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0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沈俊丽，女，1966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军，男，1966年4月10日出生，住河南省叶县，系沈俊丽单位叶县人。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振峰，男，196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毛国辉，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鑫，河南天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叶县诚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叶县叶廉路东段。 法定代表人：王春政，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群力，河南民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毛国峰，男，1973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叶县。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县盐都街道曹庄村村民委员会（现为叶县盐都街道曹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叶县盐都街道曹庄村。 法定代表人：郑书召，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歌。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朋，河南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叶县盐都街道曹庄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郑付军，该村民小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朋，河南千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沈俊丽、王振峰、毛国辉因与被申请人叶县诚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诚达公司）、毛国峰、叶县盐都街道曹庄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曹庄村委会）、叶县盐都街道曹庄村村民委员会第六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曹庄第六村民组）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作出（2020）豫民申476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沈俊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军，再审申请人王振峰，再审申请人毛国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浩鑫，被申请人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史群力，被申请人曹庄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歌、王龙朋，被申请人曹庄第六村民组的负责人郑付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朋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毛国峰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沈俊丽、王振峰申请再审称，1.原审认定毛国辉抓阄取得运煤资格后，并将该资格转让给毛国峰缺乏证据证明。毛国辉抓阄成功后获得的是受要约人资格，但其拒绝对要约人叶县蓝光环保发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光电厂）作出承诺，故毛国辉与蓝光电厂之间的运煤合同不成立，亦未生效，毛国辉未取得运煤资格，故毛国峰不存在受让毛国辉的运煤资格情形。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合伙购买豫Ｄ-2××××号车辆后经曹庄村委会同意并经该村上报诚达公司，该车入户诚达公司名下，三合伙人与蓝光电厂成立运煤合同关系，三合伙人取得运煤资格，该资格并非由毛国辉转让取得。2.毛国峰扣押案涉合伙车辆时间为2009年4月至6月，毛国辉替代三合伙人经营时间为2009年6月至2012年3月，故毛国辉、毛国峰侵害的不是同一权利客体，原审认定二人承担共同侵权责任缺乏证据证明。3.毛国辉之所以能替代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三合伙人经营，因诚达公司先行剥夺了三合伙人的运煤资格，并给毛国辉调配运煤任务，帮助毛国辉代替经营，因此，原审认定诚达公司不宜承担过重责任缺乏证据证明。4.曹庄村委会为毛国辉向诚达公司出具证明是导致停运豫Ｄ-2××××号车辆的依据，该证明为毛国辉替代三合伙人经营提供了帮助，侵害了沈俊丽、王振峰的合法权益，主观上存在故意，超出了村民自治的范畴，原审认定曹庄村委会主观上无侵权故意、客观上属于村民自治范畴这一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综上请求：撤销叶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和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毛国峰赔偿沈俊丽、王振峰二人损失432720元，毛国辉与诚达公司共同赔偿沈俊丽、王振峰二人损失865440元，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在865540元范围内与毛国辉、诚达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毛国辉、毛国峰、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承担。 