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崇健，男，1967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筠连县筠连镇龙洞采石场，住所地四川省筠连县筠连镇水塘村五组。 投资人：谢正华。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伟，四川蜀筠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仲清城，男，1986年9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高县。 原审被告：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站北东街43号。 法定代表人：庄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雲方，女。 原审第三人：筠连县三川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筠连县筠连镇真武路162号。 法定代表人：韦世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杰，男。 上诉人王崇健因与被上诉人筠连县筠连镇龙洞采石场（以下简称龙洞采石场）、原审被告仲清城、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信德公司）、原审第三人筠连县三川水务投资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三川水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7民初1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崇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龙洞采石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龙洞采石场属于虚假诉讼。1.王崇健从未授权仲清城与龙洞采石场进行结算，仲清城只是王崇健临时聘请的出纳，无权代表王崇健从事材料采购、对外出具欠条。王崇健从未见过龙洞采石场的供货依据，对龙洞采石场主张的欠付金额及已付款金额持有异议，故在欠条上签字时备注“2014年1月26日后的付款情况需复核”字样，一审判决在龙洞采石场未提交任何欠条形成依据、未捋清付款金额的情况下，直接认定王崇健认可该欠条，属于事实认定不清。2.龙洞采石场承认在2014年1月26日后仲清城支付了10万元材料款，法庭也查明了三川水务公司于2014年1月26日后为中科信德公司代付了14万元材料款给龙洞采石场，一审法院认定2014年1月26日之后只支付了14万元系认定事实不清。3.在仲清城出具欠条后，2014年1月26日仲清城转款20万元材料款给龙洞采石场，一审判决未将该笔款项从欠款中扣除系认定事实不清。4.双方对于违约责任并无明确约定，一审判决直接支持龙洞采石场违约责任请求为适用法律不当。5.对于一审判决书法院认定部分第11页倒数第七行：此处不是中科信德公司委托三川水务公司支付的，是其作为业主方支付的。第12页第三段第五行：对该法院认定王崇健予以认可，但是该处已经明确阐述了已经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判决还要求中科信德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第13页第三行：这是法律适用错误，相关司法解释和司法实践中都没有任何关于在此种情况下建筑公司需要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 龙洞采石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龙洞采石场虚假诉讼的情形。三川水务公司不管是代为付款还是作为业主付款，款项最终是要在总额中予以扣除的。关于合同相对性，中科信德公司将工程转包给私人就是违法的，龙洞采石场作为善意第三人，只清楚仲清城是代表中科信德公司并且实际履行了交付义务，一审判决王崇健不能支付的情况下由中科信德公司予以支付是正确的。 中科信德公司述称，完全认可王崇健的上诉理由，中科信德公司与王崇健共同就债务承担连带付款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明显适用法律错误。龙洞采石场并非善意第三人，龙洞采石场自己的单方记账本可以显示，王崇健购买石灰石的建筑材料不仅包含中科信德公司的项目，还用于其他项目，明显不能构成中科信德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 仲清城述称，当时是先算账再支付的，请求法院依法判决。 三川水务公司述称，没有意见。 龙洞采石场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共同偿还所欠龙洞采石场材料款共计558515元；2.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自2019年5月31日起，以55851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龙洞采石场资金占用利息，直至付清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承担。庭审中，龙洞采石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要求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共同偿还所欠龙洞采石场材料款51851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科信德公司原用名为四川信德建设有限公司。2011年6月16日，三川水务公司与中科信德公司签订了筠连县宋江河塘坝乡防洪堤工程《施工合同》，合同中约定，三川水务公司将筠连县宋江河塘坝乡防洪堤工程发包给中科信德公司承建，签约合同价为1130580元。之后，中科信德公司将该工程全部交付给王崇健承建，其工程价款仍由中科信德公司与三川水务公司进行结算，王崇健作为实际施工人对外以中科信德公司名义对该工程进行了施工修建，于2013年底完工，至今尚未作出审计报告。王崇健在该工程建设中，聘请了仲清城，负责对该项目工程的部分材料采购、货款支付等业务。 2011年至2013年期间，龙洞采石场向王崇建承建的该工程提供石灰石的片石、石粉、盖山等材料至该工程完工，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2014年1月26日，龙洞采石场将供货的货运单凭证向仲清城提交，与其对账结算，除已支付龙洞采石场的材料款30万元、45万元和20万元共计95万元外，尚欠龙洞采石场石材货款658515元，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称该工程完工后尚未经审计，三川水务公司也未付清工程款，于是仲清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书面欠条一张，欠条中载明：“欠条，今欠到龙洞采石场石材料费用共计¥：658515.00元（大写：陆拾伍万捌仟伍佰壹拾伍元整）。四川信德建司，欠款人：仲清城，2014.1.26。”之后，龙洞采石场向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催收欠款，中科信德公司于2015年2月15日委托三川水务公司向龙洞采石场支付了14万元的材料款，收款人为陈**萍，陈**萍系龙洞采石场员工。自此款支付后，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均以工程尚未作出审计报告，三川水务公司也未付清工程尾款为由，一直未再支付龙洞采石场欠款。2019年5月30日，龙洞采石场再次找到王崇健，要求支付上述欠款，王崇健便在仲清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的欠条上签名，并载明：“2014年1月26后的付款情况需复核，王崇健（512533196706250014），2019年5月30日。”之后，龙洞采石场继续要求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履行支付欠款义务，但仲清城、王崇健、中科信德公司均以种种理由拒绝，龙洞采石场为维护自身权益，故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仲清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书面欠条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定，及支付责任的承担主体；2.本案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3.龙洞采石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该支持。 针对焦点1：仲清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书面欠条真实性、合法性的认定，及支付责任的承担主体。