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11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任家庄168号。法定代表人：王巍松，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存海，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尤继华，甘肃熙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兰州新区环湖东路绿地智慧金融城。法定代表人：巴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小萍，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毛轩，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上诉人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绿地置业公司）因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甘0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严存海、尤继华和上诉人绿地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小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绿地置业公司全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本案案由，应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而非“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缔约过失责任系在合同订立过程中因一方原因导致合同并未成立，依法应向另一方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本案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在《民事起诉状》中列明的案由为“缔约过失责任纠纷”，一审法院应以该案由进行审理，而一审判决却认定为“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二、一审判决就本案本诉部分事实认定错误。1.一审判决关于“但该公司在起诉状及庭审陈述中均认可其与绿地置业公司就购买绿地置业公司开发的商品房事宜已经达成合意”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在诉状、庭审笔录和《代理词》中均表述为双方就购买绿地置业公司开发的商品房事宜达成“口头意向”，而并未就具体购买的商品房的坐落、四至、面积、单价等达成“合意”。因此，一审判决对该部分的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关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已向绿地置业公司支付了20274207元购房款，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绿地置业公司接收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购房款并就拟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出售的房屋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上述事实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要约、承诺过程已经完成，而且合同已经进入实际履行阶段，故本案当事人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另一方实际接受而成立”的认定不符合客观事实，亦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四条：“要约是希望和他人订立合同的意思表示，该意思表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一）内容具体确定”，而本案中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仅支付款项，并没有明确具体的内容，因此不具备要约成立的构成要件；绿地置业公司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邮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行为符合上述要约成立的法律规定，但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没有接受该《商品房买卖合同》，因此双方并没有通过要约、承诺的方式成立《商品房买卖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一条第一款的规定，本案双方就合同的“标的和数量”未达成一致。因此一审判决关于双方合同成立的认定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司法解释的内容，属认定错误。3.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前后矛盾，对第一类合同认为已成立，第二类合同认为“房屋坐落、四至、面积、单价等其他要素并未最终确定”（判决书第5页第二段）。本案中只有确定“房屋坐落、四至、面积”的房屋，才能成为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合同的“标的和数量”。因此，双方合同并未成立，一审判决认定错误。三、一审判决就本诉部分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本诉诉讼请求错误。正因为双方就合同的标的和数量等合同主要内容未达成一致，才诉至法院要求解决诉争，而一审判决却要求双方“另行协商解决”，根据合同法相关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是“合同欠缺的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内容”，本案至目前双方就合同的标的和数量均未协商一致，无法依照一审判决的要求去协商；若协商不成如何解决，一审判决亦未释明，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另，绿地置业公司长期占有给付的款项，而没有交付任何房屋，应当赔偿利息损失。综上，一审判决就本案本诉部分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上诉请求。绿地置业公司辩称，1.关于本案案由，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民事案件案由的确定不以当事人的诉状为准而是以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后确定的法律关系的性质为准；2.一审法院对本诉部分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绿地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对合同的标的物、数量约定明确，且绿地集团已接受合同，并积极履行合同义务，对方依据缔约过失要求赔偿，但又称合同因数量等不确定而未成立，存在矛盾。综上，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绿地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绿地置业公司的反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就房屋买卖合同标的物具体要素确定未协商一致，系事实认定错误。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十组证据，可以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共购买110套房屋，其中已备案至其名下17套，备案登记至其指定人名下21套，其法定代表人胡广铎名下72套尚未备案登记。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第三组证据，录音、微信聊天记录、企业（公示）登记信息、发文发图记录表、兰州新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备案登记表，均能证明双方就合同标的物的数量、位置、面积，以及房屋更名等合同要素，进行了充分的沟通与确认，110套房屋的房号、面积、权利人均能一一对应，且双方对各自对接房屋买卖工作事宜的工作人员身份并无异议，故不存在对合同标的物要素确定不一致的问题。一审法院既然已认定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要约、承诺过程已经完成，且合同已到实际履行阶段，则在合同未被解除或未确认无效的情况下，应当判决继续履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双方就房屋买卖合同标的物具体要素确定一致，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等规定，判决继续履行，而不是判决驳回诉请。