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3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本案反诉人）：王文华，男，195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赤城县，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本案被反诉人）：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住所地：河北省赤城县大海陀乡大海陀村。 法定代表人：姚大军，该管理处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梦圆，河北三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本案被反诉人）：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住所地：河北省赤城县赤城镇建国东街25号。 法定代表人：董文林，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军，河北华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文华因与被上诉人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以下简称大海陀管理处）、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劳动争议纠纷一案，河北省赤城县人民法院于2018年10月8日作出（2018）冀0732民初440号裁定书，裁定驳回大海陀管理处的起诉，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冀07民终166号民事裁定，裁定指令赤城县人民法院审理。赤城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20年12月26日作出（2020）冀0732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王文华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文华、被上诉人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梦圆、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文华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冀0732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大海陀自然保护区与王文华在1988年12月1日至1997年4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199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10日(王文华退休日期)王文华与第一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3、判决第二被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4、改判诉讼费由败诉者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诉讼请求，原审判决应当撤销改判。1、1988年12月，赤城县人民政府根据《(1988)地区行办字第30号文件》精神，将退伍兵王文华安置到大海陀林场工作，用工单位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签订了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988年12月9日起1993年12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大海陀林场于同日再次与王文华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1993年12月31日起1996年4月1日止。合同期满后，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进行了合同续签。两份劳动合同无缝衔接，事实原本就是用工行为的延续，第二份合同抬头用工单位也明确写明“大海坨林场"，且上诉人人事档案、退伍档案至今均由第一被上诉人保管，充分证明了大海陀林场的连续用工行为。原审法院无依据的把连续用工行为错误判决成两次用工，事实认定错误，让主管单位林业局无辜承担责任，没有证据支持，没有法律依据。我从来没在赤城县林业局上过班，我和赤城县林业局没有劳动关系。林业局作为我供职林场的主管单位，未认真履行监督责任，未纠正大海陀林场不给我办理社保手续的违反合同行为，其应该承担连带责任，而不是主体责任。原审法院裁判明显不公，请求改判。2、原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原审法院引用《劳动合同法》第44条“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签订的两份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是无缝衔接的，是连续用工，不是终止，而是续订，不存在“劳动合同期满，劳动合同终止情形”；第二份劳动合同固定期限为1993至1996，合同期满日为1996年4月1日，该日期大海陀林场不但没有终止合同，而且第二次续签了合同(1996至1997)，也不存在“劳动合同期满终止”情形，不适用该法条。二、原审法院遗漏诉讼请求。对于王文华和大海陀林场之间的劳动关系认定原审法院避重就轻，断章取义，只判决部分，遗漏一部分。对199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lO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未进行判决。1、大海陀林场主张与王文华解除了劳动关系，王文华认为林场从未解除或终止过与自己的劳动关系。依据“法释(2020)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第3项之规定，“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因劳动关系是否已经解除或终止发生纠纷，属于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当受理”；第44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解除劳动合同发生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请法庭依法要求大海陀林场举证，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作出明确判决；2、上诉人提交的新证据证明王文华这种情况是国家政策的退伍安置，是经过赤城县退伍军人安置办审批，县一级劳动部门办手续的。退伍安置人员的劳动关系不适用“合同到期视为终止”。3、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三项的规定，“连续订立两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续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1988年和1993年连续两次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同期满后又续订，完全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情形，但大海陀林场未签订。根据“法释(2020)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34条第2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与劳动者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而未签订的，人民法院可以视为双方之间存在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关系，并以原劳动合同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关系。”请求二审法院补充一审法院的遗漏，依法判决。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 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答辩称，我单位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与大海陀林场在1988年12月9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协议书，该协议已经约定劳动关系终止日为1993年12月31日，此后双方不存在任何劳动关系，故此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答辩称，一、原审法院判决答辩人与王文华1993年12月31日至1997年4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错误。王文华已经在原庭审中明确表示与答辩人不存在劳动关系，同时答辩人也提交了诸多证据足以证明与王文华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审判决结果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二、王文华诉求答辩人因未认真履行监督责任承担连带责任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二被答辩人签订了劳动合同，有关缴纳社保是合同必备内容，第二被答辩人不给王文华办理社保手续属于违约，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王文华只能要求第二被答辩人承担违约责任，不能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答辩人承担连带责任。三、答辩人是第二被答辩人主管单位，只主管林业业务工作，无监督其单位内部未办理社保手续之法定职责。第二被答辩人是独立法人，财务独立核算，是王文华认可的唯一用人单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之规定，第二被答辩人是承担为王文华办理社保手续职责单位，当地劳动行政部门和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是本县社保工作监督管理部门，依上述规定承担第二被答辩人未给王文华办理社保手续的监督职责，答辩人无此项监督职责，故对此不承担连带责任。综上，王文华的主张不成立，答辩人不承担连带责任。 