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木明（曾用名：陈木荣），男，1961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共，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萧景耀，广东圣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梁景棠，男，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萧雪贤，广东莞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木明因与被上诉人梁景棠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木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增共、被上诉人梁景棠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萧雪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木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陈木明向梁景棠返还100001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景棠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仅凭银行流水判决陈木明向梁景棠退还163352.5元欠妥。银行流水只能体现双方之间款项往来的情况，但不能反映每一笔款项的性质、用途。本案中，陈木明与梁景棠之间的款项往来，既有梁景棠向陈木明支付的租金和押金，也有梁景棠向陈木明出借的借款，还有梁景棠向陈木明支付的工程劳务费。因为梁景棠承租养殖场后，在原有建筑的基础上，增建了三个猪饲料搅拌池、两个水池、三个地磅，是梁景棠雇请陈木明两夫妻及麦伯成施工完成，由梁景棠向陈木明支付工程劳务费。因此，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每一笔款项性质、用途的情况下，仅凭银行流水判决陈木明向梁景棠退还163352.5元实属欠妥。事实上，梁景棠在本案起诉时也只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其向陈木明支付租金和押金的银行流水，而其他流水的性质和用途梁景棠是心知肚明的，但并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二、陈木明只欠退还梁景棠剩余押金100001元。1.梁景棠在起诉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每次支付租金（含押金）的表格，清楚列明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付款人及收款人，并且向一审法院提交了相关的银行流水佐证。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梁景棠对其支付租金（含押金）构成自认；2.梁景棠在起诉状中也自认只向陈木明支付了押金和2016年至2018年的租金，故不可能存在超额支付租金的情形；3.双方于2019年7月1日就终止《承包养殖场合同》问题已达成一致意见，扣除梁景棠应支付的租金后，陈木明应退还梁景棠剩余押金100001元，且有陈木明向梁景棠出具《协议书》为凭。该《协议书》是双方对2019年7月1日前的租金及押金结算的结果，梁景棠愿意收下陈木明出具的该《协议书》，证明梁景棠认可该结算结果。故梁景棠在本案一审时见到陈木明的银行流水之后提出其超额支付租金没有依据。三、一审法院支持梁景棠按年利率6%的标准及自2019年7月2日起计付利息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案中，双方就何时付款的问题没有在案涉《协议书》中约定，故计付利息只能从梁景棠起诉之日起计算，而在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况下，只能按银行利息计算。故一审判决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案件事实，作出的判决于法无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梁景棠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陈木明的上诉，维持原判。一、在承包养殖场期间，陈木明一直向梁景棠催收租金，梁景棠根据当时自身资金回流情况自名下不同银行分次支付与每次付款金额不等，在此情况下遗漏统计已付金额，符合一般生活常理。二、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时均确认，已向法院举证的银行流水涉及之往来资金均为支付租金，不存在其他用途，因此，一审法院对于双方案涉往来资金的事实认定准确。陈木明在上诉状关于“借款”或者“工程劳务费”的说辞均为推托之词，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证据佐证。三、陈木明在一审庭审中主张受欺诈、胁迫签订《协议书》并认为《协议书》正文最后一句“现陈木明还应退还梁景棠拾万壹园正（110000元）”及正文涂改处与正文其他内容形成时间不同，是梁景棠时修改和增加内容，但现在陈木明却认可《协议书》内容，以《协议书》作为确定双方权利和义务的依据，陈木明应退还剩余押金100001元。陈木明的主张前后矛盾，有违常理。四、既然陈木明在一审庭审中确认梁景棠于2019年7月1日前撤离案涉养殖场并出具《协议书》，双方终止合同。故一审判决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7月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梁景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1.陈木明向梁景棠退回押金1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3164元（以11万元为本金，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9年7月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19年12月24日，利息为3164元）；2.陈木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庭审中梁景棠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判令陈木明返还梁景棠31177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陈木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梁景棠向陈木明支付拖欠的2017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养殖场承包费110298元。2.梁景棠向陈木明支付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养殖场承包费224471元。上述两项共计334769元。3.梁景棠返还陈木明已为其代交的2018年8月25日至2019年7月20日水费958.8元。4.梁景棠返还陈木明已为其代交的2020年5月份电费899.97元。上述第3、4项共计1858.77元。上述四项总计336627.77元。5.