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34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黄岷，男，汉族，1962年1月16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郫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光碧，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1200211516877。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萍，女，汉族，1983年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安晓华，四川晓明维序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011648793。 上诉人黄岷因与上诉人李萍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3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岷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3750号民事判决。2.判令李萍支付剩余购房尾款10000元及违约金10000元。3.判令驳回李萍的反诉请求。4.一二审本诉费及反诉费均由李萍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反诉系重复起诉。本案反诉诉讼请求“判令被反诉人支付反诉人违规多购住房性补交款87263元及违约金3万元”与（2017）川0402民初4329号案件的诉讼请求“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相应的房屋过户手续费及支付违约金15万元”相同，均是要求黄岷承担相应的政策性住房补缴款。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对李萍要求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相应的房屋过户手续费即承担相应的政策性住房补缴款及支付违约金进行了实体审理，并根据查明事实驳回了李萍的诉讼请求。本案与该案当事人、诉讼请求、诉讼标的相同，李萍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的原则。2.补交政策性住房房款87263.63元应该由李萍承担。一是双方的《购房协议》及生效的判决书确认，该房以后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李萍承担，该条款由李萍自己书写，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该房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新情况、产生所有费用均由李萍承担。所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契税、登记费、政策性住房补交房款、维修金等所有费用。黄岷与李萍在2009年6月13日签订《购房协议》时，黄岷合法持有案涉房屋。案涉房屋属于经济适用房，而本案诉争的政策性住房房款87263.63元产生于攀枝花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攀住规建（2012）376号《攀枝花市住房和城乡规划局关于对房改房、经济适用房上市交易有关问题处理意见的请示》，属于《购房协议》签订后产生的费用，亦属于李萍自己书写“该房以后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李萍承担”的范围。二是黄岷是国企买断工龄的退休职工，攀委办（2006）65号《关于清理和纠正市级机关事业单位工作人员违规多占购房改房的通知》不适用于黄岷。黄岷购买案涉经济适用房在当时是合理、合法、合规的，黄岷不存在任何过错。而补交政策性住房房款是由于政策变化导致，仍属于《购房协议》约定该房以后产生的所有费用由李萍承担的范围。三是一审时李萍补交政策性住房房款87263.63元不是违规多购房政策性住房款，含有土地收益金。3.案涉房屋已经过户至李萍名下，李萍未按约定支付房屋尾款10000元，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李萍辩称，1.（2017）川0402民初4329号案件中，法院认为黄岷是否应当补交房款以及具体金额应当由行政管理机关通知黄岷补交与该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在该案中法院并未处理黄岷多购政策性房屋款。在该案法院判决由黄岷协助李萍办理房屋过户登记后，黄岷不缴纳该笔费用导致无法办理过户，李萍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只有代其缴纳。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2.多购政策性购房款是因为黄岷违反规定多购三套政策性住房产生，该笔费用应由黄岷自行承担。在李萍与黄岷签订《购房协议》时，李萍只能预见到该套房屋应当产生的费用，而无法预见因黄岷违规行为多产生的费用。3.黄岷提出攀委办（2006）65号文件不适用于黄岷的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李萍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37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黄岷支付多购房屋垫付款87263.63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2.李萍仅向黄岷支付购房款5000元。事实和理由：1.李萍已经向黄岷支付了175000元购房款，仅剩5000元未支付。2.多购政策性住房款87263.63元属于黄岷违反国家政策导致的经济处罚，李萍在购买房屋时并不知道会产生该笔费用，也无法预见到会产生该笔费用。