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6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丁军，男，197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邑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超，四川信与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德琼，女，1961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天，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得容，四川达宽（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赵德明，男，1953年4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东，四川律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丁军因与被上诉人赵德琼、原审第三人赵德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19）川0129民初2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丁军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丁军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赵德琼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充分考虑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的亲兄妹关系，主观认定赵德明长期未催告赵德琼还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交易规则，从而否定案涉借贷关系，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赵德琼的经济条件和消费能力，仅凭赵德琼的陈述就认定其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偿债能力，购买别墅的可能性较小，从而否定赵德琼与丁军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无事实依据。3.一审法院未全面审查赵德明与案外人通话录音的表意对象、目的和录音内容的真实性，将不应当采信的证据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错误。综上，赵德明向赵德琼转款570万元和代其支付房屋装修款429.2万元的事实已经查明，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款项性质是借贷还是赠与，而赵德琼无证据证明其赠与主张，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民事审判证据规则，结合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的特殊关系以及丁军的证据认定借贷关系成立，从而判定赵德琼承担清偿责任。 赵德琼辩称，涉案款项是赵德明向赵德琼的赠与，赠与的原由是赵德琼对于家族企业的付出、对双方父母的养老送终以及亲兄妹关系，本案赵德明与丁军之间根本不存在任何的借贷关系，涉案债权转让记载债权为虚假债权，本案真正的原告是赵德明，因赵德琼没有资助赵德明，赵德明心生怨恨，与手下丁军串通提起本案诉讼，应依法驳回上诉。 赵德明述称，同意丁军的上诉意见。 丁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赵德琼归还借款本金999.2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99.2万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付清本金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德明与赵德琼系兄妹关系。赵德琼自1987年开始担任赵德明控制的甘洛县前进2号井的法定代表人，并替赵德明代持其他公司的股份，赵德琼实际从事公司的后勤工作，赵德明每年春节会给付其数额不等的金钱。 2013年5月3日，赵德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户名为赵德琼的银行账户转账570万元，该笔款项用于购买了高新区xx号房产，登记在赵德琼名下。2013年6月，赵德明出面就该房屋的装修事宜选定装修公司、拟定装修方案，共计支付装修款417.2万元（装修合同约定的总价款是429.2万元，实际支付的金额是417.2万元）。该房屋由赵德琼及其母亲、丈夫、女儿、女婿居住，赵德明亦曾经在该处居住。 2013年4月2日，丁军的银行账户每次分别进账500万元，进账8次，共计4000万元，随后每次出账1000万元，出账4次，共计4000万元。同日，从赵德明的银行账户显示分四次进账，每次进账1000万元，共计4000万元。 2019年11月16日，甲方（赵德明）与乙方（丁军）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内容为：一、确认丁军于2013年4月2日向赵德明账户转款1000万元的借款在签署本协议之日到期，赵德明按月息2%支付利息，利随本清。二、赵德明确认截止签署本协议之日对赵德琼享有999.2万元的真实债权。赵德琼为购买成都市高新区xx号（产权证号：4××6）向赵德明借款，赵德明于2013年5月3日用于其农行账户向赵德琼转款570万元人民币，于2013年6月24日止2014年5月15日期间代赵德琼向该房屋装修公司负责人钟卫支付429.2万元人民币，该房屋登记在赵德琼名下。三、丁军同意以999.2万元价格受让赵德明对赵德琼的债权。2019年11月25日，赵德明通过公证的方式将债权转让通知书邮寄给赵德琼。并通过短信将通知书内容发送给赵德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当事人当庭陈述、《债权转让协议》、银行流水若干份、四川省成都市律政公证处公证书、微信聊天记录、短信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应当具备的实质要件之一是意思表示真实。丁军及赵德明以向赵德琼转款570万元的凭证及向装修公司转款417.2万元的凭证为据，认为赵德明通过银行转款的方式向赵德琼转款及为案涉房屋装修支付的费用均属于借款，赵德琼认可收到570万元转款，但认为该款项属于赵德明的赠与，本案中赵德明出资购买及装修房屋的行为是否为借贷行为，关系到赵德明是否对赵德琼拥有合法有效的债权，其举证证明责任应该由丁军及赵德明承担。 民间借贷一般发生在熟人或亲友之间，出借金额一般与出借人出借能力、借款用途、借款人偿还能力存在密切关系。