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3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险峰，男，1958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峨眉山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曦，北京市华泰（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啟成，男，1963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定琼，女，1964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游寅江，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丹，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险峰因与被上诉人龚啟成、冯定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24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险峰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吴险峰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龚啟成、冯定琼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无论是吴险峰基于对账清理账务在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还是在本案中，龚啟成均否认对账清理往来账务的事实，吴险峰再三要求履行《关于财务清理的协议》（以下简称《财务清理协议》）时，龚啟成拒不配合，一审认定龚啟成履行了相应义务错误。2.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对账金额尚未达成一致，将对账金额所对应的票据的举证责任由吴险峰承担，属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根据对账清单上龚啟成书写的所谓核实确认后支付的表示，实际只是针对对账清单没有明确确定金额的对账事实，对账清单中已经明确确定的金额系双方已经核对对账确定。龚啟成在对账后拒不履行支付义务和后续对账清理义务，吴险峰才提起诉讼主张权利。3.根据《财务清理协议》，吴险峰退出经营和让渡股份的前提是龚啟成完成全部支付义务，通过双方一系列诉讼纠纷，明显能够得出龚啟成没有履行任何合同义务。一审认定龚啟成没有违约错误。二、一审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判决显失公平。峨边险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险峰公司）在本案审理时股权发生了重大变化，一审没有进行审查。吴险峰与龚啟成签订《财务清理协议》后完成了股份变更和相关事宜的移交，龚啟成却拒绝对账清理和支付吴险峰相应款项，其行为显失公平。 龚啟成辩称，2017年6月2日的说明和2017年6月18日的对账清单显示，龚啟成两次履行了配合吴险峰清理的义务，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的终审判决对此进行了认定。龚啟成根据《财务清理协议》履行了对账义务，吴险峰也陈述认可双方进行了对账，符合股权转让协议。龚啟成履行了《财务清理协议》内容，不应当返还营业执照、公章。关于股权，已支付了双方约定的股权转让款项，工商登记也进行了变更。整个协议已履行完毕，不存在需要返还股权、营业执照、公章的情形，请求驳回吴险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冯定琼辩称，股权转让的当事人是吴险峰和冯定琼，龚啟成和吴险峰的关系已经在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和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两个诉讼中解决。冯定琼受让股权，支付了股权价款，完成了股权转让变更的工商登记，不存在返还股权的情形。请求驳回吴险峰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吴险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龚啟成、冯定琼按照约定将险峰公司的营业执照、印章交还给吴险峰；2.判令龚啟成、冯定琼返还吴险峰持有的险峰公司26%的股权，并配合吴险峰办理工商登记；3.判令龚啟成按照合同约定配合将险峰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吴险峰。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日，龚啟成（甲方）与吴险峰（乙方）签订《财务清理协议》，约定：“一、鉴于乙方已将峨边险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26%的股份转让给（空白，未填写），现且甲方在公司占大股份，乙方现将公司营业执照及所有证件、财务章及其他印鉴一并交给甲方。二、甲方承诺乙方可在签订本协议壹个月之内任何工作日，前往公司，对乙方自2014年11月以来对公司来往账务账款进行清理，甲方保证自己及公司予以配合。经过双方及财务人员清理应当退还乙方的款项，甲方保证在玖个月之内对乙方付清（每三个月付清三分之一）。三、签订本协议之同时甲方交付乙方人民币贰拾万元，作为进行上述账务清理的保证金，按约进行清理之后充作预付款。甲方承诺，若甲方本人或者公司不配合、不予进行清理，此款乙方有权没收。四、甲方承诺,若甲方本人或者公司不配合、不予进行清理，乙方可以采取一切措施停止公司生产、经营，甲方及公司不得要求乙方承担责任，并且甲方应当将公司营业执照及法人印鉴交还乙方，恢复乙方占公司股份26%的股权。若因乙方不来或者不予配合，甲方不承担前条及本条责任，并且乙方应当退还甲方预付的贰拾万元保证金”。同时，吴险峰与龚啟成进行了对账，并形成《对账清单》，合计金额1220629元，吴险峰、龚啟成在该《对账清单》中签字。