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77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苏州工业园区津梁街172号。法定代表人：董自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德龙，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渊，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南翔镇美裕路600号3幢J997室。法定代表人：王静高，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一明，上海银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璐颖，上海银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超市）因与被上诉人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鑫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独任制程序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润超市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亿鑫亿公司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用由亿鑫亿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的两份发票已经包含在亿鑫亿公司的送货单金额中，不应该重复计算。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三）》第八条的规定，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亿鑫亿公司应对发票所对应的货物的交付承担举证责任，人民法院也应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要求亿鑫亿公司补充提供证据并作出合理说明，一审法院违背举证规则及违反合同约定支持了亿鑫亿公司的主张是错误的。二、2012年华润超市的付款金额应该是37139.23元，而不应该是29500.92元。亿鑫亿公司辩称，案涉发票的送货单已经交付给对方，发票与送货单金额即为剩余总的货款金额。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亿鑫亿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润超市支付给亿鑫亿公司所欠货款62241.11元；2.判令华润超市承担以62241.11元为本金，自2012年7月5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亿鑫亿公司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暂计22460.4元；3.本案诉讼费由华润超市承担。一审诉讼中，亿鑫亿公司变更诉讼请求第1、2项为：1.判令华润超市支付给亿鑫亿公司货款32740.19元；2.判令华润超市承担以32740.19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5日至判决生效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特易购商业（江苏）有限公司泰州人民公园分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系特易购商业（江苏）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特易购公司）分支机构，2019年9月，华润超市吸收合并特易购公司，承继特易购公司所有债权债务。2012年1月6日，亿鑫亿公司向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开具了金额为508.39元增值税专用发票；2012年5月5日，亿鑫亿公司向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开具了金额为13960.62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以上金额合计14469.01元。2012年5月8日，亿鑫亿公司（乙方）与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甲方）签订《商品购销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供应男装产品，商品价格经甲乙双方协商后确定，包含所有增值税、包装费、运输费等，购销商品数量及计量单位以甲方发出订单为准。甲方应当将退货种类、数量制作成退货通知单以电子邮件形式送达至乙方，乙方人员或乙方委托的第三方至甲方办理退货事宜时，须按照甲方要求提供乙方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以及其他相应材料，乙方指定的受托人在退货单签字确认后，即代表已收到符合退货单上所述的全部货物，退货手续全部完成。乙方将货物送至甲方经营场所或指定地点，交甲方签收，并经甲方检验合格且乙方将货物的增值税发票交甲方后视为送货完成，送货日以甲方检验合格并收到乙方增值税发票日期为准；乙方应在货物送至甲方所在地10日内，向甲方财会部门提交前项所定有关交付商品数量及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乙方所开具发票的抬头、数量及金额等必须经甲方认可，且甲方认可后方视为收到。甲方在约定的对账日内完成相关工作，对账完成后，甲方保证在约定付款时间内将货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应在约定时间内提供结算票据，甲方付款时间最长不得超过收货后60天，无正当理由逾期支付，乙方有权按约定追缴滞纳金。任何应向乙方收取之款项，甲方有权在应支付乙方之货款予以抵消，不论抵消之债务是否系因退货、违约金、赔偿金和其他费用产生，甲方均得行使。合同附件1约定，甲方依据本合同约定扣除应抵销的款项后，向乙方发出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该等通知的形式包括但不限于电子、书面对账单，服务费用发票等，并按该扣款通知或支付通知向乙方支付货款；货款支付时间为自收货日次月1日起45天内付款，最迟不晚于收货后60天内付款。合同附件2约定，甲方提供相应促销服务后，将给乙方送达《服务确认函》，乙方收到《服务确认函》后15个工作日内，须对确认函的内容进行确认并将其盖章确认送达至甲方，如乙方有异议，应在收到确认函后15个工作日内提出异议，否则视为乙方认可确认函的内容，双方一致同意甲方以直接扣减货款的方式收取前述各项服务费用。合同另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2年5月8日，亿鑫亿公司（乙方）与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甲方）双方签订《协议书2012》一份，约定双方已对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历年往来账目进行对账。