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南二段17号1栋1单元17层。 法定代表人：李昂，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进军，四川永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二环路北一段10号1栋3单元8楼8号。 法定代表人：李飞，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亮，男，1988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君然，四川大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五块石路1号27栋1层1号A馆-5F-Z1号。 法定代表人：王嘉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雪，女，1998年1月9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彦宁，女，1990年8月4日出生，汉族，系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微微，女，1996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义梅，四川天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东门市井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菱窠西路9号。 法定代表人：刘勇，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锡菊，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牛公司）、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疯狂潘哒公司）、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嗨马乐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微微、原审被告成都东门市井文化旅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门市井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均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682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红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微微对红牛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蒋微微、嗨马乐动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红牛公司为“2019战马成都城市定向赛”（以下简称定向赛）活动主办方，由此判决红牛公司承担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系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双重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红牛公司为定向赛的组织者并认为负安全保障义务明显错误。1.红牛公司不是定向赛的组织者，不负安全保障义务。定向赛由疯狂潘哒公司策划、组织、管理和执行，红牛公司并未参与，疯狂潘哒公司单方制作的任务手册将红牛公司记载为主办方，对红牛公司没有约束力。对群众性活动组织者的认定应参照《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管理条例》第二条的规定，仅应包括活动承办者，不应扩大到与活动有关的其他主体。2.从安全保障义务的设置初衷，红牛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安全保障义务的本质是以合理范围避免风险实现的注意义务，源于缔结特定关系主体之间及特定关系中物或者行为本身蕴含的风险具有致害可能。蒋微微向疯狂潘哒公司报名付费，场地由嗨马乐动公司提供，红牛公司与蒋微微没有任何关系，不负防范风险的义务。二、一审判决责任认定错误。1.对蒋微微的责任比例认定过低。蒋微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是否适合参加及能否完成“飞狐塔”项目，应对自身行为的后果预判并承担相应责任，且嗨马乐动公司与蒋微微签订了安全协议，对活动风险进行了充分告知，蒋微微动作不规范是造成损害的主要或全部过错，一审判决认定30%的责任过低。2.一审判决认定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共同承担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侵权法中即便共同侵权也是承担连带责任，不存在共同责任这种责任承担方式。三、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及损失错误。1.蒋微微未举证证明现有损害是参加定向赛所致。蒋微微是参加活动后第二天中午才到医院检查，时隔一天时间，无法确定损害因活动导致。2.一审判决按照九级伤残确定损失缺乏依据。蒋微微为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仅符合十级伤残评定条件，虽然各方均未申请重新鉴定，但鉴定意见作为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时，应以客观事实作为裁判的依据。3.嗨马乐动公司投保了公众责任险，即便确定赔偿责任，也应扣除保险公司应承担的部分或通知保险公司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蒋微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疯狂潘哒公司辩称，应驳回红牛公司的请求，疯狂潘哒公司不是赔偿责任主体，活动是自甘风险的行为，应当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嗨马乐动公司辩称，对红牛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异议。 东门市井公司述称，不针对东门市井公司，请求依法裁判。 疯狂潘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疯狂潘哒公司不承担责任；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蒋微微和嗨马乐动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蒋微微应自行承担责任。