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3民终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永仁县永兴傣族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住所地：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负责人：林和付，村民小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蔚，云南楚国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和明，男，1958年7月1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现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和云，男，1967年7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现住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永仁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太，云南融祥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永仁县永兴傣族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以下简称丙令五组）因与上诉人林和明、林和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永仁县人民法院（2020）云2327民初8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丙令五组的负责人林和付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国蔚，上诉人林和明、林和云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斌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丙令五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本案案由应当为不当得利纠纷，而非合同纠纷。虽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确实存在合同关系，但该合同关系指向的内容是上诉人将本小组2366.69亩公益林采伐权让与被上诉人10年，被上诉人向村小组支付35万元人民币，权利义务的对象是货币和林木采伐权，而上诉人诉请的标的为公益林补偿款，不是合同的权利义务，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情况说明》载明公益林补偿对象为村集体。因此，合同关系与诉争标的无关，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合同约定丙令五组集体林流转后公益林补偿款同意给买主，林权证户主所得，户主林和明、林和云所得，流转期满后，由生产队集体所得”的事实错误。1.本案的核心证据《领条》清楚地反映了本小组2366.69亩公益林采伐权让与被上诉人10年，转让费为35万元的事实，且被上诉人在一审第一次开庭时也自认该事实。2.一审法院在第一次开庭结束签完笔录后向有关部门调取的《协议》为复印件，未加盖任何部门的公章，无法核实来源的合法性，被上诉人看到协议内容对其有利便否认之前自认的事实，其行为严重违反了民事诉讼禁反言原则。3.从上述《协议》内容看，大部分内容为打印，方框里签字部分无任何人签字，仅有横七竖八的手印，而且好多手印是一个手印按在两个框上，小组长的签名也与其本人平时的签名不符，经过上诉人与协议上方框内按手印的人员进行核对，这些人员均一致表明从未按过方框内的手印，小组长也不认可其签过该份材料。相反，上述人员及小组长出具《情况说明》表明当时转让采伐权并未对公益林补偿款一并转让。上诉人将该份材料交给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该份材料超过举证期限。上诉人认为该份《情况说明》是基于新的事实提交的新证据，存在客观原因，并不违反民事诉讼的举证规则，如果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该份证据违反举证规则，那么一审法院擅自调取证据，恢复开庭系严重违反民事诉讼的辩论原则，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上诉人将案涉林地的经营权转让给被上诉人”错误，上诉人转让给被上诉人的仅是采伐权，而不是经营权。首先，从案涉证据的文字表述看，上诉人只是将采伐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其次，采伐权不等同于经营权；第三，如果被上诉人享有经营权，则应当依法办理《林权证》，因采伐权的转让价格较低，上诉人没有为被上诉人办理《林权证》，被上诉人也未要求办理《林权证》。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按照法律规定，公益林补偿款是补偿给护林人营造、抚育、保护、管理公益林的费用。《森林法》第二十九条规定，中央和地方财政分别安排资金，用于公益林的营造、抚育、保护、管理和非国有公益林权利人的经济补偿等。首先，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将采伐权转让给被上诉人就视为将公益林补偿款的领取权转让给了被上诉人，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转让期间营造、抚育、保护、管理公益林的相关证据。其次，从上述法律规定看，公益林补偿款是补偿给林地的权利人，即林权人，被上诉人未办理相应的《林权证》，公益林补偿款不能由被上诉人领取。四、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严重违法。一审法院在没有任何法定情形的情况下，在第一次庭审全部结束签完笔录后，主动向有关部门调取案涉的相关材料，且相关材料漏洞百出，一审法院还将所调取的材料作为定案依据，而上诉人提交相应证据进行反驳，一审法院却以超过举证期为由不予采信，严重剥夺了上诉人的辩论权。五、从《转让合同》的履行过程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了35万元的转让费，虽未采伐树木，但采伐了松脂，现该合同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在合同中获得了相应的利益，权利义务公平合理且对等。林和明、林和云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判处错误。丙令五组以不当得利提起诉讼，一审法院经过庭审调查变更案由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但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错误，其余意见与一审答辩一致。