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1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素娜，女，197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龙湖区××××××凯胜悦景轩**，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汉华，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冬，广东盈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卓燕妮，女，1977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汕头市龙湖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映虹，广东中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启宏，广东中大中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吴忠波，男，汉族，1972年6月20日出生，住汕，住汕头市龙湖区××××××凯胜悦景轩**身份号码440×××××××********。上诉人方素娜因与被上诉人卓燕妮及原审被告吴忠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6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方素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卓燕妮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方素娜与卓燕妮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而非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对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定性错误。一、方素娜仅为卓燕妮委托陈烁投资理财和代为转款的中间人，陈烁才是本案真正的债务人。从方素娜一审提供的证据银行转账记录可知，其已将收到的款项转到陈烁及陈烁指定的账户（共有四个账户：622××××××××********、622208×××××********、621×××××********、622×××××********，因陈烁涉嫌犯罪，以上账户现由警方控制），和将收到的陈烁交付卓燕妮的款项转交给卓燕妮。在2019年10月27日，“汕头同心同德群”中受害者发布陈烁因涉嫌集资诈骗案被控制的信息，并转发了刊登于2019年10月15日汕头市公安局龙湖分局经侦大队发布的关于要求被害人到龙湖分局经侦大队配合调查取证的公告，方素娜曾前往龙湖公安分局经侦大队、龙湖公安分局龙珠派出所报案，说明其本人及卓燕妮的投资款转交给陈烁代为投资理财、之后被陈烁侵吞的相关情况，由公安机关记录在案。方素娜代理人已于2020年4月17日向法院提交《律师调查令申请书》申请到龙湖公安分局及龙珠派出所调取上述笔录材料，以查明本案事实，但法院未予签发调查令。二、卓燕妮清楚方素娜代其转账的投资款被陈烁侵吞的事实，并且一直在积极维权。方素娜在一审中已经确认了其在“汕头同心同德群”发言的真实性，“汕头同心同德群”系2019年7月6日陈烁因侵吞潮汕地区多人投资款被龙湖公安以涉嫌集资诈骗罪抓获归案后，汕头市、揭阳市等地的受害者自发建立的维权微信群，卓燕妮经常在该群中与其他受害者一起商量维权对策，发挥主导作用，其辩称在该群中发言仅为帮助方素娜主张权利明显与事实相悖。首先，从常理分析，卓燕妮作为一名日理万机的企业高管，如果其非受害者的话，不可能如此积极参与陈烁集资诈骗罪一案的维权行动，甚至出资咨询律师，其行为已经超越了无偿帮助他人的程度；其次，“汕头同心同德群”聊天记录显示，卓燕妮自2019年7月11日已经开始在群中积极发言维权，卓燕妮向法院提交的要证明仅是帮助方素娜主张权利的微信聊天记录却发生在2019年7月19日，且该聊天记录也无法证明卓燕妮不是受害者、仅是帮助方素娜维权。从卓燕妮在“汕头同心同德群”发言的内容看，卓燕妮从未提到帮方素娜维权，其表述所用的都是第一人称“我”、“我们”，比如卓燕妮称：“现在个人都无力偿还这些钱的，我们得目标对准银行，只有银行认了责任我们才有希望”（2019年7月11日10：25）；“银行认了监管不力我们可以拿回一些”（2019年7月11日）；“分工吧，我可以找律师”（2019年7月11日）；“大家得赶紧去，不然怕没我们什么事了”（2019年10月27日）。卓燕妮于2019年7月25日在群中发出的长篇维权文章的开头对所有受害者的称呼为“各位亲人”，显然印证了卓燕妮跟群中的所有人一样都是受害者。卓燕妮在该维权文章中称“银行难辞其咎，已有多个证据表明涉案线索与银行有多处牵连，但目前所有指控只指向陈烁，……”、“事情过去好多天了，大家应该也能感觉得到按这种趋势我们追回钱款的希望很渺茫”、“请大家以银行为控诉主体，以银行职员陈烁为证据线索，……”等内容，不仅印证了卓燕妮既是受害者，也知道陈烁涉嫌本案。再次，卓燕妮提供的2019年7月19日微信聊天记录称“我叫群主看别人有谁有办法帮忙一下，不能事情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不然个个不会，拉这个群我跟他说要拉几个会做事的。……”，足以印证“汕头同心同德群”中事件与卓燕妮相关，她一直是与该群群主直接联系的，其维权并非受方素娜所托。三、从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分析，方素娜与卓燕妮之间不可能存在长期稳定的民间借贷关系。方素娜与卓燕妮经济能力差距悬殊，卓燕妮系企业高管，且有房产用于出租，收入丰厚且固定，而方素娜一向无业，没有固定收入，根本不具备偿还能力。以卓燕妮的认知水平，不可能自2015年下半年开始至2019年6月源源不断地向毫无偿还能力的方素娜出借款项，且金额较大，显然不合常理，这恰恰印证了卓燕妮实际上是委托方素娜将资金转交给陈烁代为投资理财。四、“卓燕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6月28日零时55分，被告方素娜向原告发送微信，确认收到原告款项总金额为840000元’”，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卓燕妮提交的聊天记录内容并不完整，既然卓燕妮诉称自2015年下半年就开始与方素娜有资金往来至今，那么要证明该资金往来的性质应当提供双方最初的聊天记录，而非断章取义，仅截取部分发生2019年6月28日的聊天记录，且该聊天记录原文未出现与“借贷”相关的字眼，无法体现方素娜与卓燕妮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所涉金额也与2019年7月12日的两张欠条毫无关联，如果2019年6月28日的聊天记录是对借款总金额的确认，那么又如何解释之后的同年7月1日，卓燕妮的广发银行账户又收到方素娜账户转付的人民币10000元。