毛国辉辩称，1.沈俊丽、王振峰不享有运煤经营权，因此无侵权请求权的基础。2.毛国辉经曹庄村委会、诚达公司同意重新购买车辆，参与运营，该运煤资格系通过村民自治决议形式取得，来源合法、程序正当，并未侵犯沈俊丽、王振峰权益。毛国辉购车参与运营，与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不存在因果关系。3.沈俊丽、王振峰、毛国峰系合伙关系，因毛国峰扣押合伙车辆导致沈俊丽、王振峰营运损失，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沈俊丽、王振峰应向毛国峰主张权利，而无权要求合伙协议之外亦未参与扣押车辆的毛国辉承担侵权损失。综上，毛辉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诚达公司辩称，沈俊丽、王振峰要求诚达公司承担责任的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二人再审请求。 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辩称，1.运煤资格的分配是为了照顾曹庄村失地村民的利益而作出的相应补偿，毛国辉所在的第六村民组共135人，按照45人抓一个号，毛国辉所在45人范围内的指标由其抓阄成功后，运煤资格即归其所有，由毛国辉每年向村里交款1万元。即使毛国辉无力购买车辆营运，也应由曹庄第六村民组其他成员购买。2.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只认运煤资格，至于毛国辉如何向毛国峰转让车辆营运指标，毛国峰如何与他人合伙，与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无关，且毛国辉、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亦未将该情况告知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也未向曹庄村委会备案。3.根据《曹庄村党支部、村委会关于车队管理的几条规定》，原车主的车辆若不经支部批准，已脱离车主的车辆，支部、村委将不予认可，也不得纳入公司管理及分配运输任务。4.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对另案判决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的合伙协议继续履行的情况并不知情。5.豫Ｄ-2××××号车辆被扣后不能营运，损害了曹庄村和诚达公司的调度和供应，正是考虑以上因素及村民毛国辉的利益，曹庄村委会才出具证明，让具有运煤资格的毛国辉继续运营，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不存在过错。沈俊丽、王振峰主张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构成侵权的理由不足。6.沈俊丽系国家工作人员，其丈夫李玉卿时任诚达公司经理，李玉卿违规让沈俊丽、王振峰、毛国峰合伙购买的车辆参与诚达公司营运，损害了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的利益，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保留对沈俊丽、李玉卿违法违纪行为向纪委监委举报的权利。综上，沈俊丽、王俊峰再审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驳回。 毛国辉申请再审称，1.毛国辉并非侵权主体,更无侵权事实与故意,二审判决毛国辉承担赔偿责任缺乏证据证明。其一，毛国辉系曹庄村第六小组村民，按照曹庄村委会决议，通过抓阄的方式获得运煤资格，虽然毛国辉将该资格让与毛国峰,但该转让行为未经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及诚达公司的同意，属无效行为。其二，在沈俊丽、王振峰与毛国峰经营案涉车辆出现纠纷，不能保证运力且无法向村民组缴纳提留款的情况下，曹庄村委会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同意毛国辉收回运煤资格。毛国辉经曹庄村委会和诚达公司书面确认取得车辆运煤资格后，其购车参与运营合法有据，毛国辉主观上无过错，客观上未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认为毛国辉未经正当途径再次取得运煤资格，私自购车代替沈俊丽、王振峰原有车辆进行运营,对沈俊丽、王振峰构成侵权并与毛国峰共同承担侵权责任无证据证明。2.曹庄村委会作为集体土地所有权人，对政府因征地补偿的运煤资格具有当然的处置权,可以决定运输经营名额的产生方式及运输经营的期限，并且有权在运煤资格发生冲突的时候，重新决定运输资格的归属，该事项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在沈俊丽、王振峰与毛国峰产生纠纷后，曹庄村委会有权通过召开村民大会，重新认定运输资格归属毛国辉。二审认为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的审批行为不构成侵权，却错误认为毛国辉构成侵权并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驳回沈俊丽、王振峰的全部诉讼请求，诉讼费由沈俊丽、王振峰负担。 沈俊丽、王振峰辩称，1.本案涉及三个独立的诉讼，一是沈俊丽、王振峰与毛国锋之间的合伙纠纷，由于毛国峰擅自扣车导致运营停滞，毛国峰应承担赔偿责任；二是王振峰、沈俊丽、毛国锋与蓝光电厂之间的合同确认之诉，三是毛国辉、毛国峰、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与沈俊丽、王振峰之间的侵权责任纠纷之诉。本案合同效力之诉是侵权责任之诉的基础，原审对王振峰、沈俊丽的权利来源及是什么样的权利没有查清，导致一、二审法院对赔偿责任的主体认定不一致，原审程序违法，应驳回沈俊丽、王振峰的起诉。2.曹庄村委会是代理行为，被代理人是蓝光电厂，因此，代理人所作的管理规定以及按何种方法安排抓阄人都是曹庄村的内部行为，不是本案审查的范围。3.