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洁，女，1995年11月7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包天勇，北京中银（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玉琼，广西安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住所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才湾镇南一村委碗塘村境内二里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24595136512E。 投资人：惠巧玲，女，1985年12月6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力，全州县中心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明，男，1972年4月23日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唐洁因与被上诉人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以下简称锰粉加工厂）、被上诉人王建明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洁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王建明承担返还锰粉加工厂财产46876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两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唐洁从未收取使用锰粉加工厂的货款，不存在返还情形。首先，锰粉加工厂作为投资人惠巧玲与王建明的夫妻共同财产，惠巧玲与王建明离婚时《自愿离婚协议书》中并未涉及锰粉加工厂的分割，只是针对厂房及一些机器设备进行了分割，而该厂在王建明与惠巧玲离婚后一直由王建明管理经营，如今锰粉加工厂起诉唐洁及王建明主张不当得利显然有悖事实，实际上王建明收取的依然属于未曾分割的夫妻共同财产，王建明处分自己有权支配的财产不属于不当得利。其次，王建明征信有问题，涉及纠纷较多，为了逃避债务使用唐洁的银行卡，唐洁始终未从王建明处取得任何款项。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情形不符合法律规定的不当得利。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没有法律上的根据。首先，唐洁并未取得财产利益。唐洁的银行卡虽收到了锰粉加工厂所阐述的各证人的汇款，但涉案银行卡并非唐洁自己持有使用而是由王建明持有使用，唐洁申请鉴定的取款记录就是涉案部分货款金额，均是王建明签写上诉人“唐洁”名字支取，在一审诉讼过程，王建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取款后将钱交给唐洁使用，事实上唐洁根本就没有得到这些钱，全被王建明自己使用。其次，锰粉加工厂谈不上受有损失，王建明收取使用的费用其中一半属于自己的财产。锰粉加工厂属于投资人惠巧玲与王建明夫妻共同财产，双方离婚时并未就锰粉加工厂进行分割，离婚协议中未有任何一条涉及锰粉加工厂的分割，因此投资人惠巧玲与王建明虽离婚，但锰粉加工厂依然属于他们二人的共同财产，经营所得收益也属于两人共有，王建明利用唐洁银行卡收取费用再消费支出属于自己的财产，不应该算作是锰粉加工厂利益受损。再者，涉案金额虽有银行转账流水，但到底属于何性质无从得知，转款人员书写的证明真假不能确定，转款人员作为证人也未出庭接受质询，说明转款金额到底是什么费用，书写的证明是否是本人亲笔书写等等，这些在一审庭审过程唐洁提出却并未给予答复致使唐洁无法核实。三、一审中唐洁申请鉴定对查明唐洁是否支取涉案金额获得利益是本案关键。唐洁曾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从未从任何一家鉴定机构得到答复说因无原件而无法鉴定，而且原件在唐洁无法自行提供的情况下法院可依职权调取。在一审法院审理的(2020)桂0324民初1524号案件中，唐洁同样申请了鉴定，该案中，唐洁提供了自行鉴定的结论，唐洁在跟鉴定机构联系中被通知缴纳差旅费打算前往银行调取原件，并未被告知说不能鉴定。一审法院直接作出判决，显然程序违法。首先，上诉人在一审诉讼过程申请的鉴定事关重大，并非是一审法院阐述的鉴定与判决结果没有关联。涉案银行卡开户名称虽是唐洁，但该银行卡一直由王建明持有使用，王建明除了柜台取款就是在自动柜员机上取款，均是王建明利用上诉人的银行卡收取使用，唐洁申请鉴定的大额取款记录上签名均是王建明支取，并未转存给唐洁，这是事实认定的关键。一审诉讼中锰粉加工厂、王建明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唐洁与王建明共同使用了涉案款项，唐洁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证据一《保证书》清楚写着王建明认可持有上诉人银行卡的事实。其次，一审法院陈述鉴定机构答复因无《银行卡取款凭条》原件而无法鉴定与事实不符。唐洁在2020年11月30日庭审时当庭表示申请鉴定，第二天就将鉴定申请邮寄给一审法院，而一审法院在收到唐洁提交鉴定申请的同时就作出了判决，显然程序违法。四、一审法院遗漏查明一个关键事实:唐洁是否损害了锰粉加工厂的利益从而获得利益，唐洁在涉案金额取款期间在南宁读全日制大学根本就没有时间持银行卡在全州、灵川、桂林等地取款，持卡使用人是王建明，唐洁从未得到过涉案金额或者与王建明共同消费。