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29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高云，男，1970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权，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欧林，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兴文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洞子口乡王贾村5组。 法定代表人：谭朝秀，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孝邦，男，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科，四川曙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孝琼，女，ｌ963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高云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市兴文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文公司）、刘孝邦、刘孝琼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33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支持高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兴文公司、刘孝邦、刘孝琼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40万元保证金凭条不符合法定抵销的条件，不能抵销，《收条》中抵扣的约定无效。2.刘孝琼应该在俊杰公司清理结算完成后退还高云15万元。3.包括高云一审起诉时认可的39678元在内，刘孝邦一共向高云支付了125392元，其中有5万元是归还的借款，有5.3万元是帮助高云向驾驶员收取的运费。 刘孝邦辩称，《收条》是高云为收回投资款亲自书写的，经本案各方当事人及案外人共同签署，具有合同的性质。各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相关的合同义务。《收条》的签署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范，也不具有可撤销或者无效的情形。1.关于40万元，高云收到兴文公司交的保证金凭条40万元，用作“抵扣退还”高云投资款中的40万元。高云收到保证金凭条并出具《收条》，应视为该笔款项已经支付。2.关于刘孝琼15万元，2016年5月10日，高云与案外人签订《公司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约定将刘孝琼原投资15万元暂定为高云的入股资金，说明高云接替刘孝琼15万元投资款作为俊杰公司股东的意愿，且高云于2016年5月13日通过变更工商登记成为了显名股东，高云实际享有该15万投资款的股东权益。2016年5月13日《收条》也约定明确同意了将该笔15万元投资作为返还高云的款项。高云于2018年6月4日转让了该部分股权，实现了股权变现。3.关于刘孝邦的款项。高云在起诉状自认收到了39678元款项，而在一审庭审中表明又收到22392元。这两笔款项应该合并计算。5.3万元的运费不应该由刘孝邦承担。 兴文公司辩称，以刘孝邦意见为准。 刘孝琼辩称，以刘孝邦意见为准。 高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高云与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于2016年5月13日解除；2.判令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立即返还高云投资款927422元及利息（以927422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起诉之日算至付清之日），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高云在一审开庭中当庭将所诉927422元明确并更正为：1.要求兴文公司向其支付40万元；2.要求刘孝邦向其支付377422元（《收条》载明的 417100元，已支付了39678元）；3.要求刘孝琼向其支付15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5年7月1日，兴文公司、成都云图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图公司）、刘孝琼、刘孝邦作为甲方与邓少平、高云作为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甲方出资50万元，乙方出资200万元（各100万元）共同经营甲方指定参与项目。《项目合作协议书》加盖兴文公司印章，并有刘孝琼、刘孝邦、邓少平、高云签名。2016年5月13日，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高云签署《收条》，大致内容总结如下：1.收到刘孝琼兴文公司交重通和烟草保证金凭条共40万元，用作抵扣退还高云、刘孝琼、刘孝邦、邓杰4人共同合伙兴文公司和原俊杰公司高云的投资款100万元中40万元；2.