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宁江山川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柏合镇）合志西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唐旭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翔，四川章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聚汇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万科路9号1栋1单元9层920号。 法定代表人：何志秀，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虹利，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扬，四川永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宁江山川机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宁江山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聚汇远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汇远公司）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57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宁江山川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聚汇远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关键证据《老厂物资搬运清单》《物资搬运清单》《物资搬运费用清单》等均为复印件，微信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等证据不能证明上述复印件系由宁江山川公司制作和保存，且相关证人未出庭作证，一审法院采纳上述证据错误。1.通话录音中，通话人未明确指明双方系就核实《老厂物资搬运清单》《物资搬运清单》《物资搬运费用清单》上载明的数量、金额进行的对话，整个对话所陈述的事实不完整、不清晰，不能作为定案证据。2.费成刚、祝栖、柴绍忠在《老厂物资搬运清单》《物资搬运费用清单》的签字不能代表宁江山川公司，其三人签字的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聚远汇公司应当承担费成刚、祝栖、柴绍忠有代理权修改、变更合同内容且具有合理信赖理由的举证责任。3.《老厂物资搬运清单》无论从证据形式和内容看，都不能达到证明双方已经对《购销合同》中关于超出部分结算单价和方式进行变更的目的。4.《物资搬家费用》为复印件，不能证明为公司员工签字，即使是宁江山川公司员工，该员工没有公司授权，不能代表宁江山川公司对费用的认可。二、《出门接收单》经过双方签字确认，是证明是否发生案涉款项的事实依据，一审遗漏对《出门接收单》的审查，事实不清。据统计，《出门接收单》共计153张，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单价进行统计其结果总金额为：112155元，该金额没有超过合同约定的包干价330000元，宁江山川公司已经于2017年11月30日足额支付330000元。三、宁江山川公司与聚汇远公司签订的《购销合同》对合同服务内容、超出服务内容的结算方式、价款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双方的争议焦点并非履行期限。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错误。 聚汇远公司辩称，1.一审中聚汇远公司已提交《物资搬运清单》，聚汇远公司已通过接收条、微信聊天记录佐证相关证据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2.聚汇远公司提交的接收单，实际上是以车次进行结算，该接收单相反可以证明聚汇远公司超出合同以外搬运物资的事实，接收单作为佐证最终结算单据（2017年12月12日）真实性的辅助性证据，在双方有明确结算标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未再次重新统计《物资出门接收条》是公平的。从聚汇远公司一审提交的《出门接收单》显示，物资的结算单位分别有车、箱、件、个、台等不同的计量单位，所以聚汇远公司并不清楚宁江山川公司统计的表格数据、依据和来源。3.双方结算后并未约定付款时间，聚汇远公司有权随时要求宁江山川公司支付搬迁费用，宁江山川公司应当按照结算结果予以支付。 聚汇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宁江山川公司立即向聚汇远公司支付搬迁费用192050元；2.本案诉讼费费用由宁江山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宁江山川公司发出《比选文件》，比选项目名称为宁江山川公司办公楼、生产物资、空调搬迁服务项目。其后，聚汇远公司作出《比选应答文件》。2017年9月17日，聚汇远公司与宁江山川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合同约定1.由聚汇远公司负责宁江山川公司的办公楼、生产物资、空调等搬迁工作。搬迁总价为330000元（含税，税点3％），搬迁时间共31天，搬迁启动时间以具体通知为准。2.