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30号 抗诉机关：河南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小申，男，汉族，1964年5月25日出生，住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段震，男，汉族，1957年8月28日出生，住河南省驻马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启，河南一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李小申与申诉人段震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驻马店中院）（2018）豫17民再90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河南省人民检察院于2021年1月6日作出豫检民（行）监[2019]41000000440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作出（2021）豫民抗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李俊香、王从岭出庭。申诉人李小申，申诉人段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卢世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南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驻马店中院再审判决超过再审请求,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过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中,第一,段震的再审申请书显示，其再审请求是:判令返还出资款780万元无法律依据;原审认定其构成根本性违约属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李小申出资780万元错误,实际出资为550万元。可见段震的再审请求并无认为原审判决返还投资款利息计算错误的内容。其次,从再审庭审笔录来看,驻马店中院审理时也未将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是否计算错误作为庭审焦点,在庭审过程中未涉及该问题。再次,段震在本案二审上诉中也未对此提出上诉。故驻马店中院再审判决对返还投资款的利息计算进行改判,超过当事人的再审请求。二、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本案中,原再审判决认定段震根本违约导致双方合同解除,就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段震返还投资款及从其收到投资款之日至实际返还完毕之日的利息,作为赔偿因其根本违约行为给合同相对方造成的损害,但原再审法院对返还投资款的利息改判违反上述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李小申申诉称，（一）原再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2015年4月30日向王凤军打款50万元、2015年5月5日向王某打款40万元、2015年12月29日向王某打款40万元。这130万元是李小申的投资款，原再审判决不予认定错误。2015年4月25日,段震与项目转让方驻马店市广源欣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源欣公司）达成最后协议,确定转让款为1171万元,之前已支付800万元,尚欠371万元。其中50万元作为保证金于2015年8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转让方,另321万元于合同签订后3个工作日内付清,否则赔偿转让方总转让款20%的违约金。段震提出371万元转让款他承担121万元,李小申承担250万元，这就是段震2015年4月28日向孙华（转让方股东之一）打款121万元的原因。李小申向广源欣公司承诺剩余款项由其承担,一周内付100万元,三周内付另100万元,并保证50万元保证金如约给付。2015年4月30日唐某（售楼收银员）从售楼款里向王凤军（项目转让方股东之一）打款50万元是段震安排的,他同时又从唐某处取现金10万元,为的是当天去与项目转让方的股东们办理交接手续,不打60万元对方不交手续。办完交接手续后，段震给李小申发了一条短信，称这60万元算是李小申从售楼处借的。李小申于2015年5月18日和26日分别向唐某打款20万元和30万元,给付了50万元，还有10万元未付,这就是段震声称李小申欠他10万元的原因。二审时,段震承认该笔款为李小申投资款。原再审判决中对这些证据未提及。2015年5月5日李小申向王某打款40万元,这是李小申完成向转让方承诺的第一个100万元。以上事实提供的证据有一审时提供的李小申向王某打款的银行凭证、王某出庭的证人证言。二审时,段震承认该笔款为李小申投资款。原再审判决中对这些证据未提及。2015年12月29日李小申向王某打款40万元,是补充协议约定本应于2015年8月31日前支付的保证金50万元,目前仍欠10万元未支付。以上事实有一审时提供的李小申向王某打款的银行凭证、王某出庭的证人证言证明。以上三笔款项共130万元、加上2015年5月18日李小申向王某打款100万元,2014年4月30日段震支付的10万元现金、段震2015年4月28日支付的121万元、之前付的800万元,合计1161万元,加上欠转让方保证金10万元,正好是1171万元,与补充协议里约定的1171万元转让款相一致,也与王某一审出庭的证人证言相一致。原再审判决却认定“……共计1121万元，与转让协议约定的1121万元转让款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并据此认定加上这130万元超出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明显错误。