因此四上诉人因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2019年4月27日还款协议是59万元本金中的35万元的本金所订立的约定，35万元是由仝志职、李彦磊来承担保证责任，与四上诉人所承担的24万元本金之间不冲突也不矛盾。欠条是一个，担保是分别进行担保，由仝志职、李彦磊对35万元本金进行担保，由四上诉人对24万元的本息进行担保。 原审被告张春影辩称，当时公司去了三个人到我家里，让我签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是总的欠款条。2019年4月27日的欠条，我们就认可这35万元，对于24万元已经确认偿还，不应该再承担偿还责任。关于调解书的内容是我儿子参与的，我没有签字。 富川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仝双利、张春影偿还原告欠款59万元人民币及欠款期间的利息；二、判令被告仝志职、李彦磊对上述59万元欠款中的35万元欠款及利息（年利率6%）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判令被告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对上述59万元欠款中的24万元欠款及利息（年利率10%）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与理由：2017年-2018年11月，仝双利在原告处任销售员期间，赊销原告生产的化肥，至2018年11月5日，经结算累计拖欠原告化肥款59万元，被告及其妻张春影作为欠款人为原告出具欠条并署名，约定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1日，违约未归还，按月利率1%加收滞纳金。其儿子仝志职、儿媳李彦磊作为担保人在欠条上签字署名，约定担保责任直至货款还清。同日，原告与仝双利、张春影及仝双利提供的担保人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签订连带担保保证书，约定对拖欠的59万元债务中的24万元及利息分四年还清，并载明了具体的还款日期及还款金额。2019年4月27日，原告与仝双利、张春影，债务连带担保人仝志职、李彦磊达成还款协议，几被告承诺：拖欠59万元债务中的35万元及利息分三年还清，任何一期未足额给付，原告即可追索全部债务，且被告自愿担负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仝双利、张春影、仝志职、李彦磊分别签名。2020年1月3日，仝双利仅偿还欠款8000元，剩余欠款至今未还。仝双利已于2020年8月3日逝世，原告要求撤回对仝双利诉讼，由仝双利法定继承人妻子张春影与儿子仝志职作为诉讼参加人承继偿还债务。经催要无果，成诉。 被告仝志职庭审中辩称：对欠款事实承认，需核对欠款金额，核对完毕后，在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对原告的还款责任。但我父亲未留下任何遗产。对担保责任，自愿承担，需核对金额，与妻子李彦磊观点相同。 被告张春影庭审中辩称：对欠款事实不清楚，需核对，与仝志职意见一致。 被告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庭审中辩称：四名担保人承担24万元无事实与法律依据，结合原告证据，显示四被告无清偿义务及担保责任，请求驳回。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7年-2018年11月期间，仝双利在原告富川公司任销售员职务，工作期间对外销售原告生产的化肥，至2018年11月5日，经原告与仝双利核对账目，仝双利销售回笼的货款59万元未及时交还富川公司，仝双利给原告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欠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化肥货款，合计人民币（大写：伍拾玖万元整）￥590000元，约定还款日期2018年12月31日，违约未归还，按月利率1%加收滞纳金……”，《欠条》下方欠款人处仝双利、张春影签名捺印，担保人处有仝志职、李彦磊的签名捺印。 同日，原告与仝双利、被告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签订《担保保证书》，主要内容：“仝双利于2018年11月5日在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销售化肥期间，未经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领导同意，私自挪用公司货款342590元，……对上述所欠货款做如下还款计划：①于2019年12月31日前还款50000元；②于2020年12月31日前还款90000元；③于2021年12月31日前还款100000元；④于2022年12月31日还清所有货款100540元。为保证上述还款计划按期履行，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为上述债务提供二年期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保证书》下方，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均在保证人处签字捺印，仝双利在欠款人处签字捺印。 2019年4月27日，仝双利、张春影（乙方）同仝志职、李彦磊（丙方）与富川公司（甲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仝双利利用职务便利，挪用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资金35万元，申请分期3年偿还，并约定利息6厘，三年利息6.3万元，合计41.3万元，乙方承诺按如下方式偿还：2020年4月27日还款14万元；2021年4月27日还款14万元；2022年4月27日还清余款13.3万元。若乙方有一期未按上述时间足额给付，甲方有权追索剩余资金，丙方为乙方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保证，直至欠款还清止”。《还款协议》下方，仝双利、张春影在债务人处签字捺印，被告仝志职、李彦磊在担保保证人处签字捺印。 