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5民终616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市桂禾生态农场（普通合伙），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西城路33号。主要负责人：卢桂双，执行事务合伙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榕辉，广西桂善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岚，广西桂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亿丰洁净科技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同里镇屯南村屯村东路9号。诉讼代表人：戚振宇。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磊，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特拉索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黎里镇金家坝社区松厍公路东。法定代表人：梅其龙，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光磊，江苏新天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桂林市桂禾生态农场（普通合伙）（以下称桂禾农场）因与被上诉人亿丰洁净科技江苏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称亿丰公司）、苏州特拉索净化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称特拉索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市吴江区人民法院（2019）苏0509民初13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7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桂禾农场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2.改判确认桂禾农场申报的工程款270.20万元为亿丰公司的破产债权；3.改判解除桂禾农场与亿丰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署的《工程承揽合同》；4.本案诉讼费由亿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均系《工程承揽合同》履约主体，且对梅某的施工行为和收款行为予以认可。《工程承揽合同》(编号：20160513)由桂禾农场作为甲方与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作为乙方共同签署。根据桂禾农场与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签署的《关于桂禾农场与亿丰洁净工程承揽合同调整处理谅解备忘录》显示，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在认可梅某收到工程款的同时，愿意“在工程竣工款96.7万元中，拿出80万元作为违约补偿…”二、由于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未能如约履行《工程承揽合同》义务，桂禾农场有权依法解除合同。《工程承揽合同》所涉的项目并非普通建筑工程，而是为“建设黑木耳全产业链生产示范线”。要求整个工程项目的主体结构、材料、设施、设备等均有高于普通建设工程项目的标准。正是因为被上诉人享有多种建设黑木耳生产示范线所需的实用新型专利技术，桂禾农场才会与被上诉人签署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一审法院未能考虑到双方约定的工程质量特殊标准，认为被上诉人已完成了施工，仅仅是出现了厂房钢结构生锈和屋顶漏雨的情况，因而认定被上诉人不存在足以需要解除合同的情形，与事实不符，导致判决错误。即使亿丰公司进入破产重整，特拉索公司仍应履行。三、《工程承揽合同》解除，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依法应向佳禾农场退回270.2万，且不免除违约方在此前应承担的违约责任。鉴于亿丰公司已经被法院裁定受理破产，佳禾农场依法以270.2万债权申报符合法律规定。综上，请求支持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佳禾农场的上诉请求。1.特拉索公司并没有收到佳禾农场的任何款项，也没有进行实际施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要求解除合同，对一审法院在该问题的处理上无任何异议。同时因佳禾农场没有支付款项在先，属于违约行为。合同解除后特拉索公司亦不应当进行任何赔偿。2.一审中被上诉人已经提交了大量证据证实涉案工程已经施工完毕，不属于法律规定的可以解除合同的情形。综上，佳禾农场要求解除与亿丰公司的施工合同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驳回。佳禾农场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对佳禾农场申报的工程款270.20万元债权予以确认；2.解除佳禾农场与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之间签署的《工程承揽合同》；3.本案受理费由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20日，桂禾农场作为甲方（买方）与亿丰公司作为乙方（卖方）签订《工程承揽合同》一份，约定：一、桂禾农场委托亿丰公司建设钢结构厂房，约定：产品名称、型号、数量详见附件之、图纸。合同总价款：386万元(未含税价格)。付款方式1、预付款：自合同签定之日起，一周内甲方支付乙方合同总价款的30%，即：115.8万元；2、钢结构主体安装结束，开始安装彩钢板：支付合同总价款的40%，乙方发货前甲方即支付：154.4万元；3、全部安装结束，甲方验收合格：支付合同总价款的25%(包含工程在施工过程增加的一起支付)，验收期为15天；超过期限作为验收合格，甲方即支付：96.5万元；4、留合同总价款的5%作为质量保证金，为验收合格后12个月，期满之日起一周内付清尾款。