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审判认定事实错误，判决缺乏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 锰粉加工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王建明辩称，一、王建明与惠巧玲离婚后，不存在共同财产。2013年3月4日王建明与惠巧玲离婚时一并对财产进行了分割，在《自愿离婚协议书》中约定财产全部归惠巧玲和子女所有。二、锰粉加工厂的收入都归上诉人唐洁掌控。离婚后，为满足唐洁虚荣心，王建明任命唐洁为锰粉加工厂财务，并将工厂货款打入其账户，故工厂收入均由唐洁掌控。唐洁称2014年至2017年在南宁读书，不能担任财务职务不成立，因为上诉人只负责收钱，没有做财务账目账册和其他工作。至2019年止，锰粉加工厂卖矿款打入唐洁账户至少有上百万元，唐洁在南宁购房、买车及二人到全国各地旅游、买金银首饰都是工厂卖矿的钱。上诉人的银行卡的银行流水清单显示，用手机银行、微信、支付宝、财付通等用手机操作将钱转出。具体见上诉人唐洁的银行卡的银行流水清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有失公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由上诉人唐洁个人返还全部款项给锰粉加工厂。 锰粉加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二被告连带返还原告财产468760元。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2年11月20日至2013年3月4日期间，原告的投资人惠巧玲与被告王建明系夫妻关系，2013年3月4日二人离婚时约定原告属惠巧玲及子女所有。王建明离婚后，继续管理着原告，2014年6月27日至2016年12月2日期间，属原告所有的十笔货款共468760元转入唐洁尾号为8072、7619的二张银行卡内，其中转入尾号8072银行卡共八笔，即购货人潘和斌2014年6月27日转入71000元，同年7月9日转入30230元；购货人蒋文明2014年7月7日转入84500元；购货人胡桂生2014年9月20日转入46980元；购货人王世和2014年10月31日转入40000元；购货人唐高斌2014年9月15日转入34250元，同年12月14日转入72800元，同年12月23日转入19000元。转入尾号7619银行卡共二笔，即购货人蒋文明2016年11月30日转入30000元，同年12月2日转入40000元。唐洁提交的尾号8072银行卡取款签名为“唐洁”的七单《银行卡取款凭条》，取款共228900元，尾号7619银行卡取款签名为“唐洁”的一单《银行卡取款凭条》，取款40000元。唐洁称此八笔取款共268900元均是王建明取出自用了，其余款是王建明在银行ATM机上取出自用，因此于开庭审理后的2020年12月1日邮寄了《鉴定申请书》给一审法院，申请对唐洁提交的《银行卡取款凭条》上“唐洁”的签名笔迹进行鉴定，但唐洁提供据以鉴定的《银行卡取款凭条》八单仅是复印件，原件保存在银行，在该院受理的原告起诉二被告另外的不当得利案件中，唐洁也申请对“唐洁”取款签名的笔迹鉴定，该院委托鉴定机构进行鉴定，鉴定机构答复因无《银行卡取款凭条》原件而无法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原告起诉二被告另外几笔货款被占的不当得利案件中原告才知道尚有468760元也被转入唐洁银行账户内，才于2020年10月30日提起本案之诉，原告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应属原告所有的货款468760元被转入唐洁个人银行卡账户内，唐洁占有原告货款468760元没有合法根据，属不当得利，应返还给原告。王建明管理原告期间私自同意将货款转入唐洁个人银行账户，且承认该款用于其与唐洁恋爱同居期间唐洁购房、购车及二人共同生活支出，应承担共同返还原告货款的责任。至于468760元是否是二被告中某一人使用，二被告既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也是二被告之间的关系，不影响二被告共同侵占原告货款468760元的事实认定，二被告应共同承担返还原告货款的责任。唐洁申请对《银行卡取款凭条》中“唐洁”签名笔迹鉴定，无论鉴定结果如何，并不能依据鉴定结果就可以得出唐洁不需返还原告货款的结果，且《银行卡取款凭条》原件保存在银行，鉴定机构对《银行卡取款凭条》复印件中“唐洁”二字无法鉴定，该院对唐洁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五条、第九十二条，判决：被告唐洁、王建明共同返还原告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不当得利款468760元。案件受理费8332元，减半收取4166元，由二被告各负担2083元。 二审中，唐洁提交新证据如下：1.证据一上诉人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8民初3778号案件中提交的证据清单，包括上诉人自书的与王建明认识过程，王建明已经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拟证明上诉人与王建明不存在同居关系和共同生活支出的事实。2.证据二唐洁与王建明认识过程，拟证明王建明偷录唐洁隐私，对唐洁人身限制并对其进行虚假诉讼。3.证据三南宁市良庆区人民法院2020桂0108民初3778号案件的审理笔录，拟证明王建明认可上诉人自书的与王建明认识的过程及其于2014年被列入法院失信人员名单的事实。4.证据四广西北部湾银行南宁市云景支行交信交易明细、5.证据五广西富通置业有限公司收款收据，拟证明唐洁房屋购房首付款、装修款以及维修基金都是由其本人支付，唐洁与王建明不存在共同生活支出的事实。6.证据六唐洁父亲唐新发在中国农业银行全州支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唐洁购房时其父亲给了100000元。