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8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伟一东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团结镇晶城四路1号（乾龙物流有限公司办公楼217号）。法定代表人：王永刚，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刚，男，1975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伟一东运输有限公司总经理，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肇源县。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举，黑龙江玺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锡晶，女，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泉，男，1972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个体，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璐，黑龙江仁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永刚、哈尔滨市伟一东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一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锡晶、陈泉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4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一东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0104民初3618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张锡晶、陈泉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张锡晶、陈泉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真实情况是伟一东公司接受案外人的托运业务，托运人留的手机号码138××××9197并不是托运人自己的手机号码，一审庭审时该号码机主系以证人身份出庭，当庭承认并确认不是证人本人办理的托运。当时案外人将事先包装好的数量为100件的货物交给托运人办理托运业务，托运人未向承运人明示托运100件具体是什么货物，也没有明示货物的名称。因托运人将100件货物包装密封好，不让承运人验收，承运人也无法察看。在办理托运业务时，承运人曾询问和明示托运人是否办理托运货物的保险保价业务，如果办理保险保价业务，承运人将向托运人所发货物按托运实际报价价值进行赔偿，如未办理保价，丢失损毁只按运费331元的五倍赔偿即1,655元。托运人对承运人的风险告知充分了解清楚后，做出了不保价的选择。如果赔偿，运输合同具有相对性，承运人只同意赔偿承运人本人1,655元。1.一审法院认定陈泉、张锡晶是托运人没有证据和事实依据。陈泉、张锡晶及证人陈某均未到伟一东公司办理托运业务，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上述人员到伟一东公司办理托运业务。真正的托运人一直没有到庭确认此笔业务。本案系运输合同纠纷，合同具有相对性，本案是个人办理委托托运业务，不是单位委托办理，真实的托运人应是本案适格主体，陈泉、张锡晶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2.一审法院认定货物损失价值89,1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陈泉、张锡晶一审诉讼请求与其提交的发票交易金额证据不一致，货物损失价值没有司法鉴定意见依据和直接证据能够证明，一审法院认定货物价值89,100元是错误的。3.陈泉、张锡晶没有证据证明其托运的100件货物是老奶粉塑料卷膜。一审陈泉、张锡晶提交的发票书面证据件数是101件，与本案不符。4.陈泉、张锡晶及证人陈某均没有在一审庭审举证证明其向伟一东公司出具了永翔公司的出库单据，真实办理托运业务的人也没有在办理托运业务时向伟一东公司提供永翔公司的出库单，一审法院单方面认定100件货物是老奶粉塑料卷膜没有事实和证据证明，且一审陈泉、张锡晶提供的发票证与伟一东公司运输单数量不一致。5.伟一东公司的运输单上的提示条款，文字清晰可见，一审法院认定为格式条款是错误认定。6.王永刚不应承担连带责任。一审王永刚提供了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股东的证据，有独立的会计、财务制度及财务账本，可以证明王永刚的财产独立于伟一东公司。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驳回陈泉、张锡晶诉讼请求。二审审理期间，王永刚未缴纳上诉费用，故对王永刚的上诉请求不予审理。陈泉、张锡晶辩称，1.陈泉、张锡晶是本案适格一审原告。永翔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已注销，陈泉、张锡晶是该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应是本案适格当事人。同时陈泉、张锡晶持有伟一东公司的货运单，货运单中记载的发货人电话138××××9197机主陈某亦出庭证实，实际发货人为永翔公司，货运单上记载公司业务联络员的电话实属正当。并且王永刚也在与陈泉的通话中承认了陈泉作为货运损失人的身份，故应认定陈泉、张锡晶是本案适格的一审原告。2.关于伟一东公司运输永翔公司的货物及其价值。永翔公司虽然在运输货物时没有填写货物名称，但根据货运单中记载的“到站：大庆，电话：603×××6”，一审法院经核实该电话号码为大庆乳品厂使用，且结合永翔公司与大庆乳品厂的往来业务关系、伟一东公司出具的货运单上记载的“件数：100”、永翔公司为大庆乳品厂开具的发票及永翔公司的出库单、王永刚的通话内容都能够证明永翔公司委托伟一东公司运输的货物是老奶粉塑料卷膜，价值为89,100元。关于一审原告主体资格、货物内容及价值，陈泉、张锡晶在一审中的举证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应当对该部分事实予以认定。3.关于伟一东公司的货运单上记载的保价条款。该条款是伟一东公司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永翔公司协商的条款，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免除了其自身的责任，加重了陈泉、张锡晶的责任，属于格式条款，应当认定无效。综上所述，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永翔公司委托伟一东公司运输的货物为老奶粉卷膜100件，价值为89,100元，陈泉、张锡晶为本案适格一审原告，该货物因伟一东公司的责任损毁灭失，伟一东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伟一东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张锡晶、陈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伟一东公司赔偿张锡晶、陈泉货物损失89,10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89,431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9年11月1日起支付至实际给付日止）；2.王永刚对第一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诉讼费由伟一东公司、王永刚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永翔公司与大庆乳品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庆乳品厂）存在业务关系，永翔公司向大庆乳品厂提供塑料卷膜。2019年10月30日，永翔公司将100件货物交由伟一东公司运往大庆。伟一东公司出具了货运单，货运单记载：“箱件数100已付331保价金额O保价费O”，其中在货运单最底部以小号字标明“1.所发货物需按实际价值保价，如未保价丢失只按运费5倍赔偿；保价货物按货物实际价值赔偿，2…，3…”。伟一东公司在运输过程中，运输车辆发生着火，永翔公司的货物被烧毁。永翔公司成立于2007年12月12日，于2020年6月23日注销。注销前公司股东为张锡晶、陈泉，公司注销时未依法进行清算。伟一东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18日，公司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股东仅一人为王永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一、张锡晶、陈泉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二、本案中，伟一东公司运输的货物是什么、价值是多少、伟一东公司应赔偿的数额是多少；三、王永刚是否应对伟一东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张锡晶、陈泉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规定：“企业法人解散的，依法清算并注销前，以该企业法人为当事人；未依法清算即被注销的，以该企业法人的股东、发起人或者出资人为当事人。”