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8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铁虎，男，198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邯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娜，女，198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现住邯郸市武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振中，河北精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马铁虎与被上诉人李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马铁虎上诉请求：1.二审人民法院撤销河北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李娜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一审法院依法追加伍建国为本案第三人并判决伍建国承担法律责任。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李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是债权转让合同纠纷，而不是其他案由。2016年3月13日，马铁虎与伍建国签订了“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该合同主要规定：“伍建国向马铁虎提供质押车辆渝Ａ×××××；伍建国向马铁虎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3月13日至2016年6月13日；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出借人的借款，出借人取得该质押物的处置权利，出借人可行使包括债权转让、质押物转让、委托拍卖等一切可实现出借人债权的权利”。上述“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签订后，马铁虎借给伍建国15万元，伍建国给马铁虎出具了15万元的“借条”和“收条”，并出具了伍建国亲笔签名的“债权转让通知书”和“债权转让通知书签收回执”。借款期满后，伍建国未能偿还借款和利息。2017年3月28日，马铁虎与李娜（签订该协议时李娜自称姓名为王菲菲）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该“债权转让协议书”主要规定：“鉴于马铁虎与伍建国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及之后签订相关的所有协议，马铁虎对伍建国享有真实合法的债权及相应的车辆质押权，现马铁虎、李娜、伍建国三方经过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债权转让协议：马铁虎将借款合同项下的所有权利全部转让给李娜，包括但不限于应收债权本金和利息以及对应车牌号为渝Ａ×××××的车辆质押权；马铁虎对伍建国享有的前述债权及车辆质押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转让给李娜；李娜应于本协议生效之日向马铁虎支付人民币16.5万元作为本次债权转让之对价；本协议生效后，李娜享有在借款合同项下全部债权”。该“债权转让协议书”签订之后，马铁虎已经依据协议书将相应的债权转让给李娜。显然，本案马铁虎与李娜之间属于债权转让关系，并非买卖关系。本案的案由，属于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从文字上看是一个债权转让协议法律关系而事实上属于买卖二手车关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应当追加债务人伍建国为第三人。一审诉讼期间，马铁虎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追加第三人申请书》，申请追加伍建国为第三人。本案一审法院应当追加伍建国为第三人，但是一审办案人以2020年底要结案，没有时间追加第三人。一审开庭审理后，并没有在2020年底结案，而是拖延到春节放假前5天才将一审判决书邮寄送达给马铁虎，致使春节假期也计算在上诉期内，致使马铁虎上诉时间紧迫，稍有疏忽就会延误15天上诉期。一审法院拒不依法追加第三人，诉讼程序严重违法，致使判决错误。三、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和解除程序，李娜主张解除合同不能成立。一审诉讼时李娜在诉状中主张双方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无效，后又改为解除合同。我方认为，本案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解除合同条件和解除程序，李娜主张解除合同不能成立。四、李娜一审起诉时因过错其受让的借款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向马铁虎主张解除合同不应当支持。本案马铁虎与伍建国签订的《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约定“伍建国向马铁虎借款15万元；借款期限为2016年3月13日至2016年6月13日三个月”。2016年6月13日借款到期。2017年3月28日，马铁虎与李娜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将上述借款债权转让给李娜。李娜2017年3月28日，就知道所受让的债权2016年6月13日到期，就应当知道2019年6月13日追要借款的诉讼时效期满。李娜一审起诉时间是2020年7月，起诉时借款诉讼时效已满。此时又向马铁虎主张解除合同，会导致马铁虎也难以依法向伍建国追要回借款。李娜不在诉讼时效期间内依法追要受让债权，对其过错行为要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遗漏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律程序。请求二审法院判如前述。 李娜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合同为“二手车买卖合同”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在一审庭审时，马铁虎也当庭承认出售给李娜的奥迪车是从重庆买的，买回后出售给李娜的事实，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当事人自认的事实无需举证。其次，在2020年7月20日双方通话录音中，通话内容双方都认可是马铁虎将案涉车辆出售给李娜的事实，一审庭审时当庭播放了该录音，马铁虎也认可通话内容，该录音已经充分证明了本案合同的特征就是二手车买卖合同。再次，通过马铁虎将伍建国给其出具的相关手续来看，也足以认定马铁虎与伍建国之间也是二手车买卖关系，就是案涉车辆是不是马铁虎从伍建国处购买也不得而知。马铁虎声称伍建国向其借款15万元，将车辆抵押给马铁虎。但在2020年7月20日李娜与马铁虎通话录音中，李娜质问其银行出具的贷款结清证明时，马铁虎却称车辆来源是银行拍卖的，这显然与马铁虎陈述的与伍建国之间是债权转让是相互矛盾的。在2016年3月13日，除了伍建国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和借款条外，马铁虎还给李娜提交了在同一天由伍建国出具的委托书、债权转让通知书、免责声明、贷款结清证明等证据，上述证据足以说明借款还未到期，马铁虎与伍建国已经恶意串通好将车辆转让和债权转让等事宜，并且马铁虎也没有提交将15万元借款交付给伍建国的证据，这显然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法律特征。再退一步说，如果真是债权转让，为何马铁虎给李娜出具的所谓“债权转让协议”中借款数额却变为165000元，这显然也不符合债权转让特征。二、马铁虎要求追究伍建国为本案的当事人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因为李娜与马铁虎之间存在的二手车买卖合同，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伍建国与本案没有任何的关系，故马铁虎要求追加伍建国为本案被告显然不符合法定程序。