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洛滨，男，汉族，1961年10月19日出生，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天水北路3137号1单元03，04层301室。法定代表人：顾洛滨，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吉萍，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建友，男，汉族，1968年7月28日出生，住兰州市城关区。上诉人顾洛滨、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以下简称民科院）因与被上诉人武建友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顾洛滨同时作为上诉人民科院的法定代表人，上诉人民科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吉萍，被上诉人武建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洛滨、民科院上诉请求：1.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驳回武建友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武建友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武建友于2018年9月10日通过微信陈述其持有的民科院2%的股权全部转让给甘肃腾宇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腾宇公司），腾宇公司回复同意受让武建友该2%的股权。证明民科院其他股东和管理人员及武建友本人均认可武建友的股东身份，武建友转让股权的行为说明武建友享有股东权利。一审遗漏该事实，未予认定不当。其次，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至缴纳转让的股金之日，武建友已行使了股东权利。经股东会决定，由股东武建友负责民科院管理工作，且武建友数次出席股东会会议，提出管理及决策意见，并行使表决权，对章程修正案签名确认，参与民科院重大事项的管理，同时以股东身份对民科院注资65000元。证明武建友行使了股东权利，一审认为工商变更前武建友未取得股东权利，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再次，武建友担任经理期间，民科院的经营管理由武建友负责，民科院印章和顾洛滨印章也由其保管，武建友持股权转让协议完全可以在工商部门办理股权变更登记，故武建友对未予变更股权工商登记负有责任。且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武建友未向顾洛滨要求办理变更登记，顾洛滨作为2017年11月7日股东会会议主持人，提出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故顾洛滨对尚未办理变更登记没有责任。一审仅认定该股东会决议武建友占股2%的事实，对决议由民科院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事实未予认定，且双方并未明确变更截止时间，一审没有查明未予办理变更登记的责任，判令顾洛滨承担未予变更登记的后果，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武建友已经履行了出资义务、参与股东会会议、交接民科院印章等，并以股东身份担任经理，行使经营管理权，说明武建友具有股东资格。现行法律并未规定股东权的确定和变更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一审以未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为由否定股权转让合同的效力及股东资格，有违公司法理论，也违反合同法相关原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八条的规定，武建友应当要求办理变更股权登记，而非解除合同，顾洛滨也愿意协助武建友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一审认为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致使武建友未取得民科院股东身份，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民科院其余股东均认可武建友的股东身份，武建友也参与股东会会议，行使股东权利，并参与民科院经营管理，说明武建友已取得民科院2%的股权，其订立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已经实现。顾洛滨不存在违约行为，即使存在违约行为，也应适用合同法规范，而非适用公司法。武建友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行使股东权利，并非对抗第三人，一审以未办理变更登记致武建友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判令解除股权转让协议，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再次，民科院向武建友返还注入资本金和股东分摊费用后，民科院资本将减少，损害民科院及其他股东、债权人的利益。一审判令民科院返还该款项，适用法律错误。3、一审审理程序错误。一审将股权转让纠纷、新增资本认购纠纷或损害股东利益纠纷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一并审理，顾洛滨并非必要共同诉讼人，合并审理也应征得顾洛滨、民科院同意，故一审审理程序错误。武建友辩称，1、顾洛滨、民科院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自2015年12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签订至今，民科院工商登记显示，顾洛滨名下股权未变更减少2%，武建友也未被变更登记为股东，故武建友至今未取得民科院的股东身份，顾洛滨、民科院认为一审遗漏了股东微信聊天记录，并认为武建友实际为股东的上诉理由没有依据。2、顾洛滨、民科院认为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系股权转让合同纠纷，民科院有义务就争议股权依法向武建友出具出资证明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5年12月28日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转让方承诺在协议书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管理机关申请办理此次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顾洛滨于2016年3月8日收取武建友60万元股权转让金，但顾洛滨、民科院未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至今近六年半时间，一审认为顾洛滨、民科院存在根本违约，并根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九十七条规定，支持武建友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证据确凿，适用法律得当，判决结果正确。顾洛滨、民科院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武建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武建友与民科院2%股权的转让和受让关系；2.顾洛滨立即向武建友退还其于2016年3月8日收取的60万元股权转让金，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年息6%，自收款之日起，向武建友承担根本违约赔偿责任114000元（计算至2019年5月8日，38个月），直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3.民科院立即向武建友退还收取的股东注入资金往来款65000元、扣留的股东分摊费用70414元（本案审理过程中，武建友将该股东分摊费用变更为5414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基准贷款利率年息6%，自收款之日起，向武建友承担根本违约赔偿责任12635元（计算至2019年4月8日，利息分别为8750元、2925元、935元、25元），直至本息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担保费由顾洛滨、民科院全部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8日，武建友与顾洛滨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顾洛滨将其持有的民科院3%的股权，以90万元转让给武建友，转让方承诺在协议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向工商管理机关办理此次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2016年3月8日，武建友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顾洛滨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2017年11月7日，民科院经股东会决议，武建友所持股权变更为2%，即日起由民科院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2016年2月3日、2016年6月1日，武建友向民科院转账支付注入资金往来款65000元。2016年5月20日、2016年6月20日，武建友向民科院现金支付股东分摊费用共计5414元。