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藏03民终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更丁扎西，男，1979年7月1日出生，藏族，青海省囊谦县人，现住青海省囊谦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南永吉，女，青海旦珠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嘎，男，1969年5月17日出生，藏族，西藏自治区昌都市类乌齐县人，现住西藏自治区类乌齐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昂旺达吉，男，1982年5月1日出生，藏族，西藏自治区昌都市类乌齐县人，现住西藏自治区类乌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尔，男，重庆渝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更丁扎西因与被上诉人阿嘎、昂旺达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类乌齐县人民法院（2020）藏0323民初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更丁扎西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索南永吉，被上诉人昂旺达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斌尔、被上诉人阿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更丁扎西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西藏自治区类乌齐县人民法院（2020）藏0323民初字108号民事判决；二、请求改判撤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加油站转让合同，返还转让款840000元及产生的违约金138600元；三、改判确认转让协议中转让土地部分无效；四、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行使合同的撤销权已经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撤销权的起算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了类乌齐县皇滕加油站手续的转让协议，一审判决以双方签订合同的日期作为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明显违背本案的事实与证据，合同签订后上诉人主观上并不明知被上诉人转让的标的物性质属于加油站的立项资料（加油站前期申报资料），且2018年7月19日所签订的合同内容尚未及时履行完毕，又何谈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问题，上诉人所有的丰田酷路泽车折价为840000元以折抵转让费交付给二被上诉人。2019年1月15日，上诉人出于对合同的信赖，对被上诉人的信赖，履行了车辆过户的合同义务，直至2019年1月15日双方的合同仍然在履行过程中，可直接推定和证实，上诉人在2019年1月15日时仍然没有发现合同可撤销的事由，故一审法院以合同签订日期作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时间，明显违背事实和法律。二审期间上诉人可以向法庭出示证据证实，2019年1月15日合同仍然在履行过程中。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以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2018年7月19日）作为上诉人行使撤销权的起算点，那么应当适用5年的除斥期间。（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第一次提起诉讼的时间认定错误。2019年6月17日，上诉人更丁扎西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提交了立案资料，而一审法院立案时间为2019年9月17日，立案审查周期3个月，明显超过了7日立案审查时间。上诉人的起诉时间与立案时间不一致，则表明一审法院不及时立案，故一审法院应当以上诉人第一次起诉时间作为行使撤销的时间。不应以2020年4月20日开庭之日作为行使撤销权的时间。（3）关于协议中的土地使用权转让部分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一审期间上诉提交的类乌齐县人民政府文件，可以证明占地2000平方米的项目选址的土地性质属于类乌齐县镇宗龙行政村集体用地。而一审法院在庭审结束后依据职权调取的证据，剥夺了上诉人的质证权，程序违法。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证实，该地属于农用地，按照所有归属分类属于国用农用地，但未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审批手续，查明土地的性质与上诉人提交的证据相互矛盾。依据《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作为政府及国土自然资源局无权出让农用地。农用地是用于农业生产的土地，上诉人不解农用地可分为国用农用地。 被上诉人阿嘎辩称，希望依照合同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昂旺达吉辩称，1.上诉人应当按照约定自行办理后期手续，被上诉人已如约履行了全部合同义务，双方合同已经履行完毕；2.上诉人不能如约办理市、区级的手续，是违约方，不仅无权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反而应当向被上诉人付清余款240000元，其诉求应予驳回；3.上诉人请求撤销合同并返还转让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4.重审要避免一审的错误，判决不能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5.抵款车辆估值不合理。 上诉人更丁扎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原、被告之间加油站手续转让合同，返还840000元已经履行的合同价款；2.请求判令认定原被告转让协议中转让土地这一部分为合同无效；3.判令二被告负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阿嘎、昂旺达吉申请在西藏自治区类乌齐县类乌齐镇宗龙村修建加油站。在前期初审手续办理完毕后，于2018年7月19日，被告阿嘎、昂旺达吉将该加油站项目手续和项目选址对应的2000平方米的宗龙村集体土地以1000000元的价格转让给原告更丁扎西。并协议约定将原告更丁扎西所有的丰田酷路泽车（车牌号：×××）折价为840000元以折抵转让费交付给二被告，剩余160000元于2018年12月份付清。