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52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贵阳金石产业园废旧金属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第五十二经营部，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石板镇合朋村。负责人：唐科学，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龙，贵州乾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宪明，男，197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大群，女，198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勇，贵州中创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阳金石产业园废旧金属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第五十二经营部（以下简称“金石产业园五十二经营部”）与被上诉人龙宪明、乐大群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59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石产业园五十二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二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处置的约定完全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或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上诉人认为二被上诉人之间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对财产分割的约定条款，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应受《合同法》调整，而二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包括了龙宪明婚前个人的一套房产和龙宪明与乐大群婚后共同所有的两套房产，共计三套房产及一辆小汽车归乐大群所有，明显符合《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无偿转让财产或低价转让财产”的情形。2、上诉人认为虽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判决在二被上诉人离婚后，但本案债务形成在二被上诉人离婚前。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三张欠条和一份还款协议上均有被上诉人龙宪明的签名及重庆祥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盖章，明确自2014年起被上诉人龙宪明就欠付上诉人钢材款。且（2019）黔272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书也已查明上诉人与重庆祥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被上诉人龙宪明2013年11月3日签订了《钢材购销合同》，2016年6月4日，经双方结算认可欠付的钢材款为2800523.01元。3、上诉人认为（2019）黔272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书已经生效，且上诉人的债权未能实现，故上诉人向贵定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并已受理。但未能发现重庆祥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及龙宪明的其他财产，仅执行到的价款远不够清偿债务。法庭为查明本案事实也可向执行法官核实。上诉人作为债权人已穷尽所有手段证明被上诉人龙宪明无偿向被上诉人乐大群转让财产导致上诉人利益受损的事实，被上诉人抗辩龙宪明无偿向乐大群转让财产得到行为未能导致上诉人利益受损应当同样承担举证责任。请法庭综合本案事实及证据规则，合理分配举证责任。4、二被上诉人在《离婚协议书》中将龙宪明的婚前个人财产都给了乐大群，且另外两套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龙宪明本应分割首付款、已交纳的银行贷款和房产增值部分，但却约定全部归乐大群所有，二被上诉人对财产分割的约定明显不合理。虽两套房屋的按揭款在离婚后由乐大群在偿还，但双方在协议离婚的时候，该两套房产就已经交纳了首付款和部分银行贷款，再算上房产增值部分，若是平均分割夫妻共同财产，龙宪明就可分得不少的财产。即便二被上诉人的婚生子女随乐大群一起生活，但《离婚协议书》中已约定了龙宪明每月给予12000元的抚养费。5、本案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之诉，即便乐大群已向案外人罗胜利转让位于白云区房屋也不影响本案判决。如案外人罗胜利已善意取得该财产的所有权，乐大群应在财产价值范围内对债权人，即上诉人承担责任。该情形不在本案的处理范围内，如协议撤销后上诉人会另案处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或发回重审。乐大群辩称，1、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不适用合同法调整。在《离婚协议书》中，二被上诉人是基于解除婚姻关系和处理子女抚养问题而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分割，并非合同法所规范调整的财产转让。该协议也不能用市场商品交易行情和规则来衡量评判，且该协议系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又经婚姻登记机关认可备案，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2、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2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实际债务人是重庆祥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非龙宪明，龙宪明只是基于合伙关系而被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二被上诉人2017年12月7日离婚时涉案债务并没有发生。3、债务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以损失发生为前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受到了损害、二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二被上诉人分割处置夫妻财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上诉人对此并未举证。故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龙宪明未到庭答辩，提交书面答辩状称，1、二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不适用合同法调整。在《离婚协议书》中，二被上诉人是基于解除婚姻关系和处理子女抚养问题而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分割，并非合同法所规范调整的财产转让。该协议也不能用市场商品交易行情和规则来衡量评判，且该协议系二被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损害他人利益，又经婚姻登记机关认可备案，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合法有效。2、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黔272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的实际债务人是重庆祥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并非龙宪明，龙宪明只是基于合伙关系而被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二被上诉人2017年12月7日离婚时涉案债务并没有发生。3、债务人撤销权的行使必须以损失发生为前提，根据谁主张谁举证规则，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其在二被上诉人离婚时受到了损害、二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具有逃避债务的恶意、二被上诉人分割处置夫妻财产的行为违反了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但上诉人对此并未举证。