五、两份《欠条》无法证明方素娜与卓燕妮之间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如欠条所体现借贷关系属实的话，按常理整份欠条内容包括落款姓名及日期应由债务人起草并出具，且如果卓燕妮所提供的2019年6月28日的聊天记录是对总金额为840000元的确认的话，欠条按常理应为一份，而非分割成两份。卓燕妮提供的两份欠条，除了落款姓名是方素娜、吴忠波签的，其他内容乃至结欠金额和落款日期都不是方素娜、吴忠波起草和书写的，结合卓燕妮提供的银行流水账单等记录显示的双方互相转账的数额与两份欠条上的数额存在巨大差异的情况，恰恰印证了欠条所体现的情况与事实相悖，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六、法院仅认定2016年5月至2019年6月卓燕妮向方素娜转账的金额，却将在此期间方素娜转账付还卓燕妮的金额忽略不计。方素娜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显示，2017年10月17日、2018年1月2日、2018年9月1日、2018年10月15日、2018年11月1日、2018年12月1日、2018年12月5日、2019年1月2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日、2019年3月1日、2019年4月1日、2019年5月1日、2019年6月1日、2019年6月16日、2019年7月1日，方素娜通过其名下开设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市珠池支行的账户向卓燕妮名下账户分16笔转账共计541400元。在卓燕妮无法举证证明其与方素娜之间存在其他资金往来交易的情况下，方素娜付还上述款项应在总金额中予以抵除。七、方素娜与卓燕妮之间实为委托合同纠纷，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根据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第四百零六条之规定，卓燕妮为委托人，方素娜作为受托人委托第三人陈烁投资理财，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卓燕妮无法收回投资款，方素娜已经向卓燕妮披露第三人陈烁，卓燕妮因此可以行使方素娜对第三人陈烁的权利，卓燕妮积极维权的证据恰恰印证了这一事实，方素娜作为无偿委托合同的受托人，因第三人对卓燕妮造成的损失并非方素娜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故依法无需对卓燕妮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据以认定方素娜与卓燕妮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欠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均无法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因本案涉嫌陈烁集资诈骗罪，该案已由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并将择期开庭审理，故法院在处理本案时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将本案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并依法驳回卓燕妮的起诉或诉讼请求。针对方素娜的上诉，卓燕妮答辩称，一、方素娜与卓燕妮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不存在委托理财或者代为转款的中间人，这一事实有方素娜出具的借条为证。二、卓燕妮完全是凭方素娜的要求（一审有提交微信聊天记录），纯属帮忙，对方采用人多势众，帮助方素娜去追究他人的诈骗行为。三、方素娜是有经济能力的，也长期有支付利息，从方素娜有房有车，并且其丈夫也在居委会上班，证实有还款能力，有款项借给方素娜。四、方素娜企图混淆2019年6月28日与2019年7月12日之间结算利息的关系来混淆本案事实，也就是说虽然方素娜在2019年6月28日零时55分确认收到卓燕妮款项总额84万元，但在2019年7月12日其出具了借款欠条合计也是84万元，期间的7月1日转付了1万元给卓燕妮，是作为结算前补偿的利息，更证明了双方之间不存在所谓委托投资关系。五、两份欠条恰恰证明了方素娜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转账凭证相互印证已形成了借款的完整证据链。六、方素娜指的2016年5月到2019年5月期间的转账，恰恰证明双方一直有支付利息且已被2019年7月12日的结算所终结之前的往来交易，因此方素娜要求在总金额予以扣除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反而证明方素娜已从事实上确认了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纠纷。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方素娜的上诉请求。卓燕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方素娜、吴忠波立即归还卓燕妮借款840000元及该款自2019年3月20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资金占用费；2、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方素娜、吴忠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卓燕妮提交的方素娜在“欠款人”处签名确认的落款时间均为2019年7月12日的《欠条》两份，分别载明：“兹有方素娜（身份证号码列440×××××××××××027，现住址汕头市×××凯胜悦景轩****，联系电话135****×230）欠卓燕妮（身份证列440××××××××××××923）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元），以上款项承诺于XX年XX月XX日前还清”、“兹有方素娜（身份证列440×××××××××××027，现住，现住址汕头市×××凯胜悦景轩****电话135****×230）欠卓燕妮（身份证列440××××××××××××923）人民币叁拾肆万元整（￥340000元），以上款项承诺于XX年XX月XX日前还清”。