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91民初3904号 原告：舒蕾，女，1984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睿，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99号1栋1楼101、103、105号，2楼201号、202号。 负责人：高峰，该分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超，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芸旭，重庆金牧锦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李聪，女，1987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弟，女，1964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李聪母亲，特别授权代理人。 原告舒蕾与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李聪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本院于2020年5月2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吴希孝独任审理。本院于2020年7月21日、2021年3月30日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第一次开庭，原告舒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睿，被告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芸旭到庭参加诉讼；第二次开庭，原告舒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睿，被告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委托诉讼代理人樊芸旭、被告李聪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舒蕾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不得执行高新区交子大道199号11栋-1层1248号的车位（以下简称案涉车位）；2.确认案涉车位为舒蕾所有。事实与理由：在申请执行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被执行人李聪的案件中，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高新法院）查封了案涉车位，该车位虽登记在李聪名下，但实际为舒蕾所有。舒蕾于2014年9月12日与李聪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约定舒蕾以350万元价格购买李聪位于高新区交子大道的房屋（权2×0）及车位（权2×0），舒蕾已支付完全部合同款，房屋与车位均已经实际交付给舒蕾使用。因购买车位时该车位尚有贷款未还清，故当时无法办理过户登记，后又因无法联系李聪，故一直未办理过户登记。舒蕾作为该车位的实际所有人，为维护其合法权益特向本院提出异议申请。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辩称：1、对于执行法院作出的查封案涉车位的执行裁定，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并无过错。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在办理执行证书和申请强制执行时并不清楚被执行人名下有何财产，也未向法院提供案涉车位的线索；高新法院受理案件后，依法对被执行人财产进行查控，查询到该车位显示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依法作出查封案涉车位的执行裁定；2、舒蕾请求不予执行案涉车位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舒蕾请求不予执行案涉车位的法律依据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之规定，但对登记在李聪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且排除执行必须同时满足以上四个条件，若上述任一条未满足，则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舒蕾与李聪于2014年9月12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中约定合同签订之日起舒蕾在三日内缴纳定金20万元，2014年9月20日前支付80万元，10月25日前支付140万元，余款110万元在李聪将房屋变更登记到舒蕾名下后7日内一次性付清；但舒蕾所提供的证据材料仅为舒蕾在2016年6月7日向李聪母亲李丽弟转账100万元，再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所有购房款已支付完毕；现舒蕾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舒蕾按照《房屋买卖协议》约定支付购房款且已将全部房款支付完毕，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排除强制执行的构成要件，无法排除强制执行。舒蕾已向执行法院提出过执行异议，但未在执行法院指定的期限内提供证据证实其在执行法院查封案涉车位前已经支付完合同约定的全部价款，执行法院已作出驳回其异议申请的裁定。故，舒蕾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强制执行，请求法院予以驳回。 李聪辩称：案涉车位一开始卖房的时候很便宜就卖了，舒蕾分期给我付款，案涉车位不是买卖的，当时是赠送给舒蕾的。当时所有的家电都没有拿，因为我是外地的，卖了后就回家了。目前来看案涉车位还是李聪名下的资产。 围绕舒蕾的诉讼请求，本案查明事实要素如下： 一、执行依据：2018年10月17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作出（2018）川成蜀证执字第834号执行证书，该执行证书载明：“现应申请执行人的申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以及申请执行人与被执行人所作的约定，特出具本执行证书。申请执行人可持原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债权文书公证书及本执行证书向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被执行人：李聪、辜依然。执行标的：1、借款本金人民币908592.07元，利息、罚息、复利共计人民币317914.97元（暂计算至2018年7月24日，实际金额按照《贷款合同》（贷贷平安专用）约定方式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2、执行证书公证费人民币1000元，贷款催收及宣布贷款提前到期送达公证费人民币450元，律师费以实际发生额为准。” 二、执行情况：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依据（2018）川成蜀证执字第834号执行证书向高新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川0191执1332号。执行过程中，本院于2019年5月15日作出（2019）川0191执13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对案涉车位予以查封并于次日将案涉车位予以查封，查封期限为三年。2019年8月11日，舒蕾以其为案涉车位实际所有人为由，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申请，申请解除对案涉车位的查封。本院作出（2020）川0191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舒蕾的异议请求，舒蕾不服该裁定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本院依法予以立案。 三、案涉车位不动产登记信息：案涉车位于2014年9月12日转移登记至李聪名下；2015年5月21日，案涉车位设立一般抵押，权利人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2016年6月15日，案涉车位设立一般抵押，权利人为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2016年7月20日，案涉车位办理一般抵押注销登记；2018年4月28日，案涉车位办理一般抵押注销登记；2018年1月26日案涉车位登记查封，2018年4月23日案涉车位查封注销；2019年5月27日，案涉车位登记查封，限制登记文书为（2019）川0191执1332号，限制登记文书送达时间为2019年5月16日。 