一审法院判决李萍承担该笔费用的30%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黄岷辩称，1.李萍后续支付的5000元双方明确为过户产生的差旅费。2.案涉87263.63元不是多购房政策性购房款，一审法院对该笔费用定性错误，该笔费用应为房屋过户产生的费用，应由李萍承担。 黄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萍支付黄岷购房款10000元，并支付违约金10000元，共计20000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李萍承担。 李萍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黄岷支付李萍垫付的违规多购住房补交款87263.63元，并支付违约金30000元。2.诉讼费用由黄岷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6月13日，黄岷（甲方）与李萍（乙方）经协商签订《购房协议》。该协议约定：一、甲方自愿将本人拥有独立产权的位于东风景秀的房屋（房屋所有权证号××，建筑面积102.35平方米），以人民币壹拾捌万元整的价格出售给乙方，乙方愿意以上述价格向甲方认购该房。二、乙方首次付给甲方的购房价款壹拾柒万元整；余款壹万元整于房屋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付清。三、甲方与乙方签订本协议后，乙方即将购房首付壹拾柒万元整交与甲方，甲方同时将该房屋全套手续及房屋钥匙交与乙方。双方交接后应出具收条。四、待该房屋上市后，甲方负责陪同乙方办理完该房屋产权过户的一切手续。六、甲方乙方不得以任何借口违约，否则，违约方应该支付给另一方违约金贰拾伍万元，并承担由此带来的一切责任。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方各持一份；本协议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甲方夫妻：黄岷，证人吴某、孙某，乙方：李萍，2009年6月13日”。同时，该协议尾部空白处有一段文字:“以后所有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该协议签订时，即2009年6月13日，黄岷向李萍出具收条一张，载明黄岷收到李萍支付的购房款170000元。2015年初，李萍以黄岷购买经济适用房未补交相关费用等为由，起诉至法院，要求黄岷履行合同、为李萍办理过户手续并承担相应的房屋过户手续费用及支付违约金15万元。2017年12月，该案经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再审和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回重审，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一审判决，“黄岷协助李萍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手续、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产生的费用由李萍交纳”。2018年12月28日，经李萍申请执行，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将案涉房屋过户至李萍名下，李萍向房屋管理部门交纳税费6898.37元和多购政策性住房补交款87263.63元。后双方当事人因购房尾款支付和多购房补交款的承担发生争议，分别提出上述诉求。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为双方在买卖房屋过程中是否违约和多购房补交款由谁承担。关于多购房补交款问题。从现有证据可以看出，该款项应为房屋管理部门发现黄岷存在多购政策性住房时，案涉房屋又卖于李萍的情况下，根据相关政策规定对黄岷予以经济上的一种处罚，其性质与过户时所产生的费用不同。缴纳的款项也是建立在黄岷之前已购二套政策性住房基础上产生的，与案涉的买卖住房本身及过户并无直接关系。从双方商定的过户条件等条款来看，双方均清楚和应当知道案涉房屋属政策性住房和进行交易过户时所面临的交易风险。李萍在协议上添加“以后所有费用由乙方承担”的条款与多购房补交款无直接因果关系。李萍对所购房屋的来源、性质等应有慎审义务和政策性住房上市交易存在的风险应当知晓，故对后期缴纳的款项应分担一部分。因此，双方当事人对签订买卖协议后发生的客观变化而由此产生的风险和损失，应根据公平原则由双方共同分担，根据公平原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确定李萍分担缴纳的多购政策性住房款的30%，黄岷分担缴纳多购政策性住房款的70%，即61065.64元（87263.63元*70%）。关于双方是否存在违约的问题。审查双方所签订协议的内容，双方当事人对履行期限，即房屋实际上市交易及产权过户的期限及时间，并没有明确约定。此外，缴纳多购政策性住房款的发生也是基于合同签订后政策方面的原因。如将责任归结于其中一方当事人都是不公平的。因此，对于合同约定不明，双方当事人都有责任，故双方所提出支付违约金的主张，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黄岷在本诉中主张支付余款10000元，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萍已支付5000元费用，双方明确为过户时所需的差旅费，与购房余款为购房款的性质不同，应按约定由李萍负担。李萍反诉中提出黄岷向李萍支付垫付多购政策性住房补交款87263.63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在抵扣李萍应付购房余款10000元后，确认黄岷还应向李萍支付款项51065.64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判决：一、黄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李萍一次性支付款项51065.64元；二、驳回黄岷的其它诉讼请求；三、驳回李萍的其它反诉请求。 