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4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建设南街9号。 法定代表人：董泽众，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姗姗，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琳，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建成，男，1979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慧勇，北京国度（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捷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建成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捷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姚建成负担。事实与理由：1.石坤城冒用捷诺公司名义与姚建成订立合同，而姚建成的真实意思是与石坤城订立合同。姚建成及其妻子与石坤城系熟人介绍，且一直与石坤城单线联系，从未与捷诺公司进行过直接联系；根据证人证言，姚建成及其妻子、证人看设备时并不知道捷诺公司名字也不在意；捷诺公司武侯分店工作人员无误导行为；姚建成与石坤城系在姚建成家中签约；姚建成转款给石坤城个人。2.一审认定姚建成损失为6.1万元错误。根据姚建成提交的合同，施工分为前期工程以及后期设备安装；姚建成当庭陈述，2019年3月订立合同后一直施工至2019年9月，并陈述石坤城施工后未安装设备，此后委托第三人安装了设备。故对于损失可参考合同总价款、姚建成委托第三方施工付费、第三方利润后予以综合确认。3.石坤城的行为缺少表见代理的客观表象，姚建成不符合善意相对人的特性，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 姚建成辩称，1.案涉合同的签订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捷诺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与责任。姚建成多次到捷诺公司门店了解查看公司实力及设备情况，捷诺公司还安排了石坤城在内的工作人员介绍了门店、设备及设备报价，在此情况下，姚建成有理由相信石坤城及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有代表捷诺公司的权限；案涉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合同页脚有捷诺公司的标志，合同加盖了捷诺公司的印章及骑缝章，如果石坤城不是捷诺公司的员工，是不会持有捷诺公司的公章。2.签订合同后，姚建成如约按照捷诺公司的要求提前履行了合同义务，支付了相关款项，但是捷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设备的采购、安装义务，给姚建成造成了较大损失，应当向姚建成进行赔偿。 姚建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姚建成与捷诺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2.捷诺公司返还姚建成61000元（货款51000元、追加缴纳款项10000元）及相应利息；3.捷诺公司支付姚建成因此受到的损失33000元；4.捷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捷诺公司成立于2009年4月8日，法定代表人董泽众，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暖通设备及管道、空调设备、机电设备（不含汽车）等，总公司位于成都市××路××段××号，武侯区分店位于××道××七里路××广场××。 2019年2月，姚建成的妻子陈戌睿因装修房屋需安装暖气和空调，通过微信方式与石坤城联系，石坤城邀约姚建成与陈戌睿到捷诺公司武侯区分店店铺所在地商议。随后，姚建成、陈戌睿与龚英到捷诺公司，捷诺公司工作人员接待并向其介绍产品设备及价格。 2019年3月1日，姚建成与石坤城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甲方为姚建成，乙方为捷诺公司。乙方为甲方提供中央空调设备，总价款46800元，本合同签订甲方即付设备款32800元，甲方通知乙方进行第二期交货时支付尾款14000元；乙方为甲方提供单户式供暖系统设备及安装工程，工程造价26000元，甲方在合同签订之日支付18200元，进行第二阶段前支付7800元。上述两份合同首页、页眉、页脚处有捷诺公司全称、标志、广告语等信息；合同落款处有甲方姚建成签字和乙方捷诺公司的公章及其委托代理人石坤城的签字；合同加盖捷诺公司骑缝章。捷诺公司当庭否认印章的真实性并申请进行司法鉴定。 当日，姚建成的妻子陈戌睿向石坤城的账户转账51000元，2019年5月24日再次转款10000元。 2019年10月10日，姚建成向捷诺公司邮寄送达《关于解除及的告知函》，函件主要内容为：捷诺公司拒绝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安装中央空调设备和供暖系统设备，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姚建成要求捷诺公司在收到本函件之日起解除合同并退还61000元及利息损失等。顺丰速运查询显示，2019年10月10日董泽众签收该告知函。 2019年10月11日，陈戌睿（甲方）与壹加公司（乙方）签订《合同书》，约定：甲方在乙方订购并委托乙方安装暖通设备，合同总价3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石坤城以捷诺公司的名义与姚建成签订《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等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能否解除。三、姚建成损失范围。 关于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签订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须同时具备以下要素：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外观、相对人善意。一审法院就上述两个要素进行如下论证：首先，捷诺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销售暖通设备及管道、空调设备、机电设备（不含汽车）等。姚建成现场查看空调和暖通的地点为捷诺公司武侯分店的营业厅，姚建成在此特定场所接受石坤城及捷诺公司其他工作人员的接待及关于产品和价格的介绍，令姚建成相信石坤城有权销售捷诺公司的空调和暖通的权限属于正常人的事实判断。其次，石坤城与姚建成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该合同对购买空调系统设备及安装工程、供暖系统设备及安装工程等事宜做了详细约定，且属于格式合同；合同页眉、页脚处有捷诺公司全称、标志、广告语等信息；合同落款处有捷诺公司的公章和委托代理人石坤城的签字；合同加盖捷诺公司骑缝章。石坤城持有上述合同，姚建成有理由相信其具有代理权利外观。最后，姚建成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石坤城支付合同价款61000元。本院认为，在上述客观环境中，姚建成有合理理由相信石坤城是代表捷诺公司作出的行为，可以免除姚建成作为善意消费者的审核义务，故姚建成是出于合理的信赖而与捷诺公司建立了合同关系，且支付了合同约定价款，其在此过程中不存在过错。故本案中，石坤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石坤城与姚建成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成立且有效，捷诺公司应承担合同义务及法律后果。