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70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李广阔，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来庆菊，山东青大泽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青岛泰成方园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北区。 法定代表人：于保钢，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需钢，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车秋峰，北京市京师（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泰成方园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成方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3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青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来庆菊，被上诉人泰成方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需钢、车秋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钢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鲁0213民初211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第二项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双方未约定付款期限的认定错误。根据原《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和被上诉人关于合作模式的陈述，能够确定上诉人的付款期限，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己超过2年诉讼时效。按照被上诉人关于双方合作模式的陈述，上诉人在月底将实际使用数量通知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予以确认。被上诉人诉请的争议事实发生在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无论双方是否签订书面合同、被上诉人是否开具发票，被上诉人在供货的当月即可确定上诉人的应付款金额。因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未对付款期限做出约定，根据原合同法第62条的规定，被上诉人可随时要求付款。根据合同履行当时的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为2年，自被上诉人知道起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除涉案合同外，尚有其它合同已通过招投标途径签订书面合同并开具发票，则根据己形成的交易惯例，被上诉人在确认上诉人当月货物使用量后至未签合同时即应明知其权利受到侵害，应及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即最晚至2015年4月，被上诉人应知道权利被侵害。但被上诉人至2019年方主张权利，且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期间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证据。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关于双方未曾约定过付款期限的认定不符合原《合同法》的相关规定，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中的签字人员有共同、交叉签名为由判决被上诉人完成供货，认定事实错误。首先，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记载的单位名称为青岛泰成雪商贸有限公司而非被上诉人，且该公司已注销，一审判决以该证据认定事实显属错误。其次，被上诉人提交的确认单是打印件，无上诉人及工作人员确认，不能以此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同时，根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合作模式，确认上诉人使用量，被上诉人除提供入库单外，尚需提供上诉人每月底的实际使用数量反馈通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确认使用数量的证据，在该两环节证据缺失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不能得出入库单记载的数量及金额直接等同于使用量及金额的结论。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最终导致对上诉人不利的法律后果。被上诉人应对其主张的案件事实承担举证义务，即便是要查明上诉人工作人员情况，可申请法院出具调查令查询，其取证并不困难。一审诉讼时，上诉人正处在企业搬迁阶段，寻找、落实证据相对困难，且该期间上诉人已被接管，落实证据更为困难。一审法院及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的上述困难，仍将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举证责任分配明显不当。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不能达到高度盖然性的情况下，仅以有部分上诉人工作人员签字的入库单支持被上诉人的全部诉求，认定事实错误，损害上诉人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望依法改判。 泰成方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泰成方园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青钢公司支付泰成方园公司货款535978元及利息（自2015年3月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为183441.3元）；2.诉讼费用由青钢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泰成方园公司提交入库单、青钢公司出库单一宗，主张：（1）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泰成方园公司向青钢公司供应汽车配件，供货数量、价格等明细已经过青钢公司工作人员签字核实并予以确认；（2）因青钢公司原因迟迟未签订合同，导致泰成方园公司无法开具发票，青钢公司尚欠货款535978元。泰成方园公司主张入库单中签字人员为：青钢公司班长荣翠红；质检员刘立德、张衍桐；库管员栾春慧、张卫、彭国梁、刘慧敏、王金良、李金聚。青钢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均不予认可，并主张关于签字人员的身份，因青钢公司现被青岛城投集团托管，人员没有办理交接，无法确认身份。