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学文，男，1970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国栋，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颖，北京市惠诚（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殷宗华，女，1977年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上诉人胡学文因与被上诉人殷宗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1)川1503民初1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学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为胡学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殷宗华借款本金36733.72元及相应利息，不服金额34460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按相应比例由胡学文与殷宗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对于借款的金额认定错误。1.胡学文与案外人黄平存在债权债务，曾要求黄平代为偿还殷宗华5.5万元，黄平已经向殷宗华丈夫偿还3万元，尚欠2.5万元，虽然殷宗华否认曾经同意将胡学文5.5万元债务转移给黄平的事实，但是黄平已经代为偿还的3万元应该从本金中扣除。2.胡学文曾于2019年4月8日向殷宗华转款4400元，该款属于归还的借款，也应该从本金中扣除。 殷宗华辩称，胡学文说偿还了3万元我没有得到一分钱，胡学文称黄平代还了3万元应当拿出证据或者要求黄平来作证。从转账记录来看，殷宗华转了二十多万给胡学文，双方都互转了钱，其中的4400元胡学文没有证据能证明系还款。 殷宗华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胡学文偿还欠款本金1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3%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胡学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胡学文因做生意需资金周转向殷宗华借款。2018年2月15日，胡学文向殷宗华出具借款金额5万元的借条一张，借条上未约定利息及还款期限。同日，殷宗华向胡学文的银行卡转款4.7万元。 2018年3月20日和4月20日，胡学文分别向殷宗华转款3000元。 2018年4月28日，殷宗华、胡学文协商借款5万元。同日，殷宗华向胡学文转款4.7万元，此笔借款未出具借款凭证。 此后，胡学文向殷宗华的转款包括微信转款和银行卡（储蓄卡）转款，具体为：2018年5月24日3000元、6月1日3000元、6月24日6000元、7月24日3000元、8月1日3000元、8月24日5000元、9月24日6000元、10月24日6000元、12月10日20300元；2019年2月2日2900元、3月2日3000元、4月8日4400元、6月8日2000元、7月2日1000元、7月8日1400元、7月24日1000元、10月20日8000元、11月8日2000元、11月30日5000元、12月8日2000元；2020年6月10日5000元、6月29日2000元、7月24日2000元。2020年4月15日，胡学文使用花呗套现的方式支付给殷宗华2000元，之后殷宗华又给付胡学文500元，殷宗华实得1500元。 2020年8月，殷宗华、胡学文就本案借款发生纠纷，胡学文书写一张金额为10万元的借条，内容为“今借到殷宗华现金人民币100000.00元整（壹拾万元整），约定三个月还，月利息六分计算，以此为据。借款人：胡学文，借款日期2018.2.15”。因双方对该借条中书写的内容“月利息六分计算”存在争议，胡学文未将该借条原件交予殷宗华，殷宗华拍照留存后将打印件提交至一审法院。 另查明，本案殷宗华、胡学文均认可除案涉两笔借款资金交易外，还存在因偿还信用卡而产生的资金交易，具体的交易方式为：（1）殷宗华使用自己的POS机为胡学文的信用卡套现，将套现出来的资金交付给胡学文；（2）殷宗华临时借款给胡学文偿还信用卡，之后胡学文又使用信用卡在殷宗华的POS机上刷卡，用于偿还殷宗华的临时借款。殷宗华临时出借给胡学文偿还信用卡的款项，胡学文在还信用卡当天或此后几天内即已还清。 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如下事实有争议：实际支付借款的金额、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及还款的金额。结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在诉讼中的陈述，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认定如下： 一、关于殷宗华实际支付借款的金额及双方约定的利息标准。 殷宗华主张案涉两笔5万元借款均是转款4.7万元和支付现金0.3万元，但未对支付现金的情况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双方当事人均认可对案涉借款约定有利息。胡学文于2018年2月15日借案涉第一笔5万元后，分别于3月20日、4月20日各支付3000元；2018年4月28日借第二款5万元后，2018年5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按每月6000元的标准向殷宗华支付（除2018年8月支付5000元外）。殷宗华提出上述转款不是偿还案涉借款，系偿还殷宗华另行向胡学文出借的临时现金借款（用于偿还信用卡），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其支付现金的情况。上述还款应认定为系偿还案涉借款。胡学文陈述案涉借款利息为月息6%及胡学文书写的10万元借条中载明“月利息六分”的内容，与上述每月还款金额相吻合。故案涉借款利息为月息6%及预扣利息6000元具有高度盖然性，一审法院确认殷宗华实际向胡学文支付借款本金9.4万元，双方约定利息标准为月息6%。 二.关于胡学文还款的金额。 殷宗华提出：胡学文的所有转款均不是偿还案涉两笔借款，而是转款给殷宗华让其帮忙偿还信用卡后，再将信用卡资金套现，或用于偿还殷宗华向胡学文出借的临时借款（用途为偿还胡学文的信用卡）；临时出借款的支付方式包括支付现金、银行转款及微信转款。殷宗华提交了殷宗华向胡学文转款的银行转款记录和微信转款记录，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支付现金借款的情况。胡学文抗辩称：殷宗华出借的临时借款在偿还信用卡后，胡学文以在殷宗华的POS机上刷信用卡的方式还款，并提交了胡学文的信用卡交易记录。殷宗华、胡学文双方在庭审中均陈述，殷宗华的POS机刷信用卡时，显示的交易单位名称是不断变化的，故胡学文的信用卡交易记录中无法区分出哪些款项是在殷宗华的POS机上所刷。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证据，对胡学文向殷宗华的转款评析如下： 1.如争议焦点一所述，胡学文转款中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10月24日期间的转款合计41000元，应系偿还案涉借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2.对2018年12月10日、2019年2月2日胡学文分别向殷宗华转款20300元、2900元，根据殷宗华提交的转款记录显示，殷宗华于2018年12月8日向胡学文转款20000元、于2019年2月3日向胡学文转款2900元。殷宗华、胡学文均认可胡学文的该两笔转款不是偿还案涉借款，系与殷宗华的两笔转款两两对应，故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3.