保留对梁景棠追讨其占用上述款项期间利息的权利。6.梁景棠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4月1日，梁景棠（乙方）与陈木明（甲方）签订了《承包养殖场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四会市东城区铁场村的养殖场（含建筑物、机械设备、鱼塘等）交由乙方经营种养殖业。承包期限自2016年7月1日起至2046年7月1日止，每年租金为217870元，且每年递增1%，每年7月1日前乙方应按期提前付清租金，梁景棠向陈木明支付押金217870元，如不履行租约，视为违约放弃承租权，押金及场地固定投资归甲方所有；承包期间，乙方经营养殖的水、电费由乙方承担等内容。同日，陈木明向梁景棠出具了《收条》，确认收到梁景棠交来的217870元。2019年7月1日，梁景棠与陈木明商量终止双方之间的《承包养殖场合同》，同日，陈木明向梁景棠出具了《协议书》，载明：“因政府禁止养猪。现陈木明租给梁景棠位于铁场村的养殖场终止合同。现陈木明还应退给梁景棠拾万壹园正（¥110000元）”。陈木明称该《协议书》正文内容是梁景棠所写，其是在梁景棠欺诈的情况下签名的，且其签名的协议书没有修改之处，也没有“现陈木明还应退给梁景棠拾万壹园正（¥110000元）”字句。根据双方提供的银行流水，梁景棠分别于2016年7月23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20万元；于2016年7月24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32740元；于2016年9月30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10万元；于2016年12月5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45000元；于2016年12月6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25000元；于2017年1月24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5万元；于2017年2月20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10万元；于2017年6月28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20万元；于2017年7月31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10万元；于2017年9月29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10500元；于2017年9月30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10500元；于2019年1月29日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2万元。综上，梁景棠共计向陈木明支付了893740元。另，陈木明于2016年12月7日向梁景棠转账支付了7万元。庭审中，梁景棠主张其于2019年5月底撤离案涉猪场，陈木明则主张其于2019年7月1日撤离猪场的。另查明，陈木明在审理过程中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要求梁景棠支付2017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期间的养殖场承包费、2018年8月2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的水费以及2020年5月份的电费。再查明，陈木明于2020年5月14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协议书》正文内容的最后一句话“现陈木明还应退给梁景棠拾万壹园正（¥110000元）”及正文的涂改之处是否与正文其他内容同时或相隔的时间形成进行笔迹鉴定。一审法院同意陈木明的鉴定申请，并通过摇珠确定由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2020年6月28日，广东通济司法鉴定中心作出了粤通司鉴中心[2020]文痕鉴流字第248号（2号函）《关于（2020）粤1284民初1149号案的不予受理告知书》，不受理陈木明的鉴定委托事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梁景棠与陈木明签订的《承包养殖场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陈木明在2019年7月1日向梁景棠出具《协议书》，承认终止该案涉《承包养殖场合同》，陈木明在庭审中辩称是在梁景棠的欺诈下签订的，但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且陈木明亦承认梁景棠已于2019年7月1日撤离了案涉养殖场，故一审法院认定《承包养殖场合同》已于2019年7月1日起解除，梁景棠应支付案涉养殖场租金给陈木明至2019年6月30日。关于陈木明应否退还梁景棠款项的问题。扣减陈木明于2016年12月7日向梁景棠转账支付的7万元，梁景棠在租赁期间共计向陈木明支付了823740元。案涉养殖场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租金为660167.9元（其中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租金为217870元，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6月30日的租金为220048.7元，2018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的租金为222249.2元）。故扣减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陈木明应退还梁景棠163572.1元（包含押金）。本案中，陈木明抗辩称梁景棠延迟交纳租金，依照合同的约定，押金及场地固定投资应归其所有，但梁景棠已超额支付租金及相关款项，在双方协商解除合同后，押金应予以退还。至于利息的计付问题，因本案的立案时间为2020年2月28日，梁景棠主张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7月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的诉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梁景棠应否支付陈木明水电费的问题。双方在《承包养殖场合同》中约定承包期间梁景棠经营养殖的水、电费由梁景棠承担，现陈木明主张梁景棠支付2018年8月25日至2019年7月20日期间代缴的水费，陈木明亦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已代为缴纳上述费用219.6元，且梁景棠对此没有提出异议，故梁景棠应支付陈木明该期间的水费219.6元。对于陈木明要求梁景棠支付2020年5月份的电费的主张，因陈木明亦承认梁景棠已于2019年7月1日搬离了案涉养殖场，故陈木明该项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陈木明在诉讼请求中主张“保留对原告追讨其占用上述款项期间利息的权利”，但保留权利本身并不是具体诉讼请求，与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认为该项诉请既无事实根据，也无法律依据，更无执行内容，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述款项进行抵扣后，陈木明还应退还梁景棠163352.5元。