林和明、林和云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确认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林权转让协议无效；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一、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诉争林地性质为公益林，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约定将采伐权进行转让，双方签订的林地转让协议自2010年3月17日起至2020年3月17日止，协议至2020年3月17日即行终止，根据2018年修订的《森林法》第十五条规定，只有商品林（用材林、经济林、薪炭林）的林木和其林地使用权才可以依法转让，而生态公益林（防护林、特种用途林）的林木和林地使用权禁止转让。2016年国家林业局印发的林改发100号《关于规范集体林权流转市场运行的意见》第一条规定也明确了公益林不准转让，该意见有效期至2021年10月31日，而现行的《森林法》自2020年7月1日才施行。故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适用现行《森林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以及《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转让协议有效，属法律适用错误。二、《森林法》第五十五条规定，公益林只能进行抚育、更新、低质低效林改造性质的采伐。并且，采伐林木必须取得采伐指标。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不懂法的情况下，约定将集体所有的公益林采伐权进行转让，且未约定抚育和更新林木，认为可以全面的砍伐。按照《森林法》第五十条之规定，即便上诉人砍伐林木意在更新抚育，其也必须得到林业行政管理部门的批准，取得采伐许可证。故在取得林木采伐许可前，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无效。根据上述法条可知，认定本案双方之间的林木转让行为是否有效，必须审查涉案林木是否被法律和行政法规所禁止转让以及林木的砍伐是否已获得林业行政主管部门颁发的林权采伐许可证两个条件，林权转让行为方为有效。该条件是法律和行政法规之强制性规定，不允许协议双方随意约定。本案涉及的林木系是法律禁止转让的生态公益林，且该林木的砍伐没有得到林业部门的砍伐许可，双方之间的林地转让协议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协议。丙令五组答辩称，丙令五组一审时未主张过合同效力，林和云、林和明也未针对合同效力提反诉，二人在二审中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剥夺了丙令五组一审的辩论权利，该上诉请求应当另行起诉。本案不是合同纠纷，案由应为不当得利纠纷，因为本案合同内容涉及的是采伐权的转让，丙令五组有权收取转让费用，林和云、林和明有义务支付转让费，取得10年的采伐权，该协议内容不涉及丙令五组起诉的公益林补偿款，林和云、林和明领取公益林补偿款构成不当得利。丙令五组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林和明、林和云向丙令五组返还坐落于永兴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青松林（地）2366.69亩，并停止采伐、恢复原状；2.判令林和明、林和云向丙令五组返还2015年暂计算到2019年坐落于永兴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2366.69亩青松林（地）的公益林补偿款118,334.5元（23,666.9元/年）；3.判令林和明、林和云向丙令五组返还计算到2020年的孳息15,442.65元，以及自2020年11月20日起以118,334.5元为基数按年3.85%（2020年10月LPR）计算到付清上述款项之日止的孳息；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林和明、林和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丙令五组位于丙令五队箐有集体林地5978.8亩，2007年经林改将其中的部分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划分到户，其余林地使用权及林木所有权仍属于丙令五组集体所有。2010年3月17日，丙令五组与林和明、林和云经协商，将属于本集体的青松山林（地）的采伐权以35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村民林和明、林和云，转让期限自2010年3月17日起至2020年3月17日止，年限10年。合同约定“丙令五组集体林流转后公益林补偿费同意给买主，林权证户主所得，户主林和明、林和云所得，流转期满后，由生产队集体所得”。同日丙令五组收取了林和明、林和云的云南松林采伐权转让费35万元，丙令五组收到转让款后经讨论将全部资金以人均3150元分配到本组村民27户106人。另查明，林和明自2010年起至2019年间，从林业主管部门领取了2366.69亩的省级公益林补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集体所有和国家所有依法由农民集体使用的林地实行承包经营的，承包方享有林地承包经营权和承包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合同另有约定的从其约定。承包方可以依法采取出租（转包）、入股、转让等方式流转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第十八条规定：“未实行承包经营的集体林地以及林地上的林木，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统一经营。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同意并公示，可以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依法流转林地经营权、林木所有权和使用权。”本案中，丙令五组经集体讨论决定将属于本村民小组所有的集体林木的采伐权转让给林和云、林和明，实为丙令五组将自己享有的林地的经营权转让给林和云、林和明，林和云、林和明依约向丙令五组支付转让费，双方之间成立林权转让关系，本案案由应为合同纠纷，立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予以纠正。丙令五组与林和明、林和云之间成立的林权转让关系，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所订立的林权转让协议有效，故对林和明、林和云提出的双方之间的林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辩解意见，一审不予采纳。对丙令五组要求林和明、林和云返还坐落于永兴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青松林2366.69亩，并停止采伐、恢复原状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合同因约定的期限届满而终止，双方享有的权利义务消灭，本案双方约定的林权转让期限自2010年3月17日起至2020年3月17日止，林权转让期限已届满，双方的权利义务终止，林和明、林和云依约从丙令五组处取得的林地经营权消灭，丙令五组主张要求林和明、林和云返还坐落于永兴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青松林2366.69亩，并停止采伐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予以支持；对恢复原状的诉请无事实依据，一审不予支持。