故上诉人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金石产业园五十二经营部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撤销二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贵阳市白云区住房归被告乐大群所有的协议；二、撤销二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贵阳市观山湖区归被告乐大群所有的协议；三、撤销二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贵州省贵定县华亿·盛世广场中心广场南区门面归被告乐大群所有的协议；四、撤销二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车牌号为贵Ａ×××××的汽车归被告乐大群所有的协议；五、判令被告龙宪明支付原告行使撤销权所支出的律师代理费6000元；六、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被告于2017年12月7日协议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各自名下银行账户存款归各自所有；坐落于贵阳市白云区住房（黔2017白云区不动产权第0005636号）属龙宪明婚前财产，离婚后所有权归乐大群；坐落于贵阳市观山湖区金阳新世界4Ａ地块第15栋15单元6层1号房屋（购买人为乐大群），离婚后归乐大群所有，按揭贷款由乐大群偿还；坐落于贵定县华亿·盛世广场中心广场南区商业门面房屋（购买人为龙宪明和乐大群），离婚后归乐大群所有，按揭贷款由乐大群偿还；登记在龙宪明名下的贵Ａ×××××号车归乐大群所有；两个婚生子女随乐大群生活，龙宪明每月支付12000元抚养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系龙宪明对外所负，由龙宪明负责处理。祥云公司因承建贵定灵智·东门鑫都一、二期房屋向原告购买钢材，因拖欠钢材款未支付，原告向贵定县人民法院提起（2019）黔2723民初926号民事诉讼，龙宪明在该诉讼中自认与祥云公司系合伙，该院遂于2019年10月18日判令龙宪明对祥云公司欠付原告的232万余元钢材款及资金占用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祥云公司和龙宪明未主动履行给付义务，原告遂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贵定县人民法院查封了前述登记在二被告名下的贵定县华亿·盛世广场中心广场南区商业门面和登记在龙宪明名下的贵Ａ×××××号车，现案件正在执行（拍卖）过程中。前述位于贵阳市白云区住房已于2020年10月19日变更登记至罗胜利名下，相关税费已付清。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首先，离婚协议是一个包括身份、财产等关系的复合协议，既包括解除婚姻关系的条款，也包括对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的条款，离婚协议侧重的是身份关系，协议中有关财产的处理也是以身份、情感等因素为背景，而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债权人撤销权仅仅是针对债务人无偿转让或低价转让财产逃避债务履行的行为，与离婚协议中以身份为依附的财产处理并不相同。其次，债权人根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诉请撤销，前提是债务人的行为对债权人造成了损害。就本案而言，龙宪明应当对祥云公司所欠原告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是基于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年10月18日作出的（2019）黔2723民初926号民事判决，二被告是2017年12月7日协议离婚的，离婚时案涉债务并未发生，且原告并未主张该债务是二被告的个人债务。第二，原告与祥云公司和龙宪明的案件正在执行过程中，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祥云公司和龙宪明无财产可供执行，亦即没有证据证明二被告离婚时协议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对原告的权利造成了损害，原告诉请撤销二被告离婚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没有事实基础。第三，二被告因夫妻感情不和离婚，离婚时虽约定案涉三套房屋和车辆归乐大群所有，但贵定县华亿盛世广场中心广场南区商业门面按揭贷款和金阳新世界4Ａ地块第15栋15单元6层1号房屋的按揭贷款以及首付分期款均由乐大群偿还，现贵Ａ×××××号车和位于贵定县华亿盛世广场中心广场南区商业门面已被原告申请执行并拍卖，位于贵阳市白云区住房现已变更登记至案外人罗胜利名下，仅有金阳新世界4Ａ地块第15栋15单元6层1号房屋实际归乐大群所有，加之两个婚生子女随乐大群生活，各自银行存款归各自所有，双方实际分割的财产并非明显不合理。综上，原告诉请撤销二被告离婚时对财产分割的约定，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龙宪明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和辩论的权利。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的贵阳金石产业园废旧金属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第五十二经营部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已预交），由原告贵阳金石产业园废旧金属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第五十二经营部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2723执38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在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审理的（2019）黔2723民初926号案件中，执行阶段仅执行到龙宪明财产价值64936元，经查重庆祥云建设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被执行人龙宪明仅有上述财产可供执行，贵州省贵定县人民法院依法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该执行裁定书可以证明两被上诉人之间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减损了龙宪明的个人财产及偿债能力，损害了债权人的权益。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龙宪明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权利。乐大群质证称，对（2020）黔2723执381号之二裁定书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从裁定书的内容来看，离婚协议中汽车虽然是分配给乐大群，但还没有过户已经被拍卖。根据法律规定，抵押优先，故不能执行，裁定书已明确写明申请人不同意以物抵债。重庆祥云公司有很多股东，有很多的财产，股东是否实际出资并不清楚。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两被上诉人离婚协议没有减损龙宪明的债务偿还能力。经质证，对于（2020）黔2723执38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本院予以采信。该执行裁定书载明，二被上诉人共有的位于贵定县门面及贵Ａ×××××号车辆经委托评估，价值分别为269200元、118867元。经执行拍卖，车辆拍卖所得90584元，其中25648元交纳申请执行费，剩余64936元支付申请执行人。门面房流拍且申请执行人不同意以物抵债。重庆祥云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龙宪明仅有上述财产可供执行。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之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规范。本案中，上诉人主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之规定，撤销二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离婚协议书》关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婚姻、收养、监护等有关身份关系的协议，适用其他法律的规定。”离婚协议中涉及的财产分割并非是单纯的平等主体自然人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的协议，依法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不能认定为该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并且，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被上诉人间对财产的分割并非不合情理。虽然上诉人对龙宪明的债权经2016年6月4日结算即数额予以明确，应认定债权成立于二被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书》之前，但因二被上诉人分割财产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债权人可撤销之情形，一审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贵阳金石产业园废旧金属综合市场有限公司第五十二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 勇审判员 颜 云审判员 姜彦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罗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