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反诉请求，给双方当事人造成诉累及诉讼成本。因双方当事人已在本次诉讼中缴纳了巨额的诉讼费用，能在本次诉讼中解决的问题，不应当另案诉讼。若另案诉讼，本次诉讼中存在的问题，另案诉讼依然存在。为了避免诉累，减轻双方不必要的损失，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在本次诉讼中妥善解决双方的争议。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就反诉部分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第二项。理由如下：一、绿地置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定购协议》上“乙方签章”处没有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签章，《房款交款确认单》“交款人签字”处“胡广铎”非其本人签名，其在一审庭审质证时也承认该事实。《商品房买卖合同》亦没有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签章或授权的代理人的签名或签章。绿地置业公司以没有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任何签名、签章的《商品房买卖合同》进行商品房预售网签备案，是其单方行为，对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不产生任何法律效力。该单方行为亦违反了《不动产登记暂行条例》第十四条第一款“因买卖、设定抵押权等申请不动产登记的，应当由当事人双方共同申请”的规定，故双方未就拟进行买卖的商品房的具体位置（房屋坐落、四至）、面积、单价等商品房买卖合同的主要内容达成一致，《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未成立，不存在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二、涉及甘肃万通路桥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资阳市京昇建筑劳务有限责任公司、合肥市西川路面机械化施工有限公司、高昌年、夏俊伟、朱培清、李如意等第三人购买绿地置业公司商品房的问题，是上述第三人与其形成的法律关系，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无关。第三人是否购买其商品房，应向第三人主张，而不应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主张。综上所述，绿地置业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请求，维护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合法权益。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绿地置业公司退还购房款20274207元，赔偿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损失3355440.81元（其中6500000元自2014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利息损失1476078.77元；3000000元自2018年3月30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利息损失200219.18元；5000000元自2018年4月20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利息损失321184.93元；4000000元自2018年4月29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利息损失252657.5元；1774207元自2018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利息损失105300.4元）及自2019年10月11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即以购房款20274207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以上合计23629647.81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绿地置业公司承担。绿地置业公司反诉请求：1.判令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向绿地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40780977元及利息2852120元，共计43633097元，（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及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计付，自2018年7月28日至2019年1月14日止，利息计算至债务全部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讼责任保险费等与案件相关的一切费用，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与绿地置业经口头协商，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作为买受人购买绿地置业公司开发的商品房，该公司分别于2014年12月30日、2018年3月29日、2018年4月28日和2018年5月30日，共计向绿地置业公司支付购房款20274207元。该款项支付后，绿地置业公司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发函催签书面《商品房买卖合同》，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拒收致使书面合同最终未签订。此过程中，绿地置业公司为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办理网签备案手续，但所涉部分房屋并未交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当事人未采用书面形式但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对方接受的，该合同成立。”在本案中，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要求绿地置业公司之间承担缔约过失责任，但该公司在起诉状及庭审陈述中均认可其与绿地置业公司就购买绿地置业公司开发的商品房事宜已经达成合意，且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已向绿地置业公司支付了20274207元购房款，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履行了房屋买卖合同的主要义务。绿地置业公司接收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购房款并就拟向中铁环保公司出售的房屋办理了网签备案手续，上述事实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就商品房买卖合同的要约、承诺过程已经完成，而且合同已经进入实际履行阶段，故本案当事人双方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因一方已经履行主要义务，另一方实际接受而成立。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虽未与绿地置业公司签订书面商品房合同，但对双方已经实际发生商品房买卖行为的性质并无影响，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以缔约过失为由诉请绿地置业公司返还购房款，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绿地置业公司反诉诉请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继续支付购房款的问题。在本案中，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分为两类，第一类系绿地置业公司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因一方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另一方实际接收从而成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第二类系由绿地置业公司与其他案外人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就第一类合同而言，该类合同虽成立，但涉及《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房屋坐落、四至、面积、单价等其他要素并未最终确定。绿地置业公司虽就该部分合同内容提交认购书、《商品房买卖合同》以及网签备案资料等证据意欲证明上述购房要素均已确定，但上述行为属绿地置业公司的单方行为，并非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中亦缺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能够产生对外公示效力的确认凭证。