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9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太仓市浮桥镇通港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程玉良，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培浩，太仓市浮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玉龙，男，1993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定远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培浩，太仓市浮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瑞，男，199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枣庄市薛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邵彩云，江苏百年东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因与被上诉人张瑞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太仓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5民初6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郑雄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两上诉人按照70%的比例承担张瑞的损失；2、依法改判两上诉人不承担张瑞67714.32元的误工损失费；3、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在张瑞治疗期间垫付的181245.35元，应由张瑞承担30%；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瑞承担。事实和理由：在本起事故中张瑞存在无证驾驶机动车辆的违法行为，其不听码头管理人员的劝阻，在正在装载车辆的另一侧踏板上玩手机。由于装载机司机视线受阻，加上地面不平导致装载机正在运送的木材滑落而砸伤张瑞，张瑞存在较大过错。一审判决两上诉人按照85%的比例承担张瑞的损失不当，应改判两上诉人承担70%以下的赔偿比例。一审法院以“依目前当地司法实践，工伤保险待遇所获得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在计算误工损失不作为伤后已得部分予以扣减”为由，认定两上诉人支付张瑞误工费，缺乏法律依据。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在张瑞治疗期间垫付的181245.35元应与张瑞的合理诉求作为事故总损失一并处理，应由张瑞承担30%。张瑞在诉讼中答辩称：上诉人的员工不当操作是造成张瑞受伤的直接原因。张瑞不否认本身也有一定过错，但过错较小，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按85%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系合理的。停工留薪期工资与误工费均不属于实际发生的费用，不适用民法的填平原则和实际赔偿原则。而社会保险制度是对受害人的一种基本权利保障，并没有分散侵权人侵权责任的功能，第三人的侵权责任不能因为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的给付而减轻或免除。即便张瑞在用人单位获得停工留薪期工资，但这并不代表着上诉人可以想当然地减轻或免除赔偿责任。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工伤待遇与民事侵权发生竞合时，受害人可以分别向用人单位和侵权人主张停工留薪期待遇和误工费。故，张瑞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误工费的认定正确。张瑞对于二上诉人所谓的垫付之181245.35元医疗费并不知情，且张瑞先期发生的所有医疗费皆由用人单位处理完毕，另二上诉人无证据证明该项支出。故，二上诉人该项请求并无事实依据，不应得到支持。请求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连带赔偿张瑞医疗费13225.55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350元、残疾赔偿金209840.6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鉴定费3060元、护理费18000元、误工费67714.32元、交通费1000元，合计345690.5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玉龙聘用关明宇从事装载机作业，并将装载机挂靠在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开展经营活动。2017年11月3日上午，张瑞执行太仓市鲁薛装卸运输有限公司的工作任务，驾驶木材牵引车至美锦码头运输原木。关明宇在未明确划定作业区域的情形下进行装载作业。张瑞在关明宇装载作业尚未完全结束的情形下靠近牵引车。关明宇操作不当致使原木未能平稳摆放，滑落的原木砸伤站在牵引车侧面的张瑞。2017年11月3日，张瑞被送往太仓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左足多发骨折脱位伴血运障碍、左足肌间隔综合征、右锁骨骨折。2017年11月13日，张瑞转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徐汇分院住院治疗，医院施行左足多发性开放性骨折VSD引流术、右锁骨骨折情况复位内固定术，张瑞于2017年12月23日出院。2018年1月12日至2018年1月27日，张瑞因左足疼痛活动受限至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医院施行左足拇指软组织创伤清创术、左足骨折切开复位钢针内固定术。