本案中，首先，赵德琼作为赵德明的妹妹，代持赵德明公司股份及担任名义法定代表人，在公司从事后勤工作但未领取过任何工资，赵德明仅在每年春节给与赵德琼数额不等（双方陈述给付金额差距较大）的金钱，赵德琼在没有固定收入、没有偿债能力的情况下，通过借款购买超出一般人居住所需的别墅的可能性较小；其次，丁军和赵德明所举证据未能证明赵德琼与赵德明之间的借贷合意。如此大额金钱的转移，在转账及支付之前未签订书面借款协议，转账和支付之后也未就相关问题及时补签手续，自2013年案涉款项发生转移及支付至今长达六年以上的时间，赵德明均未向赵德琼主张过任何权利，故认定赵德明与赵德琼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和常理，亦与一般的民间借贷交易规则不符；第三，在各方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没有“借款”和同意“出借”、利息约定、还款期限等意思表示，赵德明与赵德琼之女在2018年3月17日的电话通话录音中表示“……喊你妈妈把这个保到起…实在过不起走，把这个别墅卖个几百万，在哪里买个简单的房子，过点苦日子，只要生活没有问题，这些我都给你们考虑过…”的内容印证了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关于别墅的购买和装修并非真实的借款关系。丁军与赵德明所提交证据的银行转款凭证，只能说明资金流向，并不能证明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有借款的合意，不足以证明赵德明转账给赵德琼用以购买别墅及支付的装修款属借款，且丁军与赵德明均未就民间借贷关系进一步举证。 在本案中，丁军与赵德明非诉讼对抗主体，丁军提供的证据显示丁军的账户在2013年4月2日每次分别进账500万元，进账8次，共计4000万元，随后每次出账1000万元，出账4次，共计4000万元。同日，从赵德明账户显示分四次进账，每次进账1000万元，丁军主张其中一笔为丁军与赵德明之间的借款，从现有证据分析，银行转账仅能显示资金流向，不能证明在行为时（2013年4月2日）丁军与赵德明系借贷关系，在一审庭审中丁军对此亦不能作出合理说明。在案证据虽无法证明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存在赠与行为，但亦无法证明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属于何种法律关系尚不能确定。综上所述，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举证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在案证据不足以支持丁军的主张，丁军向赵德琼主张债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丁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1744元，由丁军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赵德明向赵德琼的转款及支付的装修款共计999.2万元是否为借款。评析如下：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法释[2020]21号）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的规定，对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进行的本证，需使法官内心确信达到高度可能性程度才能被视为完成证明责任；反证则只需使本证待证事实证明陷于真伪不明状态即可。又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在仅以转款凭证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中，被告应对转款并非借款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在被告举证证明其主张后，出借人还应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的一致意思表示，出借人对成立借款关系的证明应到达高度可能性的程度才能认定完成证明责任，而被告证明并非借款关系的证明标准只要使待证事实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即可。 本案中，丁军、赵德明仅依据赵德明向赵德琼的转款凭证及支付的装修款主张上述款项为借款，而赵德琼抗辩上述款项并非借款而是赵德明的赠与，对此，赵德琼应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认为，从本案查明事实看，赵德琼的抗辩已让案涉转款是否为借款处于真伪不明的状态，故仍应由丁军、赵德明进一步举证证明双方达成了借款合意。具体理由如下：其一，赵德明与赵德琼系兄妹，赵德琼负责照顾双方父母的日常生活，且赵德琼为赵德明代持有公司股份及担任名义法定代表人等事务，对此双方并未明确应支付赵德琼相应报酬；在赵德明投资获得巨额收益的情况下，出于二人之间亲情及上述利益考虑，赵德明出资为赵德琼购置房屋改善其居住条件，符合日常生活习惯和社会风俗。其二，案涉直接转至赵德琼账户的570万元用于购买别墅，该房屋虽登记在赵德琼名下，但赵德琼主张购买房屋由赵德明决定，对此，赵德明并未否认；同时，另外429.2万元是赵德明直接支付的该房屋装修款，装修方案、装修金额等均由赵德明确定，赵德琼对购置该套房屋及装修并未起决定作用，与借钱购房的特征不符。其三，赵德琼称其无固定工作，收入有限，其配偶亦是普通职员，赵德明、丁军未举证证明赵德琼夫妻名下的不动产价值达到千万元，故以赵德琼的经济条件，其对外巨额举债约1000万元用于购置别墅并花巨资装修居住的可能性较小。其四，赵德明与赵德琼虽系兄妹，但如案涉999.2万元系借款，则仍应就借款时间、还款方式及有无利息等事项进行明确约定，但除转款凭证外，赵德明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就上述事项进行过约定，从2013年案涉款项发生至2019年债权转让给丁军，赵德明亦未向赵德琼催要还款。即使双方系亲兄妹，但毕竟近1000万元巨额款项，催收还款也符合常理。上述事实均与丁军主张案涉款项性质系借款不符。综上，赵德琼所举证据虽不能达到确证案涉款项为赠与的证明标准，但足以使案涉款项是否为借款陷于真伪不明的状态，丁军、赵德明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赵德明与赵德琼之间达成了借款的一致意思表示，丁军、赵德明未举证证明与赵德琼达成了借款合意，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本院对丁军的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丁军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1744元，由丁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卫红 审 判 员 傅 敏 审 判 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