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7民终4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延安路三段金地家园1-5、6、7号。法定代表人：王宏艳，该公司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宏艳，女，1967年10月18日出生，满族，个体业者，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凌河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奉勤，辽宁山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玉美，女，1965年5月19日出生，朝鲜族，无职业,现住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东，辽宁卓政（锦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王宏艳因与被上诉人崔玉美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锦州市古塔区人民法院（2020）辽07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宇酒店）、王宏艳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本院认为”部分存在错误。具体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1、一审法院认为股权变更登记所必要的要件均非崔玉美本人所写，由此可以证明股权转让并非崔玉美本人真实意愿是错误的。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宇酒店）成立时，公司成立必备要件中的所有签字没有一个是崔玉美本人所写。公司成立时，是李明春出资，由李明春实际经营和管理，李明春在崔玉美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崔玉美将身份证交给李明春，李明春办理了股份转让事宜，李明春收取了王宏艳支付的49万元股权转让款后，王宏艳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对此事实，一审时上诉人提交了李明春的亲姐姐李姬顺的书面证人证言，李明春的亲姐夫张英树的书面证言,当时在场并知情人闫文明的书面证言及毕向阳的书面证人证言，上述证据均证明崔玉美对于股权转让事宜知情并认可，且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因此股权转让行为自2012年8月25日就已经生效。一审法院仅仅根据变更登记时非崔玉美签字就认定不是崔玉美的真实意愿是错误的。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在委托人签字处的不是崔玉美本人签字，崔玉美事后追认一节无任何证据证明。股权变更时并非崔玉美签字，一审法院认为不是崔玉美本人意愿，而公司成立时并非崔玉美本人签字，一审法院却认为可以委托他人，也可以事后追认。可见一审完全是按照有利于被上诉人的原则进行推理。根据两份鉴定意见，完全可以推理崔玉美只是名义上的法人和股东，是李明春以崔玉美的名义成立公司，李明春实际经营管理，李明春在经崔玉美同意并知情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王宏艳，因为崔玉美对股权转让事宜知情并同意。3、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均认可鑫宇酒店一直由李明春经营管理是错误的。在一审时被上诉人的代理人在第一次开庭时自认崔玉美从没有参与鑫宇酒店的经营和管理，第二次开庭时被上诉人代理人称崔玉美参与了经营和管理，违反了禁止反言原则。在一审开庭时，上诉人一直称在股权变更为王宏艳之前该公司由李明春经营和管理，崔玉美没有参与经营和管理，在公司变更之后，一直由王宏艳参与经营和管理，崔玉美至始至终从没有参与经营和管理。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时，被上诉人代理人自认2019年10月10日知道股权转让变更事宜，第二次开庭时又改成2019年12月27日才知道股东变更事宜。上诉人提供的四位证人证言均能够证明被上诉人早在2012年8月25日股权变更前就已经知情并同意，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提交相反证据予以驳斥,一审法院对四位证人证言是否应该采信并未论述,直接不予采信四位证人证言是错误的。在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对股权变更事宜知情并同意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还认定被上诉人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更是错误的。上诉人作为鑫宇酒店法定代表人的工商登记信息是公开的，任何人都可以到工商行政部门查询，也可以通过网上查询，且鑫宇公司的营业执照悬挂于公司经营场所显著位置，王宏艳成为鑫宇酒店法定代表人后办理的各种行政许可均是王宏艳作为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面办理,王宏艳办理的所有证照均是公示的，崔玉美应该明知，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三、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收取案件受理费46720元不符合《人民法院诉讼收费办法》的规定，一审和二审法院均应该按照规定收取50元案件受理费，且应该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本案属于非财产案件，应该按件收取，每件最多收取50元。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崔玉美辩称，一、上诉人主张其与被上诉人的配偶李明春之间存在股权转让行为有效是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的。