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01民终46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深南西路天安数码城创新科技广场A栋905-05房。 法定代表人：倪阳，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仕建，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红燕，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铁巴登巴登温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大邑县花水湾镇温泉社区。 法定代表人：刘尧刚。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海娟，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建，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人民东路61号仁和大厦9层1号。 法定代表人：潘永修，总经理。 上诉人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极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铁巴登巴登温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登公司）、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艾美达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撤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极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129民初681号判决第三项；3.请求依法改判巴登公司向极尚公司支付工程款4104974.58元；4.请求依法判令巴登公司、艾美达公司承担一审和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极尚公司与巴登公司之间没有直接签订合同，极尚公司要求巴登公司支付工程款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存在错误。巴登公司和艾美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经营和前期装修的关系，故极尚公司在巴登公司支付给艾美达公司的装饰装修工程款在艾美达公司未实际支付的4104974.58元内享有独立请求权。艾美达公司和巴登公司签订了《花水湾国际度假区酒店经营项目推介协议》（以下简称《推介协议》），《推介协议》约定巴登公司将其“峰景”和“欧香”项目未售的物业托管给艾美达公司经营，艾美达公司负责装修事宜，其中巴登公司未售部分房屋的室内装饰装修款由艾美达公司先垫付。巴登公司将其未出售的房屋的装修事宜委托给艾美达公司负责，艾美达公司以自己的名义与极尚公司就“峰景”前期拆除工程、“峰景”及“欧香”前期改造工程及室内装饰装修工程（以下简称案涉项目）签订了《中铁二局花水湾国际度假区项目住宅精装修工程（一批次）施工合同》（以下简称《精装修合同》）。案涉项目竣工交付后艾美达公司并未付清全部装饰装修款，至今仍欠极尚公司装饰装修工程款4104974.58元。极尚公司与艾美达公司装饰装修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中，极尚公司向法院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出具执行裁定书要求巴登公司暂停支付艾美达公司应收账款。作为委托人的巴登公司明知其委托的艾美达公司没有付清对外应付的装饰装修工程款，且委托人巴登公司在（2017）川0129民初681号一案判决之前并没有向受托人艾美达公司支付过案涉项目的装饰装修款。巴登公司在知晓受托人艾美达公司垫付完案涉项目装饰装修工程款且法院已经采取了保全措施，艾美达公司基于和巴登公司之间签订的《推介协议》约定，接受巴登公司委托将案涉项目的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第三方，案涉项目实际付款人是巴登公司，只是艾美达公司负有代巴登公司垫付装饰装修款的义务，若艾美达公司垫付了全部的装饰装修款，极尚公司无权对巴登公司支付给艾美达公司的装饰装修款主张权利，但本案艾美达公司没有按《推介协议》的约定垫付案涉项目全部的装饰装修工程款，且巴登公司明知艾美达公司没有支付的情况下，巴登公司为冲抵艾美达公司拖欠的托管收益，在（2017）川0129民初681号一案中没有通知极尚公司参与诉讼，甚至隐瞒艾美达公司没有实际付清装饰装修款的重要事实，导致（2017）川0129民初681号一案默认艾美达公司垫付了全部装饰装修款，最终判决艾美达公司收取了全部的装饰装修款。艾美达公司实际没有垫付的装饰装修款，法院采取强制措施要求巴登公司停止支付，巴登公司、艾美达公司均没有通知极尚公司参加诉讼，甚至在（2017）川0129民初681号一案审理中提到刻意隐瞒重要事实，导致极尚公司无法参与诉讼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作为受托人的艾美达公司以自己名义与极尚公司签订合同，受托人艾美达公司无法履行合同故向极尚公司披露委托人巴登公司，此时极尚公司有权选择委托人巴登公司支付受托人艾美达公司欠付的装饰装修款。艾美达公司在（2017）川0129民初681号一案中主张的装饰装修款4104974.58元，因受托人艾美达公司并没有实际支付给极尚公司且委托人巴登公司也明知尚未支付，故极尚公司在知道艾美达公司与巴登公司之间的委托关系后，有权要求委托人巴登公司支付尚欠的装饰装修工程款符合法律规定并没有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且极尚公司对艾美达公司实际未支付的4104974.58元装饰装修工程款享有独立的请求巴登公司支付的权利。二、巴登公司和艾美达公司故意隐瞒双方关于案涉项目垫付装饰装修工程款和委托装修的关系导致极尚公司无法参与诉讼，同时（2017）川0129民初681号判决书的结果损害了极尚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的关系，以巴登公司没有和极尚公司签订合同为由认定极尚公司要求巴登公司支付工程款突破合同相对性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导致适用法律错误。 巴登公司辩称，一、极尚公司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请求不成立。极尚公司不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的适格主体，其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条件。首先，极尚公司不是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租赁合同纠纷的合同当事人，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讼标的不享有独立请求权，其只是艾美达公司的普通债权人，案件的处理结果不会对极尚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的法律义务项下的权利义务产生影响。其次，一审判决已经发生效力且执行完毕，执行过程中的债权债务抵销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虚假诉讼或艾美达公司无偿、以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或放弃债权的情形。一审判决并未损害极尚公司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第三项系针对巴登公司作为所有权人对艾美达公司租赁期间装修价值的补偿，和极尚公司作为施工人应收取的工程款不是同一笔款项，性质完全不同，造成极尚公司所称自身利益受损的原因是未在艾美达公司处受偿，债权暂时无法实现。二、极尚公司要求巴登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没有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极尚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成立施工合同关系，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形成租赁合同关系，极尚公司只能向合同相对方即艾美达公司主张工程款，巴登公司也不存在应当承担连带责任的情形。三、极尚公司主张因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系委托关系，故极尚公司可以向巴登公司主张权利，该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推介协议》约定“乙方支付的装饰装修款由乙方在物业销售环节中向客户收取”，并未约定由巴登公司支付，不符合委托关系的法律特征，而是符合租赁关系的法律特征，且租赁关系已在生效判决中确认。即使巴登公司和艾美达公司之间存在委托关系，根据极尚公司的在上诉状中陈述，其在订立合同时不知道巴登公司和艾美达公司之间存在代理关系，是艾美达公司不履行义务向其披露后才知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二十五条、第九百二十六条之规定，施工合同不能直接约束巴登公司，且艾美达公司不履行义务是其自身原因导致，其只能向艾美达公司主张权利。综上，极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艾美达公司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极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017）川0129民初681号判决的第三项；2.判令巴登公司向极尚公司支付工程款4104974.58元；3.