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9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赖盛蓉，女，1966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霖，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顺敏，四川战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晓玲，女，198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世贵，男，1981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剡鹏多，四川川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赖盛蓉因与被上诉人曾晓玲、谭世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9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赖盛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霖、王顺敏，被上诉人曾晓玲、谭世贵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剡鹏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赖盛蓉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497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赖盛蓉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曾晓玲、谭世贵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判决认定赖盛蓉与谭世贵之间为合伙投资关系错误，双方既无投资合意，赖盛蓉也无投资行为；2.关于赖盛蓉向谭世贵的三笔转款，从赖盛蓉与谭世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及通话录音中能够明确谭世贵认可了系借款，同时谭世贵也明确了钟舒羊的投资部分已经通过现金及直接向供货商刷卡的方式缴纳完毕，与本案赖盛蓉向谭世贵的转款无关。 曾晓玲、谭世贵共同辩称，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其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赖盛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曾晓玲、谭世贵归还借款43万元及其利息，利息以43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3日起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由曾晓玲、谭世贵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谭世贵与曾晓玲系夫妻关系，赖盛蓉是谭世贵的舅妈。赖盛蓉分别于2017年6月15日、2019年1月29日、2020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曾晓玲转款12万元、10万元、21万元，三笔款项共计43万元，赖盛蓉称该款项均是曾晓玲、谭世贵向赖盛蓉的借款。曾晓玲、谭世贵认可赖盛蓉转账43万元的事实，但是抗辩称该款项不是借款，是投资款，关于12万元转账，2017年6月开始与钟舒羊（赖盛蓉的儿子）合作经营迪芬妮家具厂，成都迪芬妮家具有限公司成立钟舒羊出资50万元（占35%的股份），该笔款项实际是赖盛蓉出的，其中12万赖盛蓉直接转入曾晓玲银行卡，剩余38万由钟舒羊支配购买材料等；关于另外31万元转账，是因为公司需要资金运作，向公司投入的资金，其中2020年1月23日转款的21万元就是钟舒羊让赖盛蓉转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赖盛蓉的所有转款均是代其子钟舒羊投入公司经营的投资经营款，并非个人借款。 赖盛蓉为证明借款关系成立，当庭出示了五份录音证据，该录音证据时长较长，赖盛蓉截取了其中部分录音进行了文字整理：第一份是2020年5月30日谭世贵与钟舒羊在成都迪芬妮家具有限公司谈话的录音（节选），录音中主要内容为谭世贵说公司要开源节流，大家都投了不少钱在公司，劝钟舒羊不要分家，告诉钟舒羊在公司35%的股份是不变的。 第二份是2020年6月20日赖盛蓉、谭世贵以及钟舒羊之间在成都迪芬妮家具有限公司谈话的录音（节选），其中赖盛蓉说“你们两个都做了那么久了，一直都没得一个非常明确的东西，……所以我都一直在给你们说，请个会计……不管是你借进来的，你们是标明了的，还是我们拿进来的，标明了的……”“不，最后的时候你是说借，你是说喊钟舒羊回来找我借，借了个40万，他说你拿了1万块给他”等，谭世贵说“你对我们两个的支持，这是看得到的，就包括我们爸、我们妈、老婆、老丈人都是看得到的，因为都是借了钱进来的”、“我晓得嘛”等，对此谭世贵辩称当时说的“晓得嘛”“借了钱”等是语气词、口头禅，并非认可赖盛蓉说的话，当时公司资金不够，钟舒羊自己说去找他妈（赖盛蓉）拿钱，实际都是投资公司合伙做生意的钱。 