1、上诉人与李明春之间没有股权转让协议；2、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向李明春支付49万元的转账记录和支付凭证；3、上诉人与李明春之间存在某种特殊的亲密关系，其行为明显存在恶意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崔玉美合法权益的情况。二、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原始股东和法定代表人均系被上诉人崔玉美，根据《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崔玉美的股权转让应该经本人同意，但本案中涉及的崔玉美股权转让均是上诉人王宏艳和上诉人配偶李明春串通办理的，崔玉美本人并不知情。2019年12月27日知晓该事情后，向工商登记机关提出书面异议并起诉至法院，经司法鉴定有关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字均非崔玉美本人签字，故该股权转让行为不是崔玉美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股权转让行为是无效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清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崔玉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确认原告与被告王宏艳的股权转让行为无效；2、要求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理查明：被告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2日，注册资本50万元，由登记的法定代表人原告崔玉美出资49万元，股东金建福出资1万元。原告崔玉美与李明春为夫妻关系，该公司由李明春经营管理。李明春与被告王宏艳为情人关系，由李明春经手，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8月至9月间通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公司章程修正如下：“一、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六条股东出资方式、出资额和出资时间，…股东崔玉美持股金49万元，现同意将全部股金转让给新股东王宏艳49万元。现修正为：公司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为50万元，其中：王宏艳出资人民币49万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占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的98%；…原股东崔玉美同意退出。二、公司章程第七章第十二条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为崔玉美。现修正为：王宏艳。免去崔玉美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职务。法定代表人签字：崔玉美”。李明春于2019年10月10日因病去世。原告崔玉美于2019年12月31日向锦州市古塔区工商局提交异议申请书，对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一事提出异议。写明其于2019年12月27日刚知晓股东变更事宜，有关股东变更登记、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崔玉美的签字都非本人亲笔所签，故请求撤销对该股权的变更登记。经原告申请，本院依法定程序委托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2年8月25日的《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及2012年9月10日的《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中“崔玉美”签字是否本人书写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20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四份检材中“崔玉美”三字均不是崔玉美本人所写。同时，被告亦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上述四份检材中“崔玉美”三字与存于《企业登记档案》中的样本1-8(1、《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2、《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3、《法定代表人信息》，4、《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5、《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章程》，6、《银行询证函》，7、《房屋租赁协议书》，8、《缴纳养老保险金承诺书》，其中样本1-6、8日期均为2011年9月21日，样本7日期为2011年3月22日)上的“崔玉美”三字是否分别为同一人所写进行鉴定。辽宁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7月20日对此出具司法鉴定意见：1、检材1-4上的“崔玉美”三字与样本1、2、3、4、7上的“崔玉美”三字是同一人的笔迹；2、检材1-4上的“崔玉美”三字与样本6上的“崔玉美”三字不是同一人的笔迹；3、倾向认为，检材1-4上的“崔玉美”三字与样本5、样本8上的“崔玉美”三字是同一人的笔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中，被告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于2012年9月经工商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原告崔玉美变更为被告王宏艳，崔玉美持有的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王宏艳。本案争议焦点即为原告崔玉美与被告王宏艳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合法有效。