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再15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龚荣刚，男，1951年7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住安徽省滁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军，安徽俊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士兰，女，汉族，1949年11月11日出生，住安徽省滁州市，系龚荣刚妻子。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昌宝，男，1971年5月7日出生，汉族，企业法人，住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明湘，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王静，女，196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全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明湘，安徽苏滁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龚荣刚因与被申诉人王昌宝、一审被告王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皖11民终2075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请监督。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以皖检民监[2020]34000000111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皖民抗196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沈俊、书记员肖珺杰出庭。申诉人龚荣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志军、庞士兰、被申诉人王昌宝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明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本案中,法院根据龚荣刚在接受法官问话时所称“经过我估算大约有30万元利息计算在内”的表述,认定涉案708500元条据中含有利息30万元,即借款本金应为408500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上述规定,当事人之间约定将部分利息计入本金并重新出具条据的,只要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亦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法院在认定涉案708500元条据中含有30万元利息时,并未考虑该30万元利息中有多少依法可以计入本金,直接全部在条据中予以扣除,适用法律确有错误。退一步说,即使不将30万元利息计入本金,判决亦遗漏了408500元本金的部分利息。根据查明的事实,2014年6月,王昌宝向龚荣刚借款20万元。之后,王昌宝多次向龚荣刚借款，而后双方在2016年12月形成涉案708500元条据。即使对于其中的30万元利息不予计入本金,则408500元本金从形成至2016年12月之间的合法利息应予以支持。判决判令王昌宝支付本金408500元,并自2017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第二百零八条第一款的规定,提出抗诉,请依法再审。 龚荣刚称：同意检察院的抗诉书。再审请求:1、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王昌宝偿还龚荣刚借款本金408500元及利息(2016年12月之前利息300000元,2017年1月1日起利息以408500元为基数按月息利率1.5%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2、由王昌宝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二审判决漏判了2016年12月双方结算之前的借款利息300000元。2016年12月初,经双方结算,王昌宝重新向龚荣刚换据时出具了借款金额为708500元的借条.龚荣刚虽在二中二审自认这708500元中有300000利息，但是从该次结算后王昌宝从未偿还过这300000元利息。二审判决借款本金408500的利息从2017年1月1日起算，漏判了王昌宝拖欠龚荣刚的2016年12月之前借款利息300000元。 王昌宝辩称:抗诉意见不能成立。1、一、二审中申请人均存在虚假陈述，借款本金以及利率的多少应是申请人的举证责任，不能仅凭一张借条就反映事实的发生。从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申请人从一审的诉状开始，就一直在做虚假的陈述，二审中申请人自认借条中的三十万元是高额利息，二审法院按照自认进行裁决，符合法律规定。2、2016年12月30日之前的利息已经结清，二审判决认定从2017年1月1日开始计息，从一审中申请人提供的42150元的借条，可以印证出70万元的借条的数额均是利滚利、结息累计来的数字而来的。2016年12月份出具的借条中申请人自认的30万元是利滚利计算出来的，2016年12月份之前利息已经结清，不存在未支付。综上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申请人的再审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静的辩称:同王昌宝的意见一致。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以看出，最早的借款时间是2014年6月开始借的，按40万计算，借款利息也不可能是30万。 龚荣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昌宝、王静偿还借款本金75101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708500元,自2016年12月16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2019年2月15日,扣除已付50000元,尚欠利息为276315元,之后利息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借款42510元,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由王昌宝、王静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6月,王昌宝向龚荣刚借款20万元。之后,王昌宝多次向龚荣刚借款。2016年12月初,经双方结算,王昌宝重新向龚荣刚出具一份金额为708500元的借条,载明,“今借到龚荣刚人民币柒拾万零捌仟伍佰元整。708500。利息半年结一次。利息按1.5计算。借人:王昌宝”。2017年6月30日,王昌宝向龚荣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龚荣刚人民币肆万贰仟伍佰壹拾元整。¥42510元。利息1分计算。利息半年结一次息。借款人:王昌宝”。2017年6月30日,王昌宝向龚荣刚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龚荣刚人民币肆万贰仟伍佰壹拾元整。¥42510元。利息1分计算。利息半年结一次息。借款人:王昌宝”。另查明,涉案借款发生时,王昌宝与王静系夫妻关系。2017年6月30日的借款为2016年12月借款中的逾期利息转化而来。龚荣刚陈述相关款项均为现金方式交付;王昌宝除认可其收到的20万元款项及还款均是通过现金方式交付的外,还认可借条中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一审法院判决：1、被告王昌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龚荣刚借款本金70850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被告王昌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龚荣刚借款本金4251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驳回原告龚荣刚的其他诉讼请求。 王昌宝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昌宝于2018年7月31日、8月1日合计向龚荣刚偿还5万元。