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熟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581民初9952号 原告：王晓，女，1975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原告：谭尧刚，男，2001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原告：陈翠英，女，1948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常熟市。 以上三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慕嘉，江苏新天伦（常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琴湖惠民医院，住所地常熟市琴川街道陶山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20581509864901U。 法定代表人：杨生生。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良，江苏泰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常熟广仁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常熟市衡山路76-18号1幢101、201、30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58134641039XR。 法定代表人：薛振芳。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江苏奚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梦娇，江苏奚凤鸣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晓、谭尧刚、陈翠英与被告常熟琴湖惠民医院（以下简称“惠民医院”）、常熟广仁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仁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30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晓、谭尧刚、陈翠英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慕嘉，被告惠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仕良，被告广仁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晓、谭尧刚、陈翠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328358.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25日，患者谭震宇因右下腹部隐痛不适至惠民医院就诊，惠民医院拟“右侧输尿管结石”收治入院。至2020年3月27日，患者谭震宇右下腹痛无好转，惠民医院建议其至广仁医院处行碎石术。患者谭震宇于当日至广仁医院处就诊，广仁医院拟“右侧输尿管结石伴右肾积水”收住入院，并于当日下午四点行右输尿管下段结石体外碎石术。至3月31日，患者谭震宇右腰腹隐痛无缓解，欲转上级医院就诊，随即于当日办理出院。因当时处于疫情严峻期间，患者谭震宇未能及时收住入院，于2020年4月7日由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下称常熟一院）收住入院，诊断为肾结石、肾囊肿等，病情已严重恶化，并于2020年4月9日行膀胱镜检查术。至2020年4月13日，患者谭震宇病痛无缓解，于当日转至上海长征医院（下称长征医院），初步诊断为急性肾损伤（AKI3期）梗阻性肾病、双肾多发囊肿等收住入院。后长征医院对患者谭震宇进行全面检查，于2020年5月9日出具病理诊断报告单，病理诊断其右腹股沟高侵袭性B细胞淋巴瘤。患者谭震宇病情逐步恶化，长征医院认为其已无得到进一步治愈的可能，患者家属遵医嘱于2020年5月5日将其转至常熟一院ICU，于2020年5月17日出院，于同日不幸离世。纵观整个诊疗过程，原告认为，惠民医院在未能查明患者病因的情况下妄下诊断，又擅自推荐患者至广仁医院处手术。广仁医院在未能查明病因的情况下仓促对其进行手术，手术过程也存在失当。两被告的漏诊行为、被告广仁医院的手术失当，延误了患者的诊疗时间，增加了患者治疗的失败率，导致了患者病情的加重，增加了患者的痛苦，最终加速了患者的离世，给患者及其家属造成了巨大的伤害。另，原告王晓系谭震宇之配偶，原告谭尧刚系谭震宇之子，原告陈翠英系谭震宇之母，均系谭震宇法定继承人。现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法院能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请。 被告惠民医院辩称，1、从鉴定结果可见谭震宇的死亡与我方诊疗行为没有因果关系，故我方对原告因谭震宇的死亡遭受的损失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2、我方对谭震宇的治疗符合临床诊疗规范，所以原告在我方住院期间医疗费用及后续在其他医院的治疗费用均为治疗原发性疾病的费用，我方无需赔偿。3、从鉴定结果可见我方的过错仅为病历书写不够规范，与谭震宇的医疗损害无任何实质性伤害和因果关系，故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我方的诉请。 被告广仁医院辩称，我方认可司法鉴定意见书。虽然我方对谭震宇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但我方认为谭震宇的死亡在于其本身疾病，与我方的诊疗行为没有直接因果关系，故请求驳回原告对我方诉请。 本院经审理查明:谭震宇（已死亡）生前系原告王晓丈夫、原告谭尧刚父亲、原告陈翠英儿子。