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94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孝领，男，1962年6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江苏省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思薇，广东深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振溪，广东深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萧彦，男，1968年9月2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南宁市青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盛司潼，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劲锋，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素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平，女，1972年3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湖南省桃江县。原审被告：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南山区粤海街道高新区社区高新南环路29号留学生创业大厦二期17层1701室。法定代表人：萧彦，总经理。原审第三人：广州康昕瑞基因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州市萝岗区玉岩路12号冠昊生物产业园区实验楼六楼。法定代表人：盛司潼，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劲锋，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素珍，广东国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孝领因与被上诉人萧彦、盛司潼、王平、原审被告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圳九一公司）、原审第三人广州康昕瑞基因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5民初21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0年1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孝领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并改判为被上诉人萧彦、盛司潼、王平对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的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被上诉人萧彦、盛司潼、王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未审查清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目前已存在有作为其他案件被执行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二庭在对《九民纪要》作出解读中也言明，“根据本纪要的规定，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因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公司债权人可以起诉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请求对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三名被上诉人的认缴出资义务符合法定加速到期的规定，三名被上诉人应当对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未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在2019年6月3日恶意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50万元且没有依法定程序进行减资(包括但不限于作出减资决议时未通知债权人等)，明显系三名被上诉人为免除认缴但尚未履行的出资义务，损害债权人利益，故三名被上诉人应当在减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盛司潼、广州康昕瑞基因健康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盛司潼无需对深圳九一公司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理由如下：一、根据法律规定，未履行或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而非连带责任。二、根据深圳九一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出资于2021年7月11日前全部缴付到位，深圳九一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此外，上诉人主张深圳九一公司存在股东出资义务加速到期的情形，但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上诉人张孝领于2019年8月14日向深圳九一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深圳九一公司向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并办理减资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6月3日，深圳九一公司进行减资变更登记时，涉案债权尚未形成，深圳九一公司也无法预期到该债权，因此就该减资事宜，深圳九一公司对上诉人张孝领无法尽到告知义务。