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27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志萍，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泽慧，贵州知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武珍，女。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任孝芬，女，1973年1月10日生，汉族，贵州省施秉县人，户籍地：施秉县，现住施秉县。上诉人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任孝芬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施秉县人民法院（2020）黔2623民初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上诉请求：⒈依法撤销一审判决；⒉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任孝芬立即向上诉人偿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个人承担部分的款项8585.53元；⒊依法改判被上诉人任孝芬立即向上诉人偿还重复领取的不当利益（社保补贴）14000元；⒋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月工资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系违反《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的规定的违法行为系适用法律错误，且上诉人发放的工资是否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及社保补贴完全是两种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1、用人单位应支付给劳动者的最低工资应剔除下列各项：加班工资、补贴及福利待遇。单位为员工缴纳的“五险一金”则属于福利待遇类，因此单位为员工缴纳的“五险一金”不应该算在最低工资标准里。用人单位依法为员工缴纳的社保，不得抵扣最低工资标准；但员工个人缴纳的社保是算在最低工资标准里的。因此，被上诉人拿到手的钱少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也不能直接说明上诉人违法，要看少的比例是不是多余了员工自己缴纳的部分。本案上诉人于2017年2月至12月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2534.84元，平均每月230.44元；2018年1月至6月，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1495.56元，2018年7至12月，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1994.88元，2019年1至7月，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2560.25元，在2018年1月至2019年7月期间，平均每月上诉人为被上诉人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315.81元。由此可知，被上诉人2017年4月至12月，被上诉人的最低工资标准在未扣除个人所缴纳的社保部分之前，工资实为1530元，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被上诉人的工资实为1515.81元。综上，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发放的工资并未低于合同约定的每月基本工资1500元的标准。2、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个人承担部分的款项与被上诉人请求上诉人补足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差额部分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可另案起诉或申请劳动仲裁实现其请求。二、根本没有任何证据可证明上诉人从2017年2月至2019年7月一直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金，可视为上诉人的自愿行为，是给予公司员工的福利。根据我国《社会保险法》的相关规定，社会保险金的缴纳由用人单位与员工个人共同缴纳，缴纳方式一般为单位代为代扣。本案中，2017年2月至2019年7月上诉人一直代被上诉人缴纳，就是正常的单位代替员工缴纳社会保险金，并不代表此行为系上诉人自愿赠予被上诉人的福利。相反，本案中并未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代缴行为系自愿赠予。被上诉人任孝芬在二审期间没有提交书面的答辩意见。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决被告任孝芬立即向原告偿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个人承担部分的款项8585.53元；⒉判决被告任孝芬立即向原告偿还重复领取的不当利益（社保补贴）14000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系多联公司投资的外商独资企业（多联公司系1990年12月21日在香港注册成立的有限公司，其股东为黄夏生、谢玉乌（黄夏生之妻）、黄攸欣（黄夏生之女），黄夏生为该公司董事长；2016年该公司董事长变更为许志萍（黄夏生之婿）。原告成立于1996年11月8日，注册资本1500万港元，原由贵州省施秉县实业开发公司和香港多联公司联合出资成立的一家中港合资企业；由于施秉县实业开发公司没有按照经营合同的有关规定出资，也没有参与任何的经营管理，2001年12月5日，施秉县实业开发公司与香港多联公司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原告变更为由多联公司投资的外商独资企业，黄夏生任公司法定代表人、董事长（提丽椿任公司董事、总经理，黄攸欣任公司董事），现法定代表人为许志萍。被告任孝芬系原告公司员工，从2009年9月1日到原告公司上班，2017年6月7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8年8月31日，2018年8月12日双方又签订劳动合同，期限至2019年8月11日，合同约定被告每月基本工资为1500元；合同第七条对社会保险的约定为：1、因乙方工作流动性大，乙方自愿向甲方申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由甲方直接补贴给乙方，今后若乙方通过仲裁或者诉讼要求甲方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费，乙方应退还甲方已补贴给乙方的社会保险费。乙方不得以未办理社会保险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2、为降低甲方经营风险及保障乙方的人身权益，甲方购买商业保险（雇主责任险或团体意外险），如乙方在工作中发生意外，自愿从购买的商业保险部分获得赔偿，不得另行主张工伤保险金，如因乙方主张工伤保险金导致甲方另行支付的，乙方应将商业保险部分的保险金（如已领取）退还给甲方，以弥补甲方损失。3、如乙方要求缴纳社会保险的，甲方应无条件办理，不适用以上两条。