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陈木明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景棠返还163352.5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19年7月2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陈木明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88元，由梁景棠负担1567元，由陈木明负担1421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74.7元，由陈木明负担。二审中，陈木明提交其女儿陈彩霞的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一份，拟证明陈彩霞受陈木明委托于2017年3月2日向梁景棠还款5万元的事实。经质证，梁景棠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予以确认，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认为双方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陈木明想向银行贷款，需要有银行流水，梁景棠为了配合陈木明而进行的操作。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法庭调查中，麦伯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确认其在陈木明的猪场做泥水方面的工作，建了3个搅拌池、4个水池、3个地磅、4个堆放池，每天工资300元，工资由陈木明支付。但麦伯成和陈木明均无法说明其所述的工程造价金额。陈木明主张上述工程款项应由梁景棠负担；梁景棠则认为麦伯成建造的设施属于合同约定的基础设施，梁景棠承包案涉猪场时设施尚未建好，部分设施是在承包后陆续建好的。二审法庭调查中，法庭向梁景棠释明其应当说明陈彩霞2017年3月2日向其转账5万元的性质，梁景棠称记不清了，但其陈述不认识陈彩霞，除了该5万元转账外双方没有经济往来，请法庭依法审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是租赁合同纠纷。根据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陈木明应当向梁景棠返还多少款项及利息如何计算。关于陈木明应当向梁景棠返还多少款项的问题。第一，案涉《协议书》载明“……现陈木明还应退给梁景棠拾万壹园正（¥110000元）”，该句话中的“拾万壹园正”语句不通，存在歧义，不能直接推出金额为“100001元”的意思，且如果为“100001元”，则明显与其后的“¥110000元”相矛盾，而当事人交易金额为10万元多1元亦不符合常理及交易习惯，故根据常理及上下文内容理解，该协议书的内容应为陈木明退给梁景棠11万元。第二，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养殖场从2016年7月1日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的租金为660167.9元的事实，没有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双方的转账记录，梁景棠在租赁期间向陈木明转账支付了893740元，陈木明向梁景棠转账支付7万元。对于陈木明女儿陈彩霞2017年3月2日向梁景棠转账5万元的性质，梁景棠自述其不认识陈彩霞，除了该5万元转账外双方没有经济往来，故该5万元应当认定为陈木明向梁景棠还款。因此，扣除租金660167.9元及陈木明的还款12万元，梁景棠转账给陈木明的金额多出113572.1元，与《协议书》约定的11万元接近。第三，梁景棠向一审法院提起的诉讼请求中，要求判令陈木明向梁景棠退回押金11万元（后又变更诉讼请求），该主张与《协议书》的金额相符。第四，陈木明上诉主张梁景棠应向其支付工程劳务费，但其既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工程劳务费的具体金额，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由梁景棠承担工程劳务费，故陈木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综上，陈木明向梁景棠出具《协议书》，写明其应向梁景棠退款11万元；梁景棠持有该《协议书》并作为证据提交，且在一审中起诉主张陈木明退款11万元；《协议书》中的退款11万元与双方的转账金额和租金的差额相近。故本案应当认定案涉《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双方当事人解除租赁合同后对其之间应负担金额的结算，因此，陈木明应当向梁景棠返还11万元。陈木明上诉主张其应当向梁景棠返还100001元，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第一，关于利息起算时间。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何时退款，也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故利息应从梁景棠提起诉讼之日即2020年2月27日开始计算。第二，关于利息标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没有约定逾期付款的利息，参照上述规定，利息应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计算。对于当事人没有提出上诉和请求的问题，本院不作审查和处理。综上所述，陈木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四会市人民法院（2020）粤1284民初11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木明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梁景棠返还11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从2020年2月27日起计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梁景棠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木明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988元，由梁景棠负担1738元，陈木明负担1250元；反诉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174.7元，由陈木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84元，由陈木明负担334元，梁景棠负担1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当事人迳付，本院不另作收退。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任喜跃审 判 员 张秀丽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梁展晴书 记 员 赵崇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