龚荣刚自认在2016年12月结算借条中含有利息约30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王昌宝陈述案涉的2016年12月份出具708500元借条中的资金是由实际借款20万元转换而来,但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根据双方的陈述,双方的借贷关系长达数年之久,王昌宝作为一名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应具有相当的社会实践经验和一定的注意义务,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其出具的借条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且龚荣刚并非职业放贷人,根据双方的陈述,借款起初都是现金交付,王昌宝起初偿还利息也是现金交付的模式,王昌宝陈述借款本金只有20万元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相关规定,龚荣刚陈述在2016年12月结算借条中,因王昌宝长期未支付利息,该借条含有利息约30万元,因龚荣刚的自认行为,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采信。经核算王昌宝欠龚荣刚借款本金为408500元。对于王昌宝所偿还的5万元,因王昌宝对其向龚荣刚借款约定有利息无异议,根据该2016年12月借条利息的约定,该5万元应当在应偿还利息部分予以扣除。对于王昌宝于2017年6月出具的借条因系利息转化而来,对该借条不予保护。综上所述,王昌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鉴于龚荣刚的自认行为,予以改判。二审法院判决:1、维持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驳回原告龚荣刚的其他诉讼请求”;2、撤销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19)皖1102民初20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即“被告王昌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龚荣刚借款本金70850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被告王昌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龚荣刚借款本金42510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3、王昌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龚荣刚借款本金408500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已给付5万元从中扣除)。 本院再审查明：王昌宝、王静夫妇于2009年8月12日投资成立了滁州市锐杰汽车用品有限公司，公司注册资本300万元，住所全椒县经济开发区，法定代表人系王昌宝。公司成立后为生产经营兴建厂房，王昌宝向龚荣刚借款20万元后又多次向龚荣刚借款。2016年12月初,经双方结算，王昌宝向龚荣刚出具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龚荣刚人民币柒拾万零捌仟伍佰元整.¥708500元.利息半年结一次.利息1.5计算.借款人王昌宝2016.12月”的借条并换回撕毁了其之前出具的所有借条。2017年6月30日,王昌宝向龚荣刚出具一份内容为“今借到龚荣刚人民币肆万贰仟伍佰壹拾元整.¥42510元.利息1分计算.利息半年结一次息借到人王昌宝2017.6.30号”的借条。2018年7月31日，王昌宝向龚荣刚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还款45000元。2018月8月1日，王昌宝向龚荣刚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还款5000元。另龚荣刚自认：708500元的借条中大约有利息300000元，42510元的借条是由之前尚欠的利息转化而来的。 上述事实,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借条、庭审笔录、询问笔录、转账交易明细单、谈话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争议的焦点是：龚荣刚要求改判王昌宝偿还其借款本金408500元及利息（2016年12月之前利息300000元，2017年1月1日起以本金408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的再审请求能否成立？ 本案中，王昌宝向龚荣刚多次借款后向龚荣刚出具708500元的借条一张以及在结算708500元借款利息后向龚荣刚出具42510元的借条一张，均是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据此能够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王昌宝称其只于2014年6月向龚荣刚借款200000元且月利率为5%，2016年12月前大概给了12、13万元的利息，因无其他证据证明，且无法印证其换据后的借款数额708500元，故本院不予采信。而龚荣刚称王昌宝最早借款20万元为2010年左右，月利率为1.5%，以后每年都借款10-15万元，708500元的借条中大约有利息300000元，42510元的借条是由之前尚欠的利息转化而来的，不仅符合常理，而且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的规定，故本院予以采信。王昌宝在一审中称其到2017.6.30欠了龚荣刚半年利息（708500元为本金按月息1分计算）打了42510元的借条过后没有还过钱，王昌宝在二审中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明其于2018年7、8月共偿还过龚荣刚50000元，应予确认。现龚荣刚再审请求王昌宝偿还其借款本金408500元及利息（2016年12月之前利息300000元，2017年1月1日起以本金4085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5%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因在其原审诉讼请求范围内，故本院予以支持，但应在利息中扣除王昌宝已偿还的50000元。 综上所述，龚荣刚的再审请求能够成立，应予支持。本院二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皖11民终2075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 二、变更本院（2019）皖11民终207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王昌宝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龚荣刚借款本金408500元及利息(2016年12月之前利息300000元和自2017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1.5%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已给付50000元从中扣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13660元,由原告龚荣刚负担1560元,被告王昌宝负担12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10元,由上诉人王昌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建国 审判员  韩 阳 审判员  朱 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徐 敏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二十七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 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四百零五条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过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 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 人民法院经再审，发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应当一并审理。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