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宇，男，1982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浪，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勤，四川契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哲，男，1987年11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任德强，男，1988年10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中，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宇因与被上诉人李哲、任德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王宇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李哲、任德强承担77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借款7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8日至2017年9月27日,按月利率7.685‰计算为67.853427万元，自2017年9月28日至2018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7.685‰上浮50%计算为131.367395万元，自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16日，按月利率5.4375‰计算为50.80075万元，2019年12月17日起按月利率5.4375‰上浮50%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1年3月21日为96.298128万元，以上资金占用损失暂共计346.3197万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李哲、任德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借款合同无效并判决李哲、任德强不承担利息损失错误。一审在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情况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子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认定双方约定的利息无效，同时鉴于“套取金融机信贷资金出借他人存在过错，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判定李哲、任德强不承担资金占用利息，没有考虑李哲、任德强同样存在严重过错，应当对王宇因此遭受的损失进行赔偿。1.李哲、任德强借款前充分知晓借款资金的来源，明知是银行借款，依然要求王宇将相应资金交由其进行经营活动，明显存在过错。2.李哲、任德强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归还借款本金，在银行催收相应款项时拒绝归还并占用上述资金至今，属于严重违反诚信以及逾期归还借款。资金的来源问题与当事人应当遵守的基本诚信之间不矛盾，并不因为借款合同无效就免除资金使用一方的相应责任。 李哲、任德强辩称，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的规定，本案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当根据合同法将财产予以返还，其主张利息损失于法无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王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王宇与李哲、任德强签订的《借款协议》；2.判令李哲、任德强立即偿还借款本金813万元以及2016年10月18日前的借款利息278466.7元，并以借款本金813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8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18日为349.59万元）；3.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由李哲、任德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宇出借资金事实。王宇系案外人宜宾亿豪钢结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亿豪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自2016年2月6日起，亿豪钢结构公司及其出纳张雪洋按王宇要求向李哲转款10笔共计813万元（2016年2月6日120万元、4月6日100万元、4月8日20万元、8月17日50万元、8月19日100万元、8月19日10万元、8月22日120万元、10月17日200万元、10月18日90万元及9月20日张雪洋个人账户转款3万元）。亿豪钢结构公司于2016年11月5日作出《临时股东会决议》，载明“因王宇经常出差在外，无法向李哲、任德强转账出借款项，故安排公司人员从公司账户向二人转账用于出借款项。出借的款项系王宇个人投资款转入公司账户，再将该款项出借”，表决同意王宇个人通过公司账户向李哲、任德强转账810万元借款。2019年11月10日，亿豪钢结构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公司股东和债权人同意，王宇通过亿豪钢结构公司自2016年2月6日至2016年10月18日期间分10次向李哲、任德强转账共计813万元，同时张雪洋也出具《证明》，证明其受王宇安排于2016年9月20日向李哲转款3万元借款。二、借条等债权凭证形成事实。2016年8月22日，李哲向王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王宇520万元并附《借款明细单》，约定借款期限为每笔借款发生之日起18个月，月利率1.3%。2016年10月18日，李哲再次向王宇出具《借条》，载明借到王宇250万元，分二次打入李哲工行账户，约定月利率1%。同日，王宇作为甲方与乙方李哲、任德强签署《借款协议》，确认乙方向甲方借款金额7978466.7元，其中含2016年8月22日借款520万元的利息278466.7元，约定月利率1%；并载明“因甲方借给乙方的金额全是来源于银行贷款，经双方协商本合同借款期限为乙方的每笔借款按甲方银行贷款的还款期限归还，如果甲方在银行能申请展期，乙方的借款也一并按银行展期时间归还。”2019年10月，王宇向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李哲、任德强归还借款813万元及利息，后撤回起诉。 因任德强对案涉《借款协议》中署名“任德强”和捺印提出异议并申请司法鉴定，2020年10月30日，经法院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鉴定意见，结论是落款日期“2016年10月18日”的《借款协议》落款处“任德强”签名极可能是任德强所写，签名处的捺印是任德强右手拇指所留。 一审法院认为，一、王宇能够证明与李哲、任德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案涉借条和协议内容完备，意思表示明确，能够与转款凭证相结合，与王宇主张的借贷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次，李哲实际收到王宇委托亿豪钢结构公司和他人转款813万元的事实存在，且先后3次以借条、协议的形式书面确认收到的款项是借款，而任德强无论与王宇、李哲是否存在其他经济关系或是否实际获得案涉款项，但任德强签署案涉《借款协议》就是对协议载明的借款事实的认可，任德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应当知道签署案涉协议的法律后果，即使任德强的上述行为属于对案涉债务的加入也依法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李哲、任德强抗辩案涉款项性质是共同向银行贷款应获得使用的款项，但仅能证明双方曾经向银行贷款的事实，并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以出具案涉借条、签署协议的形式分配使用银行贷款，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案涉借款本金应认定为770万元。