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68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洪章，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天，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亭亭，北京市中伦（青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传胜，男，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联方，青岛西海岸德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王为强，男，汉族，住山东省日照市东港区。 上诉人黄洪章因与被上诉人赵传胜，原审第三人王为强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0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洪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当予以改判。一、一审判决未认定黄洪章提交的《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真实性，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庭审时已查明“在另案黄洪章与杨德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中，杨德棋提交了《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该协议内容与本案中黄洪章提交的协议复印件内容一致”，在此前提下一审法院有权依法确认该协议真实性，并不需要赵传胜、第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进行确认。且本案一审主审法官与另一案件主审法官为同一人，对两案的事实非常了解，在另案中确认了《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在本案中却否认该协议真实性，存在矛盾。二、一审判决认定“黄洪章已按另案转让协议将相关合同权利转让给杨德棋、其无权直接向赵传胜、王为强主张权利”，与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在另案中本案主审法官认为黄洪章“未交付协议约定的自然池大棚1个及配电室1/3份额，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并以此为由驳回了黄洪章的诉讼请求，同一法官在不同案件中对案件事实做出了完全相反的认定，完全违背了案件事实情况。三、一审判决驳回黄洪章的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不当。黄洪章与赵传胜、王为强在《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中约定“占用后总赔偿额分配比例：其中6亩虾池及海参棚二项总额赔偿按：甲乙双方占1/2(其中甲方占2/3、乙方占1/3)、丙方占1/2比例分配”。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现政府相关部门已就上述建筑物予以征收补偿，黄洪章有权要求按上述约定分配补偿款。 赵传胜辩称，一、黄洪章提到的六亩虾池是赵传胜承包的范围，该事实由赵传胜与黄岛区××镇××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承包虾池书面合同可证明，承包人系赵传胜一人。二、黄洪章起诉提供的唯一证据是《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复印件，是一份意向书，未发生效力。该协议第八项明确约定本协议事后要经过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见证后才能生效。事后未经过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见证，不符合生效的形式要件。再者该意向也未经过权利人赵传胜事后追认。三、黄洪章诉讼请求，一是要求认定《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有效，二是请求基于有效合同请求支持其合同权益。两项请求有先后次序，后一请求需要建立在前一法律事实的认定，协议未发生合同效力，所谓请求支持合同权利自然无依据。四、一审法院依据谁主张谁举证的证据规定认定黄洪章主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故不认定主张方的事实，进而驳回其诉讼请求。黄洪章的上诉理由系对一审判决认识上的偏差所致。综上，《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是个意向性协议，未发生效力的协议；退一步讲，即使协议成立了，但该合同是实践性合同，需要有投资实践，要有明确权利义务、履行期限、纷争解决等，并非诺成合同。黄洪章意欲享有合同权利需要完成合同义务，第三人王为强需要完成投资义务等等存在诸多不确定性事宜，赵传胜的该先合同义务未履行，不应承担违约责任，顶多承担一种缔约过失责任。 王为强未到庭。 黄洪章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黄洪章、赵传胜及第三人王为强签订的《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合法有效；2.判令赵传胜支付黄洪章应得1/3份额赔偿收益700000元；3.赵传胜负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1.黄洪章提交《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复印件证明黄洪章、赵传胜、王为强于2015年5月12日签订了该协议，载明由王为强在赵传胜承包的青岛市黄岛区××镇××村5号虾池（占地约6亩）全额出资建设海参养殖棚2层，建成后虾池及海参棚被占用赔偿款由赵传胜分得1／3份额，由黄洪章分得1／6，由王为强分得1／2。2.黄洪章提交2016年4月23日青岛西海岸大场法律服务所收款收据复印件证明前述协议已经青岛西海岸大场法律服务所见证。赵传胜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主张该证据系复印件不具有证明效力，且协议载明由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见证后生效，而收据系青岛西海岸大场法律服务所出具，不具关联性。 