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8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君，男，1979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庆，四川曙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新新街88号。 法定代表人：蔡德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小畅，男，198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何君因与被上诉人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宁公司）、原审被告赵小畅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君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69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何君的诉讼请求，即梓宁公司立即支付何君工程劳务款人民币92067.8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由梓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何君与代表梓宁公司的赵小畅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单据并未载明该工程款的支付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之规定，应当按照行业交易习惯确定。在建工分包领域，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形成的施工合同关系，一般情况下应当是由分包方即梓宁公司在收到发包方即建设方的工程款后支付何君，本案的梓宁公司在2019年才收到建设方支付的全部工程款，何君在2020年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来认定时效问题，该条对合同履行时间的确认具有普遍适用性。一审判决在裁定诉争款项是否过时效时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前述司法解释的上位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实施后，根据保护和鼓励交易原则，保护债权人利益原则，平衡强弱交易双方利益原则，本案争议诉讼时效涉及法律法规的选择适用，应当遵循有利于债权人的原则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三、何君在完工结算后一直在联系梓宁公司的人员商量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每次均被推脱无果。在法庭之上，梓宁公司的代理人称不认识何君，实属不诚信，当庭旁听的一个梓宁公司的人员就是何君曾经联系过付款的相关人员。根据生活经验，何君拿到该工程施工，而且完工验收结算，不可能存在双方互不认识的情况，更不可能存在何君长达6年不去催款的情形。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何君的上诉请求。 梓宁公司辩称，一、合同具有严格的相对性，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根据何君的陈述及提供的相关证据显示以及本案一审查明的事实来看，本案劳务合同主体系何君与赵小畅，《新都区新清连发展区龙纬三路、28#路劳务结算单》是由赵小畅与何君签订的。何君自始至终均清楚知道其交易对象是被告赵小畅。并且，何君到底做了多少劳务，交易价格是怎么约定的，赵小畅究竟先后付过何君多少劳务费等，梓宁公司均不知情，而且也没有权力过问。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具有严格的相对性，赵小畅才是本案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梓宁公司系与本案无关的案外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二、赵小畅及结算单签字人员均不是梓宁公司员工也没有梓宁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对梓宁公司没有任何约束力，赵小畅等人的个人行为与梓宁公司无关。且本案不排除何君与赵小畅恶意串通损害梓宁公司利益的可能。三、何君要求赵小畅支付劳务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何君自述及提供的劳务结算单显示，何君于2014年8月21日完成了所谓的劳务，并与赵小畅对其已完成工程量进行确认，双方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工程竣工结算时间均为2014年11月3日即何君主张劳务工程款的时间应从2014年11月3日开始起算，但何君于2020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何君的主张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梓宁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且何君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梓宁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付款责任。 何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梓宁公司、赵小畅连带支付何君劳务工程款人民币92067.8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梓宁公司、赵小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何君承接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及龙纬三路劳务工程。2014年8月21日出具《新都区新清连片发展区龙纬三路、28#路劳务结算单》两份，一份对数量进行确认，赵小畅在现场确认处签字并注明“情况与实际相符”，另一份对款项进行确认，合计金额402067.8元，何君、邢绿丰在劳务负责人处签字且何君签字处有捺印，赵小畅在项目部负责人处签字、捺印。二、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龙纬三路、28号路2014年3-12月的计时工表上均有赵小畅的签字。三、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12月5日的收据共25张，对何君提供劳务的人工数量及劳务类型进行了确认。其中2014年6月2日至2014年7月25日期间的三张收据由曾清伟、赵洪正签字确认；2014年9月7日至2014年9月11日期间以及9月15日的五张收据由赵小畅、赵洪正签字确认；2014年9月12日的收据由赵小畅、曾清伟签字确认；其余十六张收据均由赵小畅签字确认。四、2014年4月8日至2014年8月15日期间的现场收方记录表共11张，施工负责人处均由赵小畅签字确认。五、2018年7月24日之前，梓宁公司原名四川梓宁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7月24日之后更名为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六、2014年2月28日，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梓宁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市政工程发包给梓宁公司实施。约定：“……4.承包人项目经理：赵洪波。……8.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120日历天。”该工程2014年11月3日经梓宁公司、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完成竣工验收并加盖公章，《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一栏专业工长为“赵晓畅”。七、2014年2月28日，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梓宁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龙纬三路市政工程发包给梓宁公司实施。约定：“……4.承包人项目经理：张美娟。……8.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120日历天。”该工程2014年11月3日经梓宁公司、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完成竣工验收并加盖公章，《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一栏专业工长为“赵晓畅”。八、梓宁公司提供了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公司全体员工社保缴费记录，该社保名单中无“赵小畅”。 一审法院认为，何君主张其承接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龙纬三路及28号路劳务工程，并与梓宁公司建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但何君与赵小畅结算时对付款的时间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龙纬三路均已完成交付及竣工验收，且竣工验收时间明确。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竣工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龙纬三路竣工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何君提出的请求为主张“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龙纬三路及28号路”的劳务工程款，即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系建筑工程分包法律关系，故在诉讼时效上也应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何君于2020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何君向法院递交诉状时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梓宁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君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何君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何君向本院申请调取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不断向梓宁公司主张工程款。 本院经审查认为，通话记录只能代表有通话的事实，不能证明通话内容，微信聊天记录是何君与他人的聊天，应当由其本人提供，不属于应当由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同意。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梓宁公司否认该公司是何君的合同相对方，主张赵小畅是不是梓宁公司的管理人员，但该公司未提起上诉，且《竣工验收报告》中关于施工单位专业工长的记载亦为赵小畅，故应当认定赵小畅系代表梓宁公司就何君承接的案涉劳务进行结算，梓宁公司是何君的合同相对方。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何君向梓宁公司主张工程款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从何君提交的证据来看，能够认定何君从梓宁公司承接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及龙纬三路劳务工程，何君虽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但当前工程已经竣工，何君有权向梓宁公司主张工程款。当前，何君提交了赵小畅以项目部负责人身份签署的结算文件，如前所述，赵小畅的行为系代表梓宁公司履职的行为，故梓宁公司应当根据结算内容向何君支付款项。对于已付款的数额，本应由付款方，即梓宁公司举证，何君自认收到了310000元，属于自认对己不利的事实，本应予以确认。从何君与赵小畅签署的结算内容来看，没有约定履行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何君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梓宁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未超过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原审法院援引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何君起诉后，梓宁公司亦未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会给何君带来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对于何君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梓宁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支付标准为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何君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69号民事判决； 二、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君支付92067.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92067.8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三、驳回何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5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元，均由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田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李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