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肇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2民终5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肖梅，女，1985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队。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宗鲜，男，1974年12月29日出生，壮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柳江县××××××××××××。原审被告：高要区金利镇竣宏盛五金制品厂，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要区。经营者：罗肖梅。上诉人罗肖梅因与被上诉人韦宗鲜、原审被告高要区金利镇竣宏盛五金制品厂（以下简称竣宏盛厂）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肇庆市高要区人民法院（2020）粤1204民初24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罗肖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肖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韦宗鲜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全部的诉讼费用由韦宗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面对罗肖梅与韦宗鲜之间存在个人合伙关系存有强烈异议并提供相关证据时，未能依法适用证据规则，不予采纳罗肖梅的诉请主张，反而是将韦宗鲜作为员工的正常工作内容直接等同于合伙人参与经营管理的行为，严重偏离客观事实。韦宗鲜在一审陈述：自2017年10月25日起罗肖梅叫其帮忙打理竣宏盛厂，双方建立个人合伙关系（但没有书面合伙协议），期间通过自购设备、现金、技术的方式实际出资价值二十余万到竣宏盛厂，一直与罗肖梅共同决策处理竣宏盛厂经营的大小事务，罗肖梅支付其款项均为合伙分红款，没有固定收取月基本工资等。为证明韦宗鲜的陈述缺乏事实根据，罗肖梅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罗肖梅与韦宗鲜微信转账一览表》及其对应的《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罗肖梅农行交易明细清单》《广东省社会保险参保证明(单位)》等证据，但一审法院未给予足够的重视，明显有失公允。结合前述证据补充以下方面：第一，罗肖梅是竣宏盛厂的经营者，在正常开展业务时必然涉及雇请员工，而韦宗鲜仅仅是罗肖梅雇请的一名技术师傅，负责指导生产。竣宏盛厂成立初期，起步艰难，全厂仅有几个人，劳资关系融洽。罗肖梅始终优先考虑韦宗鲜等员工的工资收入问题，每月想方设法筹措资金保障韦宗鲜作为劳动力有偿交换对价的基本工资以及年终奖的发放(2017年10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韦宗鲜已实际领取到由罗肖梅发放的基本工资累计不少于93057元，每月平均3000余元)，故此无论从法律上还是道德上，罗肖梅对于员工韦宗鲜根本没有亏欠。第二，鉴于韦宗鲜是技术师傅，其经常需要接触生产设备、零件，如出现需要添置、更换或者维修的，不排除韦宗鲜会先行垫付费用的情况出现，但事后罗肖梅均给予全额报销。根据微信交易明细可知，除了前述固定工资数额外，罗肖梅还额外转账了六十余笔、数额不定、较为密集的工作费用(是指用于购买设备、零件、劳保用品、垫付报销款等费用，累计不少于251478元)给韦宗鲜，不存在所谓的韦宗鲜通过自费购买设备等方式实际出资到竣宏盛厂的事实。第三，在罗肖梅质问韦宗鲜如何参与经营管理、承担过何种经营亏损时，韦宗鲜仅一句话“只要罗肖梅不在厂，我就是老板，什么事都可以管”就搪塞过去。事实上，罗肖梅已举证微信聊天记录，其中可清楚呈现的客观事实是，韦宗鲜每日听从罗肖梅的工作指示且汇报当天完成任务情况。既然韦宗鲜认为，其非但没有基于员工身份接受罗肖梅的工作指示和人身管理，反而是基于合伙人的身份与罗肖梅共商共决，其应当可以轻易地从2017年10月至2020年4月长达30个月期间举证大量的内部沟通记录或者对外交易文件予以印证，但至今，其除了一份《合伙退伙协议书》，并无其他任何证据支撑其所主张的个人合伙关系。（二）因《合伙退伙协议书》的内容毫无客观事实根据，且与罗肖梅的真实意思表示不符，故此不应当然约束双方。现一审判决将此作为定案根据，系明显偏袒韦宗鲜。如前所述，韦宗鲜本应感恩罗肖梅一直以来的关照，但却在2020年4月初不定期带上自己的老乡纠缠、滋扰罗肖梅，最终罗肖梅在不胜其烦且无可奈何之下只能草率在37万元总额及三期支付条款均为空白的《合伙退伙协议书》签名。罗肖梅已当面明确是基于结算相关劳动待遇而签订，并待其按照劳动关系标准初步核实相应数额后再行协商确定。签名后一段时间，韦宗鲜就没再出现了。后来，韦宗鲜据此向罗肖梅追讨所谓的退伙款项，罗肖梅才知道韦宗鲜手填了37万元以及分期支付的内容，对此罗肖梅不认可，但考虑到既然当时签了名，多多少少都要给点补偿，所以2020年4月7日后陆陆续续就给了16万元，以求息事宁人。一审法院仅以罗肖梅确认协议书上的签名真实就直接全盘采信《合伙退伙协议书》的内容，客观性严重存疑。16万元足以补偿韦宗鲜的辛勤劳动，无继续支付剩余21万元的必要，罗肖梅请求二审法院作出公正判决。韦宗鲜书面答辩称，关于本案诉讼主体，个体机读档案登记资料证明竣宏盛厂负责人是罗肖梅。根据罗肖梅与韦宗鲜在2020年4月7日签订的《合伙退伙协议书》，该协议书明确确认竣宏盛厂是罗肖梅与韦宗鲜合伙期间的企业字号，虽然该协议书没有加盖竣宏盛厂公章，但是，罗肖梅在协议书上签字，充分说明作为竣宏盛厂经营者予以确认，罗肖梅与韦宗鲜存在合伙关系，合伙开始时间自2017年10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7日止。所以，一审法院认定竣宏盛厂并非本案诉讼主体缺乏事实根据，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因此，本案诉讼主体应当包括:罗肖梅、竣宏盛厂和韦宗鲜，《合伙退伙协议书》明确确认合同主体在该协议书载明的内容、权利和义务，韦宗鲜与罗肖梅在合伙期间的经营场所位置，经营者姓名，个体户名称。退伙之后，韦宗鲜享有的债权总额21万元，竣宏盛厂承担向韦宗鲜支付款项的义务。因为竣宏盛厂负责人罗肖梅在协议书上签字。竣宏盛厂述称，同意罗肖梅的上诉意见。韦宗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竣宏盛厂、罗肖梅立即偿还退伙补偿款21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竣宏盛厂、罗肖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宗鲜陈述2017年10月25日至2020年4月7日期间，其与罗肖梅合伙经营竣宏盛厂。