此后，张瑞回枣庄治疗，于2018年5月25日至2018年9月3日、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4月4日、2020年3月10日至2020年4月3日先后三次在枣庄矿业集团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医院给予抗感染、畸形矫治、内固定取出等治疗。2020年2月4日，张瑞因DR摄片（四肢）向枣庄矿业集团中心医院支付医疗费180元；张瑞因2020年3月10日至2020年4月3日住院向枣庄矿业集团中心医院支付医疗费12930.28元。2020年5月27日，张瑞因左足检查向太仓市中医医院支付医疗费115.27元。受张瑞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5月27日对张瑞的伤残程度、误工期限、营养期限、护理期限及护理人数进行鉴定，于2020年6月5日出具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张瑞因外伤致左足开放性骨折伴脱位行多次畸形矫治、关节融合术等遗留左足1-5趾功能完全丧失构成九级残疾；2.被鉴定人张瑞的误工期为十二个月，护理期为一人护理五个月，营养期为五个月。张瑞因上述鉴定向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支付鉴定费3060元。张瑞的本案事故伤害曾于2018年11月15日被太仓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因工伤保险待遇争议张瑞于2019年8月15日向太仓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张瑞主张的本案医疗费不在该次仲裁所处理的医疗费范围内；该次仲裁已裁决住院伙食补助费5720元（按照住院286天、20元/天计算）、交通费2047元（对2017年11月7日至2018年9月15日期间的交通费予以审查认定）由用人单位太仓市鲁薛装卸运输有限公司支付；该次仲裁未对护理费作出认定和裁决。3.该次仲裁核定张瑞伤前平均工资为5642.86元、停工留薪期为12个月，据此确定用人单位太仓市鲁薛装卸运输有限公司支付张瑞停工留薪期工资67704元。本案事故发生后，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为张瑞支付过医疗费，该部分费用票据由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持有；本案张瑞主张赔偿的医疗费系张瑞自行支付的部分。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还向张瑞支付过现金3000元。以上事实有张瑞提供的出院记录、出院小结、鉴定意见书、医疗费票据和收费清单、鉴定费票据、太劳人仲案字〔2019〕第1031号仲裁裁决书，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提交的收条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张瑞因事故遭受人身伤害，依法有权要求侵权人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双方当事人对于侵权责任主体并无争议，一审法院依此予以确认，即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与孙玉龙向张瑞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双方当事人的争议集中于当事人过错所生的损失负担比例、损失项目金额的核定和是否重复赔付。关于双方当事人过错分析所基于的案件基本事实，一审法院在事实查明部分已围绕事实细节进行了分析认定。一审法院同时注意到，张瑞向法庭提交苏州美锦汇风能源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6日出具的证明，试图证明事故中张瑞无过错。但从该份证明所载内容来看：证明中对事故的描述较为简单，并未具体说明事故发生的细节和成因；证明所作“装载机司机关明宇负全部责任，由事事欣公司承担保险范围内的相应赔偿，若因赔偿之外的纠纷由鲁薛车队自行妥善解决”之表述，体现出事故双方对于受害人张瑞损失处理的意向性安排，此处将赔偿限定在保险范围内的表述，印证了庭审中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所称考虑保险理赔而制作该份证明的说法。此前的劳动仲裁和本案诉讼表明当事人并非当然受此前意向性安排的约束。因此，该份证明并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法庭调查认定的事实分析当事人的过错并以此确定当事人的损失负担比例。一审法院认为：装载机作业员关明宇未规范划定作业区域即开始装载作业，既未阻止他人进入作业区域，作业时又操作不当致使原木滑落直接造成站立在作业区域内的张瑞受伤，其过错十分明显；张瑞虽未识别出准确的作业区域，但其作为货车驾驶员知晓装载机正在为该车装载木材，其在未巡视货车四周、联系装载机作业员从而确认装载作业完毕的情形下，擅自靠近货车，对于损害的发生也存在过错。两相比较，一审法院确定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与孙玉龙按照85%的比例承担张瑞的损失。针对本案张瑞主张的各项物质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被告对上述三项金额不持异议，一审法院按照张瑞主张金额予以认定。2.营养费。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将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界定为性质不同的赔偿项目，故一审法院对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相应意见不予采纳；张瑞适用50元/天的标准并无不当，所计算的营养期限有鉴定意见为据，一审法院对营养费7500元予以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张瑞按照307天确定其整个医疗期间内的住院天数，并未超出一审法院核定的实际住院天数；张瑞适用50元/天的标准并无不当；一审法院据此采纳张瑞意见，认定住院伙食补助费为15350元。张瑞认同在工伤处理中已受偿的住院伙食补助费5720元不应当在侵权诉讼中重复获赔，故本案损失处理时对该部分金额予以扣减，仅就住院伙食补助费9630元确定相应的赔偿责任。