搬迁物品数量：（1）生产物资（约1465吨）；（2）办公大楼物品；（3）空调，包含挂机31台，柜机66台。以上三类的搬迁物资具体数量，明细详见甲方搬迁整体方案，生产物资搬迁总量可在约定的上下5%范围内浮动，如总量少于或超出5%的部分，根据实际发生数量另行计算，计算如下：①配件公司库存：原计划1400托盘，如实际搬迁中发生上下5%的波动，按照每少于／超出1托盘35元进行核算；②总成及零部件：原计划总成不纳入搬迁物资范围且零部件200吨，如实际搬迁中发生上下5%的波动，按照每少于／超出1托盘35元进行核算；③三包品：原计划280吨，如实际搬迁中发生上下5%的波动，按照30元／吨进行核算；④仓储笼：原计划1570个，如搬迁中发生上下5%的波动，按照20元／个进行核算。 合同签订后，聚汇远公司应宁江山川公司通知为其搬运物资。2017年11月16日，经宁江山川公司员工邹道军签字确认老厂送新厂物资搬运共计263车次，宁江山川公司员工费成刚签字载明“截止2017年11月16日，小车折合成大车，共计246车次”。“根据原合同，生产物资共计165车次，费用240000元，每车次费用为1454元。超出物资的搬迁费用，经同聚汇远公司协商，建议按1450元每车次结算，上述意见请公司审核，柴总批准”。落款为费成刚。 2017年11月22日，费成刚在物资搬迁费用单上面签字载明“经双方协商，同意超出车次按1150元每车结算，合同内车次和费用同意结算。超出车次，待全部物资搬迁完成后支付……上述意见请综合部，财务部审查”。2017年12月4日，聚汇远公司员工赖中学签字“同意双方协商意见，截止到11月16日，合计搬运大车车数246车次减去今已结算车次还剩81车次，请贵公司支付81车次的物资搬家费93150元” 2017年12月12日，经邹道军签字确认老厂送新厂物资搬运共计95车次，费成刚签字载明“本次搬迁已于12月11日完成，超原合同物资共计搬迁176车次，同意按每车次1150元结算，减去合同规定的5%偏差，按9车计算，最终同意结算车次为167车次。结算方法：①11月16日前剩余车次81-9=72车次，按原合同每车1150元结算；②11月16日至12月11日95车次，由配件公司签订合同按照每车次1150元结算，以上请相关部门及领导批准。”次日，柴绍忠在上述单据上签字“情况属实”，祝栖签字“同意”。 2020年9月3日，赖中学通过微信与邹道军联系，赖中学将2017年12月12日结算内容的照片发给邹道军并陈述“你看一下当初我们一起合算的，你看一下对不”，邹道军回复“时间隔太久，我印象中是对的”。 2020年9月3日，赖中学与柴绍忠通话，在通话中，赖中学陈述“就是上次给你们搬的减了9车下来167车嘛，是吗？”柴绍忠回复“恩”。赖中学陈述“他们现在有点不认账啊”柴绍忠：“该找他们找他们，该怎么走就怎么走。找呗，等呗，那不给不行啊”。赖中学：“就是你和祝栖还有费部长都签字了的嘛，就是超出的部分”。柴绍忠：“我记不太清楚，你说的是签的合同还是什么嘛”。赖中学：“就是超出的部分嘛”。柴绍忠：“超出的部分你那儿不是有吗”……“那你就找小费，小费那儿有”。 一审另查明，2017年11月24日，宁江山川公司向聚汇远公司开具相应金额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1月30日，宁江山川公司支付聚汇远公司合同价款330000元。支付款项后，聚汇远公司仍然在为宁江山川公司搬运物资。柴绍忠为宁江山川公司董事。 一审法院认为，聚汇远公司、宁江山川公司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其名为购销合同，其实际内容为搬运服务，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针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聚汇远公司提交的相关搬运清单的真实性问题。 宁江山川公司辩称，聚汇远公司提交的相关搬运清单未能提供原件，其真实性不能确认。合同约定的系按“托盘”（一种箱子的样式）计算费用，从未约定按车次计收费用。聚汇远公司认为，相关原件已交付宁江山川公司，聚汇远公司提交的物资出门接收条显示，单据上几乎都未以“托盘”计量，而是载明的箱、袋、张、套、个等计量单位。在搬迁过程中，宁江山川公司老厂生产线未停工，生产物资及产品源源不断运往老厂，聚汇远公司则按照宁江山川公司要求全部运往老厂。宁江山川公司认为按照车次便于计算，聚汇远公司也就采用该方式结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以及聚汇远公司提供的其他证据，能够证明超出合同搬运范围后，聚汇远公司仍在为宁江山川公司搬运材料，这是双方不争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从聚汇远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通话录音，再结合聚汇远公司提交的物资出门接收条以及陈述，能够印证相关搬运清单是存在的。 二、关于聚汇远公司主张的相关款项问题。 2017年12月12日，双方通过老厂物资搬运清单对相关费用的结算方式进行了确认，即按照167车结算，每车费用为1150元，共计费用为192050元。宁江山川公司辩称，即便搬运清单上相关人员签字属实，其相关人员签字也不能代表公司。一审法院认为，在物资出门接收条中，费成刚在“单位领导”一栏中签字。在先前的搬运清单中，也同样由费成刚签字。该老厂物资搬运清单上，尚有公司董事柴绍忠签字。综上，聚汇远公司有理由相信宁江山川公司上述人员的签字代表公司行为。一审庭审中，宁江山川公司称，如果法院判决支付款项，聚汇远公司应当先开具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才付款。聚汇远公司认为，合同没有约定开具增值税发票，但聚汇远公司愿意开具税点为1％的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约定的税点为3％，双方未协商一致，尚有分歧。