2020年4月7日，韦宗鲜（乙方）与罗肖梅（甲方）签订《合伙退伙协议书》，约定：一、经甲乙双方合伙人协商同意，以2020年4月7日为乙方退伙之日，自乙方退伙之日起，竣宏盛五金厂归甲方所有经营。乙方退伙后，竣宏盛五金厂的质权债务以及与经营有关一切事项归甲方负责，与乙方无关。二、甲方分期应付款给乙方合伙时投入的资金款，经营期间的分红款，存库货的折合款，退伙人乙方应得共计总金额37万元。即日起甲方应交付款给乙方，具体应付款如下：第一期于2020年4月30日应付款给乙方金额10万元，第二期于2020年5月30日应付款给乙方金额10万元，第三期于2020年6月30日应付款给乙方17万元。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项。罗肖梅并在协议上签名捺印。韦宗鲜陈述罗肖梅转账16万元后，余款21万元至今仍未支付，遂起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罗肖梅、竣宏盛厂立即支付退伙补偿款21万元。罗肖梅、竣宏盛厂提供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等证据，认为罗肖梅与韦宗鲜不存在实质的合伙关系，请求驳回韦宗鲜的诉讼请求。此外，一审法院依韦宗鲜的申请，作出（2020）粤1204民初244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在21万元价值范围内查封、冻结被申请人罗肖梅、竣宏盛厂的财产。韦宗鲜为此支出保全费157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伙协议纠纷。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收益。本案中，韦宗鲜与罗肖梅虽未签订书面协议，但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及韦宗鲜提供的《合伙退伙协议书》等证据，可以认定韦宗鲜与罗肖梅曾合伙开厂共同经营竣宏盛厂，双方之间系个人合伙关系。罗肖梅虽然提供微信支付交易明细等证据以证明其与韦宗鲜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等其他民事关系，但该证据并不足以否定《合伙退伙协议书》中确定的本案所认可的合伙关系，且另一方反映韦宗鲜存在管理竣宏五金制品厂的行为，罗肖梅认为二人不属于合伙关系的抗辩，与其在《合伙退伙协议书》中确认的内容相悖，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现韦宗鲜、罗肖梅双方已经协商一致终止合伙关系，并签订《合伙退伙协议书》对合伙财产进行了处理，即约定罗肖梅于2020年6月30日前返还韦宗鲜37万元。韦宗鲜与罗肖梅签订的《合伙退伙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合伙终止时，对合伙财产的处理，有书面协议的，按协议处理。罗肖梅没有按照约定于2020年6月30日前返还韦宗鲜37万元，而是仅返还16万元，尚拖欠21万元，应承担继续返还21万元的义务。故对韦宗鲜要求罗肖梅返还退伙补偿款21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韦宗鲜要求竣宏盛厂返还上述退伙补偿款的请求，因竣宏盛厂为双方合作经营的个体工商户而非共同合伙人，韦宗鲜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罗肖梅应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次日起十日内支付退伙补偿款21万元给韦宗鲜；二、驳回韦宗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受理费2225元，保全费1570元，合计3795元（韦宗鲜已预交），由罗肖梅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伙协议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围绕罗肖梅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而韦宗鲜并未提出上诉，因此对于其答辩意见称竣宏盛厂应承担向其支付拖欠款项的义务的主张，本院不予审理。结合本案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罗肖梅与韦宗鲜之间是否个人合伙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条的规定，个人合伙是指两个以上公民按照协议，各自提供资金、实物、技术等，合伙经营、共同劳动。结合本案实际分析:首先，韦宗鲜在一审提交的《合伙退伙协议书》上有罗肖梅的真实签名。罗肖梅上诉认为系因韦宗鲜的纠缠在无奈之下签署并表示签署时总金额及三期支付金额均为空白，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罗肖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身实施的行为具有充分的认知并承担所造成的法律后果。其次，该《合伙退伙协议书》对双方合伙开厂、韦宗鲜退伙日期、韦宗鲜退伙后罗肖梅应向韦宗鲜支付的款项总额及期限等方面作出了约定，罗肖梅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并未能充分对该《合伙退伙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予以反驳。且结合罗肖梅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韦宗鲜支付了很多竣宏盛厂的日常开支款项，竣宏盛厂不仅为韦宗鲜缴纳社保，也为罗肖梅缴纳社保，罗肖梅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与韦宗鲜之间不是个人合伙关系。还有，在签署《合伙退伙协议书》后，罗肖梅已按该协议约定向韦宗鲜支付了16万元，即罗肖梅已履行了该《合伙退伙协议书》部分义务。因此一审判决确认罗肖梅与韦宗鲜之间是个人合伙关系，判决罗肖梅向韦宗鲜支付拖欠的退伙补偿款21万元恰当，本院予以维持。罗肖梅上诉认为其与韦宗鲜不存在个人合伙关系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罗肖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罗肖梅已预交），由罗肖梅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秀丽审 判 员 任喜跃审 判 员 黄春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黎嘉豪书 记 员 彭娟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