2017年2月原告向被告发放工资1800元，2017年4月至12月，原告向被告每月发放工资2000元，其中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元，加班费200元；从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原告向被告每月发放工资1760元，其中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元，加班费60元；原告于2017年2月至12月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2534.84元，2018年1至6月，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1495.56元，2018年7至12月，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1994.88元，2019年1至7月，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个人缴纳部分）共计2560.25元，以上共计8585.53元。2019年7月双方产生矛盾；2020年3月23日原告向被告发出告知函，要求被告移交财务资料，退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个人承担部分的款项8585.53元，偿还多领的社保补贴14000元。双方目前尚未解除劳动关系。原告于2020年10月26日诉至法院，提出前述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规定：依法订立的劳动合同具有约束力，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履行劳动合同约定的义务。第八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本案原告2017年4月至12月，向被告每月发放工资2000元，其中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元，加班费200元；如果退还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元，每月只有1300元，已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570元（最低工资标准不包括加班费200元）。2018年1月至2019年6月，原告向被告每月发放工资1760元，其中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元，加班费60元；如果退还每月发放社保补贴500元，每月只有1200元，已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1570元（最低工资标准不包括加班费60元），同时也低于合同约定的被告每月基本工资1500元。而根据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第七条第3项“如乙方要求缴纳社会保险的，甲方应无条件办理，不适用以上两条。”的约定，现本案原告已为被告缴纳社会保险费，不再适用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第七条第1项“因乙方工作流动性大，乙方自愿向甲方申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由甲方直接补贴给乙方，今后若乙方通过仲裁或者诉讼要求甲方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费，乙方应退还甲方已补贴给乙方的社会保险费。乙方不得以未办理社会保险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约定，对原告提出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个人承担部分的款项8585.53元的诉讼请求，庭审中原告亦未向本院提供被告拒绝缴纳的有效证据，且原告从2017年2月至2019年7月一直为被告缴纳，双方未产生矛盾，可视为原告公司的自愿行为，是给予公司员工的福利。因此，对原告提出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代为缴纳的社会保险金个人承担部分的款项8585.53元和判决被告立即向原告偿还重复领取的不当利益（社保补贴）1400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二款、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4元，减半收取182元，由原告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另查明，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许志萍于2020年10月20日在与任孝芬的微信通话中认可“社保补贴500元”是发放工资。本院认为：根据原《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给受损失的人”和原《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规定，“不当得利”指在没有合法依据的情况下，有损于他人利益而使自己获益。其构成要件有四个：一方取得利益；一方遭受损失；取得利益与遭受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根据。不当得利债的产生不是基于当事人的意思，即利益受损一方一般对利益受损在行为当时无法预知。但在本案中，通过原告提交的《个人养老保险缴费明细》、《医疗保险明细》等证据及双方在庭审时陈述的事实来看，从2012年开始，上诉人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就开始给任孝芬交养老保险，2016年1月开始给任孝芬交医疗保险等其他社保费。虽然双方在劳动合同第七条第1项有“因乙方工作流动性大，乙方自愿向甲方申请自行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承担的部分由甲方直接补贴给乙方，今后若乙方通过仲裁或者诉讼要求甲方缴纳各种社会保险费，乙方应退还甲方已补贴给乙方的社会保险费。乙方不得以未办理社会保险为由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的约定，但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主动给任孝芬交纳社保后，仍继续给任孝芬等员工发放“社保补贴”，也未再要求任孝芬扣缴个人应承担的社保部分。且公司从2017年2月至2019年7月一直为任孝芬缴纳，双方未产生矛盾，可视为公司的自愿行为，是给予公司员工的福利。而且从公司法定代表人许志萍2020年10月20日在给任孝芬回复的微信中，认可“社保补贴500元”实际是发放工资。即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在明知本公司已代为任孝芬缴纳全部社会保险费用后仍继续同意在发放给任孝芬的工资中不扣除任孝芬个人应承担的社保部分费用，而且公司当时的法定代表人（也是实际管理人）许志萍也不否认，只能视为是公司给员工发放的福利费用。因此，任孝芬通过公司在明知并同意继续发放的情况下所取得的该利益有合法的依据（即公司明知并同意继续发放），并不属于不当得利中“没有合法依据，利益受损一方对利益受损在行为当时无法预知”的情形，故任孝芬不属于不当得利。再则，如果扣除加班费和“社保补贴”，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发放给任孝芬的工资总额中，明显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已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故上诉人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不支持其诉讼请求符合相关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4元，由上诉人贵州云台山旅游经济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袁齐蔚书记员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