另外60万元，刘孝琼已经退还高云32900元，有15万元刘孝琼注入原俊杰公司的15万元，待俊杰公司清理结算完成后退还高云的投资款15万元；3.另外417100元，由刘孝邦负责退还高云，但刘孝琼、邓杰应协助高云向刘孝邦收回全部投资款后，合伙才能终止。《收条》加盖兴文公司印章，并有谭朝秀、刘孝琼、刘孝邦、高云签名。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6年5月10日，高云、邓少平等人签署《公司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载明：第二条、1.合伙人丙：邓少平，以现金方式出资30万元，占股份15%。原注入俊杰公司50万元，其中35万元为邓少平所有，退回邓少平5万元。另15万元为俊杰公司原股东刘孝邦、刘孝琼，暂定为高云入股资金，待原股东清算后核算。合伙人丁：高云，以现金方式出资30万元，占股份15%，暂需追加资金15万元。《公司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加盖俊杰公司印章，并有高云签字。2016年5月13日，高云登记成为俊杰公司股东。2018年6月4日，高云登记退股俊杰公司。就此，高云提出因为俊杰公司没有清算，所以也没有拿到钱。 就刘孝邦所提除了高云说的已经给了39678元外，还给了125392元，高云在一审开庭时当庭确认收到，并提出：1.其中5万元是归还的2015年9月6日借款0.5万元和2015年9月19日借款4.5万元，并提交了自己银行卡2015年9月6日向刘孝邦转款0.5万元和2015年9月19日向刘孝邦转款4.5万元的流水。刘孝邦确认收到上述合计5万元转款，但提出不是借款，是投资俊杰公司的款项，但没有证据予以证明；2.其中5.3万元是归还自己垫付的运费（2016年3月23日转给王威两笔10500元，2016年3月26日转给赵海涛1.6万元，2016年3月26日转给刘秀芬1.6万元），并提交了相应转账流水和自己2020年8月12日发给刘孝邦的微信聊天记录。刘孝邦提出各方在2016年5月13日已经把之前的账算清楚了，所以不认可；3.认可已收到22392元。 关于高云在一审中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高云于2020年4月16日给刘孝邦发微信“老刘。烟草这边还有十万保证金和重通二十万保证金吹没有，这几天吹着要回来马，四五年了”，刘孝邦回复“我先问问了”；于2020年8月12日给刘孝邦发微信“刘总，你身体好了没？抓紧收一下重通哪里的二十万保证金，我还打了个五万三千运费一起收一下哈，这么多年来，我娃儿些这开学要交学费了”，刘孝邦回复“好的”。兴文公司、刘孝邦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提出因为刘孝邦当时还在经营兴文公司，所以高云只是让刘孝邦帮着催、帮着收，所以不认可高云的证明目的。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高云、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均主张《项目合作协议》于2016年5月13日签署《收条》即解除，但《项目合作协议》载明云图公司作为甲方之一，邓少平作为乙方之一，在缺少云图公司、邓少平意见的情况下，不宜确认《项目合作协议》于2016年5月13日解除，但并不影响高云、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就《项目合作协议》所签《收条》的效力，高云、兴文公司、刘孝琼、刘孝邦均应按照《收条》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高云要求兴文公司向其支付40万元。《收条》明确载明了高云“收到”“刘孝琼兴文公司”交的保证金凭条共40万元，用作“抵扣退还”高云的投资款100万元中40万元，应视为已支付。高云再就此提出诉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关于高云要求刘孝邦向其支付377422元。刘孝邦就此所提另已支付了125392元，其中，1.5万元。高云能够证明自己曾转账借给刘孝邦5万元，刘孝邦不能举证反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认定为借款还款；2.5.3万元。高云没有证据证明所说的运费转款应由刘孝邦支付，且转款均发生于2016年5月13日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应认定为《收条》相关支付；3.高云认可已收到22392元。综上，刘孝邦仍应向高云支付302030元。 关于高云要求刘孝琼向其支付15万元。刘孝琼认可15万元应该给，那么将刘孝邦、刘孝琼在俊杰公司的出资款15万“暂定为高云入股资金”是否代表着完成了付款，一审法院持肯定态度，理由如下：1.《收条》是高云为收回自己的投资款100万元所签，其中15万元投资款经由刘孝邦、刘孝琼投入俊杰公司，《收条》约定的退回路径也是待俊杰公司清算后退还。高云通过《公司股权投资合作协议书》及股权变更登记直接接替刘孝邦、刘孝琼并显名成为股东，符合《收条》约定的投资款收回路径；2.高云同意成为股东意味着其接受了作为股东可能享有的权利和风险，不能说因为最终没有收到钱来否定转让股权的效力；3.高云于2018年6月4日处分了自己的股权。综上，高云要求刘孝琼向其支付15万元的诉请，应予驳回。高云所诉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符合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孝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高云支付302030元及利息（以30203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自2020年9月17日算至付清之日）；二、驳回高云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37元，由刘孝邦负担2129元，由高云负担4408元。 