第三份是2020年7月11日赖盛蓉、谭世贵、钟舒羊以及谢华之间在在成都迪芬妮家具有限公司谈话的录音，赖盛蓉称因为公司亏损严重，谢华是钟舒羊请的会计，对公司账目进行审计核算。该份录音主要谈论钟舒羊前期入股投资50万元的情况以及钟舒羊说“…先就有50万，然后你去找我们妈（赖盛蓉）借的40万，全部又打给你或者打给姐（曾晓玲），全是真金白银啊”“然后你找我们妈借的一个40万，已经300了，我的哥”等，谭世贵说“我晓得啊，我都是借了100多万，含向你们借的30、40万进来”“恩，我晓得的”等。谭世贵称当时表述比较含糊，几个人不停地在问我各种问题，很多事情没有搞清楚，当时说的“嗯”“晓得”等只是习惯性用语，并不是认可对方借款的意思。 第四份是2020年7月23日赖盛蓉、谭世贵、钟舒羊以及谢华之间在某茶楼的谈话录音，主要是谢华与谭世贵谈论钟舒羊入股50万到位情况，赖盛蓉提到给曾晓玲转款12万的事情，谭世贵回复“嗯嗯”。 第五份是2020年8月22日赖盛蓉、谭世贵、钟舒羊、谢华、王梓霖（赖盛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某茶楼的谈话录音，主要内容是谢华让谭世贵理清个人借款与公司财务，再解决公司的问题。赖盛蓉及其代理人王梓霖律师多次向谭世贵提到赖盛蓉的钱是借给谭世贵个人的，不是借给公司的，谭世贵回复“这个钱，包括我转进去的钱，包括舅母（赖盛蓉）转进去的钱，都是有依据可行的，…这个钱你也在借我也在借，那咋个解决呢？比如你借的这个钱你全部拿回去，我借的钱我也全部拿回去，到底咋个弄喃”“那就是我当时处理不当，导致的这个情况，也就是说我应该写一个是借给我们公司的，我是不是应该这么理解舅妈？这个时候来说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你不是借给公司的，是借给曾晓玲的”“我给你说了嘛，这个事情就相当于我遭套起了，我早晓得的话，我就直接喊你打到公司账上，就不是私人账上了”等等。曾晓玲、谭世贵抗辩称该份录音中有赖盛蓉律师提前介入参与，对谭世贵诱导性发问录音，不应作为证据采纳。 关于赖盛蓉出示的以上录音证据，曾晓玲、谭世贵抗辩认为以上录音均不是原始载体，不认可其真实性，但是表示不申请鉴定，同时认可录音中谭世贵声音的真实性，抗辩称以上录音不能证明原被告借贷关系成立，是由于赖盛蓉以及钟舒羊发现公司存在亏损，与曾晓玲、谭世贵沟通退股一事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后赖盛蓉才开始主张给曾晓玲的银行转款变为借款，要求曾晓玲、谭世贵偿还。 谭世贵提交与钟舒羊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20年1月20日，谭世贵向钟舒羊发送微信“那边什么情况了”，钟舒羊回复“到出纳了，应该明天就到了”，2020年1月22日谭世贵向钟舒羊发送曾晓玲的银行卡（该卡与曾晓玲接收赖盛蓉转款21万的银行卡相同），说“明年一起努力，走出困境”，钟舒羊回复“好，但我这就扎板了哈，哥”，谭世贵回复“好”，“转了说一声哈，我好喊你姐给他们发工资”，随后谭世贵又催问钟舒羊“老弟，还没到啊！”，钟舒羊回复“我妈今天结账，我明天催哈她”，2020年1月23日谭世贵再次催促钟舒羊“老弟，你那边什么情况，今天一定要来款啊！那些工人已经在吼了！”，钟舒羊回复“今天能到哈”。曾晓玲、谭世贵称该微信记录与赖盛蓉2020年1月23日向曾晓玲转账21万元完全吻合，该笔款项是赖盛蓉代钟舒羊投入公司用于发放工人工资，并非借款。 谭世贵与赖盛蓉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1月29日，赖盛蓉通过微信向谭世贵发送给曾晓玲转账10万元的截图，谭世贵回复“好，明年我和弟一定努力挣回来，新年快乐”，2020年9月10日赖盛蓉发微信说“贵贵，我昨天才知道为什么你们亏了那么多钱，是我们要来的时候就亏了156万，是昨天那个财务说的”、“为什么那人说我们来的时候你就亏了60多万嘛”。其他微信内容还有2020年4月25日—2020年9月14日期间，赖盛蓉要求谭世贵解释公司亏损的情况并要求谭世贵对42万元的转款出具借条、还款，谭世贵未对借款作出回应，要求与赖盛蓉面谈。 谭世贵出示了2020年9月14日与赖盛蓉之间的通话录音，主要内容为赖盛蓉认为公司的账目、亏损情况不清楚，要求重新审计公司账目、责怪谭世贵让钟舒羊离开公司、要求偿还其转账给曾晓玲的42万元等，例如赖盛蓉说“现在就问你，我转给曾晓玲的这个钱你咋个说”，谭世贵回答“现在我没法回答你这个事情”；赖盛蓉说“我说厂头的账，我要给你两个说清楚，全部拿原始依据来，所有的东西，原始发票，啥子东西……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全认，亏债我都认，要是没得啥子依据……那我可以一下都不认”。对该录音证据赖盛蓉抗辩称很多话是赖盛蓉的习惯用语，并非真实意思，称谭世贵与钟舒羊合伙的事情与赖盛蓉无关，赖盛蓉不是公司股东和投资人，在2020年9月份才知道公司亏损的情况，赖盛蓉作为曾晓玲、谭世贵的长辈和钟舒羊的母亲，出于对晚辈的关心而关注公司账目是符合常理的。 一审另查明，2017年-2020年期间，谭世贵与钟舒羊合作经营迪芬妮家具厂，于2018年7月31日成立成都迪芬妮家具有限公司，谭世贵为法定代表人并任执行董事、经理，钟舒羊为公司监事。 以上事实有银行转款凭证、录音记录、成都迪芬妮家具有限公司章程、股东决定书、微信记录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各方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本案中赖盛蓉主张借款的依据仅有银行转账凭证，但双方是否具有借款合意仍然存在明显争议。 首先，从赖盛蓉主张借款的发生时间来看，第一笔转款发生于2017年，与其子钟舒羊与谭世贵亦于2017年开始合伙经营家具厂，时间相对吻合。