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再159号 抗诉机关：山东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王超超，女，1986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明，山东隆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凤杨，男，1984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昌平区。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苗玉龙，男，1989年4月2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被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杨庆亮，男，198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山东瑞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王超超因与被申诉人李凤杨、苗玉龙、杨庆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终2022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山东省人民检察院作出鲁检民（行）监[2020]37000000072号民事抗诉书，向本院提出抗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作出（2020）鲁民抗232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刘燕、董芮瑄出庭履行职务。申诉人王超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山明，被申诉人杨庆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宁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诉人李凤杨、苗玉龙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人民检察院抗诉认为，二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且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理由如下：本案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王超超是否应就杨庆亮与李凤杨、苗玉龙之间的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中，李凤杨主张杨庆亮向其借款365万元尚未偿还，苗玉龙主张杨庆亮向其借款146万元尚未偿还，杨庆亮在庭前为二人补写《借条》，在庭审中对二人所主张的借款数额全部予以认可。虽然该借款发生在杨庆亮与王超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王超超并非直接借款的当事人，亦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在庭审中并不认可上述借款，其是否应与杨庆亮对该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应以所诉债务被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前提。根据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李凤杨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分17笔向杨庆亮的账户转入共计227万元；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5月3日，苗玉龙向杨庆亮转账16笔共计359.14万元。原审法院调取的杨庆亮账号为6222××××1222和6222××××9804的账户明细亦显示，杨庆亮与李凤杨、苗玉龙之间经济往来频繁。但李凤杨、苗玉龙在本案中主张的债务数额仅是二人向杨庆亮转账数额的一部分，且双方均未对其余款项的交易情况作出合理说明。本案所涉款项数额巨大，但李凤杨、苗玉龙未及时要求杨庆亮书写借条，双方均认可《借条》系王超超提起离婚诉讼后由杨庆亮补写，可见，上述借款方式不符合借款安全的交易习惯，与通常借款方式不符，亦与常理不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本案中，涉案《借条》由杨庆亮以个人名义出具，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借款数额为511万，明显超出杨庆亮与王超超的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上述规定，李凤杨、苗玉龙应当承担举证责任，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关于本案所涉借款的用途，首先，李凤杨、苗玉龙在2017年6月23日的起诉状中诉称杨庆亮、王超超因生意需要借款，后又在2017年8月2日和8月3日的法院调查谈话时称杨庆亮借款用途是干工程、包山、开设石子厂、支付工资、人工费、买车、买房。杨庆亮在2017年8月1日一审法院第一次庭审时辩称借款用于承包土地、准备建设山庄，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支付料钱、山庄建厂投资和投资石子厂，王超超对借款均不知情；在第一次庭审之后提交的书面答辩状及第二次、第三次庭审中又陈述借款用途为购买车辆、房产、房产装修、偿还给其父亲治病的债务、日常生活开支、开设工厂、发放工人工资、维持正常经营等。可见，李凤杨、苗玉龙与杨庆亮作为本案借款的直接经办方，对于借款的用途在原审诉讼中多次作出前后不同的陈述，且双方均未就自己在不同时间作出的不同陈述作出合理说明。