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建设北路三段259号。 负责人：段志强，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健，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国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经济技术开发区淮海五金机电大市场3幢1单元2009室。 法定代表人：徐树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庆，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树友，男，1969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九里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丽，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得邦律所）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国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腾公司）、徐树友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4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得邦律所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国腾公司、徐树友支付律师费154059.33元并支付迟延利息（自2020年2月2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改判国腾公司、徐树友承担100000元违约金。事实和理由：1．律师费的计算应按照一审本诉胜诉金额进行计算，且国腾公司不得单方终止合同，否则应支付违约金100000元及全部律师费。国腾公司在二审中是为了避税而对部分财产放弃并非败诉导致，虽然案件调解但损害了国家和得邦律所的利益，得邦律所代理款项就是工程款，税款或其他债务即便抵销也不应减少律师费用。案涉合同约定的意思是胜诉判决财产金额就是国腾公司的支付基数，支付多少按照回款情况确定，而非一审所认定的实际回款金额。2．一审中徐树友作为国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当庭表示要解除代理合同，则所有费用的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要求得邦律所另行主张错误。3．得邦律所无违约行为，国腾公司无法定解除权。4．徐树友作为国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要求将国腾公司应收款项打入其个人账户，应支付的律师费也由其个人账户转出，属于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的情况，得邦律所举证只要达到高度盖然即可，故徐树友应承担连带责任。 国腾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律师费应按照实际回款200000元为基数进行计算。案涉合同明确约定律师费按照实际回款进行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执行、调解、案外和解、谈判、协商等方式收回款项，可以看出双方约定风险代理的基数以收回款项为准，而不是另案原一审判决确定的结果。另案经二审法院调解确认金额为500000元，国腾公司的表述与事实不符。2．徐树友当庭提出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不是为逃避义务违约解除，而是依据法定的解除权。基于五个方面：其一、与得邦律所没有签订后续的代理手续、授权委托书、强制执行申请书等文件，没有签订的原因是得邦律所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无法通过双方的配合完善相关手续；其二、得邦律所拒绝向国腾公司开具已收费的服务发票，这也是国腾公司没有向其支付后续5000元代理费的根本原因；其三、得邦律所明知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不成就，仍然提起诉讼曲解合同条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意图提前收回代理费用；其四、得邦律所拒绝向国腾公司交付二审民事调解书原件；其五、得邦律所以提前支付代理费为条件，否则拒绝后续代理行为。得邦律所上述行为已构成根本性违约，不但动摇委托关系的基础，也致使双方的代理目的无法实现，故不构成单方违约解除代理合同的情形，而是基于法定解除权。国腾公司不违反法律规定，也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 徐树友辩称，1．案涉委托代理合同的主体是国腾公司而非徐树友，故其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2．得邦律所代理的是两个法人之间的纠纷，徐树友作为国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意思表示均是代表国腾公司的行为，与徐树友个人无关。请求维持原判。 