上诉人张孝领主张深圳九一公司存在违法减资的情形，无事实依据。四、被上诉人盛司潼从深圳九一公司原股东王某某直接受让深圳九一公司股权，因王某某实缴84万元，因此可以认定被上诉人盛司潼已实缴出资84万元。五、深圳九一公司于2019年6月3日完成减资变更登记，被上诉人盛司潼认缴的注册资本为87.5万元，因此即使被上诉人盛司潼需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也仅需在3.5万元范围内承担。萧彦、王平、深圳九一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张孝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孝领与深圳九一公司签订的协议书；2.深圳九一公司返还张孝领预付货款40万元；3.萧彦、盛司潼、王平对上述第二项深圳九一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全部诉讼费用由深圳九一公司、萧彦、盛司潼、王平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5月9日，张孝领（乙方）与深圳九一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合约编号：JYSMDL2018011），约定乙方代理甲方运营的由第三人授权的康昕瑞基因检测产品，合作期限自2018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乙方缴纳首次签约货款后，取得甲方系列产品徐州及南京市玄武区的独家代理经营权；乙方在协议签订后5日内向甲方支付40万元首次签约货款，协议中止或协议期满终止时，乙方累计完成的销售业绩低于首次签约货款时，首次签约货款余额不予退还；甲方应为乙方提供经营管理、业务开拓、客户服务等相关基础培训，若甲方违反该约定，未能提供约定的相关基础培训，乙方有权解除本合作协议，并要求甲方退还已交货款和保证金；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8年5月12日，为确保合约编号为JYSMDL2018011的《合作协议书》的履行，张孝领（乙方）与深圳九一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在甲方没有招到南京市玄武区以外的南京其他区域代理商之前，南京城区的所有代理业务归乙方，甲方在南京招到区代理商（注明具体哪个区）后，乙方即无条件退出该区域，其他区域在甲方没有招到区域代理前归乙方代理。张孝领女儿张某某受张孝领委托于2018年5月16日向深圳九一公司指定的账户支付了首次签约货款40万元。庭审中，深圳九一公司确认已收到该款项。2017年9月6日，第三人向深圳九一公司出具授权证书，授权其为第三人中国区域基因检测系列产品的唯一运营方，在市场推广和经营中，可以使用康昕瑞品牌，其发展的独家代理商可以使用“康昕瑞基因健康服务中心”的商业品牌，授权期限为2017年9月6日至2020年12月31日。2016年9月6日，第三人（甲方）与深圳九一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中国市场运营其大众基因系列产品，乙方系甲方大众基因产品系列产品的唯一运营方。深圳九一公司于2016年9月19日向第三人支付了30万元的履约保证金。2018年10月31日，深圳九一公司与第三人签订了《渠道经销商合作协议》，约定：由第三人提供大众基因系列产品（基因检测和报告结果），深圳九一公司以非独家的方式推广销售第三人的产品和服务；本协议合作期限为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10月31日；第三人收到检测样本及全部资料后负责提供专业实验室出具的基因检测报告；合同终止或解除后，第三人对深圳九一公司已签约代理或渠道在合约期限内送检的样本继续检测。张孝领提交的电子邮件记录显示：1、2019年6月27日，康昕瑞集团客户服务中心（邮箱号：ｈｙｋ×××＠ｈｙｋｇｅｎｅ.ｃｏｍ）向张孝领发送名为“致九一城市合伙人告知书”的电子邮件，载明“各位亲爱的九一城市合伙人：我们很遗憾的通知您，由于我司健康产品线的代理商‘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一直拖欠我司检测款项，经多次催款，九一公司仍拒绝支付拖欠款项，我司不得不暂停与九一公司的合作。因此，即日起（2019年6月27日16:00）通过九一渠道寄送过来的样本，我司将无法继续提供检测服务。对此给您造成的不便，还请谅解！”。2、2019年6月28日，康昕瑞集团客户服务中心（邮箱号：ｈｙｋ×××＠ｈｙｋｇｅｎｅ.ｃｏｍ）向张孝领发送名为“致九一城市合伙人告知书2”的电子邮件，载明“各位九一的城市合伙人：由于九一拖欠我司款项，且不履行合约义务，康昕瑞分别在2019年6月18日、6月21日、6月26日多次正式发函给九一公司的负责人（萧彦、甘某），提醒‘将会暂停合作’，在始终得不到有效回应的情况下，康昕瑞不得不在6月27日16:00停止接收九一渠道的样本。在此期间，九一公司是否通知到各位城市合伙人，以及沟通情况如何，康昕瑞无法得知。6月27日发送邮件给各位之后，康昕瑞接到部分代理商反馈：此前并未接到九一的任何通知，因此有部分代理商仍有寄样。康昕瑞得知此情况后，深切理解各位的处境，因此作出如下安排：2019年6月27日16:00前寄送的样本我司正常收样和检测（以快递寄出时间为准），请各位城市合伙人将录单登记表发到我司邮箱ｈｙｋ×××＠ｈｙｋｇｅｎｅ.ｃｏｍ,以便开展检测服务。2019年6月27日16:00以后寄出的样本，我司暂停收样，烦请理解！其他事宜，可来电咨询我司客服热线4008-525-515”。3、2019年7月15日，康昕瑞集团客户服务中心（邮箱号：ｈｙｋ×××＠ｈｙｋｇｅｎｅ.ｃｏｍ）向张孝领发送名为“致九一城市合伙人告知书3”的电子邮件，该电子邮件中载明“由于九一拖欠我司款项，且不履行合约义务，我司财务人员多次催款无果后，才分别在2019年6月18日、6月21日、6月26日多次正式发函给九一公司的负责人萧彦，提醒九一生命支付检测费用，否则会影响双方的继续合作，在始终得不到有效回应的情况下，康昕瑞不得不在6月27日16:00停止接收九一渠道的样本。”第三人对上述电子邮件的真实性予以确认。2019年8月14日，张孝领向深圳九一公司发出《解除协议通知书》，称深圳九一公司未能提供相关基础培训导致张孝领一直无法开展相关业务，另因第三人与深圳九一公司终止合作，深圳九一公司不能取得第三人的授权，导致张孝领与深圳九一公司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协议书不能继续履行，故通知深圳九一公司解除双方的协议书。深圳九一公司提交了培训相关资料、聊天记录截图以证明深圳九一公司组织了相关培训，履行了培训义务。