经鉴定，办理变更登记所需的必要要件《有限责任公司变更登记申请书》、《股东会决议》、《章程修正案》和《股权转让协议书》中“崔玉美”签字均非本人所写，由此可以证明该股权转让并非原告崔玉美本人真实意愿，现原告起诉要求确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本院依法应予支持。至于被告提出根据鉴定，公司成立时的设立登记申请书、公司章程等文件中“崔玉美”签字亦非本人书写，主张崔玉美没有实际出资及参与公司经营，公司的实际经营者李明春有权代理原告办理股权转让一节，根据法律规定，设立公司，应当依法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设立登记。本案被告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9月22日，其公司章程、验资报告及登记信息等均显示原告崔玉美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出资49万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98%。被告主张的文件中崔玉美非本人签字并不能推翻上述公司设立时登记的事项，崔玉美可以委托他人签字，亦有权事后追认。李明春与崔玉美为夫妻关系，公司由李明春实际经营并不影响崔玉美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亦不能视为李明春可以代理原告办理股权转让，股权转让行为其本质上是对崔玉美享有的权利的处分，未经其本人同意，即侵犯了其合法权益，故被告提供此鉴定结论并不能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被告主张诉讼时效问题，原、被告均认可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一直由李明春经营管理，原告自李明春2019年10月10日去世后才得知股权转让事宜并于2019年12月31日向锦州市古塔区工商局提出了异议申请，符合客观事实，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确认原告崔玉美与被告王宏艳于2012年8月25日签订的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案件受理费46720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王宏艳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2012年股权变更之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故丈夫李明春育有非婚生子一名、非婚生女一名，该事实有当事人陈述载卷为凭，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宏艳主张被上诉人既不是出资人，也未实际经营管理酒店，所有事项都是其丈夫李明春负责，股权转让也是由李明春负责办理，被上诉人知情且无异议，因此股权转让行为应当认定有效。一审过程中，双方委托鉴定机构就工商登记的相关文件中“崔玉美”的签字进行鉴定，鉴定结论认定公司设立之初的相关文件中被上诉人的签名并非本人所签，股权变更之时相关文件中上诉人的签名也非本人所签。虽然公司设立与股权变更过程中的相关文件中被上诉人的签名均非本人所签，但是产生的法律后果完全不同。在公司设立之初，所有公司的设立程序均由被上诉人已故丈夫李明春办理，虽然没有被上诉人的书面授权，但是基于二人之间的夫妻关系，被上诉人有权事后追认，在本案中被上诉人明确表示对李明春的行为予以追认。而且即使实际出资人是李明春，但是公司设立之时李明春与被上诉人系夫妻关系，二人财产处于混同状态，李明春出资即为夫妻二人共同出资。因此，李明春将被上诉人设立成为公司股东并任命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经过被上诉人追认后，被上诉人成为实际出资人，并成为公司股东。但在股权变更过程中，所有相关文件中均没有被上诉人签名。即使整个股权转让过程均由李明春办理，但李明春并非股东，李明春的行为也未得到被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亦明确表示对李明春的股权转让行为不予追认，因此李明春的行为对被上诉人不发生法律效力。虽然上诉人提交了收条证明股权转让款支付事实，但是未能提供款项来源的充分证据。而且股权转让之时，上诉人与李明春已经育有非婚生子女各一名，基于二人的特殊关系，仅依据李明春出具的收条并不能认定股权转让款已经实际支付。综上，李明春办理的股权转让系个人行为，侵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股权转让行为无效。关于诉讼时效问题，上诉人主张2012年股权变更之时被上诉人已经知情，但并未主张相关权利，故其诉请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对于诉讼时效，被上诉人辩称因本人未参与公司经营，故不知情。2019年李明春过世，之后上诉人王宏艳与被上诉人就鑫宇酒店的归属问题产生矛盾，遂引起本案诉讼。因鑫宇酒店一直由李明春经营管理，因被上诉人与李明春系夫妻关系，被上诉人基于对李明春的信任，不参与公司经营，不关注公司经营状况也合乎情理。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股权变更事实明确知晓，但是未能提供能够证明被上诉人对股权变更知晓且无异议的充分证据。上诉人主张证人证言能够证明该事实，因证人证言带有主观性，证人基于与当事人之间关系的亲疏远近可能作出带有主观倾向性的证言，故证人证言证明力较弱，在没有其他充分证据佐证的情况下，不能仅依据证人证言认定事实。综上，上诉人提出的诉讼时效抗辩没有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锦州鑫宇酒店管理有限公司、王宏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720元，由上诉人王宏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济伟审判员  王 翔审判员  赵洪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范玲书记员暴思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