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56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廖毅川，男，1992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重庆洲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刚，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廖毅川与被上诉人刘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7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毅川上诉请求：1.撤销（2020）渝0235民初7186号民事判决，改判由刘刚支付廖毅川购车款5.4万元，并支付违约金1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错误。第一，刘刚在一审出示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系复印件，且没有原件作证，无法证明是否与原件一致，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廖毅川在一审中一再否认该份买卖合同的真实性，并否认在合同上签名捺印，刘刚亦无其他证据加以佐证该证据的真实性。第二，本案双方无买卖合同的合意，其真实关系系民间借贷。通过廖毅川在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看，本案双方在2019年8月27日达成借贷合意，并于次日完成交易，廖毅川向刘刚借贷4000元，并以案涉车辆抵押（质押）担保。即使案涉《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有效，其也是仅仅具有担保合同效力，不发生物权变动的效力。刘刚系无权处分，应当承担车辆的赔偿责任。第三，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并不以披露交易信息作为成立要件。一审法院以该合同中的车辆信息只有廖毅川本人或相关国家机关能够掌握，认定合同成立是错误的认识。从刘刚提交的案涉《旧机动车买卖合同》看，大部分内容为打印，具体信息部分由刘刚书写。廖毅川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刘刚明确要求廖毅川提供车辆的相关信息，廖毅川也应刘刚的要求将车辆行驶证、车辆所有权证书、车钥匙等随车交付给刘刚保管，故刘刚是知道案涉车辆的相关信息。因此，不能以该合同有案涉车辆信息便认定该合同系廖毅川的真实意思表示，更无法认定刘刚自行补充合同时，廖毅川在现场并知晓补充内容。二、一审法院认定刘刚向廖毅川交付5.4万元购车款的事实错误。第一，刘刚两次自述的资金来源，明显有悖常理且相互矛盾。刘刚在廖毅川之父廖井清诉张小清物权纠纷案中所提供证言称找廖代军借款支付的购车辆，但并未提供与廖代军之间具有债权债务关系的凭证或银行流水，而在本案中又称是找堂姐刘燕所借，两次庭审前后矛盾。同时，4000元的小额交易通过银行转账，而5万元的支付却采用现金方式，明显不合常理。第二，刘刚自行签名的收据，对廖毅川不具约束力。刘刚未作答辩。廖毅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刚支付廖毅川的购车款5.4万元；2.判决刘刚支付廖毅川违约金1万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13日，廖毅川以其父廖井清的名义购买长安CS75汽车一辆，车辆登记在其父廖井清的名下，车牌为渝XX。2019年8月28日，廖毅川与刘刚签订了《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合同约定，廖毅川自愿将车牌为渝XX、发动机号为XX、车辆识别代号为XX的长安CS75汽车以5.4万元的价格卖与刘刚。该合同第八条约定“此合同一式两份，经双方签字生效，双方都不得违约，如有违约，违约方赔偿另一方损失10000.00元，甲乙双方各执一份。今收到刘刚购买渝XX车，车款大写人民币伍万肆仟元，小写54000.00元，收款人廖毅川”。廖毅川在该合同的首部和尾部签字捺印，合同中间部分系刘刚书写。该车于2019年12月3日转移登记在案外人张小清的名下。2020年3月11日，廖毅川之父廖井清以物权保护纠纷向一审法院起诉案外人张小清，该院于2020年4月14日作出判决，驳回廖井清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1.《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是否是真实的，合同中的内容是否对本案双方产生约束力？2.刘刚是否支付购车款5.4万元？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对于争议的焦点1，廖毅川在庭审中称案涉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只有首部和尾部是廖毅川本人签名，且当时签订的合同是“借款合同”，并非是《旧机动车买卖合同》。刘刚称签订《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时本案双方均在场，刘刚书写完毕后，廖毅川在合同的首部和尾部签名捺印。廖毅川认为刘刚伪造《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但其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廖毅川作为一名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签名的文件内容承担相应的责任，且该合同中记载的车辆信息只有廖毅川本人或者相关国家机关能够掌握，因此廖毅川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该合同是本案双方签署的，对廖毅川与刘刚均有约束力。对于争议的焦点2，从本案双方签署的《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中显示，廖毅川已经收到刘刚交付的购车款5.4万元。廖毅川称该合同中的“收条”不是其本人签名，但该收条在廖毅川首尾签名的中间，属于合同的一部分，且合同的成立应当是由双方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由一方书写，双方对合同内容无异议后签名捺印，该合同便成立，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廖毅川称没有收到刘刚的购车款，缺乏证据证实，故刘刚的该辩解意见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为，合法成立的合同，对合同的各方均有约束力，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合同义务。本案廖毅川的主张缺乏证据证实，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廖毅川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廖毅川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由廖毅川负担。二审中，廖毅川提交视频资料（廖毅川与刘刚聊天记录中语音部分），用于证明案涉车辆是为廖毅川与刘刚之间的借贷提供担保，并非廖毅川将车辆出卖给刘刚。