聊天记录显示深圳九一公司工作人员与张孝领女儿就合作事宜进行沟通。第三人称，与深圳九一公司的合作实际停止于2019年6月27日，正式停止于2019年7月15日。深圳九一公司称，2019年7月15日，第三人强行终止合作。另，深圳九一公司的公司章程第十二条载明：公司股东认缴的注册资本总额为500万元，王平认缴出资150万元，出资比例30%；股东潘正新认缴出资额175万元，出资比例35%；股东王某某认缴出资额175万元，出资比例35%。公司章程第十三条载明：经全体股东一致约定，股东认缴出资额分期缴付，收齐缴纳0元，2021年7月11日前全部缴付到位。深圳九一公司称，对股东出资的缴纳期限未变更过。深圳九一公司提交的记账凭证、银行付款回单、出资证明书显示，股东潘正新已实缴出资84万元，股东王某某已实缴出资84万元，王平已实缴出资72万元。深圳九一公司的公司商事登记信息显示，2018年5月22日，公司股东潘正新将其35%的股权转让给萧彦；2019年5月23日，公司股东王某某将其35%的股权转让给盛司潼；2019年6月3日，深圳九一公司将注册资本变更为250万元，萧彦持股35%，出资额变更为87.5万元，盛司潼持股35%，出资额变更为87.5万元，王平持股30%，出资额变更为7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张孝领与深圳九一公司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约编号：JYSMDL2018011）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要求解除合同。根据已查明的事实，作为协议中基因系列产品检测技术的拥有方和提供方的第三人已明确告知张孝领在2019年6月27日16:00停止接收其寄送的检测样本，不再继续提供检测服务。庭审中，深圳九一公司亦称，2019年7月15日，第三人终止了与其的合作。而张孝领与深圳九一公司的合作期限为2018年5月9日至2019年12月31日，因此在双方合作期限尚未届满时，张孝领与深圳九一公司所签订的协议在客观上已无法继续履行。张孝领称深圳九一公司未提供相应培训，导致张孝领无法开展业务，深圳九一公司提交了相关证据称已组织了业务培训。一审法院认为，即使深圳九一公司提供了相应培训，因第三人已终止与深圳九一公司的合作，张孝领无法在2019年6月27日16:00之后获得第三人的检测服务，张孝领的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因此张孝领要求解除《合作协议书》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张孝领向深圳九一公司支付的40万元系预付货款，张孝领向深圳九一公司主张返还货款40万元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深圳九一公司辩称不会发生张孝领客户无法进行基因检测违约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情况不符，不予采纳。关于股东的责任承担。根据深圳九一公司公司章程第十三条的约定，股东出资于2021年7月11日前全部缴付到位。股东潘正新已实缴84万元，将股权转让给萧彦。股东王某某已实缴出资84万元，将股权转让给盛司潼。王平已实缴出资72万元。深圳九一公司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张孝领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深圳九一公司存在有作为其他案件被执行人，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或公司债务发生后，公司股东会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情形，故不能使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因此，张孝领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法律后果，张孝领请求萧彦、盛司潼、王平对深圳九一公司的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平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张孝领与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9日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合约编号：JYSMDL2018011）；二、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孝领货款40万元；三、驳回张孝领的其他诉讼请求。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300元，保全费2520元，由深圳九一生命健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深圳九一公司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尚未届满，上诉人张孝领上诉主张深圳九一公司股东的认缴出资义务加速到期，但张孝领提交的证据仅证明深圳九一公司因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而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亦有多起案件尚在执行或诉讼过程中，尚不足以证明深圳九一公司因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且不申请破产，因此，上诉人张孝领上诉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深圳九一公司减资发生于2019年6月3日，彼时本案纠纷尚未发生，上诉人张孝领所述深圳九一公司恶意减资损害债权人利益，本院不予采信。综上，上诉人张孝领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张孝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雅媛审判员  伍 芹审判员  陈 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蓝嘉颖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