永翔公司于2020年6月23日已注销，张锡晶、陈泉是该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可以作为诉讼案件的当事人。具体到本案中，张锡晶、陈泉手中持有与伟一东公司的货运单，货运单中记载的发货人电话138××××9197机主陈某亦出庭证实实际发货人为永翔公司，故应认定张锡晶、陈泉是本案原告的适格主体。二、本案中，伟一东公司运输永翔公司的货物是什么、价值是多少、伟一东公司应赔偿的数额是多少。一审法院认为，永翔公司在运输货物时虽没有填写货物名称，但根据货运单中“到站：大庆，电话：603×××6”的记载，并经核实该电话号码为大庆乳品厂使用，且结合永翔公司与大庆乳品厂的往来业务关系及永翔公司的出库单、陈泉与伟一东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永刚的通话内容，可以认定案涉100件货物为老奶粉塑料卷膜，价值89,100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伟一东公司的货运单载明的“1.所发货物需按实际价值保价，如未保价丢失只按运费5倍赔偿；保价货物按货物实际价值赔偿”的条款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故属于格式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规定：“采用格式条款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请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本案中，货运单上载明的所发货物需按实际价值保价，如未保价丢失只按运费5倍赔偿；保价货物按货物实际价值赔偿，属于“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对格式条款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内容，在合同订立时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格式条款予以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符合合同法第三十九条所称‘采取合理方式’。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对已尽合理提示及说明义务承担举证责任。”而在本案中，被告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对该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向对方予以了特别说明，故原审法院认为被告未对“免除和限制”责任的条款采取合理的方式进行提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格式条款具有本法第五十二条和五十三条规定情形的，或者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第五十三条规定：“合同中的下列免责条款无效：（一）造成对方人身伤害的；（二）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故货物运单关于所发货物需按实际价值保价，如未保价丢失只按运费5倍赔偿的约定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承运人未能举证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因此伟一东公司应当对货物的丢失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故根据前述理由，货运单上记载如未保价丢失只按运费5倍赔偿，不能作为双方对赔偿的约定。因双方在建立运输合同过程中，永翔公司未填写货物名称，伟一东公司未予验货，客观上使承运人的风险具有不确定性，永翔公司作为长期在伟一东公司运输的客户，其应当知道不开箱验货以及不投保险会造成货物毁损后赔偿数额难以确认的后果，而其放任该后果的发生，永翔公司存在过错，伟一东公司作为承运人亦有义务对其运输的货物进行验货，亦存在过错，故原审法院酌定伟一东公司、永翔公司各承担货物损失的50％，即伟一东公司赔偿永翔公司，即张锡晶、陈泉货物损失44,550元并赔偿运费331元。三、王永刚是否应对伟一东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这是为了避免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以及以公司名义逃避个人债务而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所作出的特殊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即股东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债务是否承担连带责任实行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则。本案中，伟一东公司虽当庭举示了公司账本及证人证言，但未提供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也未提供伟一东公司名下银行账户交易信息及王永刚名下银行账户交易信息，故伟一东公司及王永刚无充分证据证明王永刚的财产独立于伟一东公司的财产，王永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对伟一东公司的债务应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张锡晶、陈泉主张的利息损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判决：一、伟一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赔偿张锡晶、陈泉货物损失44,550元及运费331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44,881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1月1日计算至赔偿款实际给付之日）；二、王永刚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张锡晶、陈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36元，由张锡晶、陈泉负担1,114元，由伟一东公司负担922元。王永刚对伟一东公司负担的案件受理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伟一东货运单记载，发货人电话为138××××9197，该手机号码机主陈某在一审作为证人出庭证明其系永翔公司员工，在伟一东公司委托运输涉案货物是代表永翔公司，故本案的发货人系永翔公司。永翔公司与伟一东公司之间存在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因永翔公司已于2020年6月23日注销，张锡晶、陈泉作该公司注销前的股东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且其持有涉案伟一东公司的货运单，故张锡晶、陈泉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本案货物及其价值，因货运单虽未填写运输货物名称及价值，但涉案货物已在运输过程中全部毁损，综合张锡晶、陈泉举示的证据，一审法院核对货运单收货人的信息后认定涉案运输货物为100件老奶粉塑料卷膜，价值89,100元，并无不当。现伟一东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具备法律规定免责的事由，故其作为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中伟一东公司货运单上的保价条款，因保价条款系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属于格式条款，应当采用足以引起对方注意的文字、符号、字体等特别标识，并按对方的要求对核实条款予以说明。涉案货运单上的保价条款未进行特别标识，且伟一东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已采取合理方式提醒托运人注意该条款，也未就该条款对托运人进行说明，故伟一东货运单上的保价条款无效。因王永刚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财产独立于公司，故王永刚应对伟一东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伟一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22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伟一东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天宁审判员  李雪晶审判员  李 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