另，原再审判决把段震不予认可作为不认定该130万元投资款的理由,也是错误的。2.段震所称许英用100万元的债权抵顶100万元转让费，该观点之前无任何人向李小申提起,其不知情,直到一审开庭时段震才提出来。即使加上该款项超出合同约定金额,也应由段震、许英以及广源欣公司他们三方解决,与李小申及其投资数额无关。而事实上,所谓100万元债权抵顶转让费不属实,王某在一审开庭时已予以否认，且除了一张白条,段震并未出示许英与王某之间资金往来的证据、段震还许英款的证据及许英认可该事实的证据。另，许英再审出具证人证言,详细说明了所谓抵顶转让费的来龙去脉,证明了该事实的虚假。（二）原再审判决超出再审请求，段震在原再审申请书里，未对利息的算法提出质疑或主张。李小申的投资款一部分是高息借款,而段震用这些钱开发房地产,仅一期的38套房屋就应该有500万元左右的利润（每平方米建筑成本600元、地价240元、销售价1500元，共8350平方米）。由于针对该项目段震未开立银行账户、未建立账册,考虑到判决和执行的难度,其只请求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已是极大的让步。请求：撤销驻马店中院（2018）豫17民再90号民事判决，维持原一、二审判决。 段震辩称，抗诉意见片面且不成立。原再审判决未超过再审请求，其申请再审时明确要求驳回李小申的诉讼请求，包括投资款和利息，原再审判决对利息起算时间予以纠正未超出其请求。李小申在起诉时未明确请求支付利息的依据，本案不应适用合同法关于赔偿损失的条款，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当事人才有返还义务，因此只有当一审判决确定段震应当退还李小申投资款后，才能确定利息。段震的其他答辩理由同其申诉理由。 段震申诉称，1.其与李小申应为合伙关系。其双方签订的虽然名为投资合作协议，但不能仅从名称判断协议性质。在该合作协议中，约定双方共同出资、共享收益、风险共担，本案应为合伙纠纷。2.双方合伙过程中，段震不存在违约行为，不应解除其二人的合伙关系。段震以驻马店市祥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运公司）名义开发且未把该公司股权过户给李小申不构成违约。为项目开发，李小申与段震协商后由段震收购祥运公司王永的股权，并经李小申同意，以祥运公司名义与广源欣公司签订了转让协议。其以408万元价格从王永处收购祥运公司51%股权，段震无义务将该股权无偿过户给李小申。案涉投资合作协议的双方是李小申和段震，是否违约应以该协议判断，而该合作协议内容中未约定段震有义务将其个人持股的公司股权过户给李小申。段震在一审庭审中否认其与李小申共同投资开发案涉土地不能作为判断段震构成根本违约的理由。段震否认该协议性质是在诉讼中，其为非法律专业人员，无法从法律角度对合同性质作准确理解和判断，段震从未否认双方签订合作协议的事实。祥运公司没有义务也没有必要对案涉合作协议进行追认，未追认也不是段震构成违约的理由，段震认可开发收益由其和李小申共有且可按合作协议约定进行分配，则祥运公司无义务进行追认。案涉工程一期完工并不代表合伙事项结束或到利润分配节点，一审认为段震未根据协议向李小申进行利润分成构成违约没有依据。祥运公司阻挠李小申施工不能作为段震违约的理由。因李小申违背协议约定，指使他人未经段震同意进行违法施工，段震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才被迫以祥运公司名义要求李小申停止侵权。3.在确立双方合伙关系的前提下，原审在双方没有进行清算前，判令段震返还李小申投资款本金及利息无法律依据。4.本案漏列当事人，本案双方合伙开发房地产，是以祥运公司为载体进行，双方合伙投资对象及资产所有人均为祥运公司，如果双方解除合伙关系，祥运公司应承担相应义务，应追加祥运公司为被告参加诉讼。请求：撤销原再审判决，改判段震不承担返还李小申投资款及利息的义务。 李小申辩称，对该项目与李小申的关系，另案（2017）豫1702民初102号、（2017）豫17民终1374号民事判决及（2017）豫民申3303号民事裁定认定，祥运公司是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益，而李小申与祥运公司未形成合作开发关系。李小申并不知道祥运公司的存在，也不知道段震以该公司名义与广源欣公司签订转让合同，李小申也未自认投资是640万元，而是认为投资780万元。段震的上述申请理由不能成立。李小申的其他答辩理由同其申诉理由。 李小申于2017年5月11日向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段震退回李小申投资款780万元及利息（从支付之日计算至收到退款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暂计128万元）；本案诉讼费由段震负担。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一、2014年5月29日，李小申（乙方）与段震（甲方）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协商，就驻马店市驿城区老河乡乡政府（以下简称老河乡政府）所在地东侧约126亩地开发建设新街道门面房、住房项目达成如下协议：1.项目用地详见于政府有关部门规划、征地、勘界报告等手续；2.甲乙双方实行股东合伙经营、投资入股、按股分红、利益共享、风险共担，双方权利、责任、义务相一致；3.甲乙双方共同出资1400万元，出资比例为：甲方出资600万元，占%股份，乙方出资800万元，占%股份（其中：1350万元用于受让杨二勇的广源欣公司该宗土地转让费；50万元用于该项目开发建设流动资金）；4.项目开始建设后，如需后续资金投入，双方均按照各自股份比例增资。如一方不能按比例如数追加投资，则扣减其相应价值的股权比例。甲乙双方任何一方不经对方同意，不得撤股、退股、转让股。如经对方同意，对方则享有优先受让的权利；5.甲方主要负责该项目的全面管理。协调有关部门对该项目的支持和有关职能部门的政策资金支持，协调各种关系，确保各项开发工作顺利进行，并负责项目开发的规划设计、土地手续办理、有关纠纷处理、物业管理等；6.