其次，李凤杨、苗玉龙在原审中未就本案借款的用途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原审中关于本案借款实际用途的相关证据均系杨庆亮提交，并且杨庆亮提交的的大量证据如鲁Ｑ8××××轻型普通货车行驶证和购车发票、沂南县城锦绣花园的房产及装修费用收据等、杨庆亮之父杨西伦的住院病历等显示，其主张的款项发生或支付时间早于李凤杨、苗玉龙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时间或提供的借款转账时间。最后，对于涉案车牌号为鲁Ｑ8××××的揽胜小型越野客车购车发票记载的购车金额为1039200元，原审法院根据苗玉龙提供的转账明细显示其在杨庆亮购车前向杨庆亮账户转入了多笔资金即认定相关款项用于购买该车辆。但是，该购车发票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16日，而原审法院认定的苗玉龙多笔资金的转账发生在2017年1至5月期间，时间上并不能直接对应。对于涉案青岛市黄岛区胶州湾东路999号青岛小镇316栋1单元2层201户房产，首付款为450155元，原审法院根据李凤杨提供的转账记录显示在杨庆亮购房前向杨庆亮账户分两笔转款共50万元即认定相关款项用于购买该房产，但该两笔转款分别发生在2017年5月11日和12日，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额，均与该房产首付款不一致。可见，李凤杨、苗玉龙的主张有悖于日常借款的经验法则，无法证实两人的转账行为与杨庆亮购买车辆、房产的行为具有直接关联性。综合以上分析，李凤杨、苗玉龙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所诉本案借款系用于杨庆亮、王超超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其虽然主张王超超对于本案借款知情，但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在此情况下，对李凤杨、苗玉龙关于本案借款属于杨庆亮、王超超夫妻共同债务的主张，人民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原审法院以王超超不认可上述债务为共同债务，但未能举证证明购买上述涉案车辆和房产的资金并非来源于涉案借款为由，认为应由王超超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且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王超超同意抗诉机关的意见，并请求以虚假诉讼将本案移送侦查机关。 杨庆亮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从事个体经营或承包经营的，其收入为夫妻共同财产，债务也应由夫妻共同财产清偿，杨庆亮已承担500万原债务的大部分，认定夫妻共同债务1539200元。认定共同债务的依据是2017年5月16日购车款和2017年5月17日的购房款，对以上财产王超超主张是夫妻共同财产，且在双方解除婚姻关系后判王超超为所有权人，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这也必然是共同债务。 李凤杨、苗玉龙未作答辩。 李凤杨、苗玉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庆亮、王超超偿还借款511万元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均由杨庆亮、王超超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庆亮与王超超是夫妻关系，二人在2008年1月25日登记结婚。王超超于2017年6月20日提起离婚诉讼，该院于2017年8月16日以（2017）鲁1321民初260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不准离婚。李凤杨主张杨庆亮在2015年至2017年间向其借款共计365万元尚未偿还，其中多数借款通过手机转账方式出借，90万元通过现金方式出借，部分借款通过苗玉龙代为转账出借。苗玉龙主张杨庆亮在2015年至2017年期间向其借款145万元尚未偿还，全部通过转账方式出借。杨庆亮对上述借款全部予以认可，王超超对上述借款均不予认可，并主张本案为虚假诉讼。李凤杨提供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李凤杨通过手机银行转账方式从卡号为6222××××5707的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分17笔，向杨庆亮在中国工商银行开设的银行账号6222××××1222转入人民币227万元（2017年4月1日转账两笔，每笔50000元，计100000元；2017年4月3日转账一笔，计50000元；2017年5月11日转账三笔，两笔各100000元，1笔200000元，计400000元；2017年5月12日转账1笔，计100000元；2017年6月9日转账四笔：三笔200000元，一笔20000元，计620000元；2017年6月14日转账三笔，两笔各200000元，一笔100000元，计500000元；2017年6月16日转账三笔：两笔200000元，一笔100000元，计500000元）。一审法院依申请查询的杨庆亮在中国工商银行的卡号为6222××××1222的账户历史明细显示：在李凤杨转账的对应时间内，该账户分别收到了李凤杨的上述转款。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5月3日，苗玉龙通过其账号为6228××××1913的账户共向杨庆亮转账16笔计3591400元（2016年1月13日，苗玉龙向杨庆亮6223191670766828的账户转账76400元；2016年3月27日，苗玉龙向杨庆亮6222××××9804（以下简称尾号为9804的账户）的账户转账50000元；2016年4月15日，苗玉龙向杨庆亮尾号为9804的账户转账49900元；2016年7月4日，苗玉龙向杨庆亮6222××××1222（以下简称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账户转账50000元；2016年12月20日，苗玉龙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489500元；2017年1月5日，苗玉龙向杨庆亮尾号为9804的账户转账777000元；2017年1月6日，向杨庆亮尾号为9804的账户转账975000元。