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3民终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平新型工业化经济开发区宏升花炮经销处一店。负责人：刘宇驰，该店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晓兰、韩玉梅，吉林响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成成，男，1993年1月23日出生，汉族，现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倪秀娟（安成成母亲），现住吉林省四平市铁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衣静，吉林英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成龙，男，1994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四平市梨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平，吉林满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四平宏生花炮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单连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东，该公司副经理。上诉人四平新型工业化经济开发区宏升花炮经销处一店（以下简称花炮经销处）因与被上诉人安成成、于成龙，原审被告四平宏生花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生公司）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花炮经销处上诉请求：撤销吉林省梨树县人民法院（2020）吉0322民初2436号民事判决，改判花炮经销处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直接将案由变更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违反法定程序。1.安成成将于成龙作为第一被告，同时起诉烟花鞭炮经营者，立案时案由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说明其选择的是帮工活动中的损害赔偿。2.安成成躺在烟花鞭炮燃放现场，有人还在燃放烟花，安成成及组织者于成龙的过错显而易见。3.原审关于法律关系的分析与案由的确立没有关联，所阐述的法律关系不能成为确定案由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的理由。二、原审认定案涉的烟花存在缺陷没有根据。1.花炮经销处已经提供了案涉烟花的合格证、燃放说明、安全警示等相关手续，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案涉烟花质量合格，不存在缺陷。2.产品质量专业性很强，根据产品质量法规定、国家标准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的要求，发生产品质量纠纷，应由法定专业检验机构进行质量鉴定。原审关于案涉烟花存在质量缺陷系非专业的主观推定，不具有权威性。更不能确定原告安成成是哪个烟花致伤。三、原审关于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认定系主观推断。1.原审认定两种烟花均有造成安成成受伤的可能，并根据这种可能认定两种缺陷产品与安成成受伤存在因果关系缺少事实根据。2.从现场录像看，安成成在开门红烟花燃放前已倒地致伤，原审关于现场录像的分析认定亦没有根据。3.现场录像清晰证明此事故非因产品质量不合格造成。在于成龙组织婚礼燃放花炮过程中，人员分工不明确，没有按照燃放说明操作，未尽安全注意义务，导致安成成受伤。同时安成成应该预见到烟花爆竹燃放和引燃后的危险性，并未完全按照燃放说明操作，未及时远离烟花，在烟花燃放过程中仍在现场，因其疏忽大意未尽保障自身安全的义务，也是其致伤的原因。安成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于成龙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当予以维持。本案的案由正确，案涉烟花存在缺陷，一审法院认定烟花缺陷与安成成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是正确的。宏生公司述称，同花炮经销处的意见一致。安成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责令于成龙、花炮经销处、宏生公司连带赔偿安成成各项经济损失652326.63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27日，于成龙为举办婚礼，在花炮经销处购买艳阳天烟花2件，每件4个，开门红烟花8个，特级红炮6件。2019年7月28日，安成成受于成龙夫妇邀请到四平市铁东区丰翼东郡小区参加二人婚礼，婚礼举行过程中，安成成帮助于成龙燃放烟花，被其他已点燃的烟花炸伤倒地。受伤后入吉大二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医院、四平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3天，在四平市烧伤整形医院门诊治疗，并在上海、辽宁更换义眼片。经吉林常春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安成成左眼球破裂伤行左眼球摘除评定为七级伤残。2．安成成本次外伤误工期限90日。3．安成成本次外伤护理期30日，4．