乙方协助甲方工作，监督财务运行；7.该项目开发建设期间，设立会计、出纳、建账建册、严格按照公司财务制度运行。8.本协议一式二份，双方各执一份，协议未尽事宜，由双方另行协商议定，补充协议与本协议具有同等效力”。二、为开发案涉土地，段震从案外人王永处接管祥运公司，2014年7月21日，祥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王永变更为段震，现祥运公司股东为段震一人，持股比例为100%。庭审中，段震称“接手祥运公司是为了开展房地产业务，也包括案涉工程。段震以个人名义与李小申签订协议，合伙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并非开发，故祥运公司与李小申无关”。李小申主张其与段震合资开发案涉土地，接管祥运公司目的也是为了开发该土地。但段震将祥运公司变为其一人公司，并未按投资比例将李小申增加为祥运公司股东，构成违约。三、2014年7月8日，广源欣公司、杨二勇、王某、王凤军、孙华（转让方、甲方）与祥运公司（受让方、乙方）签订老河乡新农村街道建设开发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拥有驿城区老河乡开发用地共计123.45亩的土地使用权。甲方拟将该土地使用权及与之相关的项目开发权转让给乙方。土地使用权状况：1.土地坐落位置：老河乡政府所在地东侧，派出所南侧，南至南边一排杨树处，北至一期社区新兴街勘界图北端线，南北约550米；2.土地使用权面积：共计114.325亩；3.用于新农村建设；4.土地现状：开发用地分为一期、二期。一期长约600米为靳庄地界处，已征用。甲方确认本协议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是其合法拥有，不存在抵押、查封、第三人主张权利等产权瑕疵；承担形成转让款的现状所产生的债权债务及一切法律经济责任，甲方确认取得本协议所转让的土地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已支付了一切应付款项、费用、不存在债权、债务转移（包括绿化费、拆迁安置补偿等）。甲乙双方确认本协议的转让价格以甲方已批准的可建筑面积为计价面积，转让价为1350万元。上述转让价格包含甲方取得转让土地使用权与项目开发权所已付和应付的一切款项、费用等条款”。该协议的下方空白处显示有老河乡政府乡长孙克签署“同意此协议”，并加盖老河乡政府印章。2014年7月22日，老河乡政府（甲方）与祥运公司（乙方）签订老河乡新农村街道建设开发协议，约定：“该街道建设开发项目原开发单位为广源欣公司和杨二勇，老河乡政府曾于2011年5月1日、7月22日分别与广源欣公司、杨二勇签订一份协议和补充协议。现广源欣公司、杨二勇不能履行上述两份协议，自愿把开发该项目的权利和义务转让给祥运公司，即本协议的乙方。甲方对此转让表示同意。现甲乙双方商定甲方与广源欣公司、杨二勇于2011年5月1日、7月22日签订的协议和补充协议的权利与义务由乙方履行等条款”。2014年10月19日，祥运公司与丁春领签订承包施工合同，约定祥运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丁春领进行施工，第一期建设38套三层商住房，承包价为800元／平方米，工程总造价为668万元。合同签订后，丁春领便开始进行施工。庭审中，段震称：“2015年年底，案涉工程中的一期工程38套门面楼施工完毕，现一期工程中大部分房屋已销售出去，售房款均是由段震持有，并未向李小申支付任何款项。现在状况来看，还不能与李小申进行利润分配，因为前期段震投入了1300多万元，还有700多万元未收回。且案涉工程还在施工当中，还未到利润分成的节点。针对案涉工程其没有在银行开设专用账户，也没有银行明细，所有开支都是现金支出”。施工期间，因案涉工程所占用土地面积有所变更，2015年4月23日，广源欣公司（乙方）与祥运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1、根据泌国土（2011）35号文件精神，该项目拟用地133.215亩，经老河乡政府、村委、村民组长，四邻及甲乙双方共同确认实际亩数为114.325亩。2、甲乙双方原协议中乙方只转让交付123.45亩，未实际交付9.125亩，实际转让亩数为114.325亩等条款。三、庭审中，李小申主张其共计投资780万元，其中包括：1.2014年7月9日分两次向段震转款700万元；后因李小申资金紧张，段震又于2014年9月16日向李小申退回款项150万元，合计李小申向段震转款550万元。2.2015年4月30日，李小申向王凤军（广源欣公司的负责人之一）转款50万元。3.2015年5月5日，李小申向王某（广源欣公司的负责人之一）转账40万元。4.2015年5月18日，李小申分两次向王某转账100万元。5.2015年12月29日，李小申向王某转账40万元。以上共计780万元。段震对第1、4项转款数额650万元予以认可，对第2、3、5转款数额130万元不予认可，认为其并不知情，上述三笔款不能算做李小申的出资款。李小申为证明其上述主张，申请王某出庭作证，王某作证称：“本人系广源欣公司股东，负责老河乡120多亩的老河新街建设项目。由于多种原因，公司无力再开发该项目，决定转让开发权。后经乡政府同意，与李小申委托的代理人段震签订了开发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李小申于2015年4月30日向王凤军转款50万元；于2015年5月5日向王某转款40万元；于2015年5月18日向王某转款100万元；于2015年12月29日向王某转款40万元”。段震质证称：李小申与王某有串通嫌疑，该证言虚假，不应采信。四、庭审中，李小申申请唐某出庭作证，唐某作证称“本人在2014年10月至2015年7月在李小申（系唐某的妹夫）与段震共同投资开发的老河新（东）街项目做帐务工作，主要任务是收所建门面房的销售款。之前李小申与段震约定，以我的名义办了一个专用账户，我代表李小申管卡，段震管密码，原则上专用帐户只进不出，支出时双方同时去银行才能办理。但实际上只要收一笔钱，段震就要求马上从专用账户打到他的个人卡上，从不告知干什么用。后就因为我问了一句款是干什么用了，就被段震赶出了项目部，并换了项目部的锁，不让我进项目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经李小申同意我就离开了项目部。