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0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政地，男，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帮国，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农，男，195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阵地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高新区神仙树南路10号。 法定代表人：廖政地，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俊兰，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廖政地因与被上诉人何农、原审第三人成都市新阵地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阵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3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廖政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何农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以及鉴定费全部由何农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廖政地与何农之间具有互换和互退股权的合意。1.2003年12月31日，何农与廖政地的配偶王洪签订《股权转让书》，后双方经再次协商最终确定了换股比例为20%，因双方是以股权换股权，所以双方均未实际支付股权受让对价款，对于互换股权的合意，双方在一审中均当庭表示认可；2.后双方在2010年约定相互退出对方的公司、相互退还之前交换的股权，应分得的利润和清算后剩余财产大致抵消后，廖政地与何农互不向对方支付任何款项。3.该合意亦有其他证据可以佐证。二、成清司鉴字[2020]第263、264号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依据不足，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申请重新鉴定。1.根据两份鉴定意见书，在鉴定过程中，鉴定人员只使用了放大镜和扫描仪两种工具，仅通过最简单的直观比对（使用的工具也最为原始）就得出检材与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的结论，依据不足；2.何农是一个书画家，书写控制能力强，有多种书写习惯，且2012年11月时，廖政地与何农己闹僵，何农极有可能会有意改变自己的书写习惯、字体等，且书写姿势、心理状态等都会影响一个人的笔迹，而鉴定意见书对非正常笔迹只字未提。三、何农将新阵地公司20%的股权变更至廖政地名下发生在2012年11月，在这近八年的时间里，新阵地公司一直在正常经营且从未变更过经营地址，何农也清楚该经营地址以及廖政地的联系方式，但在本案一审起诉之前，何农从未向廖政地或新阵地公司主张过任何权利，不符常理。 何农辩称，1.廖政地所谓的廖政地与何农有互退股权的合意无任何证据支撑，一审庭审中何农陈述没有互退股权的合意，廖政地关于双方互退股权的合意是来源于其主观臆测及推论，虽然廖政地与何农均承认有过互换股权的事实，但是不能由此推论出双方就有互退股权的必然行为；2.关于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证明效力，司法鉴定意见是依法选定，应当予以采信，廖政地提出何农为书画家，有意控制、改变自己的书写习惯无任何法律依据，何农在一审时也当庭予以否定，廖政地关于司法鉴定的其他理由无其他证据予以支撑；3.关于时隔八年起诉的问题，何农确因其他事项于2013年出国，在一审起诉前才回国了解到本案相关情况，才决定起诉，廖政地以何农未及时发现侵权行为，未及时主张权利为由，推论双方已达成互换股权的合意无法律及事实依据。 新阵地公司述称，1.何农与新阵地公司从2008年到2014年之间双方互相投资或退出双方的公司，双方合作了多家公司，在公司经营中都有多次的合作及交集，廖政地与何农在进入新阵地公司与成都长顺川江号子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江号子长顺店）时都未支付股权转让款，廖政地与何农存在互换股权的事实，何农在一审庭审也表示谈了退出的事宜，只是价款没有谈好；2.廖政地与何农从2010年协商退出股权后到2014年，何农将廖政地在其名下的相关公司的借款和股权转让款都支付给了廖政地，双方当时认为互相退股已经履行完毕，何农从2012年后从未参与新阵地公司后续的所有经营与管理，何农了解相关情况，在事实上认可退股事实；3.一审查明，在当初的新阵地公司在经营过程中，涉及何农的签名有三种情况：第一种是何农到新阵地公司签署相关文件；第二种是工作人员将文件送至何农，由何农签署后返回新阵地公司；第三种是直接送交给何农自己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由其他工作人员直接返回新阵地公司。何农一直否认相关签名是何农本人签署，但即使不是何农本人签署，相关文件的实际履行情况何农是清楚和明白的，现在何农提出股权之争，是违反诚信的；4.新阵地公司一直在原址经营，从未改变相关联系地址、联系人员，假设何农的股权没有退出，完全是有途径主张及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何农提出从2013年因特殊原因就出国，直到本案起诉前回国才知道股权被转让不符合事实及客观情况。 何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确认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农与廖政地经朋友介绍认识，双方达成关于股份互换且无需向对方支付受让股权对价的约定，即何农将其实际持有（由他人代持或间接持有）的川江号子长顺店20%的股份，以及成都川江号子餐饮发展有限公司（即川江号子玉林店）20%的股份转让给廖政地，并登记在廖政地的配偶王洪名下，廖政地将其实际持有（由他人代持）的新阵地公司20%股权转让给何农，双方均不向对方支付受让股权对价款。据此，各方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何农于2004年11月登记成为新阵地公司持股20%的股东，王洪分别于2006年4月和8月登记成为川江号子玉林店和川江号子长顺店持股20%的股东。 2009年，各投资人决定关闭川江号子长顺店和川江号子玉林店，何农确认王洪因在该两店各持股20%，经核算王洪在该两店的分配额总计为192.56万元，之后该两店未向王洪支付该笔款项。 一审另经审理查明：新阵地公司的工商档案中，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主要内容为：同意原股东何农将持有的新阵地公司20%股权无偿转让给廖政地。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何农自愿将持有的新阵地公司20%股权全部转让给廖政地，廖政地自愿购买此股权。在上述两份文件中均有“何农”和廖政地签字。现廖政地持有新阵地公司30%的股权。 一审审理中，双方当事人对以下事项产生争议：廖政地认为因关闭川江号子长顺店、川江号子玉林店，双方经协商达成协议，同意相互退出对方公司并退还之前交换的股权，且不再支付股权对价，故2012年11月15日双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由廖政地受让何农在新阵地公司20%的股权，廖政地的配偶王洪亦未获得退出川江号子两店应分得的192.56万元利润。同时，廖政地提供日期同为2012年11月15日并有“何农”和廖政地签字的《股权转让书》一份，内容为“我自愿将所执有成都市新阵地投资有限公司股权100万元转让给股东廖政地，转让金额100万元”，并陈述该协议保存于新阵地公司。