王文华向本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冀0732民初80号民事判决书，改判大海陀自然保护区与王文华在1988年12月1日至1997年4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2、判决199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10日(王文华退休日期)王文华与被上诉人存在劳动关系；3、王文华已经退休，向原用人单位追索养老金、医疗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4、被反诉人未为王文华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王文华无法享受社会保险，被反诉人应当赔偿损失，请求法院判决；5、反诉诉讼费由被反诉人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3月10日，王文华达法定退休年龄，现向原用人单位追索养老金和医疗费，根据“法释(2020)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l条第6项之规定，请法庭依法判决。第一被反诉人未为王文华办理社会保险手续，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王文华无法享受社会保险，第一被反诉人应当赔偿损失，第二被反诉人承担连带责任，请求法院判决；第二被反诉人作为第一被反诉人的主管单位，未认真履行监督责任，未纠正大海陀林场不给王文华办理社保手续的违反合同行为，其应该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释(2020)2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1条第5项之规定，请求法院判决。 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答辩称，1、上诉人在二审期间进行反诉不符合关于民事诉讼法律的相关反诉规定，应当对其反诉予以驳回。2、同上述答辩意见。 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辩称，上诉人提出的反诉程序不对，内容认可，合情合理。 大海陀管理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大海陀管理处与王文华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为王文华缴纳养老保险；2.本案诉讼费由王文华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1988年12月9日，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签订《劳动合同协议书》，录用王文华为劳动合同制工人，期限为1988年12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1989年1月1日，王文华与大海陀林场签订停薪留职协议，停薪留职协议期限为1989年1月至1991年12月底。1990年11-12月，王文华从计划外用工转为计划内临时用工，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的劳动合同协议书到期后，王文华与赤城县林业局签订《临时性用工劳动合同书》，期限为1993年12月1日至1996年4月1日，1996年5月3日，双方续订合同，从1996年4月1日起至1997年4月1日。合同期满后，王文华未与大海陀管理处及赤城县林业局签订劳动合同。 2017年12月7日，王文华向张家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大海陀管理处和赤城县林业局为其安排工作岗位，足额缴纳五险一金，支付生活费。2018年3月26日，张家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张劳仲字（2018）第23号裁决书，裁决如下：一、第一被申请人为申请人缴纳1988年12月至1997年4月的养老保险，申请人缴纳个人部分，具体数额以张家口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计算为准，第二被申请人承担1993年12月至1997年4月连带责任。二、第一被申请人为申请人缴纳1997年4月至2018年3月的养老保险，申请人缴纳个人部分，具体数额以张家口市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计算为准。后大海陀管理处不服裁决，于2018年4月3日向本院提起诉讼。 大海陀管理处成立于2002年11月14日，其业务范围涵盖了大海陀林场的业务，接收了大海陀林场的正式在编职工并缴纳养老保险，大海陀林场注销，2008年2月14日，大海陀管理处更名为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 2019年1月19日，按照《赤城县机构改革方案》，赤城县林业局的职责并入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不再保留赤城县林业局。 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合同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确立劳动关系、明确双方权利和义务的协议，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劳动合同期满后，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王文华与大海陀林场在1988年12月9日签订了《劳动合同协议书》，大海陀管理处作为大海陀林场的继受者，与王文华在1988年12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根据《临时性用工劳动合同书》和《续订合同表》，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王文华在1993年12月31日至1997年4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 大海陀管理处不为王文华缴纳养老保险的诉求，《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一百条规定，用人单位无故不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缴纳；逾期不缴的，可以加收滞纳金。《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的，由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责令其限期缴纳或者补足。《社会保险费征缴条例》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由此可见，征收社会保险费是劳动行政部门、社会保险费征收机构的职责，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应驳回其起诉。判决：一、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与王文华在1988年12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与王文华在1993年12月31日至1997年4月1日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不为王文华缴纳养老保险的起诉。 本院二审期间，王文华提交王献玺证明、郭成明证明、赵连海证明各一份，预证明1988年至1996年的劳动合同是大海陀林场经办的，2001年大海陀林场没有解除与王文华的劳动关系，后来林场改制成管理处。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河北省大海陀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管理处认为王文华提交的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在一审庭审中并未出示，其次该证据不符合我国民事诉讼法关于证据的形式，该证据无法证实上诉人所提交证明的证明人身份信息，无法证实该证明人与本案的关联性，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并且在两份证明中，赵连海书写1999年7月代厂长，郭成明的证明中1996年至1998年任厂长一职，显然对该两份证据存在矛盾之处，更失具有真实性。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认为王文华提交的证人证言的证明人是当时王文华的劳动合同签订的经办人，对这一事实认可，证据所记载的内容与事实相符，其认可该份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1988年12月9日，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签订《劳动合同协议书》，录用王文华为劳动合同制工人，期限为1988年12月1日至1993年12月31日。1990年11-12月，王文华从计划外用工转计划内临时用工，大海陀林场与王文华的劳动合同协议书到期后，王文华与赤城县林业局签订《临时性用工劳动合同书》，期限为1993年12月31日至1996年4月1日，1996年5月3日，双方续订合同，从1996年4月1日起至1997年4月1日。王文华主张1993年12月31日至1997年4月1日其与大海陀林场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王献玺的证人证言，但《临时性用工劳动合同书》及续订的合同中甲方签章均是赤城县林业局，并无大海陀林场的签章，王献玺的证人证言内容也不足以推翻上述劳动合同书的内容，故王文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王文华主张1997年4月1日至2018年3月10日与大海陀林场存在劳动关系，并提供赵连海、郭成明的证明，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王文华上诉内容中引用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对本案不具有溯及力。王文华上诉内容中引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自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王文华提供的临时性用工劳动合同书于1997年4月1日到期，故不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内容。三、王文华要求赤城县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四、关于王文华提出的反诉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之规定，本院根据当事人自愿的原则进行调解，现调解不成，王文华可另行起诉。五、张家口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张劳仲案字（2018）第23号仲裁裁决书，以用人单位未为王文华办理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手续和未办理社会保险转移手续为由，而认定用人单位应承担责任的裁决超出了仲裁请求范围，在本次劳动争议纠纷中应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王文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文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范新宇 审判员  李志平 审判员  赵 亮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张海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