得邦律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腾公司、徐树友支付律师费120000元；2、判令国腾公司、徐树友支付延迟利息（自2019年11月29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判令国腾公司、徐树友增加支付律师费34059.33元；4、判令国腾公司、徐树友增加支付违约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2月25日，国腾公司（甲方）与四川泰仁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泰仁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办理与四川鋈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鋈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的法律事务，指派李永健律师为甲方在一审、二审及执行程序中的代理人；双方一致同意实行风险代理，合同签订之日预付律师费0元，剩余律师费按实际收回款项（或胜诉判决财产价值）的20%支付，方式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执行、调解、案外和解、谈判、协商等其他方式收回款项；甲方中途不得单方终止合同，否则甲方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00元和约定支付的全部律师费；如一方要求变更合同条款，需再行签订书面协议，未达成书面协议前，依原合同执行；本合同签订后甲方单方解除合同的，甲方所交费用不予退还，应付而未付的代理费、违约金和其他费用，乙方有权要求甲方继续支付；乙方单方解除合同的，乙方应退还已收取的全部代理费；本合同经双方签字或盖章后生效。同日，国腾公司还签收了泰仁律所提供的《委托事项法律风险告知书》。 2019年4月3日，国腾公司（甲方）与泰仁律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因鋈新公司反诉的法律事务，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李永健律师为甲方在一审代理人；经双方协商同意，甲方向乙方支付代理费5000元，因办理本案所发生的所有其他费用由甲方依法另行承担。 此后，国腾公司（甲方）、泰仁律所（乙方）、得邦律所（丙方）、李永健（丁方）签订《律师变更执业机构代理案件转移协议（未结案转出）》约定：甲乙双方解除原代理合同；同意将原委托代理协议的签订主体变更为甲丙，其他内容不变，丁方作为承办律师不变，继续承办该案；由于甲乙双方已解除原代理协议，乙方不再为此案承担任何法律责任；丁方调离乙方后，乙方原收取的律师费不予退还甲方。 一审另查明，2019年2月28日，国腾公司起诉鋈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在金堂县人民法院立案，要求鋈新公司支付工程款1045296.66元及相应利息、材料款100000元及相应利息。该案审理过程中鋈新公司提起反诉，要求国腾公司向其开具15469348.66元工程款发票。2019年4月24日，金堂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川0121民初1190号民事判决书，本诉判决鋈新公司支付国腾公司工程款945296.66元及以工程款100000元作为基数，从2018年3月6日起计至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反诉判决国腾公司向鋈新公司开具金额为15469348.66元工程款发票。该民事判决书送达后，鋈新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278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各方达成调解协议如下：1．鋈新公司向国腾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50万元，于2019年11月30日前支付20万元，于2020年5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支付至指定的徐树友个人账号内；2．若逾期未支付，国腾公司有权就50万元剩余全部未付部分申请强制执行；3．若逾期未支付，则鋈新公司支付以未付部分作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首次逾期之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4．案外人单春丰对鋈新公司在本协议第一、二、三条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国腾公司放弃在本案一审中的其他诉讼请求，鋈新公司放弃在本案一审中的反诉请求。 一审再查明，鋈新公司已按上述民事调解书约定支付20万元工程款，所约定的2020年5月30日前支付30万元及利息等，金堂县人民法院已在2020年6月2日受理执行。另，徐树友通过个人微信向李永健转款共计35000元，其中2019年12月3日转款20000元，2020年1月20日转款10000元，2020年1月23日转款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原告主体资格。律师李永健为国腾公司提供诉讼代理服务，所在执业机构有权依照约定向国腾公司收取相应律师费。因代理期间李永健律师的执业机构由泰仁律所变更为得邦律所，为解决案涉未结案转出事宜，签订四方协议，约定国腾公司与泰仁律所签订的原代理合同解除，泰仁律所已收取的律师费不退还，原委托代理合同的签订主体变更为国腾公司与得邦律所，合同内容不变，承办律师不变。由于该四方协议未明确约定向国腾公司收取律师费的权益分配及归属，本案一审庭审后经问询泰仁律所，泰仁律所出具书面说明确认未向国腾公司收取的律师费应由得邦律所收取，由此一审法院认定得邦律所具备向国腾公司主张剩余律师费的原告主体资格。 （二）关于律师费。围绕应付律师费核算，双方对于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律师费按实际收回款项（或胜诉判决财产价值）的20%支付”存在明显的理解分歧，众所周知，在当前司法实践中，胜诉判决金额与实际收回款项通常存在差异，由此依据不同基数核算的律师收费金额势必不相同。综合该条约定采用正文与括号说明方式表述，以及后续紧跟的“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执行、调解、案外和解、谈判、协商等其他方式收回款项”约定内容，一审法院认为按“实际收回款项”计收律师费更符合双方在签订合同时的约定本意，由此对于得邦律所主张按一审胜诉判决金额作为计收律师费依据的意见，不予采纳。现本案查实国腾公司已实际收回款项200000元，应当按约支付对应的律师费40000元，由于已收取的律师费35000元中包含2019年4月3日《委托代理合同》约定反诉律师费5000元，故国腾公司还应支付剩余律师费1万元；其后国腾公司实际收回的款项，得邦律所可依合同约定另案继续主张。由此对于得邦律所所诉超过一审法院上述认定的其余律师费部分，本案均不予支持。 （三）关于迟延利息。