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3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武清区京津电子商务产业园综合办公楼1319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000MA05TOK901。 法定代表人：曹士军,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翩，重庆序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磊，男，1988年12月21日，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巴中市恩阳区，现住绵阳市涪城区。 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熊磊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6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6970号民事判决，改判无需支付49248元的赔偿金及3019元的年休假工资；二、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熊磊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在绵阳站点未关闭系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之前在绵阳有严选事业部和开放平台事业部，在被上诉人熊磊所在的开放平台事业部关站以前，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熊磊协商变更劳动合同，被上诉人选择到严选事业部的检测岗位，一审判决以被上诉人的绵阳分公司仍在营业为由认定上诉人未关站，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调整工作地点不具有正当性和合理性，滥用用工自主权，系明显不当，因被上诉人所在的开放平台事业部关站，而绵阳公司的另一严选事业部并无空缺岗位，将被上诉人调整至距离较近的德阳上班具有正当性，且属于正当协商调岗；3.一审判决认定解除合同程序不合法存在错误，一审判决以未提前30天解除合同为由，认定为违法解除合同并判处赔偿金，系错误认定；4.一审判决支持被上诉人熊磊的年休假请求，超出一审起诉的范围，程序严重违法。 被上诉人熊磊答辩称：1.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在绵阳分公司未发生关站，被上诉人之前在公司的岗位存在，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未提前通知解除合同，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2.年休假系因工作繁忙未及时休假，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直接解除劳动合同剥夺年休假的权利，应当赔偿，本人对仲裁中未支持年休假的裁决是有异议的。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本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瓜子汽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决原告不支付被告赔偿金50423.4元；2、诉讼费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9日，原告瓜子汽车公司为甲方，被告熊磊为乙方，双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到甲方售后部门从事复检工作，工作地点在绵阳，合同期限从2017年10月9日至2020年10月8日，甲方执行国家规定工作时间和休息休假制度甲方可以根据工作需要及乙方工作能力、表现安排、调整乙方工作，乙方同意按照经营需要合理的调整工作地点，并根据工作岗位的调整以及工作表现和业绩调整乙方薪金，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对本合同有关条款进行变更，订立合同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本合同无法履行，经甲乙方协商同意，可以变更本合同相关内容汇总终止本合同履行；合同同时对劳动合同解除等进行了约定。《员工手册》载明：公司实行每周五天，每天8小时工作制，周六、周日为正常工休时间，年假员工需提前5个工作日申请，累计工作时间满1年不满10年的，可享受5个工作日年假，原则上当年年假应在次年休完，特殊情况在得到部门负责人批准后，可以延长至第三年第一季度，但不得与次年的年假合并休假，年假未休完而未办理相关手续的，将视为自愿放弃当年年假权利。 合同签订后，被告熊磊到原告公司工作。2020年7月上旬，原告瓜子汽车公司以绵阳开放平台站关站，无检测师岗位为由，安排被告到德阳市工作，被告提出家中有小孩需要照顾，不同意到德阳市工作，要求调至绵阳严选检测部工作。同年7月17日，原告向被告发出的《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载明：公司决定自2020年7月17日起与你解除劳动合同，解除理由是公司关站、店面关闭等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更，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公司与你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导致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同年7月19日，被告收到《劳动合同解除通知书》后从原告公司离职。 另查明：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未注销，现在绵阳市高新区更富汽贸城对外开展经营活动。 2019年至2020年7月17日，被告熊磊在原告瓜子汽车公司未休年休假，亦无缺勤、旷工、事假、病假、迟到记录，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人民币8208元。 2020年7月27日，原告向绵阳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事项：1.支付赔偿金50412元；2.支付年休假工资7638元；3.支付2020年6月工资3350元；4.支付额外一个月工资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瓜子汽车公司与被告熊磊在平等自愿、协商一致基础上签订劳动合同，建立起合法的劳动关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当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 关于劳动合同方面。首先，工作内容与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核心要素，调整劳动者的工作地点是劳动合同的变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以经营需要调整被告工作地点，但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原、被告签订的劳动合同虽约定“乙方同意按照经营需要合理的调整工作地点”，但不能因此认定原告可以随意超越本市外在全省范围内调整被告的工作地点，原告调整被告工作地点的，仍应具有正当性、合理性。被告入职原告公司后一直在绵阳市区工作，其居住生活地亦在绵阳市区。原告通知被告到德阳市工作，德阳市和绵阳市不属同一市区范围，二者相距约六十多公里，相距甚远。原告调整被告工作地点的行为明显会对被告的工作、生活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原告作为用人单位并未给予必要的协助或者利益补偿，如提供交通车或者发放交通补贴等方式予以弥补。原告亦未举证证明将被告工作地点调整至德阳市系生产经营之必需，被告收到工作地点调整通知后，有权向原告提出不同意调整工作地点的合理要求，因此，原告调整工作地点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合理性，构成用工自主权的滥用。其次，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应是指履行原劳动合同所必要的客观条件，因不可抗力或出现致使劳动合同全部或部分条款无法履行的情况，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的客观事实存在，当事人订立劳动合同时无法预见，且不可归责于劳动合同当事人任何一方。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绵阳分公司仍在经营，并未注销，现有证据证实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在绵阳市高新区对外开展经营活动。