安成成本次外伤营养期45日。5．安成成左眼义眼片每次更换费用为3000元，一般每两年更换一次。6．安成成义眼片长期抗炎费用请人民法院结合其实际合理发生的费用予以确定。另查明，花炮经销处为个体工商户，宏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的法律关系分析。于成龙为筹备婚礼，在花炮经销处购买烟花爆竹与花炮经销处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同时基于烟花爆竹的使用，形成消费者与经营者之间在使用商品过程中人身、财产不受损害的法律关系。安成成受邀参加婚礼，在本人无法定义务情况下帮助燃放烟花鞭炮与于成龙之间形成帮工关系。燃放烟花过程中，由于烟花致人损害，形成了受害人与产品销售者之间的特殊侵权法律关系。由于本案直接产生损害后果的原因是产品致人损害，故此本案案由应为产品销售者责任纠纷。二、案涉的烟花是否存在缺陷。《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是烟花爆竹产品的通用要求，根据《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5.7燃放性能，5.7.3，“发射升空产品的发射偏斜角应≤22.5°”5.7，8“产品燃放时不应出现倒筒、散筒、低炸现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六十条“本法所称缺陷，是指产品存在危及人身、他人财产安全的不合理的危险；产品有保障人体健康和人身、财产安全的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是指不符合该标准。”根据现场录像，本案的艳阳天烟花在点燃后出现发射斜角明显超过22.5°，而开门红烟花在点燃后出现散筒、低炸现象，根据《烟花爆竹安全与质量GB10631-2013》的规定可以确认，本案案涉的两种烟花均存在质量缺陷。三、关于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根据安成成在吉林大学第二医院2019年7月28日手术记录记载，“9：00位可见巩膜裂伤口，自角巩膜缘处向后延伸3cm，创口边缘呈锯齿样不规则，清除结膜囊、眼球内异物及火药状物质，”可见在安成成眼球手术过程中，发现眼球内存在异物及火药状物资，结合安成成本人陈述及现场录像，能够确认安成成的眼内异物系燃放的烟花造成。从录像上看开门红烟花在安成成倒地时虽未散筒、低炸，但录像显示开门红烟花已引燃，在引燃同时不必然立即散筒、低炸，引燃与散筒、低炸之间必然存在时间差，不排除引燃后的发射物击中安成成而后散筒、低炸。而艳阳天烟花开始点燃后发射斜角过大，安成成随即倒地，故此两种烟花均有造成安成成受伤的可能，两种缺陷产品与安成成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四、本案中安成成的合理损失。1．医疗费76758.78元＋14189.65元=90948.43元；2．护理费154.39元／天×30日=4631.70元；3．误工费154.39元／天×90天=13895.1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13天=1300元；5．营养费：30元／天×45天=1350元；6．残疾赔偿金32299元／年×20年×40％=258392.00元；7．经过鉴定，义眼片每次更换费用为3000元，每两年更换一次，按照国家卫健委发布《2018年我国卫生健康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我国人均寿命为77.0岁。3000元×（77岁-27岁）÷2=75000元；原告请求的更换义眼片的交通与食宿费用因未实际发生无法确认，该项请求不予支持；8．长期抗炎费用，鉴定意见为“请人民法院结合其实际合理发生的费用予以确定”，该项费用虽系维持义眼片正常使用必然发生的费用，但鉴定结论中无具体的数额，法院只能保护已经发生的费用2146元（已计算至医疗费损失内），对尚未发生的费用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权利。9．交通费6260元；10．住宿费2842元；11．鉴定费45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12．精神损害抚慰金，安成成请求30000元过高，法院只能保护20000元；13．律师代理费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以上损失共计484119.23元。五、关于本案民事责任的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时，其合法权益受到损害的，可以向销售者要求赔偿。销售者赔偿后，属于生产者的责任或者属于向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的责任的，销售者有权向生产者或者其他销售者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三条“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向产品的生产者请求赔偿，也可以向产品的销售者请求赔偿。”的规定，花炮经销处销售的产品存在缺陷并致人损害，其应对受害人安成成的各项损失承担民事赔偿责任，赔偿安成成各项损失共计484119.23元。宏生公司与花炮销售部之间无任何隶属关系，均为独立民事主体，花炮销售处作为直接销售者，理应向受害者承担民事责任，而宏生公司属于向直接销售者提供商品的其他销售者，不对本案承担民事责任。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花炮经销处承担责任后可向生产者或其他销售者追偿。