四、《房屋买卖协议》：2014年9月12日，李聪作为出卖方（甲方），舒蕾作为买受方（乙方），李丽弟、袁翠鸿、孙珣、刘孝先作为担保方（丙方），三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其中与本案有关的内容如下：交易标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道××号，中海城南一号11栋1单元1601号；车位29.18㎡，位于11栋-1层1248号，车位房产证号为：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2号。业务件号：权2×0。甲方将上述房屋、车位、房屋装饰装修附着物及房屋内家具家电等物品一并转让乙方，乙方同意购买房屋、车位、房屋装饰装修附着物及房屋内家具家电等物品。经商定，上述房屋、车位及房屋装饰装修附着物、物品转让价款350万元。甲方应在2015年5月1日前向乙方交付房屋及房屋内一切设施、物品。甲方应在2016年5月1日前配合乙方完成将房屋变更登记在乙方名下。 五、《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关于合同（编号：2174824）的补充协议》：2014年9月12日，李聪作为甲方、舒蕾作为乙方，双方签订《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其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如下：甲乙双方通过房地产经纪机构居间介绍成交，房地产经纪机构名称四川伊诚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经甲方和乙方协商一致，李聪所有的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道××号中海城××号××栋××单元××号房屋按套转让，成交价为3500000元。同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上述房屋成交总价3500000元，该价格包含物业附属设施清单上所列家具家电、装饰装修和配套设施。同日，双方还签订了《关于合同（编号：2174824）的补充协议》，协议约定买卖双方就本合同做出了补充协议详见：（房屋买卖协议）其中包含买卖双方以及担保方三方的责任以及权益；本协议作为合同编号为2174824的补充协议，原合同与本协议有不相符之处，以本协议为准。 另查明，2016年6月7日，舒蕾向李丽弟转账1000000元。2016年6月23日，舒蕾就位于成都市高新区××道××号中海城××号××栋××单元××号房屋转让缴纳了个人所得税及契税，计税金额均为1698762.85元。李聪坚持认为案涉车位系赠送，而并非买卖。 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以及（2019）川0191执1332号执行裁定书、（2020）川0191执异132号执行裁定书、《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关于合同（编号：2174824）的补充协议》《房屋买卖协议》、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结果、《询问笔录》、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缴款书（税务收现专用）、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等证据在卷佐证，上述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认为，首先，舒蕾与李聪签订的《成都市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补充协议》《关于合同（编号：2174824）的补充协议》以及舒蕾与李聪及案外人李丽弟、袁翠鸿、孙珣、刘孝先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在现有的证据下显示系各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各当事人应当依照上述协议切实履行。同时，依据上述协议的签订时间及内在逻辑关系，尤其是《关于合同（编号：2174824）的补充协议》中载明的“买卖双方就本合同做出了补充协议详见：（房屋买卖协议）其中包含买卖双方以及担保方三方的责任以及权益；本协议作为合同编号为2174824的补充协议，原合同与本协议有不相符之处，以本协议为准。”的内容，可以确定原被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有冲突的情况下，以《房屋买卖协议》为准。故，双方对车位的转让在意思表示上确系买卖合同关系，具体的意思表示内容主要为：李聪将房屋、车位、房屋装饰装修附着物及房屋内家具家电等物品一并转让舒蕾，舒蕾同意购买房屋、车位、房屋装饰装修附着物及房屋内家具家电等物品。经商定，上述房屋、车位及房屋装饰装修附着物、物品转让价款为350万元。 其次，截至本案法庭辩论终结前，舒蕾仅在执行裁决阶段提供了转100万元给李聪的母亲李丽弟的证据，此外的转账记录舒蕾并未提供。舒蕾在庭审中，还提交了完税凭证，试图用该完税凭证来证明购房及车位款已经付清。但该完税凭证所对应的金额远低于350万元（其中可能存在的违背相关行政机关规定的违规行为，但因与本案的审理无直接关系，故本院对此不予评述），且李聪并未承认该350万元已经付清，同时对车位的转让坚持认为是赠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舒蕾的诉求要得到法院支持，就必须进一步证明其在本院查封案涉车位之前已经支付完毕合同约定的购车位款。但舒蕾提交的证据仅是1601号房屋的完税凭证，故舒蕾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车位款已经付清。 再次，舒蕾与李聪签订上述诸多协议的时间是2014年9月12日，而本案对应的执行案件（案号：2019川0191执1332号）对案涉车位的查封时间是2019年5月16日，中间间隔时间长达4年8个月之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对于案涉车位过户时间的约定尽管协议中并无明确约定，但通过双方的协商可以确定过户时间，即使协商不成亦可以依法随时请求李聪履行，但在长达4年8个月之久的时间里，现有证据并不能体现出舒蕾积极要求李聪履行过户义务。舒蕾本应预见到案涉车位未过户所可能带来的潜在市场风险和法律风险，但却并未加以重视，也没有通过诉讼等形式积极主张自己的权益，导致案涉车位在签订上述协议之后，仍然长期登记在李聪名下。直至本案庭审中，舒蕾甚至还没查询过案涉车位的详档，对案涉车位的过户登记未完成存在较大过失。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四款的规定，原告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属于“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无法排除对案涉车位的执行。 最后，探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背后的法理，主要体现出立法者在坚持不动产物权登记原则的情况下，在特殊条件下，维护买受人基于债权而形成的物权期待利益。而这样的特殊条件，就被规定为该条款的四种情形，需要注意的是上述四种情形是“并且”的逻辑关系，这也体现出立法者在坚持不动产物权登记原则之下，极其有限地、严苛地允许存在不动产物权不依据登记确定所有权。且，不动产物权登记原则有无与伦比的公示公信力，而该公示公信力的存在才能有效维护不动产市场的稳定性和可期待性，故，例外的特殊情形应当受到严格审查。同时，我们还需要注意到，买受人的权益并不因为没有获得不动产物权而当然的丧失法律上的保护，其依然可以依据合同的约定获得债权上的法律救济。具体到本案中，舒蕾尽管不能获得该车位的物权所有权，但舒蕾可以依法依约向案涉车位的出卖方主张违约损失。 故，综上所述，舒蕾的诉讼请求应予以驳回。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舒蕾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案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原告舒蕾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吴希孝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陈 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