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民终364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滁州金港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来安汊河工业园区金太阳装饰城内展示A区106-107号。 法定代表人:杨煌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华，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燕，江苏南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浦口区汤泉镇西街。 法定代表人:周贤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野，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元利梅，安徽奇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金港置业有限公司（简称金港置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简称汤泉建设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皖11民初4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金港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华、孙燕，被上诉人汤泉建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野、元利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港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由汤泉建设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首先，案涉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经初步核算超出预留质量保修金1000多万元。为了维护金港置业公司的合法权益，金港置业公司在开庭前向一审法院递交了民事反诉状及相关证据材料。一审法院不同意受理金港置业公司的反诉，并且以书面谈话的形式告知金港置业公司:因金港置业公司起诉主张的工程价款双方已经结算，现金港置业公司反诉认为工程质量存在问题并申鉴定；由于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需要鉴定，如果存在质量问题，还要对维修方案，维修价款进行鉴定，本案审限过长，故对金港置业公司的反诉不予准许。金港置业公司的代理人当即提出了异议，同时提醒，案涉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维修费用可能超过本诉工程款，已经提交完整反诉材料和鉴定申请，同时阐明不能因为审限问题而不受理反诉，坚持要求反诉、本诉一并处理。另，金港置业公司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答辩及辩论中亦坚持要求反诉与本诉一并处理，反复阐明案涉工程存在重大质量问题，维修费用可能超过本诉工程款，但一审法院对此意见未予理睬。该程序违法将直接导致在金港置业公司支付完毕本诉工程款后，对由于质量问题产生的高额维修费用将无法追回。审限过长不能成为拒不受理反诉的法定理由，不能因为案件的审限过长影响结案率而不依法处理金港置业公司的合法诉求。其次，汤泉建设公司施工工期延误违约事实清楚，应当承担工期违约金1167000元，证据确凿。金港置业公司已经就此提出抗辩，请求在剩余工程款中扣除，但一审法院认为该请求应当提出反诉，本案中未提起反诉不予审查。但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又不受理反诉。金港置业公司请求汤泉建设公司承担工期延误违约金的合法诉求将陷于绝望的境地。2、一审法院判决汤泉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享有优先受偿权，系主要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一审法院已经查明，2019年9月27日双方共同确认案涉工程款为83967220元。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一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结算价的95%。案涉工程于2018年7月20日竣工验收合格。按照约定，案涉工程价款应给付之日为2019年7月19日，汤泉建设公司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2020年7月18日止。汤泉建设公司一起诉时间为2020年10月，汤泉建设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汤泉建设公司答辩称：1、关于金港置业公司诉称的工程质量存在重大问题。首先从客观情况看，该主张没有事实依据。案涉工程已经竣工验收，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质量存在重大问题。其次，一审法院对金港置业公司的反诉已经不予受理，并告知金港置业公司可以提起反诉，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2、关于金港置业公司诉称工期延误问题。首先，2019年4月16日，汤泉建设公司已经就此问题予以明确回复，告知金港置业公司，本案存在因金港置业公司的原因（延期付款、另行发包等）造成的工期顺延，汤泉建设公司不存在工期延误。其次，一审法院已经明确告知金港置业公司可以另行诉讼，并未剥夺金港置业公司程序上的权利。2、一审法院关于优先受偿权的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法释〔2020〕25号）第四十一条的规定“承包人应当在合理期限内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但最长不得超过十八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 汤泉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港置业公司立即清偿工程款14541499.6元以及该款自2020年10月31日以后的利息(按月息2%计算至付清时止);2、判令金港置业公司支付汤泉建设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进度款的逾期付款利息4015776.1元；3、判令金港置业公司赔偿汤泉建设公司经济损失1939165元；4、判令汤泉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具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5、判令金港置业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函费。 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7月15日，金港置业公司（甲方）与汤泉建设公司（乙方）签订《金鼎湾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金港置业公司将位于安徽省来安县汊河新区××路××号××花园××工程项目发包给汤泉建设公司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金湾花园”项目住宅土建、水电工程；工程地点：来安县汊河新区高新路1号；工程内容：设计图纸范围内的土建、水电、消防工程所有内容和要求。开工日期：2016年7月18日（以开工报告为准）；竣工日期：2017年12月15日（以完工报告为准）；总有效工期500天。合同价款：本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总造价：含税8200万元，本固定总价一次性包干，今后不做任何调整（除甲方认可的有效变更、签证、材料调差外）。工程完成至±0.00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完成的工程量造价的70%；九层主体结构完成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框架结构封顶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70%;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完工（脚手架落地后）7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乙方所完成工程量的7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后，甲方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二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3%，保修期满五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2%。变更增加的项目与本合同相同方式付款。合同签订后，汤泉建设公司依据合同约定进行了施工。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15日通过竣工验收。2019年9月27日，双方共同确认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83967220元。截止2019年9月27日，金港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59541190元。金港置业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支付200万元，于2019年11月18日支付100万元，于2019年12月31日支付200万元，于2020年6月11日支付2632586元，于2020年7月24日支付572600元，合计金港置业公司共支付工程款6774637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汤泉建设公司主张的工程款及利息数额如何确定；2、汤泉建设公司主张的损失1939165元能否成立；3、汤泉建设公司对案涉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是否具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争议焦点一。2016年7月15日，金港置业公司与汤泉建设公司签订的《金鼎湾花园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汤泉建设公司已按合同约定履行了其施工义务，且案涉工程已通过竣工验收，金港置业公司理应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价款。