原告单方解除与被告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公司关站、店面关闭等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更，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与事实不符。最后，用人单位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与劳动者劳动合同，应当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劳动者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后，方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原告解除劳动合同并未提前通知，亦未支付一个月工资，解除合同的程序不合法。综上，原告违反劳动合同约定调整工作岗位，既未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又非因订立合同时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而为之，解除被告劳动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属违法解除，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二倍向被告支付赔偿金，赔偿金计算为8208元×3×2，计人民币49248元。被告辩称公司关站，店面关闭，劳动合同签订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证据不足，不予采信。 关于年休假工资方面。首先，职工休息休假权利应当受到保护。根据国务院《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五条“根据生产、工作的具体情况，并考虑职工本人意愿，统筹安排职工年休假。年休假在1个年度内可以集中安排，也可以分段安排，一般不跨年度安排。单位因生产、工作特点确有必要跨年度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可以跨1个年度安排。对职工应休未休的年休假天数，单位应当按照该职工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年休假工资报酬。”的规定，年休假应当由单位统筹安排，在安排职工年休假具体休息日期时需要征求职工意愿，单位确因工作需要不能安排职工休年休假的，经职工本人同意，可以不安排职工休年休假，年休假非因职工申请，用人单位才安排职工年休假。其次，被告也未向原告提出不休年休假书面申请，《员工守则》关于“年假员工需提前5个工作日申请，”的规定，不能得出年休假只能由劳动者申请，用人单位不安排职工年休假的必然推论。最后，被告未提出不休年休假的书面申请，根据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企业职工带薪年休假实施办法》第十条规定，除职工因本人原因且书面提出不休年休假的，用人单位可以只支付其正常工作期间的工资收入外，用人单位应当在本年度内对职工应休未休年休假天数，按照其日工资收入的300%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综上，原告诉称被告未提出年休假申请，不支付年休假工资，不符合行政法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被告应当获得未休年休假工资，年休假工资按照被告主张的2019年、2020年共计4天，计算为8208元÷21.75×4×200%，计人民币3019元。 为此，为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第四十条、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熊磊年休假工资3019元、赔偿金49248元，合计人民币52267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元，由原告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车好多集团二手车事业群开放平台事业部2020薪酬调整制度》、《车好多集团二手车事业群二手车运营2020薪酬调整制度》、《车好多集团二手车事业群全国购事业部2020薪酬调整制度》、《车好多集团二手车事业群严选事业部2020薪酬调整制度》，拟证明开放平台事业部和严选事业部系公司内不同站点，内部均有完善的组织架构和人员编制，两个站点各自运营，互不关联，且绵阳站点的严选事业部还在运营，但开放平台事业部已经关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熊磊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严选事业部和开放平台事业部均系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管理，且该公司在绵阳分公司并未关闭，故上述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如下：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是否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赔偿金。经查，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熊磊签订《劳动合同》，并约定被上诉人熊磊到该公司的售后部门从事复检工作，工作地点在绵阳。虽然《劳动合同》约定了“乙方同意按照经营需要合理的调整工作地点”，但不能因此认定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可以随意超越本市外在全省范围内调整被上诉人熊磊的工作地点。同时，被上诉人熊磊入职后一直在绵阳市区工作和生活，在无证据证明位于绵阳另一个站点严选事业部不存在职位空缺和调整至德阳市工作系生产经营之必需的情况下，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以被上诉人熊磊所在站点关闭为由将其调整距离绵阳六十多公里之外的德阳市工作，明显会对被上诉人熊磊的工作、生活产生重大不利影响，其调整被上诉人熊磊工作地点的行为不具有正当性、合理性，构成用工自主权的滥用。此外，现有证据证实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绵阳分公司在绵阳市高新区对外开展经营活动，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单方解除与被上诉人熊磊《劳动合同》的理由为“公司关站、店面关闭等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更，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与事实不符，且在没有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被上诉人熊磊本人或者额外支付劳动者一个月工资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违法解除，应当按照经济补偿标准二倍向被上诉人熊磊支付赔偿金。 关于被上诉人熊磊未就年休假补偿提出诉讼。根据法释〔2020〕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六条“劳动争议仲裁机构作出仲裁裁决后，当事人对裁决中的部分事项不服，依法提起诉讼的，劳动争议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和第五十三条“用人单位对劳动者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等处理，或者因其他原因解除劳动合同确有错误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判决予以撤销。对于追索劳动报酬、养老金、医疗费以及工伤保险待遇、经济补偿金、培训费及其他相关费用等案件，给付数额不当的，人民法院可以予以变更。”的规定，尽管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只对仲裁裁决书中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裁决事项提起诉讼，但也并意味着仲裁裁决书中的其它裁决事项就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从保护劳动者权益出发，对仲裁裁决事项进行全案审查，并不违反上述规定和不告不理的原则。故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的此项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条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瓜子汽车服务（天津）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向 茜 审 判 员  冯小娇 审 判 员  邱 倩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宁飞 书 记 员  廖子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