本院二审中，高云举证：证据1.《运输合同》（2014年11月02日），拟证明高云不是该合同的当事人，双方约定的保证金退还实际上是第三人的义务，依法应当属于无效的约定；且保证金在签订《收条》时未到支付时间，所以无论合同是债权抵销还是债权转让，该40万元保证金依法不能直接抵扣；证据2.银行流水清单，拟证明对刘孝邦给高云的10万元予以认可，但法院当时重复计算了。刘孝邦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因《收条》已经载明了40万元中包含重通的部分，该份合同正好说明40万元的保证金是有依据的。因高云作为合作人之一，其收到保证金凭证原件，具有向案外人主张退还保证金的资格。《运输合同》的终止时间是2016年11月1日，《收条》签订的时间是2016年5月13日，也符合当事人一方将预期债权转让给高云的真实意思表示。《收条》也明确载明了40万元保证金包含了重通公司、烟草公司。高云主张自己不是合同的当事人，未能行使退还保证金的权利，但是高云持有保证金原件凭证，按照商业惯例退还保证金都是以保证金凭条原件予以退还，兴文公司也表示如果高云持保证金原件凭证没有收到退还保证金，愿意协助向第三方单位要求退还，因此高云的该主张不能成立。对证据2无异议。兴文公司、刘孝琼均同意刘孝邦的质证意见。本院认为，对于证据的1真实性、合法性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高云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对于证据2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中高云陈述，1.俊杰公司已经于2018年5月清算，清算完毕后高云退股。2.除了10万元转账外，其余的款项是高云自己记账的，无确切的支付收取记录。3.本案中已经转账的10万元不包括5.3万元的运费。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兴文公司应否向高云支付40万元及利息；二是刘孝琼应否向高云支付15万元及利息；三是刘孝邦应当向高云支付的金额本金如何确认。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兴文公司应否向高云支付40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兴文公司将对案外公司的预期债权转让给高云，以抵扣对高云40万元债务的行为，就兴文公司与高云内部而言，转让债权是合法有效的。上述意思表示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兴文公司将保证金凭条交付高云，高云出具《收条》，抵扣就已经完成，高云与兴文公司之间该40万元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高云主张已经将保证金凭条交还兴文公司，兴文公司予以否认，高云未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高云又称兴文公司已经就保证金行使权利，兴文公司予以否认并称保证金是见凭条才能退，其没有凭条不可能就保证金行使权利，高云亦未举证证明兴文公司已对40万元保证金行使权利，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故，对于高云要求兴文公司向其支付40万元及利息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刘孝琼应否向高云支付15万元及利息的问题。本院认为，高云于2016年5月10日已经通过与俊杰公司签订协议书的形式取得刘孝琼在俊杰公司15万元投资款资格，且在2016年5月13日成为了登记股东。2016年5月13日的《收条》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并且明确“待俊杰公司清理结算完成后退还高云投资款15万元”，即各方对该15万元的收回路径作出了约定，高云也在俊杰公司清算后处分了自己的股权，其现在主张应当由刘孝琼向其支付15万元及利息，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刘孝邦应当向高云支付的金额本金如何确认的问题。首先，刘孝邦在一审时明确辩称，除了高云说的已经给了39678元外，还给了125392元，即一共给付了165070元。高云在一审时明确收到了该125392元，并认为该125392元包括5万元的借款归还款项、5.3万元的代收运费款项，并认可收到22392元。高云在二审时以在一审时没注意为由，认为一共收到了125392元，起诉自认的39678元包含在该125392元中。本院认为，该理由并非正当理由，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不予确信。其次，高云在二审审理中自认已经给付的款项中不包括5.3万元的运费。故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关于刘孝邦应当向高云支付的金额计算并无不当，即刘孝邦应当向高云支付款项本金为302030元。 综上所述，高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53.92元，由高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