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易光银，女，汉族，1989年2月13日出生，户籍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国强，四川明炬（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南溪街道北大街222号。 负责人：郭敏，职务：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四川民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街村。 负责人：顾大均，职务：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英，四川甲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易光银、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以下简称：南溪区水利局）与被上诉人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大观镇人民政府）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易光银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对被上诉人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不对上诉人承担责任的事实认定，判决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南溪区水利局共同承担赔偿责任；2.请求变更南溪区人民法院判决第一项，改判大观镇人民政府、南溪区水利局承担40%的责任，赔偿324736元；3.诉讼费用由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和南溪区水利局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水利部（2010）200号《小型水库管理办法》第四条的规定以及南溪区人民政府南府发（2007）75号文件《关于印发南溪县水库管理体制改革实施方案的通知》，大观镇人民政府是本案的适格责任主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大观镇人民政府和南溪区水利局对余家洞水库溢洪口没有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应承担次要责任，但是一审责任划分10%偏低。 南溪区水利局答辩称：事发水库不属于公共场所，水利局已尽到管理责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大观镇人民政府答辩称：事发水库不属于公共场所，政府作为分管领导，平时利用宣传日进行了宣传、设立警示牌，不存在过错。如果因为上诉人的儿子死亡是弱者而道德绑架政府，将引起更多的负面影响。 南溪区水利局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易光银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将余家洞水库认定为公共场所属错误认定，一审判决使用侵权责任法认定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属法律适用错误；2.针对易光银孩子周淋溺水身亡一事，南溪区水利局已尽到了安全管理责任，且无任何过错，此事后果应由未尽到自己监护义务的易光银承担。3.易光银儿子周淋到余家洞水库游泳，系自甘风险行为，后果应当由易光银自行承担。 易光银答辩称：1.被害人周淋溺水身亡的地点不是发生在水库内，而是在水库外面的溢洪口下部与天然河沟连接点的深水区。对公共场所的理解，应当根据立法解读或者司法解释并结合以前的类案判决进行认定，一审法院将余家洞水库认定为公共场所是正确的；2.南溪区水利局与大观镇政府在余家洞水库的安全防范的范围上有疏漏，忽略了溢洪口下部与天然河沟相连接的深水区，没有尽到安全管理责任，具有一定程度的过错，且该过错与周淋溺水身亡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3.本案不适用“自甘风险”。 易光银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大观镇人民政府、南溪区水利局向易光银赔偿死亡赔偿金292112元（36514元/年×20年×0.4）、丧葬费12232元（30580元×0.4）、误工费192元（120元/天×4天×1人×0.4）、交通费200元（500元×0.4）、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0000元×0.4），共计324736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观镇人民政府、南溪区水利局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7月27日16时许，易光银儿子周淋（未成年人）与6名未成年人一起，在余家洞水库堤坝外泄洪口内的深水区戏水，不幸溺亡。大观镇政府及南溪区水利局是余家洞水库的管理单位，没有尽到必要的安全警示和安全告知义务，更没有采取最起码的安全防范措施。对易光银儿子周淋的溺亡有一定程度的过错。事故发生后，易光银请求大观镇人民政府、南溪区水利局适当赔偿，但不能达成协议。为维护易光银合法权益，依法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决。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7月27日下午，易光银的儿子周淋（未成年人）与李帅、王铭刚、刘子平等几名未成年人相约到余家洞水库去洗澡。几人到余家洞水库后，先在堤坝外泄洪口内的浅水区洗，后来李帅、刘子平、周淋三人到深水区去游泳，周淋不幸溺亡。从2019年2月27日起，易光银一直租住于××镇街村××街××号，并在一条龙坝坝宴打杂工。此外，死者周淋的父亲周远江已经死亡，周远江的户籍已于2015年7月14日注销。 另查明，2007年12月南溪县人民政府文件规定，由县水行政主管部门代表县政府对本县内的各类水利工程负有管理责任，负责监督和指导水利工程建设、管理、养护和安全运行，并对直接管理的水利工程负有监督资金使用、资产管理、安全运行和干部任免责任（其中包括余家洞水库）。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负有赔偿责任；二、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是否尽到了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管理义务，是否应当对易光银承担赔偿的责任。针对上述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是否负有赔偿责任。 经审理查明，2007年12月南溪县人民政府文件明确规定，由县水行政主管部门代表县政府对本县内的各类水利工程负有管理责任，负责监水利工程的管理、养护和安全运行等。因此，南溪区大观镇余家洞水库的管理单位为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而并非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故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易光银不负有赔偿责任。 二、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是否尽到了公共场所管理人的安全管理义务，是否应当对原告承担赔偿的责任。 本案中，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作为南溪区大观镇余家洞水库的法定管理者，应对水库进行日常的合理管理，避免使他人遭受损害。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虽然在水库大坝上进行了安全警示，但水库的溢洪口作为水库的一部分，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未在水库的溢洪口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其未尽安全保障义务是造成本次事故的原因之一。所以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应当对原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公共场所管理人责任是指公共场所的管理人负有以积极行为的方式保障他人人身和财产权益不受损害，在因其过错导致他人人身、财产权益受损时，应依法进行赔偿的责任。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作为大观镇余家洞水库的管理者，应当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上述公共场所管理人的责任。同时，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案涉水库，系开放性、非盈利性公共场所、被侵权人虽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其自身安全负有重大注意义务，其明知在水库溢洪口深水区游泳会存在重大安全仍私自去游泳，致溺水死亡，是其自身原因所致，对其溺水死亡的后果，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易光银作为被侵权人的法定监护人，负有对被侵权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易光银未尽到对被侵权人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被侵权人私自去水库游泳溺水死亡，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易光银也应当承担主要法律责任。