基于上述分析，捷诺公司提出的对印章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申请没有必要性，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关于合同解除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之规定，在履行期限届满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捷诺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履行安装中央空调设备和供暖系统设备，且以未与姚建成签订合同为由拒绝履行，合同解除的条件已经成就。故姚建成要求解除《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事人主张合同解除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捷诺公司认可于2019年10月10日收到了姚建成邮寄的《关于解除及的告知函》，故《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及《采暖工程施工合同》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款“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合同解除后，捷诺公司应当返还姚建成已支付的价款61000元。故姚建成要求捷诺公司返还61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范围。姚建成要求捷诺公司以61000元为基数从收到解除通知书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利息。捷诺公司收取姚建成的合同价款61000元，但是未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客观上给姚建成造成了利息损失，故姚建成该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姚建成要求捷诺公司支付损失33000元，该费用基于姚建成与壹加公司签订的《合同书》，系另行购买暖通设备的价款，非因合同解除额外产生的损失，不属于赔偿损失范围，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姚建成与捷诺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和《采暖工程施工合同》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二、捷诺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建成6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1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姚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捷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姚建成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截图一份，拟证明其向石坤城打款时，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经质证，捷诺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认证意见为：从该微信聊天的时间、具体内容看，本院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争议焦点予以阐明。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本案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本院对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石坤城以捷诺公司名义与姚建成签订案涉合同并收取款项的行为能否代表捷诺公司。本院认为，首先，姚建成在捷诺公司武侯分店营业厅接受石坤城及捷诺公司工作人员的接待；案涉合同系捷诺公司的制式合同，合同落款处加盖了捷诺公司的公章，石坤城在“委托代理人”处签字，同时案涉合同还加盖了捷诺公司的骑缝章。故双方在订立合同时，石坤城的行为存在使姚建成相信其具有代理权的外观。其次，捷诺公司主张案涉合同上的公章是虚假的，但对于姚建成而言，其对于案涉合同上印章的真伪显然无法进行判断，姚建成对此并无主观上的过失。再次，虽然案涉款项系转给石坤城个人，但从姚建成妻子与石坤城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在石坤城提出转给其个人时，姚建成妻子明确要求其提供与案涉合同一致的公司账号，石坤城告知都是打的私账，并告知有公司的收据。结合在合同签订时，石坤城具有代表捷诺公司的外观，本院认为，姚建成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综合全案证据，本院认为，基于石坤城带姚建成现场查看空调和暖通的特定地点，提供捷诺公司制式合同，加盖捷诺公司公章的事实，姚建成有理由相信石坤城签订案涉合同及收取款项等后续行为能够代表捷诺公司，石坤城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捷诺公司应当就案涉合同承担相应的义务。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捷诺公司未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且以未签订案涉合同为由拒绝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的规定，姚建成有权解除案涉合同。故对于姚建成关于解除案涉合同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姚建成主张返还已支付款项并支付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姚建成支付相关设备款及安装款后，捷诺公司至今未按照合同约定提供相应设备并进行安装，亦无证据证明其履行了相应的义务而应在姚建成已支付款项中予以扣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捷诺公司应当返还姚建成已支付的款项61000元。关于利息，本院认为，捷诺公司收到姚建成支付的款项后，至今占用诉争款项，确应向姚建成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但该利息损失应从合同发生解除效力的次日起算，故本院予以变更。 综上所述，捷诺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姚建成与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中央空调安装工程合同书》和《采暖工程施工合同》于2019年10月10日解除”；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驳回姚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2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建成6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1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为“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姚建成61000元及利息（利息以61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四、驳回姚建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25元，由成都捷诺暖通设备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