绿地置业公司上列证据意欲证明双方已就合同履行的具体内容达成一致，但该部分内容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并不认可。合同履行具体内容的确定依赖于合同当事人的协商一致，属意思自治范畴，绿地置业公司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欲证明的事实存在，一审法院就该部分证据不予采信。就第二类合同，第一，绿地置业公司的举证并不足以证明案涉所有房屋的购房款均应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支付，其举证未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不能证明上述第二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签订与履行存在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代为支付购房款或以房抵债等情形；第二，上述第二类《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履行主体为绿地置业公司与其他案外人，而绿地置业公司反诉诉请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支付相应购房款，违背合同相对性原则。即便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存在代为支付等情形或有相关意思表示，亦不能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就涉案的其他合同的履行内容与绿地置业公司已达成一致意见。故绿地置业公司要求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支付剩余部分购房款的反诉请求，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条予以支持，且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在本案中，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已就购买商品房事宜完成要约、承诺，且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已经支付了部分购房款，履行了部分合同义务，绿地置业公司予以接受，但双方就商品房买卖合同标的物具体要素未能协商一致，绿地置业公司以单方意思表示作出的行为对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并无约束力，双方可就合同标的物具体要素确定事宜另行协商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绿地置业公司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599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948元，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29983元，由绿地置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为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有限公司章程，证明中铁一局集团有限公司是其唯一股东，投资类事项属股东决策内容，案涉合同未获得股东同意，不能成立。第二组证据为《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代第三方付购房款明细表》1份、付款凭证14份及代付款项申请13份，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曾受第三人委托向绿地置业公司付款，上述款项不包含在本案争议的20274207元中。绿地置业公司质证认为，第一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有异议，公司内部规定不能对抗第三人。对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2014年至2018年，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多次支付房款，不断履行合同，双方合同关系成立。绿地置业公司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为兰州新区圣厦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圣厦建材公司）和白银寿鹿山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寿鹿山水泥公司）共同盖章的《G地块十套公寓明细及说明》，证明案涉110套房屋中的10套房屋是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抵顶给圣厦建材公司后该公司又抵顶给寿鹿山水泥公司,说明案涉合同已经实际履行。第二组证据为5份银行支付回单，4份收款收据，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不仅多次支付其合作伙伴购房款，也支付了自己的购房款。两年时间里多次支付行为能够证明双方达成购房合意。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对第一组证据真实性不认可，认为绿地置业公司应提供相应的购房合同及付款凭证，才能证明其目的。对证据的合法性不认可，该份证据仅有印章，没有经办人的签字及日期，无法确认其合法性。第二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该组证据只能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接受第三方指令支付款项，产生的合同关系是第三方与绿地置业公司之间发生的。本院向兰州新区不动产管理中心工作人员就当地房屋备案流程进行了询问，工作人员说明，根据当地相关规定，房地产开发商与购房人协商后，在其系统中提交备案合同，不动产管理中心对合同内容不进行审查，只有购房人办理贷款手续时，才会向不动产交易中心提交纸质版合同。同时，兰州新区不动产管理中心向本院出具了17套案涉房屋已网签备案至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名下的登记记录。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但认为只能证明绿地置业公司单方网签的事实，不能证明合同当时成立。绿地公司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认可，认为与其庭审陈述一致。本院认为，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系其内部管理规定，与本案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第二组证据与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第二组证据内容一致，可以证明向第三方代为支付款项的情形，本院予以采纳。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G地块十套公寓明细及说明》系其出具后由圣厦建材公司与寿鹿山水泥公司盖章的，从说明内容看仅能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曾将十套公寓抵顶至圣厦公司，但尚不能证明该房屋即为本案中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支付对价欲与绿地置业公司协商购买的房屋，故对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二审查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在口头达成购买房屋意愿后，分别由双方工作人员就相关事宜予以协商，但对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直接购买的房屋，双方未达成合意，亦未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2014年12月至2018年7月，案外人牛旺祖、兰州新星机械化工程有限公司等多个单位及个人分别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提交《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购房款委托付款申请书》或“代付工程款的函件”等文件，申请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将其欠付的相关款项作为房款向绿地置业公司代为支付。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受委托后，支付了申请书中所载的代为支付的款项，绿地置业公司与部分案外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办理了备案手续，其中包括绿地置业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21份备案在第三人名下的合同。另查明，2018年6月至7月，绿地置业公司以单方签订的合同提交兰州新区不动产登记事务中心登记备案，共有17套房屋备案至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名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实施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裁判。