案涉借条载明的借款均发生在借条形成前，借条属于双方对前期借款阶段性结算，而借款协议则是双方对全部借款的最终结算，事实上协议形成后双方也无款项往来。协议明确借款金额7978466.7元中含520万元本金应付未付利息278466.7元，那么经双方最终结算的借款本金则应为770万元，虽李哲实际收到的资金是813万元，若王宇认为均属借款，完全能够全额结算，但双方并未以此金额作为借款结算，故其他43万元属于王宇与李哲的其他经济往来，不属于本案借贷法律关系解决范畴。三、王宇主张的本案借贷关系无效。借款协议明确载明王宇出借资金均来源于银行贷款，其将该资金出借给李哲、任德强并约定明显高于银行贷款利率的利息，依照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规定，本案双方的借款合同无效。基于前述认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李哲、任德强应当返还王宇借款本金770万元。因合同无效，约定的利息依法无效，王宇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出借他人存在过错，利息损失应自行承担。在此需要指出的是，王宇利用其亿豪钢结构公司法定代表人身份通过公司账户与他人发生非公司业务交易，其行为有损公司利益，妨碍了公司的正常经营活动，增加公司和个人的商业风险，应以此为鉴。 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李哲、任德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王宇借款7700000元；二、驳回王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上述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3226元，由王宇负担60597元，李哲、任德强共同负担3262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李哲、任德强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王宇提交《流动资金借款合同》【合同编号：信公借（AT3L012016000657）号】、本院（2020）川15民初62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王宇通过宜宾市谊知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谊知商贸公司）向四川宜宾金江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江农商行）贷款产生的期内利息和逾期罚息金额，该笔费用应由李哲、任德强负担。李哲、任德强质证认为，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为，借款合同显示谊知商贸公司向金江农商行借款28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9月28日至2017年9月27日；民事判决认定谊知商贸公司向金江农商行借款3287万元，用于偿还前述2800万元借款并承接案外人债务，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2月16日。本案中，王宇向李哲转账金额中的520万元产生于2016年9月之前，而本案借款金额为770万元，即大部分案涉借款的交付发生于谊知商贸公司向金江农商行贷款之前。尽管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借款协议中明确认可借款来源于银行贷款，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该笔借款系谊知商贸公司套取金江农商行上述贷款后形成的转贷资金，不排除本案借款来源于其他信贷资金的可能，故谊知商贸公司在上述贷款中应当给付的期内利息和逾期罚息，与本案无关，该组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2.李哲提交了《调取证据调查令申请》，申请本院开具律师调查令以便李哲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持令前往金江农商行调取李哲以宜宾爱顺贸易集团有限公司名义的贷款资料。本院认为，李哲申请调取的贷款资料与本案待证事实无直接关联，本院对其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转贷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司法实践中的通说观点为：转贷人与借款人之间签订的转贷合同无效，不导致金融机构与转贷人之间的金融借款合同无效，转贷人仍然要履行其与金融机构之间签订的金融借款合同。转贷合同无效，合同中约定的利率条款当然无效，转贷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转贷人请求借款人按照金融机构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一方面，王宇为牟取利差而套取银行信贷资金后转贷，对于转贷合同的无效存在过错；另一方面，李哲、任德强对高利转贷行为明确知晓，但仍向王宇借款，李哲、任德强对转贷行为的无效亦存在一定过错。如二审证据分析部分所述，本院根据在卷证据无法确认转贷资金所具体指向的银行贷款利率，为平衡双方利益并结合双方过错程度，本院酌定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借款本金77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0月18日（最后一笔借款交付当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 综上所述，王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322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李哲、任德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为：以借款本金77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0月18日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以借款本金770万元为基数，从2019年8月20日始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若未按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借款本金，上述利息损失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四、驳回王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32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139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14365元，由王宇负担21213元，由李哲、任德强负担93152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以及财产保全费已由王宇预交，故由李哲、任德强径行支付王宇9315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曦 审 判 员  张力骁 审 判 员  龙 雨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李利常 书 记 员  黄明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