吴忠波分别在上述两份《欠条》落款“见证人”处签名。2020年3月20日，卓燕妮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准其上述诉讼请求。另查：卓燕妮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记录显示，2016年5月23日、2017年9月10日、2017年9月11日、2017年10月23日、2017年10月24日、2017年11月27日、2017年11月28日、2019年3月17日、2019年4月12日、2019年4月13日、2019年4月14日，卓燕妮通过其名下开设在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珠池支行的账户（账号6225×××××××********）向方素娜名下账户分十三笔转账共计530000元。2018年7月5日、2018年8月1日、2018年9月14日、2018年11月6日、2019年6月27日、2019年6月28日，卓燕妮通过其名下开设在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荣兴支行的账户（账号621×××××********）向方素娜名下账户分六笔转账共计369000元。又查，根据汕头市龙湖区民政局出具的系统查询信息显示，方素娜、吴忠波于1999年11月29日登记结婚，截至2020年3月18日，婚姻登记状态没有变更。再查：卓燕妮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6月28日零时55分，方素娜向卓燕妮发送微信，确认收到卓燕妮款项总金额为840000元”。诉讼期间，卓燕妮称：“2019年7月12日之前，卓燕妮与方素娜之间还存在其他资金往来，故卓燕妮提交的证据显示转账至方素娜名下账户的金额为1009000元；方素娜已归还部分本金，并将利息付至2019年7月4日，同时提出免除利息要求，故2019年7月12日，双方进行结算，确认截至该时间点结欠本金数额，并不再就利息进行约定。因金额为500000元的《欠条》的格式样本是卓燕妮事先打印好的样本，金额已固定，故经结算后的剩余结欠金额由卓燕妮的丈夫纪秀为另行书写《欠条》并由方素娜、吴忠波签名确认，因此，本案在同一天形成两份《欠条》。卓燕妮在本案中以涉案款项属于方素娜、吴忠波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向吴忠波主张权利。”方素娜称：“陈烁涉嫌犯罪一案，方素娜作为受害人向公安机关报案，到公安机关接受询问。”卓燕妮和方素娜、吴忠波均确认各方在2019年7月12日之后没有资金往来。一审法院认为，方素娜结欠卓燕妮款项840000元，有《欠条》、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等为证，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方素娜抗辩与卓燕妮之间仅系代为转款理财的中间人，基于胁迫确认《欠条》内容，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债务应当清偿。方素娜应当承担返还卓燕妮欠款840000元的责任。卓燕妮请求方素娜支付该款自起诉之日即2020年3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未超过法定标准，可予支持。关于吴忠波就涉案债务是否需要承担清偿的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方素娜、吴忠波虽是夫妻关系，方素娜上述债务发生在其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金额较大，显然属于超出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且卓燕妮亦未能证明上述方素娜的债务用于方素娜、吴忠波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因此，上述债务不应认定为方素娜、吴忠波夫妻共同债务。卓燕妮请求吴忠波对方素娜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方素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卓燕妮欠款840000元及该款自2020年3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卓燕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未在上述限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00元，财产保全费4720元，共计10820元，由方素娜负担。方素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应负担的上述案件受理费和财产保全费向一审法院交纳。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卓燕妮向方素娜主张债权，有经方素娜签名捺印确认的《欠条》两份及相应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为据，方素娜在上述《欠条》对其结欠卓燕妮款项数额均已明确予以确认。方素娜对其在前述《欠条》上签名捺印的真实性不持异议，虽陈述该《欠条》所涉款项并非借款并主张其与卓燕妮之间是委托理财关系以及受卓燕妮胁迫而在《欠条》上签名捺印，不应承担相应还款责任，但未能举示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结合卓燕妮对案涉款项交付、结算及其在相关微信群发言缘由的陈述和举证情况，在卓燕妮对方素娜的上诉主张予以否认的情况下，方素娜仅就各自经济状况、微信群维权发言内容等方面提出的抗辩意见尚不足以推翻其在案涉《欠条》中作出的意思表示的真实性，一审判决基于前述事实以及双方举证情况认定方素娜应向卓燕妮承担偿付欠款840000元及相应利息的还款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上诉人方素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处理恰当，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200元，由上诉人方素娜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张丹华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炜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