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民辖终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赞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沪南路。法定代表人：郭绪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正力，上海易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东，上海易载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复兴门内大街。法定代表人：杨林，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移，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金珊竹，上海市通力律师事务所北京分所律师。原审被告：森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拱墅区白马大厦**。法定代表人：俞巧仙，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盛，浙江泽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赞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赞庚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外贸信托公司）、原审被告森宇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宇控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20）京02民初384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外贸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向外贸信托公司支付50256234．13元。事实与理由：2018年6月，外贸信托公司与上海美期资产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美期资管中心）等委托人签订《外贸信托-赞晨2期结构化债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信托合同》（产品编号：ZXD33Z201805110061616，以下简称《信托合同》），外贸信托公司作为受托人，对委托人自愿委托的资金投资于固定收益类投资标的。美期资管中心（代表美橙六号债券型私募基金）认购金额为50000000元，其系次级受益人，其他投资人认购金额总计145180000元，为优先级受益人。外贸信托-赞晨2期结构化债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以下简称信托计划）于2018年6月15日成立。《信托合同》第七条约定，信托计划的期限为自信托生效之日起1年。第8．3．2．1条约定，信托计划的平仓线是0．9元。第21．3．2条约定，优先级受益人参考最高年化收益率为5．9%/年。第21．7条约定，如信托计划终止时，所持非现金资产不能正常交易、无法变现时，信托计划自动延期。为保证优先级份额投资人之利益，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向外贸信托公司出具《承诺函》，承诺信托计划存续期内，计划份额净值低于0．9元时，两者进行补仓；信托计划存续期届满，计划财产不能满足优先级份额本金和基准收益分配的，两者补足优先级份额投资人的本金和基准收益。信托计划目前状态已达到《承诺函》所述条件，故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应当向外贸信托公司支付50256234．13元。赞庚投资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一审法院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1．本案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1）《承诺函》约定，本函中未予规定的，以合同中的规定为准。该条款是对《承诺函》未详尽约定内容的兜底条款，当然包括对管辖条款的兜底。《承诺函》的用语和措辞与《信托合同》的用语和措辞含义相同，《信托合同》的用语和措辞包含法律适用与纠纷解决条款，所以《承诺函》未涉及的争议解决条款应当以《信托合同》第二十四条的约定为准。（2）赞庚投资公司出具《承诺函》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发生争议时愿意接受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且赞庚投资公司与外贸信托公司之间争议解决方式有约定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的惯例。赞庚投资公司与外贸信托公司之间签订的《外贸信托-赞晨2期结构化债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合同（以下简称《投资顾问合同》）约定赞庚投资公司与外贸信托公司之间的争议解决方式为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投资顾问合同》第十七条约定，本投资顾问合同项下的任何争议，各方应友好协商解决；若协商不成，任何一方均有权将争议提交北京仲裁委员会，按照该会届时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地点在北京。赞庚投资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的背景是基于赞庚投资公司与外贸信托公司签订的《投资顾问合同》。《承诺函》载明：本司系《外贸信托-赞晨系列结构化债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投资顾问，兹就该计划优先级份额投资人之利益，本司特郑重承诺如下。赞庚投资公司与外贸信托公司之间一直是通过北京仲裁委员会解决双方之间的争议，从未想过将争议提交到法院进行处理。2．如果不能认定因存在仲裁条款，本案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则本案应由赞庚投资公司所在地的人民法院管辖。理由如下：赞庚投资公司出具的《承诺函》系保证合同。（1）《承诺函》第2条约定，该计划存续期届满，该计划的财产不能满足优先级份额本金和基准收益分配的，赞庚投资公司承诺于该计划存续期届满十个工作日，补足优先级份额投资人的本金和基准收益。该条款是就赞庚投资公司对优先级份额投资人的补足义务的约定。《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91条规定：“信托合同之外的当事人提供第三方差额补足、代为履行到期回购义务、流动性支持等类似承诺文件作为增信措施，其内容符合法律关于保证的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当事人之间成立保证合同关系。”（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中，外贸信托公司依据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出具的《承诺函》提起本案诉讼，并根据《承诺函》中载明的补仓义务要求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支付50256234．13元。关于本案所涉纠纷是否应当通过仲裁方式解决的问题。赞庚投资公司认为《信托合同》《投资顾问合同》均约定合同项下的争议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故本案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一）本案中，外贸信托公司作为涉案信托计划的受托人，与涉案信托计划的委托人签订有《信托合同》。虽然森宇控股公司出具的《承诺函》中载明“本司系《外贸信托-赞晨系列结构化债券投资集合资金信托计划》次级受益人”，但根据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的陈述，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并未就涉案信托计划签订合同。赞庚投资公司作为涉案信托计划的投资顾问，并非涉案信托计划的委托人，也不是涉案《信托合同》的当事人。也就是说，虽然外贸信托公司是《信托合同》的当事人，但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均不是《信托合同》的当事人，外贸信托公司提起诉讼要求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履行的是《承诺函》载明的义务，并非《信托合同》约定的义务，因此，《信托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并不当然适用于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之间的纠纷。（二）就涉案信托计划，外贸信托公司与赞庚投资公司签订有《投资顾问合同》，但该《投资顾问合同》并未约定赞庚投资公司有补仓义务，外贸信托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赞庚投资公司履行义务系依据赞庚投资公司出具的《承诺函》，并非依据《投资顾问合同》，因此，《投资顾问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并不适用于外贸信托公司与赞庚投资公司之间的纠纷。