对胡学文分别于2019年3月2日、6月8日至12月8日期间以及2020年6月10日至7月24日期间向殷宗华转款合计34400元，殷宗华向胡学文的转款中无同时期的相应转款记录相对应，殷宗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向胡学文支付现金的情况，结合双方关于信用卡资金交易在当日或几日内还款的交易习惯，该转款应认定为系偿还案涉借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4.对胡学文于2019年4月8日向殷宗华转款4400元，殷宗华于2019年4月3日向胡学文尾号9213的储蓄卡转款9900元。根据双方关于信用卡资金交易在几日内还款的交易习惯，胡学文对其使用信用卡在殷宗华的POS机上刷卡偿还该笔9900元或让殷宗华帮忙套现9900元的主张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对该笔款项，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5.对胡学文于2020年4月15日使用花呗套现支付殷宗华2000元（殷宗华实得1500元），胡学文主张该笔款系偿还案涉借款。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显示，胡学文利用花呗套现的时间为当天15时33分，殷宗华于当天15时35分又向胡学文微信转款1981元。对该两笔款之间的关联性，胡学文未提供证据予以排除，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此外，胡学文提出案外人黄平已代胡学文向殷宗华还款3万元，殷宗华不予认可，胡学文也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笔还款不予确认。综上所述，胡学文偿还案涉借款共计754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借款本金的金额；二是应如何偿还借款。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借款本金的金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以下简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殷宗华在出借借款时，预先扣除利息6000元，实际出借9.4万元，故借款本金为9.4万元。 关于争议焦点二：应如何偿还借款。民间借贷司法解释（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三十一条规定：“本条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标护标准计算。”本案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当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即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处理，即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不得超过年利率24%，如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可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对于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应适用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处理，即双方约定的利息不得超过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 胡学文要求将超过法律规定的利息折算成本金，不违反当时的司法解释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胡学文于2018年10月24日之前实际偿还的利息均超过年利率36%（即月息3%），以超过月息3%部分的利息折抵本金后（计算方式详见附件“利息折抵本金明细”），截止2018年10月24日尚差欠借款本金71133.72元，应当由胡学文偿还。此后，胡学文自2019年3月2日至2020年7月24日期间还款共计34400元，经计算，利息已按月息3%支付至2020年2月28日。自2020年2月29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应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20年8月2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以一审法院起诉时即2021年1月12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年利率15.4%）计算。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胡学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殷宗华借款本金71133.72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71133.72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29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以年利率24%为标准进行计算；以本金71133.72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确定的本金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15.4%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殷宗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00元，减半收取计1150元，由原告殷宗华负担332元，被告胡学文负担818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胡学文主张的30000元、4400元两笔还款是否应从还款本金中扣减。对此，本院分别评析如下： 对于30000元的还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胡学文主张系通过案外人黄平向殷宗华丈夫偿还，但对于黄平还款的具体情况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殷宗华亦否认收到该笔款项，一审判决未予确认该笔款项并无不当。 对于4400元的还款。一审查明殷宗华、胡学文认可除案涉两笔借款资金交易外，还存在因偿还信用卡而产生的资金交易，资金短期内在二人之间流转。殷宗华于2019年4月3日向胡学文尾号9213的储蓄卡转款9900元，争议的4400元为胡学文于2019年4月8日向殷宗华转款，符合双方信用卡资金交易在几日内还款的交易习惯，胡学文亦未举证证明该笔9900元的转款系其他交易关系，故一审法院未予确认该笔还款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胡学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60元由胡学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付兵 审 判 员 龙 雨 审 判 员 张力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黄相中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