龚啟成签字同时手写载明：“已对账，待情况属实后结清”。吴险峰、龚啟成、险峰公司三方又形成《说明》一份，载明：“险峰公司前期投吴险峰垫款大概说明：前期30多万，犁立新20万，邓军文20万，道砟公司、险峰公司欠服务费扣金丰公司15由吴险峰收。转给陈大仁所有款、银行付息80万左，胡付明、廖军、廖大爷、罗相礼等有合同，魏会计工资、收条、道砟8千吨左右，装载机司机受伤，有收据（伍应珍），其邓金明小数款，以签字为准。买柳工50装载机一台、修理费、能台4个，吴险峰应付险峰公司、税款、道砟1万多元左右，王祖强50万”。吴险峰、龚啟成在该《说明》中签字、险峰公司加盖公章。龚啟成签字同时手写载明“以上说明以票据对应核实金额准确为准进行支付”、此后，吴险峰对相关证章资料进行了移交，龚啟成在《峨边险峰矿业有限公司证章资料移交清单》上签字确认。 同日，吴险峰（甲方、转让方）与冯定琼（乙方、受让方）签订《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第一条股权的转让1.甲方将其持有该公司26%的股权（已履行出资）转让给乙方；2.乙方同意接受上述转让的股权；3.甲乙双方确定的转让价格为人民币¥5.2万元，大写人民币伍万贰仟元整；4.甲方保证向乙方转让的股权不存在第三人的请求权，没有设置任何质押，未涉及任何争议及诉讼；5.本次股权转让完成后，乙方即享受26%的股东权利并承担义务。甲方不再享受相应的股东权利和承担义务；7.甲方应对该公司及乙方办理相关审批、变更登记等法律手续提供必要写作与配合。第二条转让款的支付签订本协议，乙方即本人或者委托他人转账支付，甲方出具收条。第三条违约责任1.本协议正式签订后，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约定条款的，即构成违约。违约方应当负责赔偿其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2.任何一方违约时，守约方有权要求违约方继续履行本协议。第四条本协议签订及支付完毕，甲方对公司债权债务及乐山市商业银行峨边支行捌佰万元贷款不再承担责任。第五条本协议经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第六条本合同一式四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该公司存档一份，申请变更登记一份”。该协议乙方签字或盖章处冯定琼的签字为龚啟成代签，其他股东意见载明：“龚啟成同意转让”。 吴险峰（甲方、转让方）与冯定琼（乙方、受让方）另行还签订另外一份《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在内容上与龚啟成代签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一致，但乙方签字或盖章处为冯定琼本人所签，未有其他股东意见签字。2017年6月2日，吴险峰出具的《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冯定琼险峰公司股本金52000元，伍万贰仟元正”。 一审另查明，因龚啟成与吴险峰就清理险峰公司账务过程中存在争议，吴险峰作为原告于2018年12月5日向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提起对龚啟成、险峰公司的起诉，要求龚啟成、险峰公司支付吴险峰已垫资公司经营的款项，现该案尚在审理中。 一审还查明，2017年6月7日，吴险峰将持有的21%的险峰公司股权变更登记至冯定琼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账务清理协议》虽然未明确约定吴险峰持有的股权具体转让对象，但同日吴险峰与龚啟成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与冯定琼与吴险峰签订的《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能够与《账务清理协议》相互印证，足以证实吴险峰、龚啟成、冯定琼三方就吴险峰转让股权同时，各方的权利义务约定达成一致意思表示，《账务清理协议》与《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为龚啟成是否违反《账务清理协议》相应约定，吴险峰主张返还股权、返还公司营业执照、印鉴等请求是否成立。针对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按照《账务清理协议》“龚啟成承诺吴险峰可在签订本协议壹个月之内任何工作日，前往公司，对吴险峰自2014年11月以来对公司来往账务账款进行清理，龚啟成保证自己及公司予以配合。经过双方及财务人员清理应当退还乙方的款项，龚啟成保证在玖个月之内对吴险峰付清；龚啟成承诺,若龚啟成本人或者公司不配合、不予进行清理，吴险峰可以采取一切措施停止公司生产、经营，龚啟成及公司不得要求乙方承担责任，并且龚啟成应当将公司营业执照及法人印鉴交还吴险峰，恢复吴险峰占公司股份26%的股权”之约定，吴险峰主张返还股权、返还公司营业执照、印鉴等请求前提为龚啟成未按承诺，截止2017年7月2日，仍未配合吴险峰进行账务清理，并按照清理结果退还吴险峰款项。首先，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吴险峰、龚啟成于2017年6月2日、2017年6月18日分别两次进行对账，故对吴险峰主张龚啟成不配合清理往来账务的陈述不予采信。其次，吴险峰、龚啟成就对账的金额双方尚未达成一致意见，吴险峰主张支付垫付款有义务提供相应票据以核实真实性，该举证义务并不因吴险峰已转让股权就免除。龚啟成在对账单中专门载明“具体金额需以票据对应金额为准”并不违反商业惯例和公序良俗。最后，《账务清理协议》本身将龚啟成配合吴险峰完成对公司垫付款的清理工作作为股权变更的对应义务，但该义务约定并未明确具体应当退还的具体金额，双方未明确约定的应当依据另行补充协议或者交易习惯确定，仍不能确定应当另行通过诉讼方式解决。龚啟成就垫付款金额有争议而未付款，不应视为龚啟成违反合同义务。综上，吴险峰主张龚啟成违反合同义务，不应得到支持，故吴险峰要求返还股权、返还公司营业执照、印鉴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判决：驳回吴险峰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5元，由吴险峰负担。 