曹庄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大会，并出具证明要求诚达公司终止沈俊丽、王振峰、毛国峰三合伙人的运煤合同，超越了其自治范畴，三合伙人与蓝光电厂的合约不受曹庄村委会的管理，三合伙人与蓝光电厂的合同不是曹庄村的集体事务。 诚达公司述称，1.认可毛国辉对运煤资格由曹庄村通过民主议定形式决定的分析。曹庄村委会通过民主形式决定哪些车辆有权运煤后，诚达公司根据曹庄村委会的决议决定让该车辆从事运煤工作，诚达公司不存在侵权行为。2.王振峰、沈俊丽、毛国锋因合伙纠纷导致运煤停滞背离诚达公司成立的目的，且诚达公司与蓝光电厂有合同约定，在不能保证运输的情况下，可能导致诚达公司被罚款，故诚达公司基于曹庄村委会民主决议决定让哪些车来从事运输亦是基于管理的需要，因此，沈俊丽、王振峰请求诚达公司承担责任错误。 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述称，1.毛国辉与毛国峰之间运输资格转让，未告知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亦未备案，该转让行为与曹庄村委会无关。2.曹庄村委会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决定毛国辉取得车辆运煤资格，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不应当承担责任。 毛国峰未出庭亦未提供书面意见。 沈俊丽、王振峰向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诚达公司、毛国峰继续履行车辆挂靠营运；2.判令诚达公司、毛国峰、毛国辉连带赔偿沈俊丽、王振峰损失1442400元及利息159000元；3.诉讼费及鉴定费由诚达公司、毛国峰、毛国辉承担。 河南省叶县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5日作出（2012）叶民二初字第152号民事判决，诚达公司、毛国辉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4）平民三终字第13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叶县人民法院重审后，于2015年2月9日作出（2014）叶民初字第975号民事判决，沈俊丽、王振峰、诚达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1月5日作出（2015）平民二终字第479号民事判决，毛国辉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豫民再1439号民事裁定，撤销一、二审判决，发回叶县人民法院重审。叶县人民法院重审期间，沈俊丽、王振峰申请：1.将本案案由变更为侵权责任纠纷；2.追加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为本案被告；3.诉讼请求变更为诚达公司、毛国峰、毛国辉、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连带赔偿沈俊丽、王振峰损失1442400元。 叶县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事实：2003年，位于叶县城关乡的蓝光电厂筹建成立。2003年12月31日，经叶县人民政府有关领导会议协调，解决蓝光电厂燃煤供应等问题。会议决定：1.由叶县城关乡人民政府组建诚达公司；2.诚达公司隶属城关乡政府管理，公司所需运输车辆全部由被占地村群众提供，其中，燃煤运输主要由曹庄村承担；3.蓝光电厂每月要将用煤调运计划及时提供给城关乡政府，由诚达公司合理调度车辆。2004年，诚达公司根据蓝光电厂所需燃煤量确定车辆数，交由叶县城关乡曹庄村以群众抓阄方式产生运输户。毛国辉抓到一个名额，毛国辉将该名额让与其兄毛国峰经营。2005年4月20日，沈俊丽、王振峰与毛国峰经协商签订合伙协议1份，约定三方合伙购买解放牌重型汽车一辆，共同挂靠诚达公司经营运输业务。沈俊丽和王振峰各出资121095元，毛国峰出资10000元及以挂靠运输名额作为无形资产入伙。三方合伙协议约定主要内容：设立的账目由沈俊丽、王振峰负责管理，由三方共同审查账目，核对无误后，共同签字认可；沈俊丽、王振峰在每月纯利润20000元以上给毛国峰提2500元，利润在15000元至20000元给毛国峰提2000元，利润在10000元至15000元给毛国峰提1500元，利润在5000元至10000元给毛国峰提1000元，利润在5000元以下给毛国峰提500元；另外，在合伙期间，任何一方不得擅自增加营运车辆或更换车辆，如需增加或变更，应由三方协商解决。协议签订后，毛国峰向合伙人提供向蓝光电厂运输名额外，沈俊丽、王振峰也足额给付合伙资金。三人共同购买豫Ｄ-2××××号货车挂靠于诚达公司为蓝光电厂运煤，运费由诚达公司对合伙人结算，车辆运营中由毛国峰负责跟车送煤，后于2005年底，改由毛国峰之弟毛国辉跟车送煤。三人合伙账目一直由沈俊丽、王振峰管理，账目记录形式为单方记账，其他合伙人审阅，利润分配的领取未严格书写领款条。诚达公司每月向合伙人结算一次，合伙人算账、分款一次，该公司与三合伙人结算运费至2008年10月，合伙人对此期间的合伙盈利均进行分配。期间毛国峰对此账目管理形式及利润分配未提异议。 2009年4月8日，毛国峰以沈俊丽、王振峰自2008年3月至2009年4月，共13个月没有按照协议约定进行利润提成为由，将该营运车辆予以扣押。为此，双方发生纠纷诉至叶县人民法院。2009年9月13日，叶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叶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判令毛国峰应当按照与沈俊丽、王振峰于2005年4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继续履行，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其扣押的豫Ｄ-2××××号营运车辆予以放行。该判决于2010年4月10日生效。毛国峰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沈俊丽、王振峰将该判决书向诚达公司送交1份。2010年7月16日，曹庄村委会向诚达公司出具证明，经该村两委研究：豫Ｄ-2××××号车纠纷当事人可按法律规定解决；同意毛国辉豫Ｄ-29580号车申请参加运输经营。后由毛国辉在诚达公司挂靠车辆营运至今。