5、汇款方式：甲方将上述货款于指定期限内以电汇方式付款。乙方在收到相应的货款后一月内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提供予甲方(或甲方扣留6.7%的税金需要开票时再支付给乙方)，在收到合同总额95%的货款后，应开具合同全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给甲方。四、交货(完工)时间：2016年月日，乙方应在前述时间内将钢构厂房安装完毕并且交付甲方验收通过。甲方要求延期交货应于交货日3天前书面通知乙方。验收标准；按清单、图纸。……六、验收：货物送达指定地点并安装结束后，甲方应在日内验收，在验收合格并签字确认。七、延迟交货：若因乙方原因延迟交货，或货物受损延误安装或安装现场损坏延误交付使用或因其它原因未能按期完成交货，乙方每日应赔偿甲方合同总价款(本合同第二条约定的金额)的0.1%作为延误金。八、不可抗力：如遇自然条件等不可抗力的原因，乙方无法交货，不承担交货期推迟的职责……十、因本合同涉讼时，买卖双方应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则提交各自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诉讼解决。十一、本合同有以下附件：1，设备清单2，产品规格及型号、设计图纸等都是合同的一部分，和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应。十二、本合同空白待填写部分经双方协商一致后填写，其他部分不得涂改，如有涂改痕迹，本合同无效。十三、本合同正本一式肆份，甲乙双方各执贰份。十四、本合同经买卖双方签章后生效。同期，亿丰公司编制的《工程进度计划表》载明工程名称为“桂林桂禾食用菌（一期）工程”，工程验收日期为2017年1月19日。空白处有手写“确认后必须负责执行，否则必须承担后果”字样，梅某和卢桂双均在表格下方空白处签名。上述合同签署后，桂禾农场于2017年1月2日支付第一期工程款115.8万元。随后，亿丰公司进行了钢结构厂房的施工。2017年3月3日，桂禾农场支付第二期工程款154.4万元，合计270.20万元（支付至总价款的70%），均支付至梅某账户。2017年5月16日，梅某和卢桂双等人就亿丰公司钢结构厂房问题的商议与解决、下一步净化工程的技术协议及预算议题签署《会议纪要》，其中钢结构厂房问题部分载明：1.梅总（梅某）：工程确认，所用夹芯为硅岩板，防火等级A2级，整体板材防火等级为B1级，整个桂禾项目工程为丙级防火；2、卢总（卢桂双）：钢结构没有刷防锈漆，现已出现生锈问题；梅总：2天内出整改方案，确保质量同时经桂禾方确认后，再进行施工整改(方案包含措施、时间节点等内容)；3.卢总：钢结构屋顶漏雨，隔热棉进水严重。梅总：出整改方案经桂禾方确认后施工整改，同时保证隔热棉的性能及外观不受影响；4.梅总：厂房顶板出现锈蚀，查找原因，若是顶板本身原因就更换；5.梅总：确认厂房外墙铝合金门窗玻璃厚度5mm；6.卢总：误工时间要确认，在整改方案中标示清楚。2017年6月19日，桂禾农场作为甲方，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关于桂禾农场与亿丰洁净工程承揽合同调整处理谅解备忘录》（以下简称备忘录）一份，载明：甲乙双方于2016年11月20日签定了工程合同，但在施工中，乙方未按合同及设计施工，乙方私自降低了标准，既耽误了工期，又保证不了质量，致使项目不能正常推进，给甲方既带来了巨大损失，又造成项目全盘被动，甲方本应采取法律手段维权，依法追究乙方的违法违规责任，但在多方调解下，甲方同意给乙方改正错误采取补救措施的机会，乙方也同意用实际行动补救，将双方损失降至最低，双方本着承认事实、解决问题、明确责任、限时整改、面向未来、互利共赢的原则，经协商和调解；双方达成如下意见，共同遵守：乙方承认工程未达到合同和设计标准，价格也偏高于正常市场水平，乙方郑重向甲方道歉，并向甲方做出如下承诺：1.后续厂房整改按约定保质保量如期(期限在整改方案中)完工，在工程竣工款96.7万元中，乙方拿出80万作为违约补偿，余款甲方完工验收后补齐，质保金5%一年后支付。2.前期施工不合格的工程按现行规定规范、设计要求及甲方要求，限期整改到位。3.净化工程(净化原设计图纸与资料，乙方需在2017年6月末前补齐交付甲方)在保证质量标准前提下，乙方努力缩短工期、降低成本(所有设计及材料需经双方同意签字认可)。如达不到标准或施工拖期，影响其他后续工程的施工，乙方承诺承担由此而带来的关联损失。4.乙方承诺向产业链关联的厂家协调解释工期滞后的原因(要求各厂商同意工程顺延并加盖公章反馈甲方备案)。甲方承诺给乙方改正补偿的机会：1.如乙方完全兑现以上承诺，净化合同可交付乙方施工，但是图纸应进行优化设计，重新编制预算报审，甲方按进度付款；2.如乙方完成兑现承诺，甲乙双方因工程所发生问题友好解决，此次工程质量问题，甲方不要旧事重提，历史一页翻过，甲方要给乙方后续推广合作的机会。违约惩罚：如厂房工程未按合同和设计施工，也未达到如上承诺，甲方保留采取法律手段追究乙方责任的权利，法律管辖权为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厂房整改措施另附细则作为该备忘录组成部分，经双方签字后具有同样法律效力。卢桂双、梅某分别代表双方在备忘录上签名。此后，梅某安排工人对上述会议纪要和备忘录中涉及到的问题进行整改。2018年6月26日，桂禾农场委托广西春良律师事务所向亿丰公司和特拉索公司发出律师函，要求：亿丰公司和特拉索公司在收到本律师函三个工作日内，依《工程承揽合同》和《备忘录》中的约定，交付合格、详尽的整改方案，尽快恢复施工，依法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对贵方的违约行为，桂禾农场有权通过法律途径追究贵方应承担的违约责任。2018年8月1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509破6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江苏吴中嘉业集团有限公司对亿丰公司的重整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同时向桂禾农场发出债权申报通知书，通知其申报债权。2018年10月12日，桂禾农场依法申报无财产担保债权12822331.90元，其中：应返还工程款本金为2702000元和赔偿损失款项10120331.90元，并要求亿丰公司承担恢复土地原状费用及其他损失（已实际发生为准）。