这期间，经我的手总共收到售房款302万元，打到段震卡上301.5万元”。李小申用以证明段震未使用约定的财务人员，构成违约。段震认为唐某与李小申是亲属关系，证言不应采信。五、段震提交一份霍丽丽的证人证言，载明“段震与李小申合伙在驿城区××乡××街道建设项目，证明人为段震与李小申聘用的财务会计，项目的支出都有账目，由我负责财务的管理，账目公开，情况属实”。段震用以证明其依照约定履行了财务管理制度。李小申质证称：由于证人未出庭，证言无法核实真实性。六、由于段震与李小申在合作开发案涉土地事宜中发生分歧。2016年12月份，李小申组织工人在案涉土地上进行挖掘、建房。祥运公司以李小申为被告诉至法院，要求李小申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害，恢复原状。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豫1702民初102号民事判决，载明：“……祥运公司作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依法对该土地使用权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益。李小申未经该土地使用权人祥运公司同意，擅自在该宗土地上挖掘、建房，已形成了对祥运公司土地使用权的侵害，构成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判令李小申立即停止在案涉土地上挖掘、施工，并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私自建造在该土地上建筑物拆除，恢复原状。李小申不服该判决，上诉到驻马店中院，该院作出（2017）豫17民终137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一、2014年5月29日，李小申与段震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双方共同投资开发位于老河乡政府所在地东侧约126亩土地，开发建设新街道门面房、住房，双方系投资合作合同关系。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段震抗辩主张其与李小申系合资承包建设案涉工程，而非合资开发案涉工程，不符合协议约定，且未提交相关证据加以证明，故对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上述协议签订后，段震从王永处接手了祥运公司，并将祥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为段震，股东为段震一人，其持股比例为100%。后段震以祥运公司的名义分别与广源欣公司签订老河乡新农村街道建设开发权转让协议以及与老河乡政府签订老河乡新农村街道建设开发协议各一份，上述两份协议签订后，段震便以祥运公司的名义开发案涉土地。现案涉工程中的一期工程已施工完毕，一期工程中大部分房屋已进行销售，所售房款均是由段震持有，并未向李小申进行利润分成，进而双方发生纠纷。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本案中，李小申与段震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的目的是为了与段震共同出资开发案涉土地，并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因1.在案涉土地开发过程中，段震均以祥运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而祥运公司的股东仅为段震一人，并未将李小申作为该公司股东在工商部门登记注册；2.段震在庭审中也否认其与李小申共同投资开发案涉土地；3.祥运公司也未对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进行追认；4.案涉土地一期工程施工完毕后，段震持有全部售房款，并未根据协议向李小申进行利润分成；5.李小申在案涉土地上开发建房时，祥运公司以其为案涉土地使用权人为由阻挠李小申施工，进而引发诉讼。综上，李小申与段震签订协议并投入部分资金后，李小申并未实际成为案涉土地的开发主体，仅由段震以祥运公司的名义独自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并否认其与李小申共同投资开发该土地，致使双方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已无法继续履行，段震已构成根本违约，故李小申通过签订投资合作协议来进行开发案涉土地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李小申请求解除双方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案涉土地系由段震以祥运公司的名义进行开发，李小申并未实际成为开发主体，故双方的投资合作协议解除后，该土地可继续由祥运公司进行开发，段震应将李小申的投资款返还给李小申，现李小申请求段震返还投资款及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李小申的投资款数额。1.关于段震认可部分，包括李小申向段震转款550万元及2015年5月18日李小申分两次向王某转账100万元，对上述两笔款项共计650万元，予以确认；2.对段震不认可部分：2015年4月30日，李小申向王凤军转款50万元；2015年5月5日，李小申向王某转账40万元；2015年12月29日，李小申向王某转账40万元，以上共计130万元。因①案涉土地原系广源欣公司进行开发，李小申与段震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中也显示双方共同出资1400万元，其中1350万元用于受让广源欣公司的土地转让费；②案涉土地转让协议中的转让方为广源欣公司、杨二勇、王某、王凤军、孙华，在后续的转让款支付过程中，均系通过李小申、段震的个人账户向王某、王凤军、孙华等人进行转款；③王某出庭作证称上述款项均系李小申向其支付的案涉土地转让款；④段震主张上述款项其并不知情，不能认定为案涉土地转让款，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李小申向王某、王凤军转款130万元，该款应视为李小申为履行投资合作协议而支出的投资款。