（三）外贸信托公司主张，根据《承诺函》的用语和措辞，以及《承诺函》关于“本函中未予规定的，以合同中的规定为准”的约定，因《承诺函》发生的争议应按照《信托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解决，即本案应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前述分析已认定《信托合同》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并不当然适用于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之间的纠纷。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四条规定：“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应当双方自愿，达成仲裁协议。没有仲裁协议，一方申请仲裁的，仲裁委员会不予受理。”据此，双方之间就其已经产生或者将来可能产生的纠纷交付仲裁解决达成一致意见，是当事人采用仲裁方式解决纠纷的前提。而对于达成一致意见的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关于一审法院对本案是否有管辖权的问题。首先，外贸信托公司依据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向其出具的两份《承诺函》提起本案诉讼，而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未就《承诺函》约定管辖法院。赞庚投资公司主张根据《承诺函》的内容，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之间系保证合同关系，根据《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应由担保人住所地法院管辖。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就该项规定的效力与《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规定的效力比较问题，民事诉讼法是法律，《担保法解释》是司法解释，且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相较于《担保法解释》的规定系新的规定，因此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确定本案管辖法院，而不应当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其次，就合同履行地问题，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作出了具体规定，根据该条第二款的规定，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就本案而言，本案争议标的为外贸信托公司与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在《承诺函》中的权利义务，结合外贸信托公司关于要求森宇控股公司、外贸信托公司追加信托资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外贸信托公司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即北京市西城区为《承诺函》履行地，北京市西城区的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此外，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的是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并非接收货币一方开户行所在地，因此赞庚投资公司关于本案应由浦发银行杭州分行所在地杭州市的法院管辖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此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调整高级人民法院和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第一审民商事案件标准的通知》的规定，当事人一方住所地不在受理法院所处省级行政辖区的，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诉讼标的额5000万元以上的民商事案件。本案外贸信托公司住所地在北京市行政辖区，森宇控股公司、赞庚投资公司住所地不在北京市行政辖区，且外贸信托公司诉讼请求标的额超过5000万元，故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应由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所辖中级人民法院管辖，结合北京市西城区为《承诺函》履行地的认定，一审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赞庚投资公司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裁定，依法裁定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移送管辖。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管辖条款认定上存在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约定发生纠纷由北京仲裁委员会仲裁。上诉人出具的《承诺函》是《信托合同》项下增信文件，与《信托合同》之间具有密切关联关系。虽然上诉人不是《信托合同》当事人，但并不影响双方对管辖条款的约定适用。被上诉人作为《承诺函》中的一方当事人，与上诉人之间约定管辖条款以《信托合同》的规定为准并非违反法律规定，该条款应当认定为合法有效。《承诺函》中“本函中未予规定的，以合同中的规定为准”条款是对整个《承诺函》未详尽约定内容的兜底条款，当然包括对管辖条款的兜底。《承诺函》没有涉及到的争议解决条款应当以《信托合同》第二十四条约定为准。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都是《投资顾问合同》的当事人，《承诺函》出具背景与《投资顾问合同》之间有密切联系，一审法院不应当简单化处理两合同之间的关系。三、一审法院认定争议标的存在错误，上诉人应履行的行为是追加信托增强资金进行补仓，该行为在合同约定中也不是一项义务，进行补仓是上诉人的一个行为动作，因此本案的争议标的有别于普通的给付货币义务，显然不属于给付货币，应属于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十八条规定的“其他标的”。上诉人作为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因此本案如按照履行地进行管辖应由上海地区人民法院管辖。四、《信托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合同履行地，本案中不应再适用民诉法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规定。五、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当优先适用《担保法解释》第一百二十九条的规定。如果本案认定不适用仲裁管辖，应当由担保人住所地法院进行管辖。本院认为，在本案管辖权争议中，首先涉及的是本案是否适用《信托合同》中的仲裁协议问题。有效仲裁协议具有排除司法管辖权的效力，因此，我国相关法律规定仲裁协议以当事人之间的书面协议为要件：《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仲裁协议包括合同中订立的仲裁条款和以其他书面方式在纠纷发生前或者纠纷发生后达成的请求仲裁的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在人民法院首次开庭前，被告以有书面仲裁协议为由对受理民事案件提出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进行审查。经审查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一）仲裁机构或者人民法院已经确认仲裁协议有效的；（二）当事人没有在仲裁庭首次开庭前对仲裁协议的效力提出异议的；（三）仲裁协议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规定且不具有仲裁法第十七条规定情形的。本案中，赞庚投资公司主张依据《信托合同》中的仲裁协议排除一审法院管辖权，但《信托合同》首页及签字页载明的当事人为“受托人/受益人”美期资管中心和“受托人”外贸信托公司。可见，赞庚投资公司、森宇控股公司均非《信托合同》的一方当事人，无法证明其与外贸信托公司之间达成书面仲裁协议，故本案不能适用《信托合同》的仲裁协议排除一审法院管辖权。本案系外贸信托公司基于赞庚投资公司、森宇控股公司分别向其作出的《承诺函》提起的合同纠纷，该《承诺函》中不存在协议管辖条款，应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确定本案管辖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十三条规定，因合同纠纷提起的诉讼，由被告住所地或者合同履行地人民法院管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综上所述，赞庚投资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异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案件受理费70元，由上海赞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于本裁定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爽审 判 员  谷 升审 判 员  史晓亮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孙 伟书 记 员  赵焱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