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文兵，男，1971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耘，四川恒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龚飞，男，1994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原审被告：四川中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江安镇竹都大道东段美景家园小区四号楼。 法定代表人：王家鑫。 原审被告：珙县众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珙县巡场镇龙祥路39号。 法定代表人：李超,董事长。 上诉人齐文兵因与被上诉人龚飞、原审被告四川中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通鑫公司）、原审被告珙县众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宏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珙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6民初16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齐文兵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责任，唐永洪才是与被上诉人有实际合同关系的人，本案合同责任应当由唐永洪负担。1.一审法院已经查明案外人唐永洪与被上诉人龚飞达成口头租赁协议，且龚飞也按照该口头协议履行了义务，根据合同相对性，应该由唐永洪向龚飞履行支付义务。2.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龚飞签订的所谓《挖掘机租赁合同》系2020年1月23日签订，并非合同记载的“2019年11月8日”，上诉人是迫于政府压力才与龚飞签订本案合同，本案书面合同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龚飞在签订合同后也没有实际履行合同义务。3.前述口头协议与书面协议，二者中唐永洪与龚飞订立的口头协议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既然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相应事实，却直接判决上诉人承担支付责任，判决有失公正。二、一审判决遗漏重要当事人唐永洪，适用法律不当，应当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龚飞辩称：唐永洪与齐文兵之间的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被上诉人既然履行了租赁合同的义务就应该获得相应款项。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原审被告中通鑫公司、众宏公司二审未答辩。 龚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判决齐文兵、中通鑫公司、众宏公司立即支付龚飞挖掘机租赁款123620元、油费62000元、两台挖掘机停顿费58000元，共计24362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5日，齐文兵作为甲方与案外人唐永洪（乙方）签订了《建设工程合作协议》，约定内容有：“甲乙双方就S312石碑至洛表二级公路升级改造工程（将军坡至黑灯坳段）（以下简称“本项目”）的合作事宜和相关事项达成以下协议内容：一、工程概况：1、工程名称：S312石碑至洛表二级公路升级改造工程（将军坡至黑灯坳段）；2、工程地点：珙泉境内……”。在该合同上，双方还就入股、项目部组建等事项进行约定。2019年11月3日，案外人唐永洪找到龚飞协商，以租赁的方式让龚飞组织两台挖掘机到将军坡至黑灯坳路段的公路升级改造工程进场施工。2019年11月4日，龚飞操作徐工215型挖掘机进场施工，11月8日龚飞外聘了陈雷操作三一重机215型挖掘机进场施工，工作期间两台挖掘机听从现场指挥李刚的安排进行施工。2020年1月8日，李刚作为制票人，向龚飞出具了《出库单》2张，分别载明：“总油费：62000元机械七台”、“徐工215于2019年11月4日至2020年1月7日止月租2个月58000元三一215于2019年11月8日至2020年1月7日止月租2个月58000元锤头时间：127个小时，合计7620元总计：123620元”。 2020年1月22日，龚飞及其他工人要求解决相关工程费用等问题，找到珙县国有资本投资运营集团有限公司（简称国资公司），国资公司遂组织案涉工程的相关单位即中交基础设施养护集团有限公司、四川金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等相关人员到场进行座谈协调。在该座谈会上，齐文兵承诺先垫付龚飞费用。2020年1月23日龚飞作为甲方（出租方），与承租方（乙方）齐文兵签订两份《挖掘机租赁合同》，其中，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4日的挖掘机租赁合同载明：“一、承租单位施工地址：珙泉镇下坝社区二、租赁机械型号及数量：徐工215型挖机三、租赁挖掘机时间：暂定租赁期为2019年11月04日—2020年11月03日，具体租赁时间按照实际使用为准。春节和其他节假日期间不结算租赁期。四、租赁方式及价格：按月租赁，月租金29000元（大写：贰万玖仟元整）。