因委托代理合同中未见有关于律师费具体支付时间及迟延支付利息的约定内容，一审法院自得邦律所于2020年2月24日提交本案诉状之日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予以支持。 （四）关于违约金。得邦律所提起本案诉讼维权，导致双方继续履行原委托代理合同出现信任障碍，在此情形下国腾公司选择自行向金堂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申请行为不能当然证明其已单方与得邦律所终止或解除委托代理合同；且徐树友在一审法院问询时请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系认为律师李永健存在拒不履行代理义务情形，请求的是依法定解除，并非单方违约解除；由此得邦律所请求国腾公司承担合同约定的单方终止或解除合同的违约责任，不予支持。 （五）关于徐树友责任。由于徐树友不是案涉委托代理关系的合同相对人，其参与至国腾公司与泰仁律所、得邦律所之间的委托代理关系中，系因其是国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国腾公司经一审庭审亦认可徐树友相关参与行为均是代表公司或受公司委托，故即便国腾公司经法院调解认可使用徐树友个人账户收取鋈新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以及本案诉前已付35000元律师费均由徐树友个人账户支付，亦不能当然证明徐树友与国腾公司已经存在人格和财务混同，故所诉徐树友共同付款责任，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国腾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得邦律所支付律师代理费1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其中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以未支付的本项判决律师代理费作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从2020年2月24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得邦律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111元，减半收取2555.50元，由得邦律所负担2455元，国腾公司负担100.50元；保全费1120元，因申请保全的系徐树友财产，均由得邦律所负担。 二审中，国腾公司、徐树友均未提交新证据。得邦律所提交以下证据：李永健与徐树友之间的微信记录，拟证明：1．得邦律所在代理的案件中尽到了提示义务，要求调解让步适当，而徐树友直接对半放弃，致得邦律所的利益不顾；2．徐树友在一审有虚假陈述的情形，调解笔录以照片形式发给了徐树友。国腾公司质证认为，1．前述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不能证明得邦律所所指认的待证事实；2．国腾公司陈述的是得邦律所拒绝交付二审民事调解书原件，而非复印件。徐树友质证认为，经当庭核实，“龙腾虎跃”是徐树友以前的微信号，但提示义务是代理人的职责，不能达到得邦律所的证明目的。 本院经审查认为，前述证据不能达到得邦律所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各方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国腾公司应向得邦律所支付费用的金额如何确定以及徐树友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国腾公司应向得邦律所支付费用的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本院认为，关于律师费的计算依据，案涉合同所约定的“实际收回款项”与“胜诉判决财产价值”存在明显差异，且后者是作为“或”选内容在括号中进行约定，得邦律所作为专业的法律从业机构，更应对该二者的概念差别有明确的理解，其认为后者是对前者的解释说明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对此亦作了详尽阐述，本院予以确认，不再赘述。关于徐树友在一审中当庭表示解除合同的行为是否属于国腾公司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委托代理合同》并未约定律师费的支付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根据一审已查明事实，鋈新公司向国腾公司支付200000元款项后，国腾公司陆续向得邦律所支付了律师费35000元，尚欠10000元未付，国腾公司的付款行为并无明显违约情形，但得邦律所在距国腾公司最后一次付款仅一个月时间后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彼时国腾公司与鋈新公司的二审民事调解书尚在履行期限内，并无进入强制执行阶段的条件，但双方信任基础已出现障碍，一审法院认为国腾公司并非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此进行的评析本院亦予以确认，故得邦律所认为国腾公司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应向其支付违约金及全部律师费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徐树友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得邦律所二审主张徐树友因其个人财产与国腾公司财产存在混同应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国腾公司并非一人公司，且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二者存在人格和财产混同的情形，故得邦律所要求国腾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得邦律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1元，由四川得邦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