二审审理中，吴险峰申请证人刘某、童某出庭作证，拟证明吴险峰和龚啟成进行了账务清理并移交了票据。证人刘某、童某证言主要内容：二人系合伙人，承包了险峰公司的运输，二人的运输费票据交给了吴险峰的会计做账后交给了龚啟成的会计王会计。龚啟成、冯定琼质证意见为：1.证人刘某、童某与龚啟成存在其他经济纠纷且在诉讼中，其证言不具有客观性；2.证人并不清楚股权转让的情况，回答的内容只是移交运输费票据，无法达到吴险峰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刘某、童某的证言无其他证据佐证，即便真实，也仅证实了二人的运输费票据进行了交付，不能达到清理账务所需的其他票据吴险峰已向龚啟成进行了交付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吴险峰出示了峨边彝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17）川1132民初180号民事判决，拟证明：龚啟成没有履行约定的向乐山市商业银行清偿贷款的义务。同时，也证明了吴险峰与龚啟成、冯定琼约定的银行利息80万元成本的真实性。龚啟成、冯定琼质证意见为：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起诉应不代表龚啟成没有还款，起诉之后龚啟成一直在还款，而且已经与银行达成了和解协议。本院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信。 龚啟成、冯定琼出示了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266号民事判决，拟证明：险峰公司已履行了对账义务，对账清单中的款项需要吴险峰提交相应票据进行进一步核实，吴险峰未提交相应票据。在本案中，龚啟成、冯定琼不应承担账务清理义务。吴险峰质证意见为：该判决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协议约定了险峰公司或者龚啟成不配合进行债务清理应当承担的法律后果，龚啟成没有在约定的期限内进行清理，应当承担相应责任。本院认为，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266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有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综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266号民事判决载明：“本院认为，……吴险峰、龚啟成在对账清单上签字，龚啟成另注明‘已对账待情况属实后结清’，龚啟成的特别备注应当理解为双方就清单中的款项是否属实需进一步核实，故清单中吴险峰所支付的款项需有基础证据予以支撑……吴险峰主张清单中所支付的款项对应的基础票据已交付龚啟成，但其并未提供已将票据交付龚啟成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诉辩意见，二审争议焦点为：龚啟成是否按照《财务清理协议》履行了配合吴险峰清理与险峰公司往来账务账款义务。现评析如下： 吴险峰主张龚啟成违反《财务清理协议》约定，拒不履行配合吴险峰清理险峰公司账务账款义务，应当交还险峰公司营业执照、印章和恢复吴险峰持有的险峰公司26%股权。对此本院认为，根据《财务清理协议》第二条、第四条的约定，龚啟成交还险峰公司营业执照及法人印鉴，恢复吴险峰占险峰公司26%的股权的条件为：龚啟成或险峰公司在协议签订一个月内不配合、不予进行账务账款的清理。首先，2017年6月2日的说明和2017年6月18日的对账清单载明的内容均系对2014年11月以后吴险峰与险峰公司往来财务账款的清理，两次账务清理均在《财务清理协议》约定的时间内进行，吴险峰、龚啟成对此也予以认可，吴险峰主张龚啟成没有配合进行账务清理没有事实依据。其次，吴险峰二审中认可对账清单不是双方最终核实的金额，仅为双方初步对账后形成，龚啟成也认为对账清单载明的金额需要吴险峰提交相关票据进行核实，双方账务需进一步进行清理，故双方虽然进行了两次对账，但是账务清理尚未最终完成，龚啟成应付金额也未最终确定，双方需对账务账款继续进行清理。关于后续账务账款清理未能继续的原因，吴险峰称已提交票据，是龚啟成无理由不配合继续清理导致。龚啟成称后续账务清理无法继续进行系因吴险峰未提交票据造成。故吴险峰是否提交对账票据为双方争议焦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法律规定，吴险峰作为票据持有人，应当承担其已向龚啟成提供了票据的证明责任。根据吴险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龚啟成交付了对账所需的全部票据。第二，吴险峰主张龚啟成在对账清单上手写备注“已对账待情况属实后结清”也能证明其已向龚啟成提交了对账所需票据。龚啟成在本院二审出庭时，对手写该备注的原因解释为：双方对账时吴险峰提供了一些票据，有些没有票据。提供的部分票据有部分是重复，有一些不属实，龚啟成发现有些金额不属实，故在对账清单上写了“待情况属实后结清”。本院认为，龚啟成的该解释符合一般商业惯例，同时，发生法律效力的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11民终266号民事判决认为：对龚啟成在对账清单上书写的“已对账待情况属实后结清”特别备注应当理解为双方就清单中的款项是否属实需进一步核实，清单中吴险峰所支付的款项需有基础证据支撑。故，吴险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双方账务账款清理尚未结束，吴险峰提交的证据也不足以证明龚啟成对于后续债务清理不能继续存在违约行为，吴险峰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吴险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50元，由上诉人吴险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丽莎 审判员  罗 宇 审判员  聂彪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张玉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