2017年1月9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7年1月17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70000元；2017年3月6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113600元；2017年3月13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200000元；2017年3月29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17年4月6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2017年4月20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50000元；2017年5月3日，向杨庆亮尾号为1222的银行账户转账100000元）。该院依申请查询的杨庆亮在中国工商银行的账号6222××××1222、6222××××9804的账户历史明细分别显示：在苗玉龙转账的对应时间内，该账户分别收到了上述转款。 一审法院认为，李凤杨主张杨庆亮向其借款3,650,000元尚未偿还，苗玉龙主张杨庆亮向其借款1,460,000元尚未偿还，杨庆亮在庭前为李凤杨、苗玉龙补写《借条》，在庭审中对李凤杨、苗玉龙所主张的借款数额全部予以认可；李凤杨、苗玉龙提供的银行交易记录能够证实向杨庆亮提供资金的事实。基于以上事实，认定李凤杨、苗玉龙与杨庆亮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杨庆亮应按与李凤杨、苗玉龙共同确认的借款数额偿还李凤杨、苗玉龙借款。王超超虽与杨庆亮是夫妻关系，但并非直接借款的当事人，并未在《借条》上签字确认，在庭审中并不认可李凤杨、苗玉龙所述借款，其是否应予偿还李凤杨、苗玉龙借款，应以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债务被确认为夫妻共同债务为前提。故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债务是否是夫妻共同债务。 王超超对李凤杨、苗玉龙所主张的借款不予认可，并主张本案为虚假诉讼。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处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第十九条之规定，法院综合审查本案借款方式、借款用途、借款时间和地点、借款流向等情况，审查判断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债务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对审查确定确属用于婚内共同生活或生产经营需要的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杨庆亮、王超超共同偿还。从本案借款方式及相互资金流向角度看：本案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债务数额巨大，但在借款后并未及时书写借条，在王超超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时，杨庆亮才为李凤杨、苗玉龙补写借条，上述借款方式不符合借款安全的交易习惯，与通常借款方式不符。李凤杨主张借款中有900000元通过现金方式出借，未能进一步举证提供上述借款的具体细节情况。苗玉龙在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5月3日通过转账方式向杨庆亮转账3591400元，却主张仅有1460000元债务，对其余款项交易未能陈述其真实交易情况。从借贷原因和借款用途角度看：李凤杨、苗玉龙在起诉状中诉称：“杨庆亮、王超超因生意需要借款”，后又在法院调查谈话时称杨庆亮借款用途是干工程、包山、开设石子厂、支付工资、买车、买房。杨庆亮在第一次庭审时辩称的借款用途为支付工人工资、支付料钱、山庄建厂投资；在第二次、第三次庭审中又将借款用途陈述为购买车辆、房产、房产装修、偿还给其父亲治病的债务、日常生活开支、开设工厂、发放工人工资、维持正常经营等。李凤杨、苗玉龙与杨庆亮作为本案借款的直接经办方，在庭审调查中作出前后不同的陈述，与日常生活常理不符。从借款时间及借款地点角度看：本案李凤杨、苗玉龙诉称借款时间为2015年至2017年期间，因李凤杨、苗玉龙及杨庆亮均认可李凤杨、苗玉龙提供的《借条》为后来补写，一审法院对借条上的借款时间不予确认，以李凤杨、苗玉龙提供的银行交易明细的时间确定借款时间。李凤杨的借款时间为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6日；苗玉龙的借款时间为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5月3日。因本案多数借款通过转账方式出借，一审法院对借款地点不予认定。对李凤杨所述的900000元借款，李凤杨主张是通过现金方式出借，但未举证说明具体时间地点等情况，对该笔借款的借款具体情况也不予处理。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角度看：杨庆亮主张用涉案借款承包土地、建设山庄、开设石子厂，但未提供经营该山庄、开设石子厂的营业执照等手续，未能提供会计记账凭证的资料证实其主张，对其该项主张不予确认；杨庆亮主张用涉案借款购买车牌号为鲁Ｑ8××××的轻型普通货车一辆，并提供购车发票等证据证实花费情况，王超超不予认可，且购车时间早于李凤杨、苗玉龙提供的转账明细时间；关于杨庆亮主张的购买的位于沂南县××村××房××，未提供购房发票等证据证实，且购买时间早于李凤杨、苗玉龙所诉的借款时间；杨庆亮主张的购买沂南县城锦绣花园的房产及装修费用，虽有收据等证据支持，但购买房产及支付装修费用时间均早于李凤杨、苗玉龙主张的借款转账时间；杨庆亮主张其父杨西伦住院花费150万元由其通过本案涉案借款支付，后又主张用本案涉案借款偿还先期欠付他人的债务500000元，依据其举证的住院病历，上述住院时间均早于借款时间，且其未能提供正式的住院收费凭证，未能举证证实其先期欠付的债务人情况；杨庆亮主张的王超超日常生活开支问题，未能提供证据支持。综上对杨庆亮举证的上述借款用途不予认定处理。杨庆亮主张用涉案借款购买车牌号为鲁Ｑ8××××的揽胜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并提供该车的购车发票等证据为证，该购车发票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16日，购车金额为1039200元，根据苗玉龙提供的转账明细，其在2017年1至5月期间向杨庆亮账户转入多笔资金；杨庆亮主张用涉案借款购买青岛市黄岛区胶州湾东路999号青岛××镇××栋××单元××层××房××，发票开具时间为2017年5月17日，支付的首付款为450155元，根据李凤杨提供的转账记录，李凤杨在2017年5月11日、5月12日共向杨庆亮转账500000元。