由于合同未约定开具发票事宜，故宁江山川公司应当及时支付款项。至于开具增值税票据问题，一审法院不作处理。如宁江山川公司拒绝履行法定义务开具增值税票据，宁江山川公司可另行主张其权利。 综上所述，聚汇远公司自愿放弃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聚汇远公司主张支付搬运费19205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宁江山川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聚汇远公司搬运费19205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247.5元，由聚汇远公司负担170元，宁江山川公司负担2077.5元。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就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聚汇远公司是否超出《购销合同》外搬运物资问题。纵观全案证据，聚汇远公司主张其超出《购销合同》外搬运物资的关键证据是《老厂送新厂物质搬运清单》《物资搬家费用》《物资搬迁费用》《老厂物资搬运清单》、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本院逐一进行分析。 其一，《老厂送新厂物质搬运清单》《物资搬家费用》《物资搬迁费用》《老厂物资搬运清单》。该四份证据从内容看与本案直接相关，但均系复印件，且宁江山川公司对该四份证据不予认可。聚汇远公司欲向宁江山川公司主张权利，则须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 其二，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首先，对于通话者和聊天者的身份，聚汇远公司提交的《中国移动预收款专用收据》能够证明三段通话中，通话双方分别是邹道军和赖中学、柴绍忠和赖中学、余海伟和赖中学，而微信聊天中另一方系邹道军。故本院对该通话录音及微信聊天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其次，在通话中，赖中学问：“那是给你们拉的是不嘛？超出部分是不是？”邹道军答：“嗯，是，好。”赖中学问：“就是我们上一次给你们搬就是减了9车下来167车嘛，是吗？”。柴绍忠答：“嗯”。赖中学问“……那个原件啊，还拿的回来不？”余海伟：“你要拿回来吗？”“你们搬厂的事还没解决吗？”。在微信聊天中，聚汇远公司将《老厂物资搬运清单》发给邹道军，邹道军答：“……在印象中是对的”。本院认为，聚汇远公司提交的通话录音和微信聊天记录与《老厂送新厂物质搬运清单》《物资搬家费用》《物资搬迁费用》《老厂物资搬运清单》能够相互印证。 反观宁江山川公司所举证据，其在本案一审、二审中仅提出《老厂送新厂物质搬运清单》《物资搬家费用》《物资搬迁费用》《老厂物资搬运清单》系复印件，即便该四份证据真实，柴绍忠、邹道军等人的签字也不能代表公司，并未提供足以采信的证据推翻聚汇远公司提交的系列证据。 综上，本院认为，聚汇远公司已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存在超出《购销合同》外搬运物资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聚汇远公司主张的搬迁费用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2017年12月12日，双方通过《老厂物资搬运清单》对搬运费用进行了结算。宁江山川公司认为费成刚和柴绍忠的签字不能代表公司。对此，本院评析认为，《物资出门接收条》系双方签字确认，在该接收条中，费成刚在“单位领导”一栏中签字；在《老厂送新厂物质搬运清单》《物资搬家费用》《物资搬迁费用》中，费成刚亦代表宁江山川公司对搬运车次以及费用如何结算进行了签字确认；在《老厂物资搬运清单》中，宁江山川公司董事柴绍忠签字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关于“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的规定，结合案涉证据，费成刚和柴绍忠等人签字能够代表宁江山川公司，故案涉《老厂物资搬运清单》对宁江山川公司具有拘束力。聚汇远公司主张按照《老厂物资搬运清单》中双方确认的结算车次和单价计算搬迁费用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对于宁江山川公司主张按照车次计算搬运费用不符合《购销合同》的约定，应按照《物资出门接收条》所载明的数量进行统计结算。本院认为，从《物资出门接收条》载明的具体物资类别和单位看，实际搬运中，双方并未严格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搬迁物品数量和计量单位计算搬迁物资总量；在实际结算中，双方经过协商以搬迁车次计算费用，且对于《购销合同》约定的5%偏差，按照9车次进行了扣减。故本院对于双方在结算中，改变了原《购销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予以确认。宁江山川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双方进行结算后，宁江山川公司未按照约定履行付款义务，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宁江山川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141元，由四川宁江山川机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