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8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裕落，女，1981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湖南省双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北京市盈科（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延寿，男，1962年4月5日出生，汉族，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住湖南省衡阳市蒸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全斌，甘肃云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金崖镇窦家营村。法定代表人：肖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军，甘肃凡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虹，男，1969年4月10日出生，汉族，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总经理，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亮，甘肃九合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雪婷，甘肃九合同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裕落因与被上诉人邓延寿、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鸿源公司）、肖虹公司决议效力确认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裕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琳，被上诉人邓延寿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全斌，被上诉人鸿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向军，被上诉人肖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亮、陈雪婷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裕落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19）甘0123民初303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邓延寿、鸿源公司、肖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中除王裕落外，其余人员均否认涉案决议上签字的真实性，作为本案核心证据的股东会决议中“肖虹”的签字是否是本人签署，系查明案件事实的重要因素。原审法院没有充分保障王裕落的诉讼权利，对王裕落申请鉴定、调取本案核心证据的请求未予支持，导致案件事实被严重歪曲，依法应予纠正。另，本案系邓延寿、鸿源公司、肖虹刻意隐藏股东会决议原件，原审法院以该股东会决议系影印件不予鉴定的认定有失客观公正，鉴定机构完全能够根据王裕落提供的影印件进行鉴定。二、本案系邓延寿、鸿源公司、肖虹之间相互串通，否认王裕落与鸿源公司的借贷关系，意在逃避公司债务，侵害王裕落的合法权益，本案借款事实及涉案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已在另案中被确认，原审法院在没有充分查明案件事实、未依法调取相关原始财务凭证的情况下作出判定，有失客观公正。三、原审法院以对股东会决议不产生实质影响的微小瑕疵否定本案有效成立的决议，同时对王某的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况。涉案股东会决议系肖虹召集召开，且通知了各股东，邓延寿口头委托王裕落对决议内容确认并代其签字，何国标接到通知后，因故未参会。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该股东会决议符合公司章程和公司法的规定，满足三分之二表决权的条件，故该股东会决议成立且有效。邓延寿辩称，一、原审法院审理程序正当，不存在没有充分保障王裕落诉讼权利的情形。邓延寿作为鸿源公司的股东，并未接到任何召开股东会的通知，亦未委托任何人参会或表决，且股东何国标亦未参会，该股东会决议不能成立，肖虹的签名是否真实、资产评估表等对涉案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并无影响。二、邓延寿等股东之间不存在任何串通、意在逃避公司债务、侵害王裕落合法权益的情形，反而是涉案股东会决议存在抽逃资金的非法含义，侵害了鸿源公司及各股东、债权人的利益。三、涉案股东会决议召集程序、表决程序均不符合《公司法》及鸿源公司章程的规定，该决议不成立，证人王某的证言与涉案股东会决议无任何法律上的证明关系。鸿源公司辩称，一、涉案股东会决议是王裕落担任鸿源公司经理期间伪造的，该股东会决议程序和内容上存在严重瑕疵和错误，原审法院确认该决议不成立正确。王裕落主持公司的经营运转期间，将其他股东架空，被法定代表人肖虹发现后及时遏制了其侵害公司的行为。二、涉案决议鸿源公司见到的都是复印件，王裕落至今没有向法庭提交原件，鸿源公司亦未留存过涉案决议的原件，且该决议召开的形式和内容均不合法，涉案决议中仅有三个人的签名，不符合股东会召开的程序，股东会表决邓延寿与何国标并未参加，并不是公司全体股东共同民主决策的结果。三、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决议不成立是对鸿源公司及公司股东个人权利的保护，是对王裕落以该份决议谋取不法利益行为的遏制。故原审判决正确，应当依法予以维持。肖虹辩称，一、涉案决议的内容损害公司利益，且没有证据证明该份决议真实存在。二、即使该份决议真实存在，也违反公司法第五条的程序性规定，没有依法召开股东会，故依法不成立。邓延寿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肖虹、王裕落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的鸿源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2.判令肖虹、王裕落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鸿源公司经榆中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登记成立于2013年5月1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肖虹，2014年3月24日至2017年2月28日期间公司股东及占股比例为：肖虹占股60%，王裕落占股18%，邓延寿占股12%，何国标占股10%。鸿源公司制定的公司章程第十一条规定：“股东会会议分为定期会议和临时会议。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第十三条规定：“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的决议，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王裕落于2019年起诉鸿源公司要求返还借款本金9000000元及利息，邓延寿在该案审理过程中见到案涉股东会决议复印件，因其未参加此次股东会议且不知道该决议的作出，故起诉至法院要求确认该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邓延寿起诉要求确认股东会决议不成立，邓延寿及各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该决议原件，且除王裕落外，其他涉案股东及鸿源公司均不认可召开过此次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因此无法确认此次股东会会议是否真实召开。