何农则认为廖政地确曾有互退股份且不支付对价的想法，但均系廖政地从个人利益出发的单方想法，因为新阵地公司的股权价值高，自己如从新阵地公司退股，廖政地应当支付对价，故双方对从新阵地公司退股的股权转让价格未达成一致，双方也未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故自己并未真正做出退出新阵地公司的意思表示。 何农申请对新阵地公司工商档案中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和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中“何农”签字是否真实进行鉴定，廖政地申请对其提交的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书》中“何农”签字是否真实进行鉴定。为此，双方均提供了样本和检材。一审法院委托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此进行鉴定，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0月12日分别作出成清司鉴字（2020）第263号、成清司鉴字（2020）第26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文件中“何农”署名字迹与何农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 经一审庭审质证，何农对鉴定意见无异议。廖政地、新阵地公司不认可该鉴定意见，并申请证人徐某到庭陈述协议签订情况，同时申请鉴定人到庭接受质询。证人徐某到庭陈述其负责办理新阵地公司股东之间转股的相关签字手续，其记忆中应该是何农本人签署上述2012年11月15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权转让书》，但记得不太清楚，根据自己的工作原则应该不会随便找人代签。鉴定人李光仁到庭接受廖政地质询并回答相关提问。廖政地申请对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所涉鉴定事项进行重新鉴定。 一审另查明，何农垫付本案鉴定费7900元，廖政地垫付本案鉴定费67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股权转让系股权转让方与受让方协商一致的合同行为，股权转让合同成立与否取决于双方转让、受让股权的意思表示是否达成一致。关于涉案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是否应当作为本案证据采信、廖政地关于重新鉴定的申请是否准许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人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且并不存在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故对廖政地重新鉴定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涉案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应当作为本案证据采信，故应当认定新阵地公司工商档案中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廖政地提交的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书》中“何农”签字均非何农所签，其中关于将何农在新阵地公司20%的股权转让给廖政地的内容，均非何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廖政地关于双方互退股份、互不支付对价的辩称意见，因无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因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并非何农的真实意思表示，故何农关于该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确认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2400元，鉴定费14600元，共计27000元，由廖政地负担（其中何农已预交20300元，廖政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何农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应重新鉴定何农在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和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名；2.双方是否存在股权互退的合意。 一、本案是否应重新鉴定何农在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和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名。 廖政地认为何农为书画家可随意改变其书写习惯，且案涉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所使用设备为放大镜及扫描仪，故鉴定人员仅使用了直观比对法，而非如鉴定人员在出庭接受质询时所称还采用了显微比对、重合比对等方法，故应重新鉴定何农在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和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的签名。 本院认为，案涉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由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人具备相应资格，鉴定程序合法且并不存在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情形。且廖政地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农为书画家且何农予以否认，廖政地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何农可随意改变其书写习惯。且廖政地自认在鉴定过程中放大镜及扫描仪不仅是直观比对法的工具，且廖政地不清楚重合比对需要什么工具，故不能因案涉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所使用设备为放大镜及扫描仪就推出仅采用直观比对法的结论。故廖政地关于重新鉴定何农在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和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签名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二、双方是否存在股权互退的合意。 廖政地认为双方存在股权互退的合意但廖政地提交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且根据案涉两份司法鉴定意见书，新阵地公司工商档案中2012年11月8日股东会决议、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廖政地提交的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书》中“何农”签字均非何农所签，故一审判决支持何农关于2012年11月15日《股权转让协议》不成立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廖政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800元，由廖政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