庭审中，赵传胜称其与黄洪章自始至终不存在合伙关系，当时只是有一个合伙意向，具体时间和内容及是否签订过协议记不清楚了。黄洪章称证据原件已在其与案外人杨德棋的交易中交付杨德棋，还称其主张的收益700000元无证据提交，系估算得出。 一审法院另查明，在另案黄洪章与杨德棋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中，杨德棋提交了《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内容与本案中黄洪章提交的协议复印件内容一致。协议所涉黄洪章份额与另案黄洪章与杨德棋2016年4月30日《转让协议》所涉占地面积1亩的自然池大棚与配电室1/3份额一致，转让协议已约定黄洪章将该份额转让给杨德棋。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黄洪章提交的书证复印件不能证明其与赵传胜、王为强存在合伙关系，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赔偿收益数额，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虽黄洪章提交的《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复印件内容与另案杨德棋提交的《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内容一致，但未经赵传胜及王为强确认，对真实性在本案中无法确认。即使《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为真，黄洪章已按另案转让协议将相关合同权利转让给杨德棋，无权直接向赵传胜、王为强主张权利。王为强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自愿放弃，依法可以缺席判决。综上，对黄洪章请求确认涉案协议有效及判令赵传胜支付赔偿收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七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洪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保全费4020元，共计9420元，由黄洪章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黄洪章提交证据一、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0881号案卷1宗。拟证明黄洪章提交的《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的真实性。赵传胜对真实性无异议，但系黄洪章与杨某某之间的纠纷，因合同具有相对性，其与杨德棋之间的纠纷已经法院出具相应的判决，本身就同一事实再向其他人主张已无任何法律依据。赵传胜对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证据二、照片9张。拟证明双方在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中所约定的海参棚已经建设并使用。赵传胜对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予以认可。因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并未生效，即使赵传胜取得了补偿，但黄洪章无任何依据要求进行分割。照片无法证实与本案的关系，本院不予确认。 证据三、黄岛项目大场镇南海滩渔业养殖园区拆迁清点补偿协议复印件一份及调查令回执一份。拟证明赵传胜已经就包括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所建设的海参棚等建筑物与政府相关部门签订了补偿协议，目前补偿款已经发放。根据周边类似情况的补偿价值，每平米的补偿金额在1300元-1400元之间。黄洪章所应当分得的一亩虾池份额的补偿款应当为86万元-93万元之间。赵传胜对拆迁清点补偿协议真实性认可；对于调查令回执写明原因是会审尚未结束无法提供详细评估报告材料，即使该证据为真实的，因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未生效，赵传胜取得了补偿依法不应由黄洪章进行分割。因拆迁清点补偿协议涉及海域面积超过《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中的海域面积，黄洪章无法提供详细评估报告材料，无法确认本案的补偿情况，本院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2015年5月12日，赵传胜（甲方）、黄洪章（乙方）、王为强（丙方）签订《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约定：甲方承包大场镇马家滩村5号虾池约6亩，现经甲乙丙三方自愿协商同意，由丙方自行全额投资在整个6亩虾池上建海参养殖棚两层，为明确三方之间的权利义务签订本合伙协议如下：一、期限：自2015年5月12日起至村委会约定的期限为止。二、自签订本协议之日起，由丙方自行投资在整个6亩虾池上建设海参棚两层，具体建设高度及建设的具体细节事宜由丙方自行决定，甲乙双方不参与建设，建设期间出现的一切责任事故由丙方自负，与甲乙双方无关。建设工期不得超过三个月（2015年5月12日至2015年8月11日前）。三、占用后总赔偿额分配比例：其中6亩虾池及海参棚二项总额赔偿按：甲乙双方占1/2（其中甲方占2/3、乙方占1/3）、丙方占1/2比例分配。四、占用后丙方自行投资建设的海参棚无论投入资金多少，在赔偿后不予退还投资的建设资金，按赔偿总额分配（即按该协议的第三款之规定分配）。五、协议期间，甲乙丙三方不得私自转让各自应得的股份，如需转让须经其他合伙人同意，合伙人享有优先权，否则无效。六、协议期间，甲乙丙三方对建成后的海参棚二层，不得单方对外转租、转包及转让（包括自己应得份额），否则无效，自行承担一切责任。七、本协议签订后，甲乙丙三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违约。八、本协议自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见证后生效，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一份备查。 