本案审理中，根据沈俊丽、王振峰申请，叶县人民法院委托平顶山市恒信达资产评估事务所作出【2013】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1份，豫Ｄ-2××××号车在2009年4月8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营运可得利润1442400元，沈俊丽、王振峰支付评估费28000元。 叶县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沈俊丽、王振峰与毛国峰之间系合伙关系，合伙人之间发生纠纷，应当通过协商或诉讼途径予以解决，采取强行扣押车辆方式，侵犯了其他合伙人的权益，由此造成的损失应由毛国峰予以赔偿。沈俊丽、王振峰主张的损失1442400元，扣除毛国峰应享有的经营利润144240（1442400×10%）元，剩余1298160元，毛国峰应予赔偿。 由于合伙人之间发生矛盾，毛国峰将正在营运的车辆扣押，导致诚达公司运力不足。诚达公司为保证运力，允许其他车辆依法参与经营本没有错。但在该院（2009）叶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诚达公司明知沈俊丽、王振峰与毛国峰之间的合伙协议，被法院确定继续履行的情况下，仍然不允许合伙人的车辆参加营运，存在过错，诚达公司应对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1298160元，是2009年4月8日至2012年3月31日共计36个月的损失，2010年4月10日之后的24个月的损失865440（1298160÷36×24）元，诚达公司应予赔偿。 毛国辉没有参与扣押涉案车辆，经曹庄村委会、诚达公司同意参与经营，与沈俊丽、王振峰损失亦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曹庄村委会和曹庄第六村民组虽然向诚达公司出具了同意毛国辉参与运营的证明，但是否让涉案车辆参与营运，决定权在诚达公司。因此，曹庄村委会和曹庄第六村民组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叶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豫04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一、毛国峰赔偿沈俊丽、王振峰损失1298160元；二、诚达公司在865440元范围内与毛国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沈俊丽、王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600元，毛国峰负担16483元，沈俊丽、王振峰负担1117元；鉴定费28000元，由毛国峰负担。 沈俊丽、王振峰、诚达公司均不服，分别向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沈俊丽、王振峰上诉请求：1.依法判令毛国辉、毛国峰、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连带赔偿沈俊丽、王振峰损失1298160元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毛国辉、毛国峰、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承担。诚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19）豫04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诚达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沈俊丽、王振峰承担。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毛国辉、曹庄村委会和曹庄第六村民组、诚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在什么范围内承担何种责任。对此，该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毛国辉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本案中，毛国辉通过抓阄方式取得车辆运输资格后，将该资格让与其哥毛国峰；毛国峰取得该资格后，与沈俊丽、王振峰签订合伙协议，合伙购买车辆从事案涉燃煤运输业务。在三合伙人合伙经营期间，毛国辉曾跟车押运，参与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三人合伙运输经营活动。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产生纠纷并将三人合伙购买车辆予以扣押，被沈俊丽、王振峰诉至叶县人民法院，叶县人民法院作出（2009）叶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判令毛国峰按照与沈俊丽、王振峰于2005年4月20日签订的合伙协议继续履行，并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将其扣押的豫Ｄ-2××××号营运车辆予以放行。该判决于2010年4月生效。毛国辉将其车辆运输资格让与后，未经正当途径再次取得，且其在明知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间的纠纷已经被法院处理的情况下，向曹庄村委会提出要求，用其购买的车辆顶替三合伙人的车辆从事案涉燃煤运输业务，事实上已经对沈俊丽、王振峰构成侵权，且毛国辉在侵权纠纷中是实际获益者，故毛国辉应当对（2009）叶民二初字第175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部分，承担侵权责任，即对（2009）叶民二初字第175号判决生效时的2010年4月至平恒信达评报字（2013）第07号资产评估报告确定的评估截止日2012年3月31日共计24个月期间的损失865440元，与毛国峰共同承担侵权责任。 二、关于诚达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及承担责任的范围问题。诚达公司作为案涉燃煤供应业务的组织、调度者及运费结算支付方，对于毛国辉取得案涉车辆运输资格后又转让给毛国峰，由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合伙购买车辆参与案涉燃煤的运输一事是明知的。