4.护理费。一审法院注意到张瑞从××人民医院××后即××枣庄治疗，考虑到两地消费水平差异，一审法院酌情将护理期限内的日均护理费标准调整为100元/天；结合鉴定意见建议的护理期限，一审法院确定护理费为15000元。5.误工费。依目前当地司法实践，工伤保险待遇所获得的停工留薪期工资在计算误工损失时不作为伤后已得部分予以扣减，本案中停工留薪期与鉴定意见建议的误工期限恰好一致，故一审法院直接按照张瑞伤前工资水平计算12个月确定误工损失；一审法院认定误工费为67714.32元。6.交通费。张瑞认同其在劳动仲裁时已裁决受偿部分不应当在侵权诉讼中重复获赔；由于张瑞后期治疗均在枣庄，并不存在异地治疗的高额交通费支出可能，且张瑞并未提交任何交通费票据以供法院审核，故一审法院仅基于通常必要性考虑确定本案侵权诉讼中纳入损失赔偿范围的交通费金额为500元。综上所述，纳入本案侵权诉讼赔偿考量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13225.55元、营养费7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9630元、残疾赔偿金209840.64元、护理费15000元、误工费67714.32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3060元，合计326470.51元。综上所述，针对物质损失部分（含鉴定费），一审法院确定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与孙玉龙连带赔偿张瑞277499.93元。针对张瑞提出的精神损害赔偿，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张瑞的伤残程度、自身过错等因素后，确定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与孙玉龙连带赔偿张瑞8500元。扣减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已付3000元，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与孙玉龙还需共同支付张瑞282999.93元。至于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在事故发生后为张瑞直接支付的本案医疗费以外的其他医疗费用，双方当事人可参照本案确定的损失负担比例自行结算。遂判决：被告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与被告孙玉龙赔付原告张瑞282999.93元，该两被告互负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2128元，减半收取计1064元，由原告张瑞负担193元，被告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共同负担871元。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相一致。本院认为，张瑞在本案所涉事故中受伤后，其要求事故责任人给与相应赔偿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根据双方当事人在诉讼中的举证及陈述可以认定，装载机驾驶员关明宇在驾驶装载机搬运原木时操作不当是导致本案所涉原木滑落事故的主要原因。因关明宇是孙玉龙聘用的驾驶员，其是在从事孙玉龙指定的劳务活动时发生的事故，故孙玉龙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在本案中对张瑞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因孙玉龙是将涉案装载机挂靠在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名下开展经营活动的，而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对涉案装载机驾驶员并未进行必要的安全培训，对装载机操作现场也未进行有效管理，故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应对孙玉龙在本案中所负赔偿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鉴于张瑞无证驾驶机动车辆从事货物运输，在作业区等待货物装载时未尽到必要的安全注意义务，自身存在较大过错，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由孙玉龙、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对张瑞在本案中的损失承担85%的责任，属一审法院依法裁量范围，并无不当。张瑞在本案所涉事故受伤后，客观上导致其因不能正常工作而收入受损，张瑞据此要求事故责任人赔偿其相应误工损失的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孙玉龙、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以张瑞在之前的工伤纠纷处理时已获得相应赔偿为由，认为其在本案中不应对张瑞的误工损失予以赔偿的主张无相应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张瑞在本案中所主张赔偿的医疗费系其在治疗期间自行支付的部分。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现要求将在张瑞治疗期间由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支付的181245.35元由张瑞承担30%的主张，因其在一审诉讼中并未提起相应的反诉请求，本案对此不予理涉。综上，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28元，由上诉人太仓事事欣装卸搬运有限公司、孙玉龙各负担106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郑 雄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颖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