1.蒋微微是否在参加“飞狐塔”等项目中受伤，没有证据证明。即使是参加过程中受伤，也不是疯狂潘哒公司控制的场所或设备的加害行为所致，是运动本身风险所致。蒋微微签署了安全协议，嗨马乐动公司已经履行了风险告知义务，蒋微微知道风险产生的原因、条件和产生的可能性，还选择自愿参加，符合冒险行为的要素，蒋微微应自行承担责任。2.没有证据证明蒋微微所受伤害不是运动的固有风险造成的。3.关注弱势群体是法律的美德，但不能矫枉过正。对蒋微微受伤，疯狂潘哒公司没有过错，也没有法律规定应当承担无过错责任的情形。4.嗨马乐动公司也无法控制蒋微微参加活动时的不规范动作，一审判决认定嗨马乐动公司承担较大责任，并判决疯狂潘哒公司、红牛公司共同承担70%的责任不符合公平原则。二、疯狂潘哒公司不是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蒋微微参加赛事的场馆由嗨马乐动公司提供，现场指导或示范由嗨马乐动公司负责，嗨马乐动公司负责提供引导和保障安全，蒋微微要求疯狂潘哒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蒋微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嗨马乐动公司辩称，对疯狂潘哒公司的第二个上诉理由有意义，定向赛的组织者是疯狂潘哒公司和红牛公司，安全应当由组织者负责。 红牛公司辩称，上诉与红牛公司一致的内容予以认可，不同的内容则应以红牛公司的意见为准。 东门市井公司述称，不针对东门市井公司，请求依法裁判。 嗨马乐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蒋微微对嗨马乐动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蒋微微、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损害嗨马乐动公司的诉讼权利。一、损害责任划分不当，嗨马乐动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嗨马乐动公司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应当免责。1.嗨马乐动公司已经对蒋微微进行了书面安全告知。2.嗨马乐动公司购买了保险，损害发生在保险期间。3.场馆内循环播放安全动作告知，蒋微微违反动作规范是导致损害发生的直接原因和主要原因。嗨马乐动公司仅提供场地和设施，结合视频资料，蒋微微因自身过错受损，活动组织方未尽管理责任也是损害发生的原因，但设备和场地与损害发生没有关系。二、除因蒋微微自身原因导致损害发生外，其在明知骨折后，未妥善采取保护措施，导致损害加重，蒋微微应承担主要责任。三、一审判决对没有明细清单及合理解释的费用予以支持，无事实依据。四、一审判决对责任划分不明确。一审判决确定三个主体承担责任，但没有明确如何承担，不具有可执行性。 蒋微微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红牛公司辩称，对第二项诉讼请求不认可，红牛公司不承担责任，也不用承担案件受理费。嗨马乐动公司称红牛公司负责运动流程、考评，与事实不符，没有任何证据。嗨马乐动公司主张定向赛组织者未尽管理责任，也与事实不符，无论组织者如何认定，蒋微微都应当承担大部分或者全部责任。 疯狂潘哒公司辩称，嗨马乐动公司不仅提供场地和设施，现场工作人员也由嗨马乐动公司组织和安排管理，疯狂潘哒公司没有责任，蒋微微承担主要责任，嗨马乐动公司承担次要责任比较合理。 东门市井公司述称，不针对东门市井公司，请求依法裁判。 蒋微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东门市井公司、嗨马乐动公司赔偿蒋微微损失175995.1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5日，甲方红牛公司与乙方疯狂潘哒公司签订了《2018年战马城市定向赛活动执行合同》约定，乙方负责甲方关于2018年战马城市定向赛的相关事宜，活动时间为期1天，即2019年3月24日，活动地点东门市井，本次执行总费用预计报价为含增值税金额200000元，其中不含增值税价款为194175元，增值税为5825元，合同金额包含乙方所有物料费、人工成本（含保险）、安装运输费、增值税专用发票税金等费用，除外甲方不再支付其它任何费用。合同中“乙方的权利与义务”有如下约定：“乙方自行承担权益执行过程中的一切费用，涉及乙方工作人员、雇佣人员、活动参与者及第三方的劳务纠纷、人身财产纠纷、安全事故等问题，一概由乙方独立承担相关责任……”。2019年3月8日，甲方四川空气湃运动科技公司与乙方疯狂潘哒公司签订《场馆合作合同》约定：甲方于2019年3月24日9时至2019年3月24日17时为乙方提供活动服务，合作价格20000元，甲方为乙方提供教练、场地、服装、保险，依据活动方案对团队活动进行全程指导，甲方有义务保证拓展所使用的全部设施、辅助材料均在厂家检测的安全期限内，甲方提供场馆内的人员为活动参赛者提供引导与安全工作，以确保活动的顺利开展。四川空气湃运动科技公司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平安公众责任保险，被保险地址为成都市金牛区龙湖北城天街购物中心南馆5L-Z1，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24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止，累计赔偿限额300万元，每次事故赔偿限额15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赔偿限额50万元，每次事故财产损失赔偿限额150万元。2019年6月20日，四川空气湃运动科技公司更名为嗨马乐动公司。 疯狂潘哒公司在官网上发布定向赛报名通知并发放了“成都城市定向赛任务手册”，任务手册第二页显示：主办单位为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联合主办为东门市井公司，赛事日期为2019年3月24日，赛事起终点东门市井广场，赛事范围全成都市内。蒋微微在网上进行报名并向疯狂潘哒公司支付了100元的报名费。2019年3月24日上午，蒋微微与朋友四人组队到达指定集合地点东门市井参加定向赛，四人按要求于10点30分正式开始活动，先去天府广场做活动，中午12点到达嗨马乐动公司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的澎湃空间场地，并在嗨马乐动公司提供的安全协议上签字确认，协议“第二部分：运动安全需知”有如下约定：顾客须严格遵守场内各区域安全须知及所有规定，如有违背者，场馆有权暂停或取消其场内运动资格；运动者首次进入场馆应当接受安全指导，了解项目安全要求；请您在进行各项运动体验之前，向在场教练咨询关于各种设施的体验要领，但是由于您的拒绝而导致的一切后果与本场馆无关；适度的锻炼是达到理想目标的关键，也是避免受伤的关键，请在自身能力范围内运动，如果是因顾客个人在没有基础和自我保护的情况下，挑战任何危险动作所导致运动伤害，场馆不承担责任；场馆已为每位进店运动的顾客购买相关保险，若您在场馆运动期间，因场馆原因发生运动损伤等意外请在第一时间与场馆工作人员联系，场馆会根据保险公司核保意见进行相应赔偿等内容。