以上，李小申共出资780万元，该款在投资合作协议解除后应由段震向李小申予以返还。该款的利息损失应分段进行计算，其中：1.以7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9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16日；2.以5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7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3.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30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4.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5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5.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8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6.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9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以上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26日作出（2017）豫1702民初4513号判决：一、解除李小申与段震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二、限段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小申返还投资款780万元并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其中：以70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7月9日起计算至2014年9月16日；以550万元为基数，从2014年9月17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4月30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5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以10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5月18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以40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9日计算至返还完毕之日止。以上款项均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以上共计80360元，由段震负担。 段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申负担。 驻马店中院对李小申二审提交的以下证据予以认定：1.2015年1月1日段震向广源欣公司孙华打款121万元的银行交易明细1张。2.2015年5月18日、5月26日李小申分别向唐某转款20万元、30万元，共计50万元的转账明细1张。3.唐某于2018年3月29日出具的证人证言1份。上述证据证明：案涉土地1171万元转让费的支付情况；2015年4月30日，唐某向王凤军转款50万元是李小申所支付，段震对此知情。驻马店中院二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驻马店中院二审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1.一审判决解除段震与李小申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是否正确。2.一审判决段震向李小申返还投资款780万元及相应利息损失是否正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李小申与段震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为有效合同。本案中，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是对案涉土地进行开发，并按双方投资比例进行利润分成。协议签订后，李小申按照协议约定投入大部分资金后，其并未实际成为案涉土地的开发主体，而是由段震以祥运公司的名义独自对该土地进行开发，且段震在案涉一期工程结束后，其本人持有全部售房款，并未按照投资协议约定向李小申进行利润分成。因此，李小申与段震签订的该投资合作协议实际上已无法履行，合同目的亦无法实现，一审判决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段震上诉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错误的主张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本案合同解除后，李小申请求段震返还其投资款及赔偿该款的利息损失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关于李小申实际投资款的数额认定问题。