根据双方上诉请求及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买卖合同是否成立，责任如何承担。就该焦点问题,绿地置业公司提交了付款凭证、定购协议、收据、房款交款确认单、商品房买卖合同38份等证据以证明双方合同成立。本院围绕上述证据就本案焦点问题，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论述：1.绿地置业公司提交证据的证明力问题。经审查，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订购协议、房款交款确认单系其单方制作，协议中的“交款人”及确认单中的“乙方”签字位置，没有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法定代表人本人或其公司委托人员签字（所载签字系他人代签），也没有加盖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公章，故该证据尚不能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与绿地置业公司就所购买的房屋位置、数量达成了一致的意思表示。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38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及兰州市房屋交易与权属登记信息查询结果单38份可分成两部分，第一部分为绿地置业公司直接与案外人签订的21份合同，该部分合同已全部备案至案外人名下，结合《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购房款委托付款申请书》及《付款说明》等证据，能够证明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在上述合同的履行中，系受案外人委托，代替支付部分房款至绿地置业公司，代付的款项未包含在本案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所主张的应返还的20274207元房款中，故该部分房屋属于案外人直接向绿地置业公司购买，而非绿地置业公司所主张的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购买后，再向案外人进行抵顶的房屋，该部分房屋签订合同及备案信息不能证明本案双方合同关系的成立。对涉及到案外人的该部分房屋是否欠付房款及数额问题，因不是本案所争议的法律关系，本院不再审查，绿地置业公司可直接向案外人主张。对第二部分17份备案在中铁市政环保公司名下的合同，绿地置业公司主张双方确认房屋具体信息后将该部分房屋的合同提交兰州新区房地产登记事务中心办理了备案手续。经查，该部分合同分别于2018年6月、7月登记备案，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此时间段内双方工作人员微信聊天记录中并没有明确的对备案合同所对应的17套房屋协商签订合同或者确认购买的内容，故绿地置业公司单方制作的合同应认定为其向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作出的要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一条“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及第二十五条“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的规定，合同的成立需受要约方就对方的要约作出同意的意思表示，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未同意上述要约内容，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完成了合同要约及承诺的必要成立条件。另，《商品房买卖合同》的备案，一般需经合同双方签字确认后，提交相关部门备案。本案中，经向兰州新区房地产交易中心核实，绿地置业公司作为房地产开发商在申请预售许可证后，可在其系统提交申请对合同备案，不需经过相关部门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备案合同，没有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签字盖章，是其单方意思表示的结果，而非一审法院认定其履行主要合同义务的行为，故不能视为双方形成了书面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是否成立存在争议，人民法院能够确定当事人名称或者姓名、标的和数量的，一般应当认定合同成立。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然确定购买房屋，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亦支付了部分款项，但绿地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对于购买的房屋的坐落、数量、户型楼层、房屋性质、抵押情况、土地使用状况、成交价款等基本信息达成一致意思表示，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双方通过微信等电子信息方式形成了合同关系，故本院认为，双方的合同关系尚未成立。2.中铁市政环保公司所付款项20274207元的性质问题。2014年至2018年间，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确实向绿地置业公司转出了6笔金额为20274207元的款项，每一笔转款没有备注款项用途，也没有标明购买房屋的具体信息。结合两公司多年合作及购买房屋的协商情况，数笔款项的性质更接近于履行合同的订购金，如双方合同成立后，该笔款即可转为房款性质。现双方未订立合同，该笔款项仍为订购金，而非履行合同的房款。一审法院认定其为房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3.关于合同未成立的责任问题。因案涉合同未成立，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亦不愿继续协商购买房屋，绿地置业公司应当返还中铁市政环保公司预先支付的订购款20274207元，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缔约过失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有下列情形之一，给对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假借订立合同，恶意进行磋商；（二）故意隐瞒与订立合同有关的重要事实或者提供虚假情况；（三）有其他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依据上述规定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绿地置业公司应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根据已查明事实，绿地置业公司在收取中铁市政环保公司购房预付款后，由专门的工作人员就购买房屋事宜进行协商，且多次沟通，不存在上述法律规定的违背诚实信用原则的行为。双方最后合同未成立，系未能协商一致所导致，而非绿地置业公司单方过失导致，故中铁市政环保公司主张绿地置业公司承担缔约过失责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同时，因双方合同未成立，不存在绿地置业公司在反诉中所主张的由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继续支付房款的问题，一审法院驳回该项反诉请求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中铁市政环保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绿地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09]5号）第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816号民事判决；二、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20274207元；三、驳回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994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64948元，由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3423元，由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1525元；反诉诉讼费用129963元由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19913.73元，由中铁一局集团市政环保工程有限公司负担36915元，由绿地集团兰州新区置业有限公司负担382998.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军审判员 芦 晨审判员 周珺娜二Ｏ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浩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