“飞狐塔”项目是蒋微微等人第三个需要完成的项目，“飞狐塔”项目要求“全员完成背向自由下落（女士）或摆荡秋千下落（男士），即为通关”。蒋微微在完成背向自由下落的过程中腰部受伤。现场工作人员叫来场馆医护人员对蒋微微的腰部进行揉搓后认为可能是肌肉拉伤。此后，蒋微微等人离开场馆。 2019年3月25日，蒋微微因腰部疼痛前往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检查后建议手术，蒋微微于当日前往四川省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腰1椎体爆裂骨折。蒋微微住院4天后于2019年3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1.休息三月，主动床上腰背肌功能训练，避免剧烈活动；2.戴胸腰支具下地训练，视检查结果决定拆除，定期复查，留陪护一人，加强营养；3.出院带药。蒋微微住院产生医疗费6563.76元，其中保险报销2281元，剩余4282.76元由蒋微微自行支付。经蒋微微委托，2020年1月13日，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蒋微微的致残程度为九级。蒋微微支付鉴定费1500元。 蒋微微从2018年12月开始在四川省演出展览公司从事新媒体专员工作，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1月工资3391.2元，2月工资5162.71元，3月工资2677.2元，4月工资2677.2元，5月工资2127.2元，6月工资2127.2元，7月工资3102.2元，8月3727.2元，9月工资3277.2元，10月工资5138.23元，11月工资4167.89元，12月工资5427.89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主要采信了身份信息、2018年战马城市定向赛活动执行合同以及任务手册、场馆合作合同、安全协议、医疗费票据和门诊病历、社保缴费明细、工资银行流水、员工聘用合同书、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及鉴定费票据、视频资料、证人证言、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和庭审笔录。 一审法院认为，定向赛是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共同组织举办的，使用了东门市井公司管理的场地作为活动起点和终点，嗨马乐动公司为本次活动的部分项目提供运动场地和运动设施，并为活动提供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管理人或者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的规定，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作为活动主办方，符合法律对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的定义，嗨马乐动公司作为活动的场所的管理人，也符合法律对管理人身份的定义。关于东门市井公司的身份问题，虽然没有书面证据证明东门市井公司认可作为定向赛的联合主办方，但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的“成都城市定向赛任务手册”上明确其为活动的联办方，并对此次活动进行大量的宣传推广，东门市井公司不可能不知道，没有经过其同意，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也不可能将活动的起点和终点设置在东门市井公司管理的东门市井广场，因此，东门市井公司应当对此次活动是认可的，但没有参与活动的组织和管理，不符合法律规定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身份。蒋微微在完成“飞狐塔”项目时受伤，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各方对事故的发生是否存在过错是争议的焦点。蒋微微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其自身的运动协调能力，并对参加该活动可能产生的危险应当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嗨马乐动公司虽然与蒋微微签订了安全协议，就从事各项运动的风险进行了告知，但“飞狐塔”项目是一项有一定风险的运动，应当考虑到不同的人运动协调能力存在差异的情况下如何避免风险的发生。从现场监控视频看，活动场所内有循环播放的运动要领和相关操作中没有“飞狐塔”中背身自由下落的动作演示，嗨马乐动公司也没有工作人员进行现场指导或示范，蒋微微背身倒下时身体已经转动，动作不规范，造成损害发生，嗨马乐动公司应当承担较大责任，蒋微微自身也应当负一定的责任。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作为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对参赛人员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应当与嗨马乐动公司共同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责任。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之间的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的规定，一审法院酌定蒋微微自行承担30%的责任，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共同承担70%的责任。 一审法院对蒋微微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4282.76元（扣除了保险报销的228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蒋微微住院4天，按照每天30元计算，合计120元；3.营养费，出院医嘱载明需要加强营养，酌情认定80元；4.护理费，住院按照每天120元计算4天，院外按照每天80元计算90日，合计7680元；5.误工费，根据工资银行流水显示，蒋微微受伤后5月和6月工资为2127.2元，比3月、4月工资2677.2元每月少550元，7月工资3102.2元已高于受伤前，蒋微微5月和6月工资减少1100元，故误工费为1100元；6.残疾赔偿金144616元（36154元/年×20年×20%）；7.交通费酌情认定2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6000元；9.鉴定费1500元。以上损失合计165578.76元，由蒋微微承担30%即49673.63元，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共同承担70%即115905.13元。