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5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开平，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湘平，湖南越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晓春，女，1984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长沙市雨花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昌标，男，1983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叶红，女，1979年7月26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候小英，女，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 上诉人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开平，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冈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住所地武冈市迎春亭办事处东塔路112号。 法定代表人：谢光明，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征红，湖南云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谢光明，男，197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武冈市。 上诉人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因与被上诉人武冈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快递公司）及原审被告谢光明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本案《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补充》是谢光明以个人名义所签订，完全背离了客观事实；2、原审认定谢光明所签订的协议是无权处分的民事行为，明显错误；3、谢光明签订本案协议时系个人名义而不是被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的举证责任应当在被上诉人和谢光明；4、本案属于确认合同无效的案件，应当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进行审查；5、本案不属于无权处分的民事行为，应当认定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十一条的规定，其法律后果由被上诉人承担；6、本案协议是各方法定代表人经平等自愿协商一致之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背法律规定，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 中通快递公司辩称，2020年5月18日至2020年7月29日期间，谢光明与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之间的《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补充》均是以公民个人身份签订，均未以各自投资或控股的公司名义签署，且均未持各自公司的授权委托书，更未署名公司和加盖任何一家公司的公章。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及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通快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谢光明，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于2020年5月18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以及于2020年7月2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补充》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谢光明、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10日，谢光明、杜文清作为股东召开股东大会并形成《武冈市中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决定设立武冈市中通快递有限责任公司，不设董事会，设执行董事一人，执行董事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光明，不设监事会，设监事一人，监事为杜文清。公司注册资本为50万元，谢光明出资49万元，占股98%，杜文清出资1万元，占股2%。2015年6月17日，中通快递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谢光明，经营范围为国内快递。2018年、2019年，中通快递公司购买了车牌号为湘ＥＧ××××轻型厢式货车一辆、车牌号为湘ＥＣ××××、湘ＥＣ××××重型厢式货车两辆并办理了注册登记。2020年5月18日，谢光明（合作人一）与候小英（合作人二）、马昌标（刘晓春）（合作人三）、李叶红（合作人四）、蒋开平（合作人五）达成合作协议，其内容如下：1、由合作人五（蒋开平）无偿提供快件操作场地与办公场地并建设好，交付合作五方共同使用。合作一、二、三、四方搬迁各家公司现有设备到安泰检测站内的快递操作场地用于办公，能用的设备则无偿提供到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使用，没有所有权，安检机的维护费由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负责。2、武冈市鑫达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由合作人五（蒋开平）负责出具中国人民银行的资信证明：证明本公司在合作一、二、三、四方进入之前是资信好的公司，没有不良记录，没有对外提供担保、抵押、质押、贷款等不利于合作的行为。合作人五（蒋开平）承诺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在签本协议之前没有对外提供担保、抵押、质押、贷款等不利于合作的行为，如果有不当行为系个人行为，由蒋开平同志独自负责，与合作一、二、三、四方无关。合作五方在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所占股份实行均分制，各方都是占有20%股份，一切运营收益及运营相关收益包括快递推广的商业收益与项目收益（除从供销系统项目中拿到的项目收益的35%由蒋开平额外开支外）都纳入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收益，由五方均分，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统一运营。3、合作一、二、三、四方的分拨班车，经共同协商确定的价格纳入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资产：中通（湘ＥＣ××××估值170000元；湘ＥＣ××××估值210000元；湘ＥＧ××××估值100000元），圆通（湘ＥＢ0880估值170000元，伸缩机估值12000元，韵达（湘ＥＣ9168估值200000元），百世（湘Ｅ75487估值50000元；湘ＥＣ3377估值170000元），蒋开平投入400000元作为快递共配的前期启动资金，在快递公司入场后投放到位。4、合作人五要负责变更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章程、更改股权。公司更改后的基本结构：马昌标任董事长；蒋开平任法人代表；谢光明任监事（掌管公司的行政公章），法律顾问与车辆维护及交通事故处理；刘晓春分管财务；候小英与李叶红共同负责管理客服工作；蒋太勇负责行政事务管理、运营、网点管理；马昌标协助蒋太勇运营与网点管理；招商引资、开发项目由蒋开平负责。5、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财务制度实行账、钱分离，外聘会计负责账务。刘晓春负责出纳，由蒋开平负责审批核准。蒋开平保证从中通、圆通、韵达、百世快递公司正式在武冈市××工业园安泰检测站快件操作场地入场之日起计算，合作一、二、三、四方每月保底最低收益40000元（保底收益的发放时间要是次月5号之前），每年（从快递公司入场日期起算）保底收益递增比例依快递公司货量增长比例递增，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的利润（快递公司运营收益与运营相关收益）除去运营成本与风险基金（公司的收益减去运营成本后，拿出5%用作风险基金）后，合作人5方均分红利。……9、本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20年5月18日至2025年6月30日止（2020年5月19日至2020年6月30日为快递操作场地建设期间）。2020年7月29日，谢光明与蒋开平、马昌标（刘晓春）、李叶红、候小英又达成合作补充协议，其内容如下：1、由合作人五（蒋开平）无偿提供快件操作场地与办公场地并建设好，交付合作五方共同使用。合作一、二、三、四方搬迁各家公司现有设备到武冈市工业园原湛大药业内的快递操作场地用于办公，能用的设备则无偿提供到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使用，但设备的所有权仍归原公司拥有。安检机放到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使用，没有所有权，安检机的维护费由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负责。