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事实一致，对一审审理查明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攀枝花市职工违规多购政策性住房补交房款审批表》载明，案涉房屋实际补交房款94162元，税：6898.37元，补：87263.63元。《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记载2020年4月7日，李萍缴纳个人所得税3097.64元，房屋买卖契税6195.29元。 二审中，本院询问黄岷双方签订购房协议时是否清楚案涉房屋需缴纳8万多元的费用，黄岷回答只知道要交土地出让金。李萍代理人陈述清楚案涉房屋是经济适用房，需要交易的费用不清楚，但当时了解是要交2万左右的费用。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反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李萍欠付黄岷购房款的金额；三、李萍主张的87263.63元款项性质，该笔款项应由谁承担；四、黄岷、李萍是否存在违约行为，是否应承担违约责任。本院逐一评判如下: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虽然李萍在（2017）川0402民初4329号案件起诉时，诉请法院判决黄岷承担相应的房屋手续过户费中包含了因黄岷购买多套经济适用房需要补交的房款，但在该份民事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载明“不能过户的原因是由于黄岷多购政策性房屋未补交房款，黄岷是否应当补交房款和补交多少房款，应当由相关行政管理机关通知黄岷补交，与本案审理的李萍、黄岷买卖合同民事纠纷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可见在该案判决时，法院并未将李萍在本案中诉请的“多购住房补交款87263.63元”进行处理。故本案中李萍的反诉请求不属于重复起诉。 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时，李萍为证明自己曾经支付了5000元购房款给黄岷，提交了（2015）攀东民初字第484号民事判决书，该份判决书审理查明事实部分载明“李萍还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黄岷5000元作为黄岷回攀枝花市协助办理过户手续的差旅费。”李萍将该份判决书作为其支付5000元的证据，现又以该份判决书为未生效判决不能将审理查明事实作为认定事实依据为由，抗辩称该笔5000元为购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故李萍提出其共计已支付购房款175000元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争议焦点三。从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可知，黄岷曾购有三套政策性住房。按照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及政策规定，因黄岷享受了三次政策性住房，故对其享受的第三套政策性住房即本案案涉房屋，黄岷需按照相关政策规定补交多购政策性住房款。《攀枝花市职工违规多购政策性住房补交房款审批表》明确87263.63元即为应补交的多购政策性住房款。 对于该笔费用应由谁承担的问题。首先，黄岷主张该笔费用应由李萍承担的依据是双方在《购房协议》中李萍自行书写“以后所有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对此，本院认为，该笔多购政策性住房款系因黄岷多享受了政策性住房但未接受多购政策性住房补交房款处理而产生，而黄岷未举证证明双方在签订《购房协议》时李萍对这一事实是明知的。且二审中黄岷陈述在双方签订《购房协议》时黄岷也不知道案涉房屋需缴纳该笔费用，可见双方签订协议时对该笔费用均不知情，也不可能就该笔费用的承担进行协商。李萍书写“以后所有产生费用由乙方承担”时，没有同意承担该笔费用的意思表示。故《购房协议》中约定的黄岷不承担以后所有产生的费用不应当包括黄岷多购政策性住房应当补交的房款。其次，87263.63元系因黄岷多享受了政策性住房而产生，理应由黄岷承担。但案涉房屋系经济适用房，依照《经济适用住房管理办法》第三十条规定，购房人上市转让经济适用住房的，应按照届时同地段普通商品住房与经济适用住房差价的一定比例向政府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李萍在购买案涉房屋时知道该套房屋系经济适用房，也清楚经济适用房在正常交易时依法应当交纳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故因交易案涉房屋交纳的土地收益等相关费用应由李萍承担。从《攀枝花市职工违规多购政策性住房补交房款审批表》及李萍一审提交的税收证明看，李萍未单独交纳土地收益相关价款，攀枝花市住房保障工作室核定的87263.63元包含了经济适用房正常交易时依法应当交纳的土地收益等相关价款。现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土地收益相关价款的具体金额，故本院认为对于87263.63元承担的处理，按照一审法院确定二人分担比例，即黄岷承担70%，李萍承担30%，并无不妥。 关于争议焦点四。李萍未按约定在房屋过户后向黄岷支付购房尾款，而黄岷亦未履行缴纳补交多购政策性住房款的义务，导致李萍为办理房屋过户垫付该笔费用，双方均有违约行为。一审法院综合本案案情，对双方主张的违约责任均未支持，并无不当。故对黄岷、李萍要求各自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黄岷、李萍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11元，由黄岷负担1756元，李萍负担145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金涛 审 判 员 董 敏 审 判 员 蔡林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郭 成 书 记 员 罗丽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