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蒋微微115905.13元；二、驳回蒋微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11元，由蒋微微负担183元，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负担428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无新的证据提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对“飞狐塔”项目的陈述和蒋微微参加时的视频，女士需完成背向自由落地，能够确定该项目是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蒋微微又属自愿参加，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六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受害人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受到损害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根据当事人的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本案是否适用自甘风险规则；2.定向赛的组织者如何确定；3.侵权责任主体如何确定；4.蒋微微是否存在扩大损失的过错；5.如果侵权责任成立，责任方式如何确定；6.损失如何确定。对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自甘风险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规定，“自愿参加具有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因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受到损害的，受害人不得请求其他参加者承担侵权责任；但是，其他参加者对损害的发生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除外。活动组织者的责任适用本法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至第一千二百零一条的规定。”自甘风险不得要求赔偿的前提是损害是其他参加者的行为导致，蒋微微本次受伤显然不是定向赛的其他参加者的行为造成，因此不适用自甘风险规则。疯狂潘哒公司主张适用自甘风险规则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组织者认定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在侵权责任法和民法典中均没有定义。1.对疯狂潘哒公司，参照《大型群众性活动安全管理条例》第五条规定，“大型群众性活动的承办者（以下简称承办者）对其承办活动的安全负责，承办者的主要负责人为大型群众性活动的安全责任人”，承办者对安全负责即包括安全保障义务，因此群众性活动的承办者可纳入民法典规定的群众性活动组织者范畴，疯狂潘哒公司具体承办了定向赛整个活动，应作为组织者认定。2.对红牛公司，群众性活动举办还包括决策、策划等环节，承办仅是将已经决定举办的群众性活动付诸实施，因此组织者的外延应当大于承办者。从红牛公司与疯狂潘哒公司签署的《2018年战马城市定向赛活动执行合同》看，签署合同的起因是“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负责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关于2018年战马城市定向赛活动相关事宜”，并且合同第六条明确红牛公司“对执行方案有最终决定权”，可见红牛公司才是定向赛举办的决策者和决定者，仅是将承办权交给疯狂潘哒公司，红牛公司应认定为定向赛的组织者。3.对嗨马乐动公司，嗨马乐动公司根据与疯狂潘哒公司的合同约定提供场馆并对参与者进行指导等，属于辅助疯狂潘哒公司完成定向赛的行为，是群众性活动组织者的辅助人，本身不属于定向赛的组织者。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主张自己不是组织者，疯狂潘哒公司主张嗨马乐动公司是组织者的上诉理由均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侵权责任主体问题。有损害结果发生才有进一步确定侵权责任主体的必要，蒋微微在“飞狐塔”项目中下落后即出现腰部疼痛的情况并进行了按摩处理，随即放弃了定向赛后续项目的参与回家，因持续疼痛，第二天到医院就诊确诊骨折，从时间的间隔看，因参加定向赛导致骨折的后果具有高度可能性，应当作为案件事实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机场、体育场馆、娱乐场所等经营场所、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作为定向赛的组织者，嗨马乐动公司作为定向赛具体实施内容的辅助人和场馆的经营者和管理人，若存在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导致蒋微微受伤，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均作为定向赛的组织者，只存在不同分工，任何一方因未尽安全保障义务产生的侵权责任均及于另一方，应属于连带责任主体。安全保障义务是侵权责任中的法定义务，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防止以结果主义确定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责任，使经营者、管理者和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因害怕动辄被科以责任而畏首畏尾，不敢正常开展经营活动和社会活动，最终损害的是社会整体利益和正常的社会秩序，因此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中的过错责任还应当采取更为严格的审查要求，存在显见的过错时安全保障义务人才需承担与过错相当的侵权责任。就本案而言，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最终确定定向赛项目中有如“飞狐塔”之类具有一定风险的项目，作为组织者固有产生对参与者提示、警示、告知等义务，这种固有的义务不应当允许转移给他人，应当由义务人亲自履行，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对包括蒋微微在内的参与者就活动中具有危险的项目进行的提示、警示和告知义务，属于未尽安全保障义务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嗨马乐动公司作为辅助人，提供了场所、设施并有义务进行培训和指导，但目前没有证据证明“飞狐塔”项目设施本身存在缺陷导致蒋微微受伤，其安全保障义务包含固有风险的提示、警示、告知和避免不当风险的培训义务。