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74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爱学，男，1971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任书玲，女，1975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炳臣，河北熙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露霞，女，1981年7月15日出生，白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清军，天津澍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爱学、任书玲因与被上诉人谢露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122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爱学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谢露霞的起诉；2．一、二审发生的诉讼费用由谢露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1．案涉房屋属于李爱学和任书玲共有，李爱学无权单独处分，李爱学与谢露霞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对案涉房屋的处分是无效的。2．本案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购买该案涉房屋都是李爱学出的钱，包括首付款、还款以及装修款，谢露霞没有收入，不可能购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的真正所有人是李爱学，与谢露霞无关，所以本案根本就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原审中谢露霞的陈述不是真实的。3．在协议上的签字不是李爱学的真实意思表示。签订协议时，李爱学与谢露霞属于同居期间，什么时候签的字李爱学记不清楚了，但协议并不是李爱学的真实的意思，购房款都是李爱学支出的与协议约定不符，李爱学曾向法院提出过撤销该协议，该协议不是李爱学真实的意思表示。二、本案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驳回谢露霞的起诉。针对案涉房产归属已经经过多次诉讼了，谢露霞作为原告，已经是第二次起诉到法院，当事人一致，诉讼请求一致，法院不应当受理原告的起诉，谢露霞属于重复起诉，浪费司法资源，应当驳回起诉。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清案件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法律依据认定协议合法有效是错误的。案涉房屋李爱学无权单独处分，协议也并不是李爱学真实的意思表示。谢露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任书玲述称，同意李爱学的上诉请求。任书玲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谢露霞的起诉；2．一、二审发生的诉讼费用由李爱学、谢露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谢露霞与李爱学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协议（以下简称协议）是无效的。1．案涉房屋属于任书玲和李爱学共有，李爱学无权处分。双方离婚时李爱学隐瞒了其已购买该涉案房产的事实，致使离婚时任书玲没有将该房产进行依法分割，该房产属于任书玲与李爱学共有。李爱学未经共有人同意将该房产以协议的形式变相处分给谢露霞，侵害了共有人的权利，李爱学的处分行为是无效的。2．本案不存在借名买房的事实。协议是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李爱学与开发商签订购房合同是2013年10月31日，一是从时间上看，谢露霞主张借名买房，应当是借名买房的时间在前，购房合同的时间在后，才符合常理，但本案确实购房合同在前，借名买房在后；二是如果存在借名买房，应当由谢露霞支付购房的款项、税费、装修费，但本案包括首付款、还款、装修款等全部由李爱学支付，庭审中谢露霞也承认其无收入，购房款由李爱学支付；三是李爱学当庭否认该协议的真实性，陈述其与谢露霞同居期间酒醉的情况下签订的，谢露霞也承认其与李爱学存在同居行为；四是协议与本案真实的履行情况不一致的，应当以案件真实情况为依据确定案件的性质，也就说本案涉案房产属于任书玲与李爱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爱学购买，根本不存在谢露霞所述的借名买房事实。3．该协议不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无效协议。原审认定签订协议是李爱学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一是从协议内容以及履行情况来看，协议内容是借名买房，购房款等费用应由谢露霞支付，但是真实的情况却是由李爱学支付购房款及还款等费用，证明该协议的签订并不是李爱学的真实意思表示；二是庭审中，李爱学否认了该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以法院就不能认定该协议系李爱学真实意思表示并成立。4．该协议违背公序良俗原则，是无效协议。该协议的签订是在2013年12月25日，是谢露霞与李爱学同居期间，是任书玲与李爱学婚姻关系存续期间。5．该协议是以合法的形式掩盖非法的目的，是无效协议，该协议的签订不论是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掩盖不了其侵害了作为受害人即任书玲的共有权，谢露霞和李爱学明知，李爱学的婚姻关系尚未解除，就通过看似合法的协议形式将本属于任书玲的财产进行转移和隐瞒，明显侵害了任书玲的合法权益。二、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符合一事不再理的原则，应当驳回谢露霞的起诉。2、原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是错误的，《合同法》第四十四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但本案没有查清案涉房屋属于任书玲和李爱学共有，李爱学与谢露霞签订的协议侵害了任书玲的共有权，该协议不是依法成立，不能确认为有效合同，应为无效合同，自始无效。