2019年1月29日第二笔转款10万元，从各方之间的微信记录来看，赖盛蓉转款后向谭世贵发送转款凭证，谭世贵回复“好，明年我和弟一定努力挣回来，…”。2020年1月23日第三笔转款21万元，从谭世贵与钟舒羊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谭世贵与钟舒羊都表示要一起努力走出困境，为发放工人工资一事，2020年1月22日谭世贵向钟舒羊发送了曾晓玲的银行卡并向钟舒羊催促工资款，钟舒羊回复谭世贵“我妈今天结账，我明天催哈她”，1月23日又回复“今天能到哈”，与赖盛蓉第三笔转款时间2020年1月23日对应吻合，该款项应当是赖盛蓉应钟舒羊的要求向曾晓玲转款用于发放工人工资。从整个转款情况来看，赖盛蓉多次转款时间跨度大，每次转款并未明确款项是对曾晓玲、谭世贵个人的借款，截止起诉前期，多年以来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向曾晓玲、谭世贵主张过还款。 其次，赖盛蓉为证明借款合意存在而出示的证据只有五份录音资料，均形成于2020年5月之后，且录音参与人除赖盛蓉之外还有钟舒羊、谢华（钟舒羊所请财务审计人员）以及赖盛蓉代理律师王梓霖，录音中赖盛蓉、钟舒羊、谢华、王梓霖律师都不断说出“喊钟舒羊回来找我借，借了个40万”“你去找我们妈借的40万”“赖姐这个钱是借给你个人的，不是借给公司的”等诱导话语，这种情况下谭世贵仍然未明确承认是个人与赖盛蓉之间的借款，反而提出“早晓得，我就直接喊你打到公司账上，就不是私人账上了”、“这个时候来说这样的话就相当于你不是借给公司的，是借给曾晓玲的”等意思表示，表明从谭世贵的角度来看，谭世贵从未认可赖盛蓉的转款是与其个人之间的借款，一直认为是投入到公司的投资款。从赖盛蓉录音证据形成时间、参与人员以及具体内容来看，不排除系赖盛蓉为了诉讼而刻意形成的，在赖盛蓉有诱导性发言的语境之下，赖盛蓉以谭世贵“我晓得嘛”、“嗯嗯”等语意含糊的回答来证明谭世贵明确承认转账系个人借款不能成立，对于该录音证据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认可。 另外，一审法院认为从曾晓玲、谭世贵出示的证据来看，赖盛蓉在微信中说的“我们要来的时候就亏了156万，是昨天那个财务说的”、“为什么那人说我们来的时候你就亏了60多万嘛”等话语以及通话录音中要求谭世贵出示原始凭证、重新审计公司账目等行为，反映出赖盛蓉与曾晓玲、谭世贵的关系不符合借贷关系特征，反而更偏向于合伙投资关系。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赖盛蓉仅提供转款凭证,在曾晓玲、谭世贵辩称系合伙投资关系,并且微信、录音证据内容显示借款关系存疑的情况下,赖盛蓉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借款合意，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各方之间存在个人借款关系，对于赖盛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赖盛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5元，由赖盛蓉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赖盛蓉与谭世贵、曾晓玲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赖盛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提起民间借贷诉讼，一审中赖盛蓉提交了多份谈话录音以及其与谭世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谭世贵确认了借贷的事实，其诉讼请求应当得到支持。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2017年-2020年期间，赖盛蓉的儿子钟舒羊与谭世贵合作经营迪芬妮家具厂，双方均确认钟舒羊投资50万元占股35%，现双方主要争议在于赖盛蓉向谭世贵的妻子曾晓玲的转款系其个人出借还是代钟舒羊交纳的投资款。从2020年6月20日、2020年7月11日、2020年7月23日、2020年8月22日多份谈话录音显示，几次谈话中赖盛蓉、谭世贵、钟舒羊均在场，各方一直在对合作期间投入的款项以及款项的金额、款项的性质等进行商谈。其中2020年6月20日，赖盛蓉说“不，最后的时候你是说借，你是喊钟舒羊回来找我借，借了个40万，他说你拿了1万块钱给他”，谭世贵说“你对我们两个的支持，这是看得到的，就包括我们爸、我们妈、老婆、老丈人都是看得到的，因为都是借了钱进来的。”从后续几次谈话内容来看，依然在围绕这个问题进行商谈，而谭世贵的多次回话均表示是因为公司经营在借款，是借给公司的，因此从谈话内容中不能明确谭世贵认可了案涉款项系其个人借款，而本案中赖盛蓉之子钟舒羊确与谭世贵存在合作关系，款项的性质本身即错综复杂，因此在现有证据的情形下，一审判决确认双方之间不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需要申明的是，本案仅处理赖盛蓉是否与谭世贵、曾晓玲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谭世贵、曾晓玲对此问题的抗辩也仅需达到动摇“转款即借款”的推定即可，因此本案对个人之间借贷关系是否成立的判断并不必然导致作为另一种法律关系的成立。 综上所述，赖盛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750元，由赖盛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