2019年5月13日，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苏0509破62号之六民事裁定书，裁定终止亿丰公司重整程序；宣告亿丰公司破产。2019年8月9日，亿丰公司管理人向桂禾农场送达《债权审查结果通知书》(编号：亿丰2620号)，债权审查结果通知如下：申报债权数额：12822331.9元。审查确认数额：0元。不予认定金额：12822331.9元。不予认定部分的理由：返还工程款本金部分，因贵公司并未将该部分款项支付给亿丰公司，亿丰公司没有收到，没有依据予以返还；申报的损失部分，没有法律依据。庭审中，梅某陈述：2016年8月，佳禾农场准备上食用菌工程，主要是黑木耳。其是国家黑木耳发展联盟的理事之一，参加（佳禾农场）建设食用菌规模、设备的洽谈。经过多天会议，初步确定亿丰公司为前期的钢结构安装和净化施工……其不是亿丰公司的员工，是代表亿丰公司进入这个工程。其引进了这个项目，但自己的公司没有资质，所以就交给亿丰公司做，其和亿丰公司内部约定，工程完工后其可以得到一部分分成，亿丰公司聘请其进行施工。当时亿丰公司的经营状况有点危险，所以签合同的时候把特拉索公司拉进来，实际施工特拉索公司没有参与。合同是佳禾农场拟好寄过来的，其拿到亿丰公司和特拉索公司盖章，后续特拉索公司没有授权其收钱和代表特拉索公司进行施工。会议纪要之后有施工。签署备忘录后，其安排十个人按照备忘录要求修补了个把月时间，费用是很大的。上述事实，有佳禾农场举证的工程承揽合同及其附件、网上银行转账凭证、会议纪要、谅解备忘录、律师函、民事裁定书、决定书、通知书及邮寄凭证、债权申报登记表及申请书、破产变价方案及表决票、债权审核结果通知书，亿丰公司、特拉索公司举证的产品购销合同、安装分包合同、工程承揽合同、通知、到庭证人梅某的证言及双方的陈述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综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和庭审陈述，可以确认佳禾农场与亿丰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及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会议纪要》、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备忘录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案涉工程虽然至今没有进行验收和结算，但从佳禾农场的工程款支付进度和双方后期签署的会议纪要和备忘录的内容看，亿丰公司已经完成案涉钢结构厂房的施工，只是厂房出现了钢结构生锈和屋顶漏雨等问题，因而导致亿丰公司需对厂房进行整改，并从工程尾款中拿出80万元作为对佳禾农场的补偿。由此可见，亿丰公司已履行了合同义务。故佳禾农场要求对其申报的工程款270.20万元债权予以确认，并解除案涉合同不符合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特拉索公司与佳禾农场之间的关系问题。特拉索公司认为其对案涉工程承揽合同是知晓的，但并没有实际履行，原因是佳禾农场没有向特拉索公司支付过任何工程款项，佳禾农场违约在先，特拉索公司同意解除与原告的合同关系。本院认为，佳禾农场在诉状中自认为《工程承揽合同》及此后的书面文件均由亿丰公司签署和履行，亿丰公司系合同主体，应承担相应的合同义务；对梅某代亿丰公司收取工程款的行为，佳禾农场和亿丰公司均予以认可。且到庭证人梅某的证言与双方的陈述及主张可互相印证，故可以确认特拉索公司虽然在案涉《工程承揽合同》上盖章，但双方均未实际履行。现佳禾农场要求解除其与特拉索公司之间的《工程承揽合同》，特拉索公司亦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未提供证据或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事实主张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五十八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桂禾农场与特拉索公司于2016年11月20日签订的《工程承揽合同》。二、驳回桂禾农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8416元，由桂禾农场负担21312元，特拉索公司负担7104元。双方当事人二审中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佳禾农场上诉主张的特拉索公司系工程承揽合同相对方问题：本案中尽管涉案《工程承揽合同》上有特拉索公司签章，但佳禾农场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明特拉所公司实际参与合同履行，结合一审中证人梅某的陈述，本院对一审关于特拉索公司的认定予以维持。关于佳禾农场上诉主张亿丰公司未按约履行、应当解除涉案合同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本案中，佳禾农场主张解除涉案工程承揽合同、认为亿丰公司无法履行后续合同义务，亿丰公司抗辩其已履行完毕合同项下义务，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双方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会议纪要》、2017年6月19日签订的备忘录表明涉案工程钢结构主体部分已经完成，桂禾农场亦已经支付第二期工程款，因存在需整改的工程质量瑕疵，双方在备案录明确要求整改并同时明确从工程尾款中拿出80万元对佳禾农场进行补偿，其后梅某一方亦进行了整改，故在佳禾农场未提交其他证据情况下，本院认为一审认定亿丰公司已履行合同义务、对佳禾农场申报的工程款270.20万元债权未予认定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8416元，由上诉人桂林市桂禾生态农场（普通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蔚珏审判员  韩 军审判员  水天庆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龚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