甲方已在合同履行期间为乙方提供《商品购销合同》、《供应商应付费用协议书》中约定的各项促销、广告和其他费用。甲方提供前述服务后，依约有权扣除各项服务费用，甲方在扣除相关费用后，已向乙方发出扣款和/或支付通知。乙方确认截至2011年12月31日前甲方发送的所有扣款和/或支付通知，对扣费事项和金额无异议，甲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退回乙方的货物乙方已知悉，以上退货对应货款甲方有权在应付款项中扣除。甲方对乙方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如在2011年12月31日前发生退货或促销服务的，但因账期或其他原因在2011年12月31日之后再行结算的，甲方有权将该款项在2011年12月31日后的应付货款中予以扣除。一审诉讼中，亿鑫亿公司提交收货报表、价目表一组，主张2011年11月至12月间发生5次送货，送货单金额5060元，因该笔货款尚未到账期，故双方并未结算，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并未付款，协议书中载明“2011年12月31日之前货款和服务费已计算完毕”并不包含该笔货款；2012年2月至4月间发生17次送货，送货单金额42712.1元，以上送货单金额合计47772.1元，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华润超市至今未支付。华润超市质证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价目表真实性不认可，价目表未有公司盖章确认，经其统计，2011年5张送货单金额为4753元，2012年17张送货单金额为42681.69元；2011年5张送货单4753元已经在双方协议中结算完毕，扣除掉相应退货金额后，其应支付货款508.39元，亿鑫亿公司认可该结算，并于2012年1月6日开具金额为508.39元增值税发票；2012年17张送货单42681.69元，扣除掉相应退货金额后，其应支付货款13960.62元，亿鑫亿公司认可该结算，并于2012年5月5日开具金额为13960.62元增值税发票；亿鑫亿公司诉请货款金额系将两张增值税发票金额、22张送货单金额相加，系重复主张。一审诉讼中，华润超市提交退货单一组，主张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在2011年10月至12月间共计发生退货金额4244.61元，对应的系亿鑫亿公司2011年5张送货单金额为4753元，相应折抵后，货款金额为508.39元，亿鑫亿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2012年1月至4月共计发生退货金额28721.07元，对应的系亿鑫亿公司2011年17张送货单金额为42681.69元，相应折抵后，货款金额为13960.62元，亿鑫亿公司开具相应金额的增值税发票。亿鑫亿公司质证真实性不认可，系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单方制作，合同中有明确约定，退货需要双方邮件确认，亿鑫亿公司及授权人员应向华润超市提交授权委托书，并且在退货单签字，华润超市提交退货单未有亿鑫亿公司任何手续材料。一审诉讼中，华润超市提交银行付款凭证一组，证实特易购公司于2012年2月24日向亿鑫亿公司转账支付9334.46元（附言：付货款1000016475），于2012年6月19日向亿鑫亿公司转账支付156716.49元（附言：付货款1000018875），于2012年7月6日向亿鑫亿公司转账支付39788.54元（附言：付货款1000019115）。华润超市主张特易购公司各处门店均与亿鑫亿公司存在交易关系，但是货款是由特易购公司统一支付亿鑫亿公司，2012年2月24日9334.46元中508.39元是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应付货款，2012年6月19日156716.49元中的13960.62元是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应付货款，2012年7月6日39788.54元中的15031.91元是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应付货款，以上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共计支付亿鑫亿公司货款29500.92元。亿鑫亿公司质证真实性认可，上述货款应从诉请货款中予以扣除，华润超市实际结欠的货款金额32740.19元。一审诉讼中，华润超市提交增值税发票、通用机打发票、Tesco供应商扣款确认单一组，主张2012年1月至10月间，特易购泰州分公司为亿鑫亿公司提供节假日整体促销活动、大型主题活动整体促销、普通直邮服务，其中开具发票金额为5248.48元，亿鑫亿公司盖章确认的单据700元，合计5948.48元，该费用与亿鑫亿公司尚未结算。亿鑫亿公司质证真实性不予认可，华润超市并未提供证据证实其提供了相应服务。以上事实，由当事人提交的商品购销合同、协议书、收货报表、转账凭证、增值税发票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亿鑫亿公司与特易购泰州分公司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华润超市吸收合并特易购公司，应承继特易购公司所有债权债务。2012年5月8日，亿鑫亿公司与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签定协议书明确“2011年12月31日之前的货款和服务费用已结算完毕，所有应付款项已全额支付，双方对2011年12月31日前的货款无争议”，结算协议签订时间点与结算交易截止时间点相距较长，结算协议内容也明确、无歧义，亿鑫亿公司再行主张2011年5张送货单金额5060元，并称该货款因尚未到账期故并未包含在上述结算协议中，明显与事实不符，对于亿鑫亿公司主张该部分货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2年发生的17张送货单，亿鑫亿公司依据价目表计算货款金额为42712.1元，华润超市虽对送货单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价目表，一审法院认为华润超市未能提交相反价目表，同时无法解释自己主张的货款计算的价格依据，故一审法院对于该价目表予以采信，确认该17张送货单金额为42712.1元。亿鑫亿公司提交的2张增值税发票14469.01元主张相应货款，华润超市辩称送货单金额扣除退货金额即为发票金额，亿鑫亿公司主张发票金额货款与送货单货款系重复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亿鑫亿公司虽未能提交发票对应的送货单，但双方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亿鑫亿公司将货物交付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并经特易购泰州分公司检验合格且收到相应增值税发票，方视为亿鑫亿公司送货完成，故亿鑫亿公司实际已经交付特易购泰州分公司该14469.01元货物，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对于退货流程有明确约定，华润超市提交退货单并未有亿鑫亿公司签字、盖章确认，华润超市无法证实退货行为真实发生；最后，送货单金额与发票金额相去甚远，也无法对应，二者并非重合关系，且如按照华润超市意见看，华润超市无法合理解释其已经不结欠任何货款情况下，于2012年7月6日再次向亿鑫亿公司付款行为（39788.54元中的15031.91元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应付货款），故对于华润超市抗辩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确认该14469.01元货款真实发生，亿鑫亿公司与特易购泰州分公司之间尚未结算货款金额为57181.11元，诉讼中双方一致确认，特易购泰州分公司已付货款29500.92元，华润超市尚结欠货款金额为27680.19元。