2019年9月27日，双方共同确认案涉工程总工程款为83967220元。因案涉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二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3%，保修期满五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2%。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15日通过竣工验收，金港置业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数额应为82287875.6元（83967220元×98%）。金港置业公司已支付工程款数额为67746376元，故金港置业公司还应支付工程数额为14541499.6元（82287875.6元－67746376元）。 关于汤泉建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案涉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结算后，甲方支付工程结算总价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满一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工程结算价的95%;余款5%作为保修金，保修期满二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3%，保修期满五年后30个工作日内支付2%。案涉工程于2018年8月15日通过竣工验收，双方于2019年9月27日对案涉工程价款进行结算。《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因案涉合同未约定欠付工程价款的利息计付标准。故汤泉建设公司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应为：自2019年9月27日至2019年10月15日以202276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至2019年11月18日以182276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172276669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以15227669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7月24日以1259508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至2020年9月15日以12022483元为基数，2020年9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541499.6元为基数，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汤泉建设公司主张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金港置业公司辩称案涉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其不应承担利息，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对其该抗辩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汤泉建设公司要求金港置业公司赔偿损失1939165元，因汤泉建设公司提供的证据可以看出，该损失系汤泉建设公司未履行其与案外人之间的合同所产生的损失，该损失与金港置业公司并无直接关联性。同时，金港置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支付相应工程款，其应承担相应的利息损失，金港置业公司迟延付款并不必然导致汤泉建设公司与案外人之间损失。故汤泉建设公司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依据上述法律规定，汤泉建设公司作为承包人要求对案涉工程拍卖所得价款在应付工程款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规定，对其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汤泉建设公司要求金港置业公司承担保全担保费用，因该费用并不是必然发生的费用，汤泉建设公司该主张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金港置业公司辩称汤泉建设公司延误工期应扣除违约金1167000元，因金港置业公司未就工期延误提起反诉，不予审查，金港置业公司可就工期延误及工程质量问题另行诉讼。 综上所述，汤泉建设公司要求金港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逾期利息的合理部分，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驳回。对汤泉建设公司主张的优先受偿权，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二条规定，判决：一、滁州金港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4541499.6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自2019年9月27日至2019年10月15日以202276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6日至2019年11月18日以18227669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9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172276669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6月11日以15227669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至2020年7月24日以1259508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5日至2020年9月15日以12022483元为基数，2020年9月16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4541499.6元为基数，均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工程款14541499.6元对案涉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4282元，由南京汤泉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41919元，滁州金港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2363元。 二审中，案涉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案涉双方二审所举证据及证明目的均同一审，相对方的质证意见亦均同一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庭审中，金港置业公司当庭明确表示放弃上诉状中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诉讼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 金港置业公司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审理其要求赔偿质量维修费用的反诉主张、对其主张的工期违约金未予处理，一审审理程序违法。本院认为，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诉讼请求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或者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将本诉与反诉合并审理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方便当事人诉讼，降低诉讼成本、提高审判效率。案涉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合格，双方对工程造价、已付工程款等均无异议，案件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清晰。依据现有证据，金港置业公司诉称的质量问题并非地基基础工程和主体结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从诉讼经济的角度，及时对汤泉建设公司关于要求支付工程价款的诉讼主张进行判决处理、定纷止争，与民事反诉制度并不相违。虽金港置业公司的提出的反诉与本诉属同一法律关系，可与本诉合并审理，且一审法院对金港置业公司提出的反诉不予受理，仅以书面谈话的形式予以告知，没有以民事裁定形式作出处理，确属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对此予以特别指正，但该反诉与本诉系可分之诉，在一审法院及时告知金港置业公司不予受理其反诉主张的情况下，金港置业公司可就质量维修费赔偿事宜另行提起诉讼予以主张，不影响其权利的行使。一审审理程序虽存在违法情形，但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规定的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不符合发回重审的法定条件。此外，金港置业公司一审主张在欠付工程款中扣除工期违约金，但工期违约主张系反诉并非抗辩，在金港置业公司一审未就工期违约问题提起反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扣除工期违约金的主张未予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一审审理程序确有违法情形，但尚未达到发回重审的严重违法程度，本院在对一审违法情形予以特别指正的前提下，对一审判决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827.5元，由滁州金港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绍平 审 判 员 陶宝定 审 判 员 余乃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 辉 书 记 员 周 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