另查明，仝双利在2020年1月3日偿还原告欠款8000元。仝双利于2020年8月3日去世，原告未提供证据证明仝双利的遗产范围和继承人继承份额。本案原告富川公司与仝志职、李彦磊、张春影就59万元欠款中35万元部分的担保偿还达成协议，先行出具了该部分调解书。 一审法院认为，仝双利从原告富川公司赊销的化肥，在收回货款后未及时归还富川公司，仝双利和妻子张春影共同给富川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是对欠款金额和责任承担的认可，是真实意思表示，欠款性质应认定为买卖合同的赊欠关系，该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按诚实信用原则予以恪守。仝双利在去世后，原告对该债权向仝双利个人部分提起的诉讼，主张对继承人张春影和仝志职行使诉讼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但原告没有提供遗产范围，继承人也表示仝双利没有遗产可供继承，因此对仝双利生前债务的诉讼暂无财产可供承担民事责任，可待发现其财产线索后另行主张。张春影和仝双利共同给原告出具欠条是对该债务作为夫妻共债的确认，应对该59万元欠款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 被告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出具的保证书，明确承诺对仝双利挪用富川公司货款342590元承担保证责任，符合单方以书面形式出具担保书的形式，合法有效，保证成立。原告本案中，认为四被告仅对59万元欠款中24万元本息承担保证责任，保证书中342590元是24万元欠款本金加上近4年逾期付款利息后的计算结果，原告以24万元本金及10%年息主张权利不违反法律规定，应予准许。四担保人按仝双利出具还款计划提供担保（2019年底5万元、2020年底9万元、2021年底10万元、2022年底100540元），在原告主张担保总额减少情况下，应从末期扣减；虽然本案还款计划部分未到期，但在欠款人仝双利去世且暂无遗产情形下，2020年底的还款义务即到期，该份担保责任于情于理均应予以承担；2021年和2022年底的还款时间尚未到期，保证期间应从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算，四被告享有该部分保证责任的期限利益，要求提前让保证人还款依据不足，不予支持，可在还款期限界至后另行主张保证责任。四被告辩称还清担保债务的理由是仝双利在先出具59万元欠条后又出具了新的35万元还款协议，从而推定担保的24万元清结，该推定未提供证据支持，没有事实基础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 2020年仝双利偿还富川公司的8000元未约定还款项目和性质，根据先息后本的法定偿还顺序，应理解为偿还59万元欠款的利息，各被告应在欠款余额范围内承担民事责任。双方约定的逾期付款利息，应视为违约责任的计算方法，性质属于违约金，受法律保护。各被告应按各自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向原告承担付款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被告张春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付原告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欠款59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本金59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1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扣除已还8000元）；2、被告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对上述第一项付款责任在到期14万元保证责任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被告回书华、张振库、常文勇、啜志国在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被告张春影追偿；4、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于本案争议的欠款59万元及其中的342590元，双方当事人于2018年11月5日分别形成了欠条和担保保证书。2019年4月27日，富川公司（甲方）和债务人仝双利、张春影（乙方），担保保证人仝志职、李彦磊（丙方）签订了还款协议，协议明确载明，“经甲、乙双方对账后确认挪用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资金，叁拾伍万元整。”据此，应当认定2018年11月5日富川公司与仝双利对账，确认欠款数额为35万元，即由欠款59万元减为35万元，因对该35万元欠款，还款协议未约定四上诉人承担责任，富川公司再行起诉四上诉人承担担保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据此，判决四上诉人承担责任，适用法律有误。原审被告张春影虽未提出上诉，但其责任已在生效的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1232号民事调解书已经确认，在本案再行确认其责任属于重复处理，故本案应对张春影的判决部分一并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枣强县人民法院（2020）冀1121民初123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财产保全费1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均由河北富川长效缓释肥料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守文 审判员  安 君 审判员  李成立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王聪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