（2015）李商初字第398号生效判决显示，青钢公司对该案中王金良、刘慧敏、栾春慧、张卫、李金聚签字的出库表、入库凭证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并认可该五人为其工作人员。青钢公司认为，上述五人是否有权限签收本案货物、本案证据是否是本人签收、五人外其余签字人员的身份及权限均需泰成方园公司予以证明。经查，青钢公司在该398号案件中认可身份的人员在本案泰成方园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中与其他未被认可人员存在共同、交叉签名事实。一审法院向青钢公司释明，要求其在法院指定期限内提交本案纠纷同时间段的企业职工名册或社保信息。青钢公司回复称，经落实，本案纠纷期间，青钢正进行环保搬迁项目，青钢对名下员工重新安置。泰成方园公司所称人员并非为青钢公司工作，现青钢公司名下无上述人员，无法落实社保信息。 2、泰成方园公司提交录音一宗，主张2016年11月19日至2019年9月18日期间多次与青钢公司、城投集团沟通追索货款，青钢公司对欠款事实予以认可，并积极协调支付。青钢公司对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泰成方园公司主张，2016年11月9日录音对象之一为原青钢公司设备处科长马洪伟，青钢公司主张马洪伟非其工作人员。泰成方园公司提交青钢任务处理意见汇总一份，证明杜守森（业务员）、马洪伟（业务科长）均是青钢公司员工。青钢公司以该证据为打印件为由，不予质证。 3、泰成方园公司提交与青钢公司的电子邮件及往来函一宗，证明双方2011年已形成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具体流程为，先交货，入库，青钢公司向泰成方园公司发送确认函，泰成方园公司确认后邮寄回青钢公司处，青钢公司制作合同，双方签订合同后，泰成方园公司开具发票，青钢公司付款。青钢公司对电子邮件及往来函均未予认可。泰成方园公司陈述，青钢公司业务确需招投标，包括泰成方园公司在内的多家经销商进行竞标，青钢公司以此来压低配件的价格；泰成方园公司中标后，签订中标合同，原件由青钢公司自身留存，直接通知泰成方园公司送货到现场，实行所谓的“零库存管理”，变相将资金压力转给各供应商；后因青钢公司系统及人员问题，尤其青钢公司更换领导，不理往年旧账，造成多家供应商的经营困难，至今不签订合同、支付货款。泰成方园公司提交《致供应商函》一份，证明青钢公司与其签订该函件，约定了收货模式和零库存生产经营模式。该函件落款处显示买受人为“青岛钢铁集团有限公司设备采购部-仓储管理科”。青钢公司对《致供应商函》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买受人非青钢公司。庭审中，双方均确认2013年11月之前双方有合同关系，均签订合同并开具发票。泰成方园公司提交出库单、买卖合同、入库单、出库明细、发票各两份，证明2013年10月至2015年5月，双方之间实行零库存买卖交货模式，对于已确认部分，已开发票，相应单据中有库管人员、检验人员签字。青钢公司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主张上述证据证明了青钢公司采购流程的严谨性和青钢公司所主张的交易流程。上述入库单中签字人员与前述第1项入库单中人员有重合。 一审法院认为，泰成方园公司与青钢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效力性的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恪守约定，全面履行。本案争议焦点为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期间青钢公司是否实际收取泰成方园公司货物。双方2013年11月之前存在业务往来，泰成方园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入库单中，签收人员部分为青钢公司在他案中认可的工作人员，未认可人员也与已认可人员存在共同、交叉签名事实。故，在青钢公司无反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入库单中所有人员均系青钢公司员工，其签字均系职务行为，相应后果由青钢公司承担。青钢公司未举证证明曾支付过入库单范围内的货款535978元，应及时支付。 青钢公司以时效抗辩，但未陈述并举证证明双方曾约定过付款期限，其时效抗辩无事实基础，不予支持。 关于利息损失。青钢公司长期拖欠泰成方园公司货款，给泰成方园公司造成机会损失，应对泰成方园公司损失予以赔偿。结合双方交易模式内在风险、青钢公司的违约情节、交易双方现实存在的交易地位差异，结合诚信、公平原则，一审法院酌定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35978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泰成方园公司诉请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青岛泰成方园商贸有限公司货款535978元；二、青岛钢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青岛泰成方园商贸有限公司利息损失（以535978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青岛泰成方园商贸有限公司对青岛钢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青岛钢铁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994元，由青岛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青钢公司提交证据：青岛泰成雪商贸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一份，证明该公司与被上诉人是两个独立主体，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涉及该公司的相关入库单及出库单与被上诉人无关。 泰成方园公司质证称：对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被上诉人只是使用了带有泰成雪公司抬头的单据作为送货单使用，并非是泰成雪公司向上诉人送货，而是被上诉人在送货。 本院认证认为，基于青岛泰成雪商贸有限公司已于2013年3月27日注销，而本案业务发生于2013年11月至2015年3月，故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并无关联性。 二审审理期间，办案人询问上诉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出库单当中哪些不是你方的工作人员？”上诉人回答：“代理人无法确认。”并表示庭后落实。但在本院规定的期间内直至本案审理终结，上诉人并未回复本院。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上诉人青钢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对付款期限进行了约定，故上诉人以时效抗辩，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入库单中所有人员均系青钢公司员工，其签字均系职务行为，相应后果由青钢公司承担，并判令青钢公司支付货款535978元及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4元，由上诉人青岛钢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赵佩宇 书 记 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