花炮销售处、宏生公司抗辩认为，于成龙作为组织者存在燃放现场管理混乱、分工不明确，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法院无法确认，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花炮销售处、宏生公司还认为安成成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当预见到烟花爆竹燃放的危险性，自身存在疏忽大意。安成成系他人燃放的烟花受害，非自身尽到注意义务即可避免，故该抗辩理由亦不予采信。判决：一、花炮经销处赔偿安成成各项损失共计484119.23元（此款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二、于成龙、宏生公司对本案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驳回安成成其他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安成成提交了如下证据：一、艳阳天烟花燃放后现场标本一个（25管、无外包装、原件交还安成成），证明：该证据是于成龙交给安成成亲属的，这就是在发生事故时的依据。花炮经销处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出现炸筒散筒，成品烟花就是25筒，上面的黑色的卡扣是起到固定引线的作用，这和烟花质量无关。于成龙质证认为，该艳阳天烟花系录像中的两个存在质量问题的烟花，在安成成受伤后是由于成龙交付给安成成的亲属并出具了收条。宏生公司质证认为，艳阳天燃放后的状态无任何问题。二、开门红烟花燃放后的残骸连接在一起的散筒十三根，分散后的散筒十五根（半截八根），具体情况以现场照片为准（原件交还安成成），该证据是于成龙交付给安成成亲属的，证明：这就是在发生事故时的依据，该烟花有质量问题。花炮经销处质证认为，完整的开门红是36根，即使开门红出现了炸筒，那也是在安成成受伤后倒地后才出现的，所以不能证明是开门红质量原因造成安成成受伤。于成龙质证认为，这两个烟花残骸就是现场录像中的存在质量问题的烟花，于成龙在安成成受伤后将这两个烟花残骸交付给安成成的亲属，并出具了收条。现场录像中，艳阳天烟花发射角度未达到国家标准，在燃放中产生大量烟雾，还有部分未燃放。而该开门红烟花在视频出现质量问题，导致安成成受伤。两个烟花都存在质量问题。宏生公司质证认为，同花炮经销处的质证意见一致，艳阳天燃放效果就是烟雾状态。花炮经销处、于成龙、宏生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变更案由的问题。本案安成成起诉时，一审立案的案由虽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但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应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来确定，从安成成的起诉状看，安成成主张其人身损害系烟花炸伤所致，其提起的侵权之诉，涉及烟花质量问题，本案应属于产品责任侵权纠纷，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将本案案由确定为产品责任纠纷并无不当。二、关于案涉两种烟花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根据安成成的受伤情况、各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现场录像，对照相关行业标准，认定案涉两种烟花存在缺陷并无不当。花炮经销处虽主张案涉烟花不存在缺陷，并提交了两种烟花的合格证、燃放说明、安全警示等证据，但是合格证并不能证明烟花不存在缺陷，且花炮经销处未能证明上述证据与案涉两种烟花的关联性，故其该项主张不应予以支持。三、关于缺陷产品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的问题。安成成眼球内存在异物及火药状物资，结合安成成本人陈述及现场录像，能够确认安成成的眼内异物系燃放的烟花造成，案涉两种烟花均存在缺陷，应当认定两种缺陷产品与安成成受伤存在因果关系。四、关于本案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的问题。安成成一审已经提交了烟花销售票据、现场录像、花炮经销处负责人刘宇驰与安成成等人的录音、吉大二院的病历、四平市烧伤整形医院病历、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九医院病历以及鉴定报告等证据，安成成已就产品存在的缺陷、受损事实及产品缺陷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完成了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花炮经销处对安成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花炮经销处关于于成龙作为婚礼主办方在组织燃放烟花的过程中，人员分工不明确，而安成成未完全按照说明操作和未及时远离烟花，安成成及于成龙均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故安成成及于成龙均应当承担责任的主张，因花炮经销处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花炮经销处的该项抗辩事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花炮经销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9.34元，由四平新型工业化经济开发区宏升花炮经销处一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贺庆华审判员 刘晓东审判员 杨 迪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殷晓慧书记员 邓堡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