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作为公共场所管理人，应在合理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在水库存在危及安全隐患时应当及时做好安全警示，以利他人安全。本案中，南溪区水利局未尽合理限度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根据案件事实及过错程度，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由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承担次要责任（10%），易光银承担主要责任（90%）。现有证据证实易光银从2019年2月27日起，一直租住于××镇街村××街××号，并在一条龙坝坝宴打杂工，易光银及死者虽然系农村户籍，但经常居住地和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应当适用于城镇人口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对于易光银的损失，根据查明的事实核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730280元（36514元／年×20年）、丧葬费30580元（易光银自愿主张30580元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误工费480元（120元／天×4天×1人）、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811840元。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分担比例，易光银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中，应自行承担811840元×90%＝730656元；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应承担811840元×10%＝8118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光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81184元。二、驳回易光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674元，由易光银负担1500元，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负担174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周淋的出生日期为2005年12月20日。 本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是否是责任主体，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涉案水库是否属于“公共场所”；3.周淋的溺亡应当由谁承担责任；南溪区水利局是否有过错，一审判决责任划分是否适当。 针对争议焦点一，上诉人易光银认为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是涉案水库的管理责任主体，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具体分析如下：2007年12月南溪县人民政府文件明确规定，由县水行政主管部门代表县政府对本县内的各类水利工程负有管理责任，负责监水利工程的管理、养护和安全运行等。因此，南溪区大观镇余家洞水库的管理单位为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而并非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故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人民政府作为本案被告的主体资格不适格，对原告易光银不负有赔偿责任。故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南溪区水利局上诉认为该水库系国家所有并由其行使管理职权的饮用水水源保护区，不是供公众从事社会生活的场所，不应当认定为“公共场所”。本院认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涉案余家洞水库坐落于宜宾市南溪区大观镇境内，该水库附近不远处即有村民居住，周边亦有开放道路可供通行，已形成向不特定人群开放的公共场合，其并非人迹罕至或者全封闭式的水库。故，该水库因具有公共性、区域性和开放性等特征，属于公共场所。 针对争议焦点三，南溪区水利局提出受害人明知游泳可能导致死亡而与人相约到水库游泳系自甘风险行为，损害后果均应由被害人自行承担，其不承担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法律意义上的自甘风险系在参加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时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情况。本案受害人死亡并非因同行人员的原因所致，故本案不应当适用自甘风险原则。本案南溪区水利局作为案发水库的管理者，虽其主要职能是负责水库防洪、排涝、水文观测和工程运行管理等，对水库进行日常维护、运行管理、安全监测。但是同时也应对水库进行日常的合理管理，避免使他人遭受损害。涉案余家洞水库周边虽有多处明显禁止游泳的标志，但是事发地点的溢洪口作为水库的一部分，南溪区水利局未在该处设立安全警示标志对深水区水深、危险予以提示，其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承担一定责任。被侵权人虽然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但对其自身安全负有重大注意义务，其明知在水库溢洪口深水区游泳会存在重大安全仍私自去游泳，致溺水死亡，是其自身原因所致，对其溺水死亡的后果，应由其承担相应责任。易光银作为被侵权人的法定监护人，负有对被侵权人的安全保障义务，而其未尽到对被侵权人的安全注意义务致被侵权人私自去水库游泳溺水死亡，也是造成本次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应当承担主要法律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案件事实及过错程度进行的责任划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易光银和上诉人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适当，但是死亡赔偿金的计算有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根据国家统计局四川调查总队和四川省统计局公布的2019年度，四川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6154元，而一审法院错误认定为36514元，本院予以纠正，即易光银的损失核定为：死亡赔偿金723080元（36154元/年×20年）、丧葬费30580元（原告自愿主张30580元丧葬费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误工费480元（120元/天×4天×1人）、交通费5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上述合计804640元。根据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分担比例，易光银因本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失中，应自行承担804640元×90%=724176元；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应承担804640元×10%=80464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变更四川省宜宾市南溪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3民初20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易光银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合计80464元”。 二、驳回易光银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诉讼费用1674元，由易光银负担1500元，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负担1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630元，由易光银负担1268元，由宜宾市南溪区水利局负担3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 勇 审判员 王纯强 审判员 杨 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 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