诚达公司在双方的合同未予解除且明知合伙人之间的纠纷尚在诉讼中的情况下，应当给予合伙人必要的协商处理时间。在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情况下，诚达公司就允许他人参与经营，存在过错，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本案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主要是由毛国峰扣车和毛国辉买车顶替三合伙人原有车辆所导致，故诚达公司不宜承担过重责任。该院酌定诚达公司对沈俊丽、王振峰36个月损失中的3个月的损失共计108180元（1298160元÷36个月×3个月），与毛国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三、关于曹庄村委会及曹庄第六村民组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本案中，扣押合伙车辆的是毛国峰，而非曹庄村委会及曹庄村第六村民组。由于毛国峰与合伙人沈俊丽、王振峰产生矛盾导致合伙车辆被毛国峰扣押，无法再向蓝光电厂正常运送燃煤，毛国辉申请豫Ｄ2××××号车参加运输经营，曹庄村委会及曹庄第六村民组基于原有车辆运输资格由毛国辉通过抓阄方式取得这一客观情况，通过召开第六组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同意毛国辉参加运营，并向诚达公司出具证明，在主观上并无侵权的故意，在客观上该事项实际上属于曹庄村村民自治的范畴。在其未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属于村民自治的事项进行干预。综上，曹庄村委会及曹庄村第六村民组对沈俊丽、王振峰不构成侵权，一审判决未让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一、撤销叶县人民法院（2019）豫0422民初542号民事判决；二、毛国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俊丽、王振峰1298160元；三、对上述第二项确定数额，毛国辉在865440元范围内，与毛国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四、对上述第二项确定数额，诚达公司在108180元范围内，与毛国峰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五、驳回沈俊丽、王振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毛国峰负担5280元，由毛国峰、毛国辉共同负担9240元，由诚达公司负担1320元，由沈俊丽、王振峰负担1760元；鉴定费28000元，由毛国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7元，由毛国峰负担8672元，由毛国峰、毛国辉共同负担17362元，由诚达公司负担2170元，由沈俊丽、王振峰负担733元 本院再审认定的事实与一、二审认定的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沈俊丽、王振峰基于侵权责任纠纷提起的诉讼，并未提起与蓝光电厂之间的合同确认之诉，亦未将蓝光电厂列为被告，故对沈俊丽、王振峰再审主张原审程序违法、应驳回起诉的理由，不予支持。本案再审审理争议的焦点为毛国峰、毛国辉、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应否承担侵权责任及责任大小。 一、本案中，沈俊丽、王振峰起诉请求毛国峰、毛国辉、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连带赔偿二人的经营损失，因此，应首先确定沈俊丽、王振峰的实际损失。根据王振峰、沈俊丽的陈述，案涉豫Ｄ-2××××号车辆于2012年左右被毛国峰出售。在车辆被毛国峰出售后，沈俊丽、王振峰再主张毛国辉、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侵犯其车辆经营权并赔偿车辆停运损失即丧失基础，故沈俊丽、王振峰主张的侵权损失应以车辆停运后至被出售前造成的损失为限。至于车辆被出售后的纠纷，沈俊丽、王振峰可另行向毛国峰主张权利，本院不予处理。再审期间，沈俊丽、王振峰、毛国峰等人均未明确案涉车辆的具体出售时间，故【2013】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书以2012年12月24日的市场价值为基准日，对案涉车辆自2009年4月8日至2012年3月31日的营运可得利润进行评估，不能准确反映沈俊丽、王振峰的实际可得利润，原审据此报告记载的月利润计算毛国辉、诚达公司等应承担的损失数额不妥。同时，沈俊丽、王振峰再审庭审中陈述在毛国峰解除对案涉车辆扣押后，将车辆停放在停车场两年之久，直至被毛国峰出售。沈俊丽、王振峰未采取其他措施减少损失，在一定程度上放任了损失的扩大。结合案涉车辆于2005年购买时，沈俊丽、王振峰、毛国峰共同出资252190元，该车在发生纠纷之前已实际营运四年，运营利润并不稳定，且沈俊丽、王振峰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案涉车辆是在2012年3月31日之后出售，综合考虑以上因素，对案涉合伙车辆停运后至被出售前营运可得利润，本院酌定按照【2013】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记载的可得利润1442400元的70%计算，即1442400元×70%＝1009680元 二、本案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系多个原因造成，因此需要具体分析毛国峰、毛国辉、诚达公司、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的行为与损失产生的关系及责任大小。 （一）关于毛国峰应承担责任的大小问题。毛国峰在与沈俊丽、王振峰合伙期间，擅自将三人合伙购买的车辆予以扣押，侵犯了沈俊丽、王振峰的合法权益，亦是导致本案发生的主要原因。另案生效判决判令毛国峰继续履行三人的合伙协议后，毛国峰仍未履行判决确定的义务，并在案涉车辆在停车场停放两年左右后，私自将车卖掉，毛国峰具有明显的过错，应对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承担主要赔偿责任，扣除毛国峰在合伙中应享有的经营利润100968元（1009680元×10%），剩余908712元，毛国峰应予赔偿。