谢露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爱学辩称，借名买房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购房款由李爱学支付，不存在借名买房事实，该协议违背公序良俗，应属无效。谢露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谢露霞与李爱学于2013年12月25日签订的关于谢露霞借用李爱学名义购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时代名居×××房屋的《协议》合法有效；2．确认谢露霞是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时代名居×××房屋的实际所有权人；3．判令李爱学协助谢露霞将登记在李爱学名下的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时代名居×××房屋转移登记至谢露霞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李爱学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31日，李爱学（乙方）与案外人赵立新、武洪生（甲方）经天津至臻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丙方）居间介绍，签订了《房屋买卖（置换）合同》，甲方将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号房屋出售给乙方，实际成交价为1100000元，关于房款的支付，乙方于2013年10月31日交付定金30000元，房款310000元乙方于2013年11月10日前存入天津市房屋交易资金监管中心，房款710000元，乙方委托丙方办理贷款，剩余房款50000元乙方于该房屋过户进件当日结清予甲方。之后李爱学（乙方）与案外人赵立新、武洪生（甲方）于2013年11月12日针对案涉房屋买卖一事在房产交易部门另行签订了《天津市房产买卖协议》，该协议为备案协议，约定的房款数额为1020000元，首付款及贷款数额与前述合同一致。上述合同签订后，房屋首付款310000元于2013年11月13日自谢露霞名下银行账户付至资金监管账户（其中220000元由李爱学通过其名下的银行卡在2013年11月11日汇入谢露霞的账户，另外90000元由谢露霞以现金的方式存入其名下的银行卡中），以李爱学的名义办理了710000元的房屋贷款，在办理贷款中李爱学所提交的离婚材料不真实，之后买卖双方办理了房屋过户手续，2013年12月17日下发了案涉房屋的房地产权证，编号为房地证津字第1××8号，房屋登记在李爱学名下，该房地产权证由谢露霞持有。2013年12月25日，谢露霞作为甲方，李爱学作为乙方，双方就购买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时代名居×××房屋签订《协议》一份，约定：“一、因甲方有其他房产已被限购，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由甲方出资，用乙方身份购买坐落于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时代名居×××的房产，二、上述房产建筑面积为104.62平方米，产权证号为字第107021322708号，总房款为人民币1100000元整，三、上述房产属按揭贷款购买，首付款310000元，差价80000元过户及贷款相关税费、手续费共计30000元，房屋贷款人民币710000元，整体装修、家具家电及相关配件共计200000元，以上所述费用均由甲方出资，四、上述房产由甲方使用居住，五、因政策性原因，上述房屋暂时无法办理产权过户手续，乙方承诺符合产权过户条件时需无条件配合并协助甲方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并在办理完毕过户手续后，配合并协助甲方办理水、电、暖气、煤气、数字电视等相关过户手续，过户所需的税费、手续费均由甲方出资，六、上述房产在未办理产权过户手续前，乙方无权私自对该房屋进行买卖、租赁、租借、贷款、私人抵押、典当抵押、担保抵押等相关事宜，无权与除甲方外的任何人签署买卖合同、租赁合同、租借合同、贷款合同、私人抵押合同、典当抵押合同、担保抵押合同等相关事宜，七、乙方若违反上述约定将房屋买卖、租赁、租借、贷款、私人抵押、典当抵押、担保抵押给任何第三方，必须将甲方的首付款，税费及手续费、整体装修及家具家电及相关配件等共计620000元全额返还，并向甲方支付50000元，八、除不可抗因素外，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配合并协助甲方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的，甲方有权向法院提起诉讼，并有权按当时房产市场价的房产全款的20%要求乙方支付违约金，九、本合同未尽事宜，在不违反本合同原则的前提下，可订立补充条款或补充协议，甲乙双方订立的补充条款和补充协议及附件为本合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合同及其附件空格部分填写的文字与铅印文字具有同等效力，十、本协议一式两份，自甲乙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具有同等法律效力”。自2013年10月31日《房屋买卖（置换）合同》签订之日至2013年12月17日房地产权证下发之日，该期间内谢露霞于2013年10月31日取现45000元，2013年11月11日取现49999元，2013年12月2日取现49990元。谢露霞庭审自述该部分费用用于支付房屋定金30000元、中介费11000元、部分首付款50000元（现金存入首付款账户90000元中的部分）及《房屋买卖（置换）合同》中约定的尾款50000元。案涉房屋现由谢露霞实际居住使用，房屋贷款尚未清偿完毕，每月仍在李爱学名下银行卡中进行扣款，经李爱学申请，针对案涉房屋不动产登记部门向其补发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编号为津（2018）滨海新区塘沽不动产权第1001988号。另查明，李爱学作为自然人股东发起设立了天津中联津冀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从事经营活动，谢露霞也参与其中，双方当事人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较为频繁。李爱学与任书玲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8月1日经河北省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调解离婚，李爱学与谢露霞之间曾于2015年9月1日登记结婚，于2015年11月24日协议离婚。