2020年3月25日,患者谭震宇因“右下腹痛1天”至被告惠民医院门诊就诊,以“腹痛待查，右侧输尿管结石？”收住入院。入院后医嘱予查生化全套、肿瘤指标、胸部CT等检查，患者均拒绝检查。主治医师查房后根据病史及检查诊断右侧输尿管结石，加用654-2针解痉止痛、头孢西丁抗炎、补液等对症治疗。2020年3月27日患者出院，同日患者因“右腰腹部间歇性疼痛2天，疼痛加重2小时，伴尿急”至广仁医院就诊，以“右侧输尿管结石伴右肾积水”收治入院。患者签署体外冲击波碎石知情同意书后于2020年3月27日行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体外碎石术，碎石后血尿明显，予抗感染，止痛，扩张输尿管等对症治疗。2020年4月1日出院。2020年4月6日患者主诉腰背部疼痛，排尿困难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就诊，初步诊断为输尿管结石。次日，患者主诉右腰部反复酸痛不适半月余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泌尿外科住院治疗,入院诊断：肾盂积水，肾结石，前列腺增生，肾囊肿（后天性），高血压。2020年4月13日患者要求至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予出院。2020年4月13日患者因右腰部酸痛不适半月余，尿量减少10天至上海长征医院就诊，以“急性肾损伤（AKI3期），梗阻性肾病，盆腔包块待查，双肾积水，双肾多发囊肿，高血压病2级，很高危，慢性乙型病毒性肝炎，鱼鳞病”收住入院，同日行右颈静脉临时置管置入术，行CRRT治疗。2020年4月28日行双肾造瘘，2020年5月4日患者出现血氧饱和度降低至79%，血压降至77/43mmHg，予以经口气管插管、呼吸机辅助通气，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多巴胺维持血压，万文扩容、生奥定收缩内脏血管，补液等治疗，告知家属病情危重，患者家属表示知情并要求自动出院。2020年5月5日出院。2020年5月7日病理诊断报告：右腹股沟高侵袭性B细胞淋巴瘤。2020年5月5日患者因双侧肾造瘘术后半月，发热伴意识障碍5天至常熟市第一人民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感染性休克、泌尿道感染、腹腔感染？昏迷待查、双肾造瘘诉后，泌尿道结石、呼吸衰竭、腹盆腔积液、MODS、肾功能不全、肝功能不全、消化道出血、凝血功能异常、双肾积水、肾囊肿、低蛋白血症、贫血、血小板减少症、高乳酸血症、高钠血症、高磷血症、低钙血症、高血压”收住入院。经积极治疗后，患者病情未有好转。2020年5月17日患者出现血压持续下降，大剂量去甲肾上腺素持续泵注仍不能维持，家属办理自动出院。2020年5月17日患者在家中死亡。 审理中,根据原告的申请,本院依法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对被告惠民医院、广仁医院在谭震宇的诊疗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如存在过错,该过错与谭震宇损害后果（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如存在因果关系，该过错在损害后果中的原因力大小进行了鉴定。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于2021年2月9日出具通三院司鉴所[2021]医损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分析认为:1、关于惠民医院诊疗行为的评价（1）患者因“右下腹痛1天”至惠民医院门诊就诊，门诊查B超示：脂肪肝、双肾囊肿、右肾轻度积水（不排除右侧输尿管结石可能）、前列腺增生；惠民医院以“腹痛待查，右侧输尿管结石？”收住入院，入院后完善血、尿常规检查，血常规显示白细胞增高，惠民医院予抗炎治疗；入院后复查B超示：双肾囊肿，右侧输尿管结石伴右肾轻度积水，膀胱壁毛糙增厚，前列腺增生，惠民医院在患者右下腹疼痛无明显好转时，加用654-2针解痉止痛治疗；以上处理符合临床诊疗规范。（2）惠民医院存在以下过错:①在患者拒绝行相关检查时，未与其沟通签字，亦未在病史记录中记载，存在过错。②在患者入院询问既往史及完善相关检查，明知患者患有高血压、双肾囊肿、前列腺增生等的情况下，出院仅诊断为“右侧输尿管结石”，诊断不全面，存在过错。2、关于广仁医院诊疗行为的评价（1）患者B超提示右侧输尿管结石伴右肾积水，具有碎石手术指征，广仁医院在与患者签署体外冲击波碎石知情同意书后，在超声定位下，使用体外碎石机行右侧输尿管下段结石体外碎石术，手术方式正确，符合临床诊疗规范。（2）广仁医院在患者第一次碎石后予抗感染，止痛，扩张输尿管、口服排石药等对症治疗，符合临床诊疗规范。（3）广仁医院存在以下过错：①在患者血常规检查提示白细胞增高，且在其他检查结果没有完全出来的情况下进行第一次体外碎石术，违反临床诊疗规范，存在过错。②在患者碎石后没有巡访尿量，违反临床诊疗规范，存在过错。③在患者第一次碎石后复查B超提示有小结石在右输尿管下段的情况下，间隔期限太短（第一次术后第四天）进行第二次碎石术，同时第二次碎石手术未签署知情同意书，缺失手术记录，违反临床医疗规范，存在过错。④广仁医院在患者相关检查结果出来（铁蛋白595.39ng/ml，血钠133.4mmol/L,血氯94.9mmol/L，二氧化碳结合力21.5mmol/L，肌酐121umol/L，乳酸脱氢酶320U/L,a-羟丁酸脱氢酶226U/L），提示肾功能、心肌酶谱、肿瘤指标增高的情况下没有引起重视，没有请专科会诊，没有充分告知患者，存在过错。3、关于谭震宇的死亡原因分析。鉴于谭震宇死亡后没有进行尸体解剖，确切的病理死亡原因现无法明确。根据提供的现有资料、患者的临床症状及表现，结合专家咨询意见分析，考虑临床死亡原因系以侵袭性淋巴瘤为主导致的多器官功能衰竭。4、关于惠民医院、广仁医院的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惠民医院虽然存在过错，但患者在惠民医院的治疗时间短，且患者在住院期间拒绝行相关检查，加上惠民医院自身的治疗条件有限，故惠民医院的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广仁医院的过错引起患者机体功能的减退，不能排除对后期病情发展存在一定的影响，与最终死亡后果之间存在一定的关系。