五、结算方式：机械进场租赁使用后，按月支付租赁费70%，每月工作时间为220小时，（按挖掘机电脑时间计算）如工作时间超过220小时（按机械电脑时间计算）按300元/小时结算。剩余租赁费于本合同履行完毕后1月内支付。如乙方未按合同规定支付甲方的支付费用，甲方有权停止机械工作并且乙方承担相应损失。六、甲方的职责和权利：1、……2、甲方负责机械租赁使用期间维持机械正常使用的液压油、配件等……7、甲方负责机械使用过程中的燃油……9、乙方负责甲方设备操作人员的食宿、并负责驾驶员的加班费用……十、本合同期限为暂定期限，具体日期按照实际使用结算执行……”。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8日的挖掘机租赁合同载明内容，除租赁机型为徐工215型挖机、租赁时间为2019年11月8月至2020年11月7日外，其余约定内容与上一份合同内容一致。一审庭审中，龚飞、齐文兵双方均确认上述合同系2020年1月23日签订，因两台挖机进场时间不一致，因此倒签的两份租赁合同落款时间也不一致。合同倒签后，龚飞一直未得到案涉挖掘机租赁款项，经催收未果，遂提起本案诉讼。 再查，S436巡玉路第四条省道改建工程将军坡至黑灯坳段K0+000-K5+000范围内路面及附属工程公示牌显示内容有：“项目部：土建施工单位：珙县众宏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四川中通鑫建筑劳务有限公司。齐文兵（主持全面工作）、刘烈涛（对接总包单位项目部各部门）、唐永洪：主持现场施工全面工作……材料员：李刚……通讯录：齐文兵……唐永洪……李刚（材料员）……”。 2019年12月31日《中交基础设施养护集团有限公司S436巡玉路等四条省道改建工程2019年10月11月12月结算单》载明内容有：“工程名称：将军坡至黑灯坳段K0+000-K5+000范围内路面及附属工程施工甲方：中交基础设施养护集团有限公司Ｓ436巡玉路等四条省道改建工程总承包项目经理部乙方：四川金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该《结算单》中，《总承包项目经理部农民工工资发放表》表1中载明的施工班组名称为四川金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工程部），《工资发放表》表2中施工班组名称为：四川金御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唐永洪组），在上述工资表中作业队负责人均为齐文兵，作业队班长为刘烈涛。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应由谁支付龚飞租赁费。本案中，龚飞虽是与案外人唐永洪达成的口头租赁协议，操作挖掘机进场作业，但齐文兵在龚飞完成案涉工程之后参与座谈协调时承诺垫付租赁费，并与龚飞补签租赁合同，主动承担相应责任，现龚飞依据合同相对性请求由齐文兵支付其租赁费的理由成立，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齐文兵辩称签订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系是代唐永洪签订合同，应由唐永洪承担本案租赁费，但其提供的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上述主张，故对齐文兵的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虽然龚飞将中通鑫公司、众宏公司作为原审被告，请求一并承担其挖机租赁费，但龚飞未提供证据证明中通鑫公司、众宏公司在本案案涉挖机租赁合同中存在合同关系，故龚飞主张由中通鑫公司、众宏公司支付其挖机租赁费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龚飞、齐文兵双方所签订的《挖掘机租赁合同》的约定，龚飞的挖机自2019年11月4日、11月8日进场施工，至2020年1月8日，共计2个月，结合龚飞所提供的《出库单》所载明的对挖机工作时间的结算，龚飞请求支付挖机租赁费123600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双方在补签的合同中，约定机械使用过程中的燃油由出租方即龚飞承担，现龚飞主张由齐文兵支付油费62000元的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龚飞主张的挖机停顿费58000元，龚飞与齐文兵在2020年1月8日即对挖机租赁时间进行了结算，现龚飞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对停顿损失58000元进行了约定，故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齐文兵辩称工程完毕经过结算，自己已将所有款项支付唐永洪，应由唐永洪承担支付责任，但齐文兵的证据不足以证实上述主张，故对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众宏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自动放弃抗辩权，不影响本案的审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齐文兵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龚飞租赁费123620元；二、驳回龚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77元，由龚飞负担1091元，齐文兵负担1386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齐文兵提交2021年3月16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电话录音光盘及文字整理记录，拟证明：龚飞认可是与唐永洪口头订立挖掘机租赁合同，龚飞也认为唐永洪应该进入本案诉讼以解决纠纷。