该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鸿源公司的股东包括肖虹、王裕落、邓延寿及案外人何国标。即便该股东会决议真实存在，邓延寿否认委托王裕落进行表决并在决议中签字，王裕落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确认邓延寿收到股东会会议的通知并委托王裕落进行签字，且此次股东会议并未通知股东何国标参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公司未召开会议的，但根据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或者公司章程规定可以不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而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的除外”，案涉股东会决议并没有全体股东签名、盖章，按照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决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王裕落申请对股东会决议中肖虹的笔迹进行鉴定，但是无法提供比对原件，且通过对其他证据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的认定，是否鉴定，并不影响对该股东会决议是否成立的认定，故对该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其次，王裕落提供的会议纪要中，会议议程包括“股东对报告和提案进行批准表决，宣布表决通过情况”，但是在该会议纪要中并没有记录参会股东表决的内容。王裕落辩称肖虹及王裕落所持股份达到78%，其二人所持表决权超过三分之二，且程序的瑕疵对决议并未产生实质性影响，因此作出的决议成立。本案中四名股东中有两名股东都未接到会议通知且未参加会议，不符合鸿源公司章程中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规定，召开程序存在明显瑕疵。邓延寿、何国标虽然为小股东，亦不能随意剥夺其参加股东会议的权利。该股东会决议中确认：“将公司筹建经营中各股东投入的5000万元按各股东实际汇入金额作为公司借款入账，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从2014年3月25日起计算”。该决议内容涉及公司的增资减资重大事项，在未通知两名股东参会的情况下，就将所有股东的投入认定为借款，召开程序的明显瑕疵，对决议产生实质影响。综上所述，股东会决议作为相应的公司机关的意思表示，只有决议程序和内容均合法、公正才能发生法律效力，如果决议程序或内容上有瑕疵，就不能认为是正当的团体意思，应对其效力作否定性的评价，赋予股东对瑕疵意思表示的诉权是保护中小股东利益的重要手段。邓延寿的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确认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于2015年11月23日作出的《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不成立。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榆中鸿源建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上诉人王裕落提交了一份新证据：股东决议拍摄照片手机截图2页，证明：案涉股东会决议照片的拍摄时间为2016年5月9日，拍摄地点为鸿源公司，王裕落不可能为了在2019年起诉，而在2016年就伪造该决议书，该决议书是真实的，并已成立。被上诉人邓延寿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照片不能代表该决议真实有效存在，该照片没有其他参照物予以证实照片的来源，无法证明股东会实际召开，就照片显示的内容，没有股东何国标及邓延寿的签字，恰好证明案涉股东会召集程序及表决程序不符合公司法及章程规定，依法不成立。鸿源公司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股东会决议的事实不存在，王裕落受让股权后，对公司没有过投资，借款事实不存在，且照片不是原件，不应采信。肖虹的质证意见：决议的照片上落款时间是2015年11月，拍照显示的时间是2016年5月，2016年的照片不能证明2015年时的真实情况，不能证明召开过股东会，从手机上保存的电子数据，无法判断其真实性。本院认为上诉人王裕落提交的新证据本身系照片，与复印件性质相同，均无法与书证原件进行核对，对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在本院二审中，上诉人王裕落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证明股东会决议是其根据会议纪要内容起草的，股东会真实发生，股东会决议真实存在。邓延寿、鸿源公司、肖虹对证人证言均表示不认可，认为该证人与上诉人王裕落有利害关系，且该证人并没有参加股东会，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其证言不应采信。本院认为，证人王某与上诉人王裕落有亲戚关系，且其并未参加股东会，故对其证言不予采信。针对双方争议的案件事实，经二审审理查明与原审判决认定案件的基本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司的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首先，从股东会决议的形式上看，股东会形成的决议，各方当事人均不能提供文书原件，除王裕落外，其他涉案股东及鸿源公司均不认可召开过此次股东会并作出股东会决议，因此无法确认此次股东会会议是否真实召开。其次，该股东会决议形成时，鸿源公司的股东包括肖虹、王裕落、邓延寿及案外人何国标，其中有两名股东未参加股东会议，且无证据证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已通知邓延寿、何国标参加会议，故该股东会决议违反了鸿源公司章程中关于“召开股东会会议，应当于会议召开十五日以前通知全体股东”的规定，召开程序存在明显瑕疵。再者，邓延寿否认委托王裕落进行表决并在决议中签字，对此王裕落亦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邓延寿、何国标虽然为小股东，亦不能随意剥夺其参加股东会议的权利。该股东会决议中确认：“将公司筹建经营中各股东投入的5000万元按各股东实际汇入金额作为公司借款入账，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从2014年3月25日起计算”。该决议内容涉及公司增资减资的重大事项，且向各股东的民间借贷资金高达3000万元，已超过公司在工商部门登记的注册资本2000万元，公司给各股东年息24%的高额利息回报已超过资本市场正常的资本回报率，实质上损害了债权人和小股东的利益。综上，案涉股东会决议的原始文书无原件，股东会在召开前亦未按法定程序通知全体股东参加会议，程序存在明显瑕疵。一审判决据此确认案涉股东会决议不成立，符合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王裕落主张案涉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实体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裕落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海 东审判员 ?靳文丽审判员 王 志 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 杨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