“飞狐塔”项目中女士为背向自由落地，视频中显示蒋微微站在高处时未站直后倒，站立时整个人不停晃动，下落过程不是背部朝下，具有危险的文体项目中不规范动作往往是导致伤害发生的重要原因，可以推断嗨马乐动公司的指导义务未适当履行，也应承担相应的责任。“飞狐塔”项目要求身高1.5米以上的人即可参与，其危险程度不是很高，因此警示、提示义务尽到普通社会公众能够理解的程度即可，一般而言安全保障义务中，警示、提示义务较物的安全保障义务和人的安全保障义务为轻，安全保障义务人只在能够防止或制止损害发生的范围内承担责任，不是对整个损害后果承担责任，结合整个案情，本院确定蒋微微因受伤产生的损失，由安全保障义务人承担20%的责任。 责任方式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责任。”组织者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与辅助人和场馆经营者嗨马乐动公司基于不同身份产生的安全保障义务的内容不同，其未尽义务的行为属于分别侵权，应当各自承担责任，于本案而言，难以确定责任大小，本院确定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两个主体与嗨马乐动公司平均承担责任，即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嗨马乐动公司承担50%的赔偿责任。侵权连带责任人的内部应为按份责任，不能确定责任大小的，亦可按平均分担，但因红牛公司与疯狂潘哒公司基于合同进行了约定，其内部责任应由双方根据合同约定处理，本院在本案中不依侵权法律关系的规定直接认定。 扩大损失问题。嗨马乐动公司主张蒋微微在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确诊骨折后不遵医嘱转到四川省骨科医院治疗导致加重损害。四川省骨科医院是体育运动、骨伤专科医院，蒋微微选择在四川省骨科医院治疗有合理性和患者应有的选择权，不存在过错，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从成都市第二人民医院到四川省骨科医院会导致已有的腰椎爆裂性骨折加重。嗨马乐动公司主张扩大损失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损失确定问题。1.残疾赔偿金，红牛公司对蒋微微的伤残等级提出异议，认为爆裂性骨折只构成十级伤残，但一审中未就鉴定意见申请重新鉴定，且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5.9.6.1）和5.10.6.2）的规定，对一椎体粉碎性骨折的，单纯骨折为十级伤残，骨折致椎管内骨性占位的为九级伤残，一审中提交的CT检查报告单显示蒋微微椎管内稍显变窄，因此有椎管内骨性占位的可能，鉴定机构按照《法医临床检验规范》的要求复阅影像学资料最终确定存在椎管内骨性占位，从而评定为九级伤残。红牛公司对伤残等级的异议缺乏事实依据。2.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结果、过错程度、侵权场所等因素，在赔偿比例调整的情况下，应作相应调整，本院确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为2000元。红牛公司对其他费用的异议，二审中均未提出相应的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损失项目和数额，本院认同一审判决的认定。 蒋微微因受伤产生的物质损失为医疗费4282.76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元、营养费80元、护理费7680元、误工费1100元、交通费200元、残疾赔偿金144616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合计159578.76元，由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赔偿31915.75元，加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共计33915.75元，红牛公司和疯狂潘哒公司连带赔偿16957.88元，嗨马乐动公司赔偿16957.88元。 综上，红牛公司、疯狂潘哒公司、嗨马乐动公司的上诉请求各有部分成立，对符合法律规定部分予以相应支持。因本案涉及民法典施行后特殊的溯及规定，一审判决结果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二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三条、第一千一百九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5682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蒋微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壹万陆仟玖佰伍拾柒圆捌角捌分（小写¥：16957.88元）； 三、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蒋微微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壹万陆仟玖佰伍拾柒圆捌角捌分（小写¥：16957.88元）； 四、驳回蒋微微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11元，由蒋微微负担488.8元，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1.1元，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上诉部分979.53元，由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79.53元，蒋微微负担300元，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元；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上诉部分979.53元，由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79.53元，蒋微微负担100元；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上诉部分979.53元，由四川嗨马乐动体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579.53元，蒋微微负担200元，成都红牛维他命饮料销售有限公司、成都疯狂潘哒科技有限公司共同负担2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朱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