李小申提供了其于2014年7月至2015年12月期间向段震及案涉土地的原使用权人广源欣公司的负责人王某、王凤军共计转账汇款780万元的证据，以证明其实际投资款为780万元。对李小申的实际投资数额，段震上诉称李小申实际共向其转款550万元，经其知道同意李小申向王某支付的100万元转让款中含李小申借其10万元，李小申实际投资共计640万元。对此主张，段震在一、二审中对李小申向广源欣公司的负责人王某、王凤军所支付款项的陈述存在矛盾，且段震亦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故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段震的该项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驻马店中院于2018年5月14日作出（2018）豫17民终140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由段震负担。 段震不服二审判决，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小申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小申负担。 驻马店中院再审认定，2015年4月23日，祥运公司（甲方）与广源欣公司（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七、…如有违约，乙方全额退还甲方交付给乙方的1121万元转让款。…九、原合同第三条第三款修改为50万元作为乙方保证金，2015年8月31日前一次性支付给乙方。2014年7月22日段震向王某转账600万元。2014年7月23日段震向王某转账180万元。2014年7月28日段震向王某转账20万元。2015年4月28日，王某、孙华向祥运公司出具收到条一份：收到祥运公司段震现金221万元（含许英转100万元）即项目转让款。2015年4月28日段震向孙华转账121万元。该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驻马店中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段震是否构成违约及段震与李小申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应否因段震的违约行为而解除。段震与李小申签订投资合作协议，目的是通过投资入股的方式合作开发住宅项目、按股分红、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祥运公司与广源欣公司签订转让协议取得案涉土地的使用权及项目开发权。祥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段震，持股比例为100%。祥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持股比例情况说明，李小申在祥运公司不享有利益，亦对祥运公司的公司事务无管理权。段震认可祥运公司开发房地产工程中的一期工程已经施工完毕，并且大部分已销售出去，未对李小申进行利润分配。同时，祥运公司起诉李小申侵权纠纷一案，生效民事判决判令李小申立即停止挖掘、施工并拆除私自建造的建筑物、恢复原状。以上事实，足以证明李小申投资合作的目的无法实现，且李小申未从案涉工程中获取利益。李小申起诉请求解除合作协议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二、段震应否向李小申退还投资款780万元。关于李小申投资款金额的问题。段震认可李小申的投资额为650万元，但因李小申欠其10万元，故李小申的实际投资额为640万元。段震称李小申欠其10万元借款，因其未提供证据，不予采信。关于李小申向王凤军、王某转款130万元应否认定为李小申投资款的问题。段震提供2015年4月28日王某、孙华出具的收到祥运公司段震现金221万元（含许英转100万元）项目转让款的收条1张。该张收条有王某、孙华签字，王某称其不欠许英的钱并对收条中许英100万元予以否认。2015年4月28日段震向孙华转账121万元，该银行转账记录与收条记载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王某的证言不足以否定收条记载内容。对该收条该院再审予以认可。段震向王某转账800万元、收条221万元、李小申向王某转账100万元，共计1121万元，与转让协议约定的1121万元转让款相互印证，足以认定。李小申2015年4月30日向王凤军转账50万元、2015年5月5日向王某转账40万元、2015年12月29日向王某转账40万元，以上合计130万元，段震不认可且超出合同约定的转让价款，李小申主张该130万元系投资款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段震申请再审称该130万元不应认定为投资款，理由成立。对该130万元，李小申可以向王某、王凤军另行主张权利。段震应返还李小申投资款共计650万元，利息应从李小申向法院主张权利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段震再审申请理由部分成立，予以支持。驻马店中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豫17民再90号民事判决：一、撤销该院（2018）豫17民终1409号民事判决和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7）豫1702民初4513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李小申与段震于2014年5月29日签订的投资合作协议；三、段震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小申返还投资款65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11日计算至偿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息）；四、驳回李小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0360元，段震负担70000元，李小申负担10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段震负担70000元，李小申负担5360元。 