2、合作五方在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所占股份实行均分制，各方都是占有20%股份，一切运营收益及运营相关收益（含快递推广的商业收益与项目收益，从政府项目中拿到的项目收益的35%由蒋开平额外开支）都纳入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收益，由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统一运营。3、合作一、二、三、四方的分拨班车，经共同协商确定的价格纳入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中通（湘ＥＣ××××值170000元；湘ＥＣ××××估值210000元；湘ＥＧ××××估值100000元），圆通（湘ＥＢ0880估值170000元，伸缩机估值12000元，韵达（湘ＥＣ9168估值200000元），百世（湘Ｅ75487估值50000元；湘ＥＣ3377估值170000元）。现在，各方已经平均注资217000元到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为保障合作协议的有效执行，5方各自追加200000元到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用于保障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平稳运营。蒋开平单独投入400000元作为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启动资金，分二次到位：已经到位200000元，还有200000元待县乡村三级物流配送验收合格后，资金在1个月内到位。到现在为止，各家的上述列出的车子，不再为原公司所有，都属于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资产。4、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基本结构：马昌标任董事长；蒋开平任法人代表；谢光明任监事（掌管公司的行政公章），法律顾问与车辆维护及交通事故处理；刘晓春分管财务；候小英与李叶红共同负责管理客服工作；蒋太勇负责行政事务管理、运营、网点管理；谢光明、马昌标协助蒋太勇运营与网点管理；招商引资、开发项目由蒋开平负责。5、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财务制度实行账、钱分离，外聘会计负责账务。刘晓春负责出纳，由蒋开平负责审批核准。蒋开平保证从中通、圆通、韵达、百世快递公司正式在武冈市××工业园原湛大药业快件操作场地入场之日起计算，保证合作一、二、三、四方每月保底最低收益人民币肆万元（40000元）（保底收益的发放时间要是次月5号之前），每年保底收益递增比例依快递公司货量增长比例递增。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的利润（快递公司运营收益与运营相关收益）除去运营成本与风险基金（公司的收益减去运营成本后，拿出5%用作风险基金）后，合作人5方均分红利。……9、本协议如有未尽事宜，应由合作人集体讨论补充或修改，补充和修改的内容与本协议共同有同等效力。本协议一式六份，自合作方签字后立即生效。任何一方不得反悔，否则承担违约金责任，违约方将承担未违约每一合作方的违约金100万元。协议签订后，上述协议没有得到履行。 一审法院认为,中通快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谢光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谢光明以个人名义与蒋开平、马昌标、刘晓春、李叶红、候小英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拟加入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后实际为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在涉案协议中，谢光明在未征得中通快递公司同意及取得授权的情况下，以个人名义用中通快递公司的财产与他人合伙，入股东恒电子商务有限责任公司，损害了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谢光明在签订涉案协议后，中通快递公司并没有对涉案协议进行追认，谢光明也没有取得处分权。因此，《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无效。蒋开平、马昌标、刘晓春、李叶红、候小英提出谢光明签订涉案协议的行为，系其职务行为，但没有提供确凿的证据予以证实，对该答辩观点，依法不予采纳。杜文清在案件审理过程中自愿撤回起诉，系其处分自己民事权利的行为，依法予以准许。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谢光明与蒋开平、马昌标、刘晓春、李叶红、候小英签订的《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无效。本案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谢光明负担20元，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负担3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2020年7月份的三份会议记录，拟证明谢光明是以中通快递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参与新公司筹建事宜。中通快递公司、谢光明均质证认为，以上证据不是新证据，不同意质证。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属新证据，且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事实和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系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被告谢光明与上诉人蒋开平、马昌标、刘晓春、李叶红、候小英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的行为是个人行为还是职务行为，《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是否有效。谢光明作为中通快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蒋开平等五上诉人在经过长时间的磋商后，签订了《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谢光明在协议中约定以中通快递公司所有的车辆和设备投入合作，以上协议虽然形式上是谢光明和蒋开平等五人个人合作，但根据协议的内容及各合作人均系中通快递公司、武冈市鑫达供销电子商务有限公司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股东的实际情况，《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实质上应是中通快递公司与蒋开平、刘晓春、李叶红、候小英担任法定代表人的各公司之间的合作，上诉人与谢光明均是代表其公司履行职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谢光明在《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中处分中通快递公司车辆和设备时虽然形式上未经股东会决议，存在瑕疵，但谢光明作为中通快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占股98%的控股股东，有权随时召开股东会并按照其意愿作出股东会决议，处分公司财产。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作为善意相对人，在明知谢光明是中通快递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占股98%的控股股东的情况下，有理由相信谢光明是以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中通快递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相信谢光明有权处分中通快递公司财产。故涉案《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应合法有效。我国法律依法保障公司的正常经营行为和维护市场交易相对方的合法权益，禁止公司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侵害债权人利益。因为，一旦允许公司对公司法定代表人兼控股股东对外签订的合同随意提起确认合同无效之诉，就无法避免个别公司在履约过程中为规避市场风险向合同相对方提起诉讼以达到恶意毁约的目的，这将不利于维护市场正常交易活动的安全和效率。故蒋开平等五上诉人提出的谢光明与他们签订《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合作协议》、《合作协议补充》合法有效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蒋开平、刘晓春、马昌标、李叶红、候小英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武冈市人民法院（2020）湘0581民初283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武冈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合计150元，由武冈市中通快递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彭淑婷 审判员  李文明 审判员  颜锦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黎 婕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