王超超虽不认可上述债务为共同债务，但认可上述财产为共同财产，其未能举证证实购买上述车辆房产的资金来源并未来源于涉案借款。综合李凤杨、苗玉龙提供的转账明细等证据，对上述两笔借款事实予以确认，认定上述债务共计1539200元为杨庆亮、王超超夫妻共同债务。李凤杨、苗玉龙诉求杨庆亮、王超超支付利息，因未能举证证实双方在借款时曾经有利息的约定，对李凤杨、苗玉龙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因杨庆亮全部认可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债务，一审法院认定李凤杨、苗玉龙与杨庆亮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综合本案借款时间、借款金额、借款用途等综合因素，认定李凤杨的500000元债务、苗玉龙的1039200元债务为杨庆亮、王超超夫妻共同债务，对其余债务因李凤杨、苗玉龙、杨庆亮未能举证该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予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李凤杨、苗玉龙诉求杨庆亮、王超超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一、杨庆亮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凤杨借款3150000元。二、杨庆亮、王超超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凤杨借款500000元。三、杨庆亮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苗玉龙借款420800元。四、杨庆亮、王超超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苗玉龙借款1039200元。驳回李凤杨、苗玉龙要求杨庆亮、王超超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 王超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李凤扬、苗玉龙的诉讼请求，将案件以虚假诉讼追究李凤杨、苗玉龙、杨庆亮虚假诉讼罪的刑事责任；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李凤杨、苗玉龙、杨庆亮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的主要争议在于王超超是否应就杨庆亮与李凤杨、苗玉龙之间的借款15392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判断夫妻一方对外所负债务属于夫妻个人债务还是共同债务，应从夫妻有无共同举债的合意以及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进行分析。综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分析，其一，杨庆亮向李凤杨、苗玉龙出具的六份借条内容、形式合法，为有效证据。李凤杨、苗玉龙与杨庆亮之间债权债务关系明确，其请求杨庆亮偿还借款511万元，理由充分，予以确认。王超超主张涉案借款系虚构债务，但均系基于推断的理由，其所提交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王超超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其二，2017年4月1日至2017年6月16日期间，李凤杨以手机银行转账方式向杨庆亮转账227万元。2016年1月13日至2017年5月3日，苗玉龙通过其账户向杨庆亮转账16笔计3591400元。从本案借款方式及相互资金流向看，除李凤杨、苗玉龙所诉债务外，李凤杨、苗玉龙还与杨庆亮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李凤杨、苗玉龙提供的现有证据可以证明涉案资金的交付事实和现金出借能力。王超超抗辩杨庆亮银行账户的历史明细清单中的金额与购车款、购房款的金额无法一一对应，即不能证明涉案车辆、房屋的出资来源于涉案借款。二审法院认为，既然王超超主张涉案车辆、房屋由夫妻双方共同决议购买，且系价值较大的共同生活用品，王超超理应提供证据证明购买该车辆和房产的资金区别于涉案借款。其未能举证证明上述事实，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三，该债务已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涉案购车款和购房款数额较大，已涉及超出日常生活需要的大额借贷，从杨庆亮主张的所借款项去向看，涉诉借款已用于购买车辆和房屋，王超超亦认可上述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综上，杨庆亮向李凤杨、苗玉龙所借的款项均发生于与王超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所借款项无证据证明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且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没有约定，故原审认定涉案借款为杨庆亮、王超超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二审法院予以确认。王超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妥当，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再审查明，王超超婚后一直未工作，没有收入。杨庆亮未有依法注册的公司企业，但个人从事经营活动。 另查明，杨庆亮与王超超离婚纠纷一案的生效判决认定，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财产有：三套房产评估价3437200元、上述1039200元的鲁Ｑ8××××的揽胜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坦途5663ＣＣ货车一辆、长城牌ＣＣ1031ＰＡ4Ｎ车一辆、127663股及红利、1660309.81元的银行存款。 