再查，针对案涉房屋谢露霞曾于2018年2月28日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诉至一审法院，案号为（2018）津0116民初22633号，该案于2018年11月20日作出民事判决，后谢露霞不服上诉至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24日作出（2019）津02民终18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8）津0116民初22633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后一审法院予以立案，案号为（2019）津0116民初29376号并于2019年9月25日作出民事裁定，裁定本案中止诉讼。任书玲针对案涉房屋于2019年9月18日以所有权确认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立案后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津0116民初33248号民事判决书，后谢露霞不服上诉至本院，本院于2020年9月16日作出（2020）津03民终153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2019）津0116民初3324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谢露霞与李爱学于2013年12月25日所签订《协议》效力的评判，李爱学在协议中签字真实，该《协议》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签订的该协议依法成立，李爱学及任书玲并未举证证实该《协议》存在法定的无效情形，故协议合法有效，对谢露霞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予以保护。对于谢露霞提起的确认案涉房屋权属的请求，由于谢露霞与李爱学之间针对案涉房屋存在所签订的《协议》，谢露霞对案涉房屋所主张的物权权益可通过协议的履行来实现，但不能直接请求人民法院确认房屋归其所有，故对谢露霞要求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的主张不予保护。对于谢露霞提起的请求李爱学协助过户的请求，通过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双方当事人对协议的履行存在争议，且案涉房屋尚存在未偿还的银行借款，根据目前协议的履行情况，谢露霞的举证不能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完毕《协议》中所约定的义务，在此情形下，其提出的过户请求条件不成就，不予保护。此外，对于本案是否构成一事不再理，由于之前的诉讼均系围绕婚姻关系而展开，而本案系基于谢露霞与李爱学针对案涉房屋所签订的《协议》而发生的纠纷，分属不同的法律关系，并不构成李爱学及任书玲所述的一事不再理的情形，故对该部分抗辩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据此作出判决：“一、确认原告谢露霞与被告李爱学于2013年12月25日针对天津市滨海新区塘沽时代名居×××房屋所签订的《协议》合法有效；二、驳回原告谢露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原告谢露霞负担7800元，由被告李爱学负担78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了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爱学提交其名下银行交易明细清单，证明案涉房屋由其一直进行还贷至2021年2月份。谢露霞认可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任书玲对该证据无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李爱学与谢露霞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的效力。2．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关于李爱学与谢露霞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关于购房意愿及目的。谢露霞陈述购买案涉房屋系为了与李爱学共同生活居住之目的。李爱学陈述购买案涉房屋系为了自住，但客观上案涉房屋确系由谢露霞与李爱学共同居住，谢露霞陈述的购房意愿及目的符合客观实际。其次，关于购房款来源。从查明事实来看，首付款主要由李爱学出资，剩余贷款均由李爱学偿还，谢露霞自认交付首付款之前陆续收到李爱学转账412500元，结合首付款310000元加上房屋差价80000元及相关税费等总额，与谢露霞自李爱学收款数额几乎一致，且谢露霞无证据予以证实其曾于购房前向李爱学支付过款项，故可以认定该房屋系李爱学出资。再次，李爱学购买案涉房屋时，其与任书玲尚处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李爱学出资系其与任书玲夫妻共同财产，其在与任书玲婚姻关系尚未解除的情况下出资为其与谢露霞共同居住生活之目的购买案涉房屋，损害了任书玲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公序良俗。综上，谢露霞与李爱学虽签订借名买房协议，但双方为了共同生活之目的购买案涉房屋，购房款来源于李爱学，不存在真实的借名买房法律事实，显属虚伪意思表示，损害了任书玲的合法权益，违反了公序良俗，该协议应属无效，故对谢露霞请求确认其与李爱学签订的借名买房协议有效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谢露霞的起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不同，前诉的诉讼标的系请求法院予以解决离婚后财产纠纷法律关系，后诉即本诉系请求法院予以确认协议效力法律关系，故谢露霞的本次起诉不构成重复起诉，不属于一事不再理。综上所述，李爱学、任书玲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1224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谢露霞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均由谢露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何日升审判员 郭小峦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王飞凡书记员翟畅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