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04民初2174号 原告：张蓝心，女，出生于1980年8月22日，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原告：王宏亮，男，出生于1987年7月10日，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以上两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国浩律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住所地：成都市三官堂街**。 法定代表人：柳怡，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平沛，男，出生于1995年9月25日，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系被告员工。 原告张蓝心、王宏亮与被告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以下简称锦江妇幼保健院）返还原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受理。依法由审判员谢菲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26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蓝心、王宏亮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孟庆婷，被告锦江妇幼保健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平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张蓝心、王宏亮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锦江妇幼保健院向张蓝心、王宏亮返还存放在锦江妇幼保健院的全部胚胎共4枚；2、本案诉讼费用由锦江妇幼保健院承担。事实与理由：张蓝心、王宏亮系夫妻。2018年8月，张蓝心、王宏亮到锦江妇幼保健院处进行辅助生殖治疗。为了增加累积妊娠率，张蓝心、王宏亮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得到的胚胎需采取超低温冷冻方法保存，张蓝心、王宏亮便将胚胎保存在锦江妇幼保健院。但因张蓝心的身体状况欠佳，一直未能进行辅助生殖治疗。经多方咨询，张蓝心继续进行辅助生殖治疗受孕的几率极小。经过多方思量，张蓝心、王宏亮决定放弃辅助生殖治疗。但张蓝心、王宏亮存放在锦江妇幼保健院的胚胎是张蓝心、王宏亮治疗历程的产物，张蓝心、王宏亮希望能自行妥善处理，却被锦江妇幼保健院拒绝。故张蓝心、王宏亮诉至法院。 被告锦江妇幼保健院辩称，张蓝心、王宏亮在锦江妇幼保健院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治疗。目前，张蓝心、王宏亮在锦江妇幼保健院还有冷冻胚胎共4枚（2枚D3胚胎，2枚D5胚胎）。锦江妇幼保健院认为，张蓝心、王宏亮要求取走全部胚胎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理由为：第一，双方签订有胚胎保管合同，医院占有胚胎有法律上的合理理由，在无法定事由消失的前提下，医院无返还胚胎的义务。第二，冷冻胚胎符合民法上物的特征，本质上属于物的范畴，但有着特殊之处，可称为人格物，生殖细胞受精过程可视为物权法上的融合，由此形成的冷冻胚胎虽属于夫妻双方共同共有，但是冷冻胚胎的处分规则，应受到法律规定和公序良俗的严格限制。作为医疗机构，有义务就胚胎的用途及处置办法向张蓝心、王宏亮了解，有义务保证胚胎不被非法利用或其利用不得违背公序良俗。第三，我国禁止任何不具备合法资质的机构进行人类辅助生殖技术。若张蓝心、王宏亮不能就胚胎的用途及处置办法作合理解释，锦江妇幼保健院有合理理由相信其要求返还的胚胎有可能从事违反法律规定或违反公序良俗的事情，有权拒绝返还。第四，目前国内没有文件规定当患者提出拿走委托保存的胚胎时，医疗机构应该给患方。第五，由于胚胎储运条件特殊，需储存在小于-100℃的液氮罐内，在转运过程中可能因保存条件不稳定易导致胚胎出现损伤、污染，甚至凋亡。综上，请求驳回张蓝心、王宏亮的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张蓝心、王宏亮系夫妻。2019年1月31日，张蓝心、王宏亮与锦江妇幼保健院签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载明：张蓝心、王宏亮在锦江妇幼保健院生殖中心实施IVF/ICSI助孕技术，通过超低温冷冻法保存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为以后解冻胚胎获得再次进行胚胎移植机会，增加累积妊娠率；医院胚胎冷冻保存首次保存期为1年，胚胎保存费为1200元/年；保存期在6个月内，按半年收保存费，超过6个月未满1年，按1年收保存费；保存期内张蓝心、王宏亮必须按时缴纳每年的冷冻胚胎保存费，如果过期3个月仍未缴费且未通过其他方式告知原因或继续保存意向，生殖中心按张蓝心、王宏亮提供的联系方式也未联系到张蓝心、王宏亮，此时可视为张蓝心、王宏亮放弃胚胎的继续冷冻保存和所有权，张蓝心、王宏亮同意由生殖中心用作教学、科研使用方式代为处置；鉴于下述事件之一，张蓝心、王宏亮允许生殖中心终止胚胎冷冻保存：①从胚胎冻存即日起满5年，②张蓝心、王宏亮夫妻双方书面申请终止胚胎冻存，③张蓝心、王宏亮不支付或到期未缴纳后续冷冻费用；……，终止冷冻的胚胎作为教学、科研使用。 随后，张蓝心、王宏亮将通过辅助生殖技术取得的胚胎4枚（D3胚2枚、冷冻囊胚2枚）在锦江妇幼保健院进行冷冻保存。张蓝心、王宏亮向锦江妇幼保健院支付了一年的胚胎保存费。 庭审中张蓝心、王宏亮陈述，辅助生殖治疗痛苦、漫长，过程中产生的胚胎系其精神寄托，希望自行保存处理，并已清楚相应的风险和后果。 上述事实，有张蓝心、王宏亮身份信息和结婚证、锦江妇幼保健院的主体信息、《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等证据材料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在案为证。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 张蓝心、王宏亮到锦江妇幼保健院处接受辅助生殖治疗。张蓝心、王宏亮与锦江妇幼保健院就通过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胚胎的保存达成协议，双方签订《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由锦江妇幼保健院对张蓝心、王宏亮通过辅助生殖技术所得到的胚胎进行冷冻保存，张蓝心、王宏亮向锦江妇幼保健院支付保存费，双方就胚胎的保存形成保管合同关系。但该《胚胎冷冻保存知情同意书》中并未明确约定胚胎的返还事宜。本院认为，即使双方并未约定胚胎的返还事宜，但在施行辅助生殖技术过程中产生的受精胚胎，具有潜在的生命特质，不仅含有张蓝心、王宏亮的DNA等遗传物质，也承载着张蓝心、王宏亮的情感等人格利益，具有专属性，也不具有买卖、赠与的权能，张蓝心、王宏亮对胚胎享有合法民事权益，有权主张锦江妇幼保健院返还。张蓝心、王宏亮要求返还胚胎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需要指出的是，张蓝心、王宏亮在接收冷冻胚胎后，应当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合理利用和保存胚胎，且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和损害他人利益。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张蓝心、王宏亮4枚胚胎。 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成都市锦江区妇幼保健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于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谢菲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罗颖 附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三条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