该新建加油站的项目由于类乌齐镇宗龙村已有一个加油站，不符合《西藏自治区2016-2020年加油站行业发展规划》的要求，而未得到批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类乌齐县皇腾加油站的新建手续和加油站选址对应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是否应当撤销，以及土地转让部分合同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本案中，原更丁扎西与二被告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合同，在1年8个月之后的2020年4月10日一审开庭时才当庭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合同，其撤销请求已过一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更丁扎西与二被告于2018年7月19日签订的两份合同，以哪一份确定双方权利、义务的问题。根据意思表示最新最近原则签订在后的合同是对签订在先的合同的变更。经庭审查明打印版的合同为签订在后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最终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以此为准。关于土地使用权转让部分合同的效力问题。本案中，向类乌齐县自然资源局调取的证据显示案涉土地性质为国有农用地。原告更丁扎西与二被告签订的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合法有效。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更丁扎西所有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2868.8元，由原告更丁扎西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上诉人更丁扎西提交证据：车辆过户查询单。证明目的：证明2018年12月27日上诉人配合二被上诉人履行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同时该证据能够证明2018年12月27日双方仍然在履行合同，上诉人主观上这个时候仍然不明白自己已经被欺诈的事实。被上诉人昂旺达吉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关联性有异议，同时该证据不是新证据，该证据早已存在于行政管理机关，上诉人现在才调取予以举证，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被上诉人阿嘎的质证意见是，如果涉案车辆过户时间是准确的话就没有异议。本院认为，该证据的真实性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其他各方当事人未向法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上诉人更丁扎西行使的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2.上诉人更丁扎西主张被上诉人阿嘎、昂旺扎西支付84万元及违约金13.68万元是否应当得到支持？3.案涉土地转让权是否有效？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撤销权自知道或应当知道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关于撤销权的除斥期间起算问题。上诉人更丁扎西于2019年6月1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诉状。其事实与理由部分阐述：“为了尽快实现协议内容，原告协同被告前往昌都市市场监管部门请求皇腾成品油销售有限公司上报西藏自治区商务厅审批。然而，该加油站逐级上报到昌都市后，原告才得知一个乡镇不能有两个加油站的规定……这是被告在签订双方协议前未曾告知原告的，另外，昌都市市场监管部门工作人员要求被告和原告更换类乌齐县规划内其他乡镇地点，办理手续后上报。但是，目前被告私自利用宗龙村加油站的名义和名额继续申办其他乡镇加油站，不履行原告和被告之前的协议规定，导致双方之前达成的转让加油站的协议胎死腹中……”可见，上诉人更丁扎西在第一次向法院提交诉状时，已明知案涉协议无法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本案中，上诉人更丁扎西行使撤销权是否已过除斥期间，应从上诉人更丁扎西知道或应当知道，即第一次提交诉状之日（2019年6月17日）起计算至上诉人更丁扎西变更为撤销合同之日（2020年11月20日）止，显然已过1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对于本案除斥期间起算日期的认定有瑕疵，但认定结果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同时，本院认为，上诉人更丁扎西上诉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关于撤销权应当自行为发生之日起计算5年的规定，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再者，上诉人更丁扎西行使撤销权已过1年除斥期间，即不适用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的规定。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因上诉人更丁扎西行使撤销权已过除斥期间，因此，其基于撤销权主张返还84万元及违约金13.68万元的上诉请求，不再审理。 关于上诉人更丁扎西主张土地转让行为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庭审结束后（2020年12月21日）调取的类乌齐县自然资源局关于类乌齐安县宗龙村项目用地的复函，因该份证据同在案证据相矛盾且未经庭审质证，不宜作为审理依据。一审法院在审理查明部分认定2000平方米的宗龙村土地为集体土地，而后又依据未经质证的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认定上述土地为农用地，认定存在瑕疵，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因此，上诉人更丁扎西以案涉土地为农用地，政府及国土自然资源局出让农用地无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更丁扎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更丁扎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超 审 判 员 唐 红 林 审 判 员 德西拉珍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次仁曲珍 书 记 员 洛松泽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