但由于患者早期症状不典型，且侵袭性淋巴瘤本身诊断较为困难，整个病情发展迅速，前后时间较短，其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考虑患者在广仁医院的时间短，医方的过错对患者病情发展影响程度有限，同时广仁医院为基层医院，医疗水平本身低。综合考虑广仁医院的过错在患者的死亡后果中原因力大小介于没有因果关系到轻微因果关系之间（建议参与度以8%左右为宜）。鉴定意见为：1、惠民医院对谭震宇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但与谭震宇死亡后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2、广仁医院对谭震宇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与谭震宇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介于没有因果关系到轻微因果关系之间（建议参与度以8%左右为宜）。 本院认为,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本院根据原告的申请,委托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进行了司法鉴定,通三院司鉴所[2021]医损鉴字第1号司法鉴定意见客观明确,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且原、被告对该司法鉴定意见书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上述鉴定意见予以采信。 本案中,患者谭震宇至两被告处治疗,两被告在治疗过程中存在过错,南通三院司法鉴定所的鉴定意见载明:广仁医院对患者谭震宇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建议原因力参与度以8%左右为宜。惠民医院在对患者的诊疗过程中存在过错,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本院参考上述鉴定意见,酌情确定由广仁医院对原告的损失承担8%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惠民医院应承担一定责任,鉴于惠民医院在诊疗过程中虽存在不足,但过错程度轻微,与患者死亡后果之间无因果关系,故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原告的各项损失,本院认定如下: 1、医疗费。原告主张患者谭震宇在惠民医院医疗费279.8元，在广仁医院医疗费4048.69元，对该部分医疗费本院予以确认；其他医院医疗费214511.21元，本院分析认为，其他医院支出的医疗费所治疗疾病是患者谭震宇自身患有的疾病,不属于治疗在被告惠民医院、广仁医院诊治导致后果的疾病,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对患者死因的分析（其自身疾病是导致死亡的根本原因），对该部分医疗费用,本院不予支持。同理,原告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应以患者谭震宇在被告惠民医院、广仁医院住院时间7天计算,分别为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50元/天×7天)、营养费350元(50元/天×7天)、护理费700元(100元/天×7天)。 2、死亡赔偿金。原告主张1117248元〔（24657元+5703元）×1.84×20年〕，本院予以支持。 3、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主张5万元，本院予以支持。 4、原告主张处理丧事人员误工费5000元、处理丧事人员交通费5000元，原告未提交书面证据，被告亦不认可，本院不予支持。 5、丧葬费。原告主张49334.5元(98669元/年×6个月),本院予以支持。 6、交通费。原告主张5000元，结合患者谭震宇的治疗时间、地点及患者住所，本院酌情支持在被告惠民医院、广仁医院治疗期间交通费1000元。 7、鉴定费。原告主张10200元，有鉴定费发票予以印证,本院予以支持。 以上原告损失合计1233510.99元（医疗费4328.49元+住院伙食补助费350元+营养费350元+护理费700元+死亡赔偿金111724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9334.5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10200元）,由被告广仁医院承担98680.88元(1233510.99元×8%)的赔偿责任。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五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常熟广仁医院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晓、谭尧刚、陈翠英各项损失98680.88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 二、驳回原告王晓、谭尧刚、陈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21元，由原告负担714元，被告常熟广仁医院有限公司负担307元。（原告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07元由被告常熟广仁医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直接支付，本院不再退还）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李 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倪雨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