另，本院再审庭审中，王超超提供沂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1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书，欲证明杨庆亮在该案中的答辩及该案判决与本案判决所认定涉案车辆系向苗玉龙借款所购买是完全矛盾的，因此足以证实杨庆亮在民间借贷案件中，并没有如实向法庭陈述，这与其银行流水中没有向汽贸公司和房产公司支付购房款和购车款的内容能够印证。杨庆亮质证认为，该判决书不是终审判决，且该判决书最后支持杨庆亮与王超超共同还款169319元，与本案的涉案标的150万元相差甚远；本案王超超与杨庆亮已经解除婚姻关系，150万元共同债务和该判决书中判决的16万元也需要由杨庆亮和王超超共同承担并无矛盾；涉案车辆是2017年5月16日全款购买并有发票，其后贷款用途与本案无关。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借款中的1539200元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认定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除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外，还应从该债务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进行分析。案涉借款没有证据证明为杨庆亮、王超超夫妻合意所借，其重点应分析借款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首先，苗玉龙与杨庆亮主张案涉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杨庆亮全部予以认可，其中杨庆亮主张用涉案借款购买车牌号为鲁Ｑ8××××的揽胜小型越野客车一辆，并提供该车的购车发票等证据为证，该购车发票出具时间为2017年5月16日，购车金额为1039200元，根据苗玉龙提供的转账明细，其在2017年1至5月期间向杨庆亮账户转入多笔资金。杨庆亮主用案涉借款购买青岛市黄岛区胶州湾东路999号青岛××镇××栋××单元××层××房××，其提供的发票开具时间为2017年5月17日，支付的首付款为450155元，根据李凤杨提供的转账记录，李凤杨在2017年5月11日、5月12日共向杨庆亮转账500000元。苗玉龙、李凤杨与杨庆亮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双方提供的证据在时间及数额上具有关联性。其次，王超超虽对案涉借款用于购买上述案涉车辆及房产予以否认，辩称借款发生在前，与购车时间及购房时间不符且无法一一对应，但其既然主张涉案车辆、房屋由夫妻双方共同决议购买，原审中认可且现已被生效判决认定该两项财产系夫妻共同财产，而车辆、房产系价值较大的共同生活用品，王超超有能力也有义务提供证据证明购买该车辆和房产的资金来源以区别于涉案借款，但其并不能提供如此大额的购车款项及购房首付款的来源。王超超再审中提供的沂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1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欲证明案涉车辆系贷款购买，但该判决尚未生效，且该判决中认定用于购车的贷款合同发生于2017年6月11日，与杨庆亮提供的购车发票时间不符，贷款额亦仅涉及490000元。而2019年5月15日在王超超诉杨庆亮离婚纠纷案件二审调查时，法庭询问揽胜小型越野客车是谁购买，王超超回答：该车为全款购买，分两次交纳的购房款，第一笔交纳40万元，第二次交钱我们直接将车辆开走的。王超超的回答与其再审主张的该车系贷款购买不符；至于沂南县人民法院（2020）鲁1321民初5129号民事判决涉及贷款的实际用途并不属本案审理范围。再次，王超超婚后无收入，王超超与杨庆亮唯一的家庭收入为杨庆亮个人经营所得，原审中杨庆亮所称案涉借款全部用于经营、购车、购房及家庭日常所需并非完全不合乎情理，也符合杨庆亮、王超超婚后的家庭共同生活及大体量的夫妻共同财产的款项来源所需，原审仅对与案涉借款时间、数额相近且王超超不能举证证明购车、购房款来源的1539200元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至于王超超主张案涉虚假诉讼的问题，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因此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杨庆亮与王超超婚后家庭收入唯一来源为杨庆亮个人经营所得，杨庆亮向李凤杨、苗玉龙所借的款项均发生于与王超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其中再审争议的案涉1539200元苗玉龙、李凤杨主张用于王超超与杨庆亮共同生活，杨庆亮对此予以认可，三人提供的证据亦可以证明用于购买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车辆与房产所需的1539200元在数额、时间上与案涉借款基本一致。王超超虽不予认可，但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案涉房产及车辆的款项支出来源，且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亦没有约定，故原审认定案涉借款中的1539200元为杨庆亮、王超超的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与适用法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检察机关的抗诉意见及王超超的申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13民终2022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贾新芳 审判员  李 霞 审判员  崔志芹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白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