二、一审法院（2020）鲁0211民初20881号案件系黄洪章作为原告诉杨某某作为被告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案，黄洪章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黄洪章、杨某某签订的《转让协议书》；2.判令杨某某棋赔偿经济损失450000元；3.判令杨某某负担本案诉讼费。庭审中黄洪章明确诉讼请求第二项主张经济损失450000元为欠付转让款250000元及利息损失。事实和理由：2016年4月30日，黄洪章、杨某某签订了《转让协议书》，黄洪章将自己承包、建设的位于黄岛区××镇××村的海水养殖大棚两个，面积4.07亩，房屋八间等转让给杨某某，转让费合计1610000元，此后杨某某支付部分转让费，剩余250000元转让费未付，杨某某给黄洪章出具欠条，约定于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如到期欠款未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作废，约定到期后杨某某未支付欠款，经多次催要一拖再拖，现该转让物已经被征用，仍然拒绝支付欠款。 1.该案经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4月30日，黄洪章与杨某某签订《转让协议》，约定黄洪章将其位于青岛市黄岛区××镇××村海水养殖大棚2个（占地面积4.07亩）、房屋8间、自然池所建大棚1个（占地面积1亩）、配电室1／3份额以价款1610000元转让给杨某某，同日杨某某为黄洪章出具欠条，确认尚欠转让款250000元，该欠款应于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上述协议签订后，黄洪章将转让协议所涉占地面积4.07亩的海水养殖大棚2个和房屋8间交付杨某某，杨某某以黄洪章未交付其余标的物为由至今未付剩余转让款250000元。2015年5月12日，黄洪章与案外人赵传胜、王为强签订《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内容查明事实一。2016年4月30日《转让协议》所涉占地面积1亩的自然池大棚与配电室1／3份额即黄洪章在2015年5月12日《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涉及6亩虾池中所主张的份额。现杨某某已就自黄洪章处转让的建筑物及相关转让协议签订后自行添置的建筑物与相关部门签订拆迁补偿协议。 黄洪章提交的2016年4月30日欠条主文内容为：“今欠黄洪章转让大棚款250000元正。贰拾伍万元整。在2016年5月30日前付清。如到期欠款未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作废。”上述内容均为黄洪章书写，但第一个句号前后的书写字体颜色存在明显差异。 2.该案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互负债务，没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应当同时履行。一方在对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时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黄洪章仅向杨德棋交付了协议约定的养殖大棚2个及房屋8间，至今未交付自然池大棚1个及配电室1/3份额，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杨某某未支付剩余转让款250000元不违反合同约定与相关法律规定。2016年4月30欠条一直由黄洪章持有，欠条主文内容由黄洪章书写，“如到期欠款未付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作废”内容不能排除黄洪章事后自行添加可能性，该内容不应作为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且当事人均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主要债务，涉案转让协议不符合相关法律关于合同可以解除的规定。综上，对黄洪章请求判令解除涉案转让协议及杨某某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黄洪章的诉讼请求。 3.黄洪章不服上述判决，上诉到本院环境资源庭。后黄洪章撤回上诉，杨某某撤回了起诉。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黄洪章、赵传胜、王为强签订《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三方虽约定“本协议自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见证后生效，一式四份，甲乙丙三方各一份，青岛黄岛泊里法律服务所一份备查”，但三方均签名捺印，并未给法律服务所留见证的位置，且协议约定“由丙方（即王为强）自行全额投资在整个6亩虾池上建海参养殖棚两层”，赵传胜主张赵传胜与黄洪章未投资，只是一个意向性协议并未生效抗辩不成立。黄洪章要求确认《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合法有效的诉讼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因黄洪章与案外人杨某某的纠纷未解决，也无法确认黄洪章在《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中所占份额的具体补偿数额，黄洪章要求支付占用补偿款的诉讼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黄洪章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20884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黄洪章、被上诉人赵传胜及第三人王为强2015年5月12日签订的《海参棚投资建设协议》合法有效； 三、驳回上诉人黄洪章的其他上诉请求及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共计16200元，由上诉人黄洪章负担16000元，由被上诉人赵传胜负担200元；保全费4020元由上诉人黄洪章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琳 审 判 员  朱见晓 审 判 员  刘歆鑫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郭建才 书 记 员  汤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