鉴于，沈俊丽、王振峰再审中仅请求毛国峰赔偿损失432720元，属于当事人对自己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毛国辉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毛国辉取得车辆运输资格后，转让给其兄毛国峰，并在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合伙经营期间，曾跟车运煤，这说明毛国辉对三人合伙经营的事实是明知的。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产生纠纷后，毛国辉即向曹庄村委会提出申请，用其购买的车辆顶替三合伙人的车辆从事案涉运输业务，并在另案生效判决判令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继续履行合伙协议后，仍然继续使用自己的车辆从事运输并实际获利，客观上使沈俊丽、王振峰的运输权利无法实现，原审认定毛国辉对沈俊丽、王振峰构成侵权并无明显不当，并且毛国辉系侵权纠纷中的实际获益者，应对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责任。但考虑到本案运输名额系毛国辉抓阄取得，这与毛国辉系曹庄村村民的身份密不可分，毛国辉的车辆能顶替沈俊丽、王振峰的车辆进行运输，亦需经曹庄村委会、诚达公司同意。也就是说，即使毛国辉未申请新车参加运输，在毛国峰拒不继续履行三人合伙协议的情况下，沈俊丽、王振峰能否实际继续参与运输，也具有不确定性。故根据本案具体情况，本院酌定毛国辉按照车辆营运可得利润的40%即403872元（1009680×40%），与毛国峰共同向沈俊丽、王振峰承担赔偿责任。 （三）关于诚达公司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诚达公司对毛国峰、沈俊丽、王振峰合伙购买车辆进行运营明知，在三人发生纠纷后，未经全体合伙人同意即允许毛国辉参与运营，并在另案生效判决判令毛国峰继续履行三人合伙协议的情况下，诚达公司仍不允许沈俊丽、王振峰的案涉车辆参与营运，侵害了二人的权利，应对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是，诚达公司由叶县城关乡人民政府成立，隶属于城关乡人民政府，运输名额由城关乡的被占地群众抓阄产生，诚达公司并无决定权。且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发生纠纷后，案涉车辆不能正常参加运输，会导致诚达公司运力不足。因此，诚达公司在曹庄村村委出具同意毛国辉参加运输的证明后，允许毛国辉的车辆参与运输，也有一定的合理性，故诚达公司不宜承担过重责任。结合二审判决生效后，诚达公司未申请再审的情况，本院对原审法院酌定诚达公司赔偿沈俊丽、王振峰的损失数额108180元予以确认，并在此数额范围内与毛国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四）关于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应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问题。曹庄村委会、曹庄第六村民组称毛国辉转让运输资格，未告知村委会和村民组，亦未进行备案，该转让行为与村委会无关。对此，毛国辉予以认可，沈俊丽、王振峰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反驳。毛国峰与沈俊丽、王振峰发生纠纷，导致车辆无法正常参加运输后，毛国辉向村委会申请自己的车辆参加运输。曹庄村委会及曹庄第六村民组基于运输资格系毛国辉抓阄取得，并通过召开村民代表大会的方式同意毛国辉参加运输经营，符合该村及村组的管理规定及取得运输资格的规定，主观上并无侵权的故意。且在未违反法律规定的情况下，不宜对属于村民自治的事项进行干预。故原审认定曹庄村委会、曹庄村第六村民组不构成侵权，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沈俊丽、王振峰、毛国辉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第一、五项； 二、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 三、变更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4民终54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毛国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俊丽、王振峰1298160元”为“毛国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俊丽、王振峰432720元”； 四、毛国辉在403872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三项确定的数额与毛国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五、叶县诚达运输有限公司在108180元的范围内对上述第三项确定的数额与毛国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600元，由毛国峰负担7392元，由毛国峰、毛国辉共同负担4928元，由叶县诚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1320元，由沈俊丽、王振峰负担3960元；鉴定费28000元，由毛国峰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937元，由毛国峰负担13504元，由毛国峰、毛国辉共同负担9003元，由叶县诚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411元，由沈俊丽、王振峰负担401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卞亚峰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高继伟 书 记 员  王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