7.证据七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南宁市邕州支行交易明细，拟证明截止到2020年8月26日为止，唐洁的房屋贷款尚有403000元没有偿还。8.证据八2020桂0324民初1524号案件的一些关于鉴定的缴费通知、函件以及缴款凭证，拟证明该案中上诉人交了鉴定申请及1500元差旅费，鉴定机构并未答复说不鉴定而且也表示要前往全州县调取原始凭证，故一审认定说鉴定机构答复无法鉴定是错误的。9.证据九《司法鉴定意见书》三份，拟证明案涉七个交易凭证的签名都不是唐洁本人所签，而是王建明所写，可知案涉唐洁名下银行卡是王建明在使用。锰粉加工厂质证意见为:1.王建明与唐洁的认识过程以及相关材料与本案无关。2.唐洁购房的收据明细与本案无关联性。3.唐新发钱的来源，是不是被上诉人锰粉厂的钱不清楚，不认可。4.按揭贷款的余额没有原件，无法证实其真实性。5.对鉴定的缴费通知以及凭证不认可，从提供的材料来看，唐洁提供不出取款的原件，真实性无法证实，并且唐洁没有按通知的时间交鉴定费。6.鉴定结论与本案无关，这是王建明与唐洁在同居期间使用工厂的钱。王建明质证意见为：唐洁提供的证据一到证据七与本案无关，真实性不认可。证据八真实性认可。证据九第一个鉴定结论不认可，有些签名是我签的，有些是唐洁签的，是与唐洁在同居期间的共同支出。第二个鉴定结论不认可，保证协议原件没有看到。第三个鉴定报告没有原件不予认可。 本院对新证据的认定：证据一至证据八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九能相互印证形成证据链，本院予以采信。 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王建明与惠巧玲2013年3月4日离婚协议书约定“......位于才××村××里半加工厂，厂房、机械设备地皮全部归惠巧玲及王榕榕和王宇飞所有。”双方离婚后，锰粉加工厂投资人登记为惠巧玲，但仍由王建明经营管理。锰粉加工厂及王建明在二审时述称，王建明系管理整个工厂，工资不确定，双方对此未提交证据。王建明离婚后与唐洁存在恋爱关系，王建明主张任命唐洁为工厂财务人员。王建明在（2020）桂0108民初3778号其诉唐洁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中，自认于2014年被法院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王建明持有涉案唐洁名下尾号为7619的银行卡及其他银行卡并使用。 综合诉辩双方观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唐洁对于案涉468760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是否应当由唐洁共同返还。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即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为，“缺乏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判断不当得利有无法律上的根据，要看构成财物转移基础依据的法律关系是否存在。不当得利分为给付不当得利和非给付不当得利。前者是指因给付目的欠缺而发生的不当得利情形，后者是指基于给付以外的事由而发生的不当得利，包括侵权行为等。本案中，惠巧玲与王建明离婚时虽然约定被上诉人厂房、机械设备地皮全部归惠巧玲及其子女所有，但对厂内原材料、产品等归属及经营权未作约定。双方离婚后，工厂仍由王建明经营管理多年，被上诉人主张王建明系管理人员亦未提交发放工资证明。惠巧玲作为锰粉加工厂登记的投资人及离婚后该厂的所有人，其对工厂多年的经营情况不闻不问，显然与常理不符，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证明王建明的行为构成侵权。王建明管理工厂期间使用上诉人唐洁的银行卡进行收支经营活动，因王建明与唐洁当时系恋爱关系，即便唐洁存在使用前述其名下银行卡取款的行为，对锰粉加工厂而言，也不构成侵权，唐洁不构成不当得利，不应由其共同返还。至于王建明与唐洁之间是否存在同居关系析产问题，应由双方另行解决。 关于王建明是否应返还涉案款项的问题，由于王建明并未上诉，视为认可一审判决，故本院对此不再处理。 综上所述，由于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应予撤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主文为：王建明返还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不当得利468760元； 二、驳回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一审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166元（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用8332元（唐洁已预交），由王建明负担4166元、全州县王能锰粉加工厂负担8332元。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于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一审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春弟 审 判 员 李文练 审 判 员 张 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紫鑫 书 记 员 王 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