本案中，中科信德公司中标三川水务公司发包的位于筠连县宋江河塘坝乡防洪堤建设工程后，双方签订了《施工合同》。之后中科信德公司将该工程全部交付给王崇健承建，由王崇健以中科信德公司的名义具体负责施工建设，中科信德公司与王崇健之间形成了转包关系。王崇健因修建该工程与龙洞采石场达成口头协议，龙洞采石场按约定实际向王崇健承建的工程供应了石灰石的片石、石粉、盖山等材料，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买卖关系，该买卖行为未违反国家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依法应当受到法律保护。仲清城系王崇健雇请的工程管理人员，负责从事该项目工程的部分材料采购、货款支付等业务，在与龙洞采石场供给的石灰石的片石、石粉、盖山等材料进行对账结算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了欠条，之后王崇健在欠条签字的行为，视为对仲清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欠条的认可，该欠条真实，具有法律效力，王崇健应向龙洞采石场支付相应材料欠款。中科信德公司虽然将工程项目全部交付给王崇健个人负责实际施工承建，但该工程款的结算、付款都是王崇健委托中科信德公司进行，因此，中科信德公司作为工程合法承包人对所承建工程在施工过程中形成的相关债务理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仲清城系王崇健雇请的工程管理人员，在与龙洞采石场供给的石灰石的片石、石粉、盖山等材料进行对账结算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欠条的行为，属于职务行为，仲清城不应就案涉材料款承担给付责任。 针对争议焦点2.龙洞采石场的诉求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龙洞采石场与王崇健的买卖关系，发生在2011年至2013年之间，2014年1月26日，仲清城以王崇健管理员身份向龙洞采石场出具了书面欠条，2019年5月30日，王崇健在欠条上签名，该行为是对仲清城与龙洞采石场之间债务行为的一种追认，且时间为2019年5月30日，根据民法总则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的诉讼时效应从王崇健在书面欠条中签字的时间计算，故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中科信德公司、王崇健、仲清城主张诉讼已过诉讼时效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3.龙洞采石场主张资金占用利息是否应得到支持？王崇健未及时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但因龙洞采石场与王崇健之间没有就实际履行货款期限进行约定，故对龙洞采石场要求从2019年5月31日起，以518515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一审法院变更为从起诉之日即2020年10月13日起，按实欠货款金额按年利率6%计算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王崇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差欠原告筠连县龙洞采石场的货款518515元；二、被告王崇健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从2020年10月13日起，以实欠货款金额按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付清欠款之日止）；三、若被告王崇健逾期未履行以上第一、二项支付义务，由被告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原告筠连县龙洞采石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86元，减半收取计4693元，由被告王崇健、中科信德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王崇健提交了一张中国农业银行四川省分行交易明细影印件，拟证明2014年1月26日王崇健要求仲清城向龙洞采石场支付的20万元应在一审判决金额中予以扣除。龙洞采石场的质证意见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该证据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且收款人显示为“二嫂”，此人既不是龙洞采石场，也不具有委托收款的依据，并不能证明该20万元系支付的什么款项。龙洞采石场认可在2014年1月26日当天收到20万元，但在仲清城出具欠条金额时是已经扣除了该笔20万元款项的。三川水务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仲清城的质证意见为：没有意见。中科信德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无异议。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因该证据材料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核对，且主要收款相对方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本院对该份证据材料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仲清城是否有权代表中科信德公司、王崇健与龙洞采石场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二、欠条出具后，实际已付龙洞采石场金额是多少；三、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予以支持是否有误。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即仲清城是否有权代表中科信德公司、王崇健与龙洞采石场进行结算并出具欠条的问题。一审查明，仲清城系王崇健雇请的工程会计管理人员，负责从事该项目工程的部分材料采购、货款支付等业务，在与龙洞采石场供给的石灰石的片石、石粉、盖山等材料进行对账结算后，向龙洞采石场出具了欠条，该欠条真实，具有法律效力。一审中，龙洞采石场出具的通话录音显示，欠条出具后，龙洞采石场多次向仲清城确认、催收，仲清城均未对欠款事实提出异议，之后王崇健在欠条签字的行为，视为对仲清城出具欠条的认可，王崇健应向龙洞采石场支付相应材料欠款。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即欠条出具后，实际已付龙洞采石场金额是多少的问题。一、二审中，双方对2014年1月26日欠条出具后的付款情况争议主要集中在三笔金额：一是2014年1月26日付款20万元是否应在欠条载明欠款金额658515元中予以抵扣的问题，结合一审中仲清城与龙洞采石场相关人员通话录音关于对账金额的内容、一审在卷的现金日记账薄内容载明的欠款金额为858515元，龙洞采石场确认在出具欠条当日，仲清城确有转款20万元的事实，结合交易习惯来看，品迭后出具658515元的欠条的可能性要大于先出具欠条，再在同日支付20万元款项的可能性。二是关于三川水务公司代为支付金额14万元之外，是否还有支付过10万元款项的问题。一审中，龙洞采石场在起诉过程中，更正已还款金额由10万元变更为14万元，系经龙洞采石场与三川水务公司核对后，主动要求变更已还款金额为14万元，系龙洞采石场的自认和三川水务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予以确认，一审法院对该笔14万元予以扣减正确。除此之外，王崇健、仲清城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在2014年1月26日欠条出具后向龙洞采石场支付过相应款项。故其主张14万元之外还应抵扣10万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三，即一审法院对违约金予以支持是否有误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未在结算中对履行货款期限进行约定，王崇健未及时支付货款，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将违约金起算日期确定为龙洞采石场向一审法院主张权利之日并无不当，计算标准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崇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63元由王崇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龙 雨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