刘刚因未参加二审审理，故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经审核，前述证据内容客观真实，取得合法，且与待证事实相关联，采纳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本院二审查明：1.廖毅川与刘刚的微信聊天记录记载：2017年8月27日10时21分，廖毅川（以下简称廖）向刘刚（以下简称刘）发图片1张，并发文字“行驶证在车里面我把登记证书发给你看下嘛”；15时05分，刘发语音“这个车子是哪个的，跟你是么子关系”，廖发文字“车子是我的”；15时08分，刘发语音“车子是你的，啷个行驶证不是你的”，廖发文字“行驶证我老汉的名字”，刘发语音“那车子就是你老汉的，行驶证是他的”，廖发文字“嗯”；15时17分，廖发文字“可以贷不”，刘发语音“等到晚点给你回信”；22时18分，刘发语音“你想贷好多钱”；2019年8月28日7时32分，廖发文字“几千块钱”，刘发语音“可以没得问题”，“那你需要用好久”；7时38分，廖发文字“一个月左右”，刘发语音“那就没得问题，……车子有大本啥……拿把钥匙”“车子违章有多少”；7时43分，廖发文字“我没听清楚”“车子的什么东西”，刘发语音“车子、大本”“行驶证、钥匙”；7时49分，刘发语音“我还没起床，等我消息”；8时29分，廖发语音“华哥，我到巴阳嗒，我到哪子找你”；8时46分，刘与廖语音通话19秒；8时52分，刘发语音“华哥，我到嗒”；10时01分，廖与刘语音通话24秒；2019年11月22日，刘发文字“在不”；2020年3月1日10时38分，廖发文字“现在取车多少钱”；10时54分，廖与刘语音通话16秒，刘发语音“睡瞌睡，睡醒了打”；11时42分，廖发文字“起床了没”；11时48分，廖数次发起与刘语音通话未果；11时54分，廖与刘语音通话56秒，廖发文字“现在取要多少钱”“我转给你”“车子在那个地方我自己去开”；其后，廖于同日及次日先后数次发起与刘语音通话未果；2.一审法院在审理廖井清与张小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中，刘刚作为证人于2020年3月30日出庭作证。刘刚在作证时称：刘刚与廖毅川认识不久；买车在廖代军处借了3万元还是4万元，还有自己手上的现金，刚好够付廖毅川的购车款。本案诉讼中，刘刚陈述购车款除自己的4000元外，其余现金是找自己堂姐刘燕借的。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廖毅川上诉主张，其与刘刚之间并未就案涉车辆建立买卖合同关系，而是以案涉车辆为廖毅川向刘刚借款4000元提供担保。刘刚称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且向廖毅川全额支付了约定价款5.4万元。本院认为，刘刚提供的案涉《旧机动车买卖合同》，虽由廖毅川在其上署名，但与廖毅川提供的二人在2019年8月27日、28日两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存在矛盾。从本案双方在前述两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廖毅川与刘刚就借款达成了合意，其间虽提及案涉车辆，但双方并无买卖的意思表示。刘刚称约定购车款，除4000元采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外，其余为现金支付，但其就现金来源，在廖井清与张小清物权保护纠纷一案的证言和本案中的陈述前后不一，且未就此作出合理解释和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刘刚陈述已按约定支付购车价款存疑。同时，结合廖毅川于2020年3月1日通过微信向刘刚发出还款取车的意思表示，可以证明案涉车辆是为廖毅川向刘刚借款提供担保具有高度可能性，亦即案涉《旧机动车买卖合同》所涉车辆买卖并非本案双方的真实意思，本案双方的真实意思是通过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并移转标的物占有，达到为借款合同担保的目的。本案双方虽采用签订车辆买卖合同并移转车辆占有，即让与担保，这一《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以下简称物权法）未作规定的非典型担保物权方式，但该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存在法律规定无效之情形，应属有效。让与担保这一担保物权方式，其功能和法律效果与物权法规定的典型担保物权是一致的，亦即债权人可以在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主张就该担保财产优先受偿，但债权人不得主张该担保财产归其所有。根据廖毅川陈述，其与刘刚约定是借款4000元，一个月归还，并支付利息5000元，但廖毅川并未按照此约定履行，已构成违约。刘刚作为债权人本应依法请求廖毅川归还借款本息，并主张就廖毅川提供的担保财产，即案涉车辆优先受偿，但刘刚在未经担保人廖毅川同意的情形下擅自处分案涉车辆这一担保财产，致廖毅川无法取回担保物，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就此承担相应责任。担保法对让与担保这一担保方式作出明确规定，因本案让与担保所涉担保物移转占有，在性质上与动产质权类似，故本案参照物权法有关动产质权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担保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质权人负有妥善保管质押财产的义务，因保管不善致使质押财产毁损、灭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案涉担保物虽未毁损、灭失，但刘刚擅自处分抵押物，致使廖毅川无法取回担保物，此与担保物灭失等同，故刘刚应就此承担赔偿责任。廖毅川在本案中虽请求刘刚支付购车款5.4万元，但因双方就案涉车辆并未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其实质是请求刘刚赔偿因刘刚擅自处分担保物给其造成的损失。鉴于双方在案涉《旧机动车买卖合同》中议定案涉车辆价值5.4万元，故廖毅川请求刘刚赔偿5.4万元符合双方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廖毅川提出由刘刚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1万元的请求，本院认为，刘刚擅自处分担保物，致使廖毅川无法通过清偿债务而取回担保车辆，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廖毅川请求刘刚支付违约金1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裁判结果有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百一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7186号民事判决；二、刘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廖毅川损失54000元；三、刘刚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廖毅川违约金10000元。如果未在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合计2100元，由刘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柯 言审 判 员 刘 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杨 军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