就双方争议的促销费、服务费5948.48元，因双方在合同附件中约定特易购泰州分公司扣除应抵销的款项，向亿鑫亿公司发出扣款通知形式包括但不限于书面对账单、服务费用发票等，且亿鑫亿公司在部分扣款确认单中盖章确认，故一审法院对于该笔费用予以确认，相应折抵后，华润超市还应支付亿鑫亿公司货款21731.71元。华润超市逾期支付货款，双方约定付款最迟不晚于收货后60日，亿鑫亿公司主张自最后发票开具日60日即2012年7月5日起按照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鑫亿公司货款21731.71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21731.71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驳回亿鑫亿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18元，由亿鑫亿公司负担1418元，华润超市负担500元，华润超市负担款项已由亿鑫亿公司预交，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华润超市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亿鑫亿公司。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其中，华润超市提供以下证据：一、银行汇款凭证及华润超市自行制作的银行汇款明细单各一份，证明特易购公司于2012年7月13日支付给亿鑫亿公司的货款5974.92元中有1298.51元系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的应付货款。二、华润超市自行制作的银行汇款明细单一份，证明特易购公司在2012年2月24日支付给亿鑫亿公司的货款9334.46元中有54.59元系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的应付货款。亿鑫亿公司质证认为：证据一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付款凭证上没有明确该笔款项对应的是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的应付货款，所以对于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二份证据是华润超市单方制作的明细单，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亿鑫亿公司提供以下证据：一、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16）沪0106民初26881号庭审笔录，在该庭审笔录中华润超市确认2012年票外送货金额43927元没有结算。二、无锡中院的一份判例，该案因为2012年送货单部分没有开票，无锡中院判令让亿鑫亿公司补开发票后让华润超市支付货款。以上两组证据证明2012年的货款是由开票部分金额和未开票部分的送货单金额组成。华润超市质证认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上述案件所涉的交易行为中，双方关于开票以及送货问题的陈述不能理所当然的推断出本案发票以及送货单的计算问题。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认为，亿鑫亿公司与特易购泰州分公司之间的《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依法成立并有效，华润超市吸收合并特易购公司，应承继特易购公司所有债权债务。亿鑫亿公司认为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结欠其2012年之后的货款，提供了2012年2月至4月其向特易购泰州分公司送货的17份送货单金额为42712.1元及于2012年1月、5月开具的两份增值税发票金额为14469.01元，但亿鑫亿公司未提供两份发票所对应的交货依据，也未提供该两份发票所对应的货款不属于前述17份送货单所涉货款的证据，不能排除案涉两份发票所载货款包含在17份送货单所涉货款之中的可能，故亿鑫亿公司依据17份送货单主张货款的同时再依据开具的发票主张货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华润超市上诉认为送货单及发票金额不能重复计算的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亿鑫亿公司提供的17份送货单总金额为42712.1元，亿鑫亿公司确认华润超市已经支付货款29500.92元，故华润超市仍有13211.18元货款未付，华润超市应该及时支付并承担逾期付款的损失。华润超市辩称案涉货款已经支付37139.23元，但除上述29500.92元外，对于剩余付款7638.31元，华润超市二审期间虽然提供了付款凭证，但因双方往来较多，相应款项是否系支付本案特易购泰州分公司的货款则无相应证据证明，本院对此不予采信。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苏州工业园区人民法院（2020）苏0591民初1132号民事判决；二、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货款13211.18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以13211.18元为基数，自2012年7月5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三、驳回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18元，由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18元，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18元，由上海亿鑫亿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618元，江苏华润万家超市有限公司负担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小安审判员  李晓琼审判员  姚栋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殷 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