被上诉人龚飞质证意见：对通话录音内容的真实性无异议。 被上诉人龚飞、原审被告中通鑫公司、原审被告众宏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被上诉人龚飞承认与案外人唐永洪达成口头挖掘机租赁协议，龚飞履行口头协议义务后，刚开始也是要求唐永洪承担相应支付责任，但因找不到唐永洪，才在国资公司协调下与本案上诉人齐文兵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龚飞认为最终应该由唐永洪承担案涉租赁费、油费、停顿费，也认为应该追加唐永洪为本案当事人。 二审另查明，被上诉人齐文兵在一审审理期间申请追加案外人唐永洪为本案被告，一审法院以唐永洪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为由未予同意。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龚飞要求齐文兵承担挖掘机租赁费付款责任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从形式上看，齐文兵与龚飞签订了两份《挖掘机租赁合同》，约定由龚飞提供挖掘机租赁服务，齐文兵支付相应租赁费，双方系租赁合同关系。但是根据查明的事实，该合同系倒签，在合同真正签订日前，龚飞早已按照与案外人唐永洪的口头租赁协议履行完毕出租挖掘机进行施工的合同义务，而齐文兵、龚飞之所以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是在龚飞要求唐永洪履行支付义务未果，齐文兵作为案涉工程承包人，为实际解决相关工程费用问题的特定情形下签订，也即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齐文兵与唐永洪签订的《建设工程合作协议》、齐文兵在国资公司组织的座谈会上关于垫付费用的承诺，以及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一审、二审中的陈述，可以认定齐文兵的真实意思表示是其通过签订书面协议的方式向龚飞承诺承担支付责任。龚飞作为债权人二审明确表态在齐文兵作出以上承诺的情况下，自己并没有免除原债务人唐永洪应当承担的清偿责任。由此可以认定，齐文兵参与到龚飞与唐永洪的债权债务关系中、作出愿意向龚飞承担支付责任的行为构成债务加入。所谓债务加入，是第三人参与到原债权债务关系之中，与原债务人共同承担债务，而原债务人并不脱离原债务关系的债务承担方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本案所涉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就债务加入没有明确规定，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第三人与债务人约定加入债务并通知债权人，或者第三人向债权人表示愿意加入债务，债权人未在合理期限内明确拒绝的，债权人可以请求第三人在其愿意承担的债务范围内和债务人承担连带债务”对债务加入的构成要件、债务加入方承担责任的范围和方式都进行了明确规定，因此齐文兵对龚飞所承担的责任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的相关规定予以明确。本案中，龚飞对齐文兵还款并不拒绝，且主动通过本案诉讼向其主张权利，齐文兵作为加入之债的债务人，应当按照其承诺向龚飞履行支付义务。上诉人主张签订书面合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观点，本院予以采纳，一审判决认定双方存在租赁合同关系不当，应当予以纠正。但上诉人认为其不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加入之债的债务范围如何确定的问题。虽然双方签订《挖掘机租赁合同》的真实意思并非要履行该合同，但该协议明确约定租赁费由齐文兵负担、油费由龚飞自行负担，龚飞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足以证明齐文兵对龚飞主张的油费、停顿费等费用明确承诺愿意承担，故本案加入之债的债务范围仅为租赁费，即齐文兵应当向龚飞承担租赁费支付责任，一审判决对龚飞主张的租赁费之外的其余费用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齐文兵向龚飞履行租赁费支付义务后，可以根据其与唐永洪之间签订的《建设工程合作协议》关于工程费用分担的约定主张相应权利。龚飞认为案外人唐永洪对油费等其余费用应承担支付责任，其如果有相关依据的，亦可另寻途径解决。 关于一审判决是否遗漏必须参加诉讼当事人的问题。本院认为，加入之债相对于本债，是平行之债，其债权债务关系独立于本债。本案中，龚飞有权依据齐文兵愿意加入债务的意思表示，径直向其主张履行相应债务范围内的支付义务。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唐永洪进入本案诉讼，并不影响案件实体处理。上诉人主张一审判决遗漏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应当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文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72元，由上诉人齐文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春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