本院再审认定,1.再审庭审时，段震对2015年4月30日向王凤军转款50万元解释称系李小申借其60万元，其就安排唐某转了50万元；其称2015年5月5日李小申转给王某40万元应该是李小申支付的转让款；其称2015年12月29日李小申向王某转账40万元应该是其他生意往来，不是转让款。2.王某再审时出庭证明，双方争议的上述130万元转款系李小申向案涉土地使用权转让方支付的转让款。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抗诉机关虽以原再审对利息起算时间的改判错误为由提起抗诉，但进入再审后本案审理范围为申诉人的申诉请求范围，故本案再审争议焦点为：双方的投资合作协议应否解除，若应解除，段震返还李小申的投资款数额应为多少，利息应从何时起算。 关于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应否解除问题。段震与李小申之间达成共同出资、共担风险、共享利润合作开发房地产的协议，本案纠纷系双方在履行合作开发房地产协议中产生，其双方为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关系。在该协议履行过程中，段震通过实际控制的祥运公司，具体进行案涉房地产项目的开发，一期工程结束后，出售所开发房屋的款项亦由段震控制，且之后李小申在案涉土地上建房被祥运公司起诉排除妨碍，李小申并未能实际参与开发案涉项目。因此，一、二审及原再审认为李小申投资拟与段震共同合作开发案涉项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判令解除该投资合作协议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对段震辩称尚未到分配利润的节点、合作未经清算，按双方约定李小申退出需经其同意、其并未同意的观点。第一，案涉协议并未约定何时分配利润，一期工程结束所建房屋基本全部售出，至今为止二期开发仍未开始，段震亦未明确何时为利润分配节点。第二，李小申虽进行了投资，但系支付案涉项目开始之前的土地转让款，其未能参与项目实际开发，即客观上未能以祥运公司名义与段震共同经营、也不享有控制权和知情权，不具备清算的前提；且现无证据显示段震按约定制作了相关账目，也不具备对该项目进行清算的条件。综上两点，段震主张未到利润分配节点、合作未经清算而不存在违约、不应解除合同的观点不能成立。第三，一、二审及原再审系以李小申共同开发案涉项目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判令解除合作协议，系法定解除，段震以李小申退出需经其同意为由予以抗辩亦不能成立。 关于李小申投资款数额的认定。段震在一审时认可李小申投入650万元，本院予以确认。对双方争议的130万元，1.再审时段震称2015年4月30日向王凤军转账50万元，是李小申向其借款60万元中的一部分，段震对该款项性质的陈述，实际是认可了系李小申支付的投资款，本院予以确认。2.段震再审时认可2015年5月5日向王某转账40万元，为李小申支付的转让款，本院予以确认。3.对2015年12月29日李小申向王某转账40万元，段震认为可能是李小申与王某的其他生意往来款项，不是本案转让款，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款项接收方广源欣公司的股东对该款项认可系支付的转让款，因此对该笔款项亦予以确认。上述130万元应认定为李小申的投资款，原再审认为认定该130万元超出补充协议约定的款项1121万元，系对补充协议的误解，补充协议约定的转让款项为1171万元。故，李小申的投资款数额应为780万元。 关于对该780万元利息应从何时起算问题。段震与李小申的合作协议解除，段震应将李小申的投资款予以返还。双方合作协议本身并未约定一方违约致合同解除的责任，李小申请求支付投资款项的利息，应为段震未及时返还该款所受的损失。一、二审判令自李小申实际出资之日计算利息，将合同解除效力溯及到李小申实际交付出资时，未考虑合作风险及双方合作状态的持续不妥。原再审以李小申提起诉讼的时间作为计算占用投资款产生损失的起始时间，将合同解除的效力溯及到起诉之时，兼顾了上述因素及李小申的实际损失较为妥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一、二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利息起算时间不妥，原再审已予以纠正，但原再审认定李小申投资款数额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小申部分申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7民再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四项； 二、变更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豫17民再9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段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李小申返还投资款780万元及利息（从2017年5月11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80360元，由段震负担72680元，李小申负担76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360元，由段震负担72680元，李小申负担2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童 审判员 卞亚峰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