补充答辩理由：案涉车辆是在2020年7月20日扣押的，诉讼时效应从此时起算，故我方主张权利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的规定。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即“债权转让协议”；2.判令马铁虎返还李娜购车款165000元；3.诉讼费用由马铁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28日，李娜与马铁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李娜按照约定将165000元款项转入马铁虎指定账户，马铁虎将登记车主为伍建国、车牌号为渝Ａ×××××奥迪车一辆交付给李娜。同时将2016年3月13日伍建国签名的“机动车质押借款合同”一份、伍建国出具的承诺书一份、委托书一份、债权转让通知书一份、免责声明、借条一份、签收回执、收条一份、借款证明一份、贷款还清证明一份一并交给李娜，并承诺该车债务已结清，可正常使用。一审另查明，渝Ａ×××××奥迪车登记车主为伍建国。2013年1月10日，伍建国、赵利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小龙坎支行签订《中国工商银行个人贷款申请表》和《中国工商银行汽车分期付款业务申请书》，伍建国、赵利通过透支该行发放的信用卡款购得该车。并用该车向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小龙坎支行作了抵押登记。后伍建国、赵利未及时偿还该行信用卡，该行诉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10月16日作出（2018）渝0108民初20149号民事判决书。2020年7月20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在执行上述判决过程中，以该车系伍建国、赵利案涉财产，并办理了抵押登记为由将该车执行扣押。经核实，马铁虎向李娜提供的贷款结清证明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小龙坎支行出具。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李娜与马铁虎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从文义上看是一个债权转让法律关系，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之间实为二手车买卖关系。在该买卖合同签订时，因马铁虎提供不实的债务结清证明，并承诺可以正常使用，促使李娜作出付款购车的决定。现该案涉车辆已被证实存在债务纠纷且已经被相关法院予以执行，李娜已无法使用该车辆，马铁虎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行为导致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李娜要求解除合同，符合合同法定解除的条件，应予解除。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赔偿。李娜诉求马铁虎返还购车款16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马铁虎追加伍建国为本案第三人的申请，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因与本案不属同一法律关系，故不予支持。对于马铁虎辩解李娜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因案涉车辆被法院执行扣押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即应认定李娜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益受到侵害的时间自2020年7月20日起计算期间，并未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期间诉讼时效，故对该辩解理由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李娜与马铁虎于2017年3月28日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二、马铁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李娜购车款165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马铁虎承担。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的问题，本案中，马铁虎与李娜虽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但从本案证据及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双方之间实为二手车买卖关系。 关于本案是否符合解除条件的问题，因在签订案涉协议后，马铁虎承诺车辆可以正常使用，但在后续过程中，该车因其他纠纷已被相关法院予以执行，故马铁虎的承诺行为导致李娜无法使用案涉车辆，致使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现李娜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解除的条件。 关于马铁虎返还李娜购车款数额的问题。因马铁虎的违约行为导致李娜无法使用案涉车辆，理应承担违约责任，但综合考虑本案客观实际，自本案车辆从案涉协议签订之日即2017年3月28日至2020年7月期间，李娜已使用了一段时间，故应适当扣除在此时间内一部分费用为宜，即酌减20%，因此，马铁虎应返还李娜购车款132000元（165000元-165000元×20%）。 关于本案应否追加伍建国为当事人的问题，因案涉协议签订双方为马铁虎与李娜，且马铁虎与伍建国之间的法律关系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本案不应追加伍建国为当事人参加诉讼。 关于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虽然马铁虎称李娜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即2017年3月28日就知道受让的债权2016年6月13日到期，故从该时起算至李娜起诉本案时，已超过诉讼时效。但案涉车辆被其他法院执行扣押时间为2020年7月20日，而李娜从该时起权益才真正受到了侵害，故应从此时起算诉讼时效，因此，2020年10月12日李娜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未超诉讼时效的规定。 综上所述，上诉人马铁虎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马铁虎返还李娜购车款数额应适当予以调整，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变更武安市人民法院（2020）冀0481民初25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马铁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返还李娜购车款132000元”； 三、驳回李娜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减半收取1800元，由马铁虎负担1440元，李娜负担3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00元，由马铁虎负担2880元，李娜负担7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佳 审判员 罗 琪 审判员 贾梅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杜志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