2016年至2017年10月，武建友任民科院经理。一审法院认为，武建友与顾洛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上述协议签订后，武建友依约向顾洛滨支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后武建友、顾洛滨经股东会决议，双方自愿将武建友持有股权变更为2%，并约定即日起由民科院负责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后民科院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致使武建友未取得民科院股东身份，其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武建友要求解除与顾洛滨之间的股权转让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故武建友要求顾洛滨、民科院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注入资金往来款65000元、股东分摊费用5414元以及要求按年息6%承担利息的诉讼请求，亦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顾洛滨、民科院辩称，顾洛滨与武建友签订的股权转让真实有效，武建友已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履行了股东义务，未办理工商变更责任在武建友的主张，一审认为：首先，顾洛滨与武建友签订的上述股权转让协议书为双务合同，武建友依约履行了约定义务，顾洛滨、民科院借故至今未办理工商变更登记，致使武建友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顾洛滨、民科院的行为存在根本违约。其次，武建友在2016年至2017年10月期间任民科院经理，在民科院没有完成武建友为民科院股东的工商变更之前，武建友未取得民科院股东权利，其身份为民科院工作人员，其履职行为为民科院工作人员职务行为，并非享有并行使股东的权利。再次，关于武建友未提供个人信息，致使民科院未能办理武建友股东的工商变更问题，依常规，武建友与顾洛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在民科院任经理等事项，提供个人信息是基本要求，故顾洛滨、民科院的辩称于法无据，一审对顾洛滨、民科院该辩称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一审判决：一、依法解除原告武建友与被告顾洛滨就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2%股权的转让关系；二、被告顾洛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武建友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并按年息6%支付自2017年11月8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三、被告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武建友返还注入资金往来款65000元、股东分摊费用5414元，并按年息6%支付自2017年11月8日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判决生效后，如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70元，由被告顾洛滨负担8784元、被告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负担1560元，原告武建友负担1426元。被告顾洛滨、甘肃民族科技研究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原告武建友。二审中，顾洛滨、民科院提交以下证据：1、民科院资质移交清单两份（复印件）；2、民科院股东名册（复印件）。用以证明武建友已取得民科院股东身份，民科院也向武建友移交了公章、法定代表人私章、证照和股东名册，武建友可随时变更工商登记，同时，武建友也以股东身份参与了民科院的管理。武建友对证据1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原件；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认为该证据并非原件，应以工商登记为准。二审查明，2017年11月7日，民科院召开股东会，其中决议确认各股东持股比例，武建友占2%，并经武建友及其他股东签字确认。同日，民科院形成章程修正案，修改股东姓名（名称）及股权比例，修改后，武建友持股比例为2%，各股东包括武建友签字确认。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武建友要求解除其与顾洛滨就民科院2%股权的转让关系，并由顾洛滨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2、民科院应否向武建友退还收取的注入资金往来款、股东分摊费用，并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武建友要求解除其与顾洛滨就民科院2%股权的转让关系，并由顾洛滨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的规定，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情况下，另一方当事人有权解除合同法定的前提条件是，对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本案中，武建友与顾洛滨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后，武建友向顾洛滨支付股权转让价款60万元，后经双方合意，将合同约定武建友受让顾洛滨所持民科院3%的股权变更为2%。至此，武建友履行了支付全部股权转让价款的合同义务，但双方未就该股权进行工商变更登记。现武建友要求解除合同，应审查争议股权未变更工商登记是否构成根本违约或顾洛滨是否存在根本违约行为。首先，武建友作为受让方已向顾洛滨支付了全部股权转让价款，并向民科院支付注入资金往来款、股东分摊费用。后武建友参加民科院股东会签字确认其持股比例为2%，同时民科院章程修正案修改武建友持股比例为2%，武建友也已签字确认，应认定武建友与顾洛滨所签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内容已经履行完毕。其次，民科院2017年11月7日股东会记录决议载明，武建友于2017年11月8日将保管的营业执照、印章、顾洛滨私人印鉴、土地证等移交顾洛滨，该股东会记录经武建友及其他股东签字确认。民科院二审中提交的移交清单载明的该部分内容与该股东会记录的内容能够印证，且与武建友在原一审中认可其接收了移交清单所列物品的陈述相互印证。同时，民科院二审中提交的股东名册载明的股东姓名与民科院2017年11月7日股东会参加会议的股东一致，故认定武建友受让顾洛滨所持民科院2%的股权后，作为民科院股东，期间参加了民科院股东会，并对民科院进行了一定的管理，武建友与顾洛滨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取得民科院股东身份的合同目的已经基本实现。武建友主张其以民科院员工身份参与管理没有证据证明，故对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再次，股权工商登记属于宣示性登记，并非确认股东资格的必要条件，也不影响对实际股东的确认。且庭审中，顾洛滨、民科院表示本案争议股权能够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武建友对此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股权客观上存在不能变更的情形，故武建友受让本案争议股权后，未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尚不足以构成根本违约。武建友认为其股东权利没有实现的理由，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处理范围。综合以上理由，本案争议股权未变更工商登记并未构成根本违约，武建友也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顾洛滨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故武建友要求解除其与顾洛滨就民科院2%股权的转让关系，并由顾洛滨返还股权转让款60万元、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民科院应否向武建友退还收取的注入资金往来款、股东分摊费用，并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武建友与顾洛滨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武建友向民科院支付的注入资金往来款、股东分摊费用，属于其作为股东执行民科院经营管理决定的行为。现武建友要求退还该部分款项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支持武建友上述全部诉讼请求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2020）甘0102民初765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武建友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70元，全部由武建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晓花审 判 员 赵建华审 判 员 宋晓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刘以轩书 记 员 赵芙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