对丙令五组主张要求林和明、林和云返还2366.69亩青松林地的公益林补偿款118,334.5元及法定孳息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具有约束力，本案双方在达成林权转让协议中已约定集体林转让后公益林补偿费归属于林和明、林和云，且在转让期内2010年至2019年间的公益林补偿款均由林和明实际领取，林和明领取流转公益林补偿款符合双方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规定，丙令五组请求林和明、林和云返还2366.69亩公益林补偿款118,334.5元及法定孳息的理由不成立，一审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林和明、林和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返还丙令五组坐落于永兴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青松林（地）；二、驳回丙令五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8元、保全费1189元，合计2677元，由丙令五组负担。二审中，丙令五组申请证人杨富友出庭作证，欲证明一审法院调取的协议不是原村民小组长杨富友所签；提交8张现场照片，欲证明林和明、林和云采松脂过程中损害了大部分松树的事实。经质证，丙令五组对杨富友的证言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林和明、林和云对杨富友陈述的协议上的名字不是其本人所签有异议，认为杨富友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对其余证言内容无异议；对8张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照片中的林木部分是原来就被毁损，部分是正常枯死，不是其二人造成。本院认为，杨富友与丙令五组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应综合全案证据认定，其陈述的其未签过协议，也不知晓协议内容以及协议上的签名不是其本人所签的证言，与丙令五组一审陈述的协议是杨富友在醉酒状态时出具的意见相互矛盾，本院不予采信；现场照片与本案的处理结果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征询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的意见，丙令五组对一审认定“合同约定丙令五组集体林流转后公益林补偿费同意给买主，林权证户主所得，户主林和明、林和云所得，流转期满后，由生产队集体所得”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该合同不是丙令五组与林和明、林和云签订，而是林和明、林和云单方制作。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无异议。林和明、林和云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对丙令五组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事实所依据的协议虽系复印件，但该协议系由一审法院从政府部门调取，来源合法，且该协议内容与诉争林地自2010年起至2019年以来的公益林补偿款一直由林和明、林和云领取的客观事实相符，可以作为定案证据，故一审法院依据该协议内容认定的事实并无不当，丙令五组提出的异议不成立。归纳诉辩双方的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林和明、林和云应否向丙令五组返还公益林补偿款118,334.5元及支付相应的利息。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丙令五组将诉争林地的林木采伐权转让给林和明、林和云时，该林地已被划为省级公益林，林和明、林和云受让林地后，诉争林地的公益林补偿款一直由二人领取，丙令五组并未提出异议。现丙令五组起诉请求二人返还已领取的公益林补偿款，主要认为该款项应由林地的权利人村集体领取。对于该主张，根据丙令五组于2010年12月7日向林和明、林和云出具的协议所载明的“集体林流转后公益林补偿款同意给买主，流转期满后由生产队集体所有”的约定，以及中央财政部2007年3月15日发布的《中央财政森林生态效益补偿基金管理办法》第五条第一款“重点公益林所有者或者经营者为个人的，中央财政补偿基金支付给个人，由个人按照合同规定承担森林防火、林业有害生物防治、补植、抚育等管护责任”和《云南省省级公益林生态效益补偿资金管理办法》第五条“省级公益林所有权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以下简称村集体）或者使用权为个人的，补偿对象依据使用权确定”的规定，公益林补偿款在林地经营权转让期间应当归林地的使用权人林和云、林和明享有，期满后归丙令五组享有，故丙令五组提出的该项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驳回丙令五组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关于本案的案由，因丙令五组系基于其与林和明、林和云之间的林权转让合同期限已届满，以及公益林补偿款应归林地所有人村集体所有，请求林和明、林和云返还转让的林地及相应的公益林补偿款，故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符合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丙令五组主张案由应为不当得利与其诉讼主张及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不相符。关于转让协议的效力，虽然丙令五组向林和明、林和云出具的领条载明转让标的为云南松林采伐权，但丙令五组并未取得采伐权，林和明、林和云受让林地后也未进行林木采伐，双方之间的转让行为实为林地经营权的转让，该协议并不违反现行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在协议履行期间也未对效力提出异议，现合同期限已届满，并履行完毕，故林和明、林和云上诉主张该转让协议无效不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永仁县永兴傣族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和林和明、林和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952元，由永仁县永兴傣族乡那软村委会丙令五组负担2976元（已交），林和明、林和云负担2976元（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生效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两年内向原审法院或者与原审法院同级的被执行的财产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审判长  陈翠连审判员  龚艳波审判员  李发连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张潇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