本案诉讼费由巴登公司、艾美达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巴登公司（甲方）与艾美达公司（乙方）于2014年2月18日签订《推介协议》，约定，甲方地产项目购房业主将其闲置房屋委托乙方经营管理，乙方利用该房产的闲置时间，将该房产按照酒店星级标准进行装修布草及管理经营，并按具体的托管服务合同约定的分成比例与购房业主分配托管收益；在乙方酒店开始全面经营时若甲方仍有未售出的物业，则甲方作为物业所有方将该物业托管给乙方经营，乙方负责装修事宜。之后双方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即（2017）川0129民初681号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6日作出（2017）川0129民初68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成都中铁巴登巴登温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托管收益共计7641087.22元（具体计算方式见附件一）及利息损失（具体计算方式见附件二）；二、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成都中铁巴登巴登温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燃气费、水费85560.00元；三、成都中铁巴登巴登温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装饰装修款10064129.62元；四、驳回成都中铁巴登巴登温泉投资开发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艾美达公司不服，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之后，艾美达公司撤回上诉，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作出（2019）川01民终1370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成都艾美达健康咨询有限公司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另查明，极尚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于2014年10月11日签订《精装修合同》，约定由艾美达公司将位于成都市大邑县花水湾温泉区××国际度假区项目住宅精装修工程发包给极尚公司。之后双方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于2017年9月29日作出（2015）大邑民初字第1421号民事判决书。艾美达公司不服，上诉至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双方在二审中达成调解协议，2018年1月18日，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1民终16750号民事调解书，主要载明，艾美达公司于（2017）川0129民初681号案民事判决书或调解书生效之日起120日内一次性支付极尚公司人民币450万元作为解决本案纠纷的全部应付款；支付方式为：艾美达公司向极尚公司提供由艾美达公司向巴登公司出具的《不可撤销的委托支付书》，巴登公司依据该委托支付直接向极尚公司付款450万元。 一审还查明，2020年8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20）川0129执458号执行完毕通知书，主要载明，申请执行人艾美达公司与被执行人巴登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巴登公司已履行完毕本案确定的全部义务，本案于2020年8月4日全部执行完毕。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除法律、合同另有规定以外，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享有合同规定的权利，并承担合同规定的义务。本案中，与极尚公司签订《精装修合同》的是艾美达公司，该合同对巴登公司并无约束力，极尚公司与艾美达公司因该合同产生的纠纷已在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达成调解协议，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川01民终16750号民事调解书是根据双方达成的调解协议制作，也只在当事人之间产生法律效力。故极尚公司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艾美达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放弃对极尚公司所举证据质证的权利，由此产生的不利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行承担。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极尚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9640元，由极尚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除了应当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关于一般民事诉讼各项受理条件外，还应当符合该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即应当是相当于诉讼中有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地位的案外第三人，因此本院有必要对极尚公司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身份予以审查。 本案中，极尚公司申请撤销（2017）川0129民初681号民事判决，该案处理的是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基于《推介协议》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虽然《推介协议》中有关于巴登公司将相应房屋交由艾美达公司按照酒店星级标准进行装修的约定，但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约定对相应房屋进行装修只是双方期望通过托管经营度假物业的方式赚取利润的一项条件，《推介协议》中亦明确相应的装修设计、施工由艾美达公司组织实施，因此极尚公司对于巴登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因《推介协议》争议的诉讼标的并无独立的请求权。艾美达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作为施工人的极尚公司签订了相应的《精装修合同》，约定了工程承包范围、承包方式、结算方式、施工工期、质量标准、合同价款及工程款给付等内容。对于艾美达公司与极尚公司在履行《精装修合同》中产生的纠纷，本院已经生效的（2017）川01民终16750号案已经予以处理，即对艾美达公司欠付极尚公司的工程款，已有生效案件进行处理。不能仅仅因为（2017）川0129民初681号民事判决的判项中亦有关于装修款的支付项，即当然认定极尚公司与该案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也即不应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中关于“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简单理解为无须考虑第三人与案件法律关系的关联性，只要案件处理结果可能影响其利益，即可认定案件处理结果与其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而应该分析其可能承担的责任后果是否与案件审理的法律关系有着法律上的关联性。这种关联性应当指第三人与一方当事人之间实体法律关系和原诉讼当事人之间的实体法律关系具有某种权利义务性质的牵连性。这种牵连性应当包括“义务性关系”“权利性关系”“诉讼担当”，致使第三人与原诉讼当事人之间产生民事法律关系。而这种牵连性的法律后果，则是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将受到生效判决既判力的拘束。（2017）川0129民初681号判决确认应由巴登公司支付艾美达公司装修款，是基于《推介协议》项下的权利义务关系，与极尚公司与艾美达公司之间的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并不直接具有法律上权利义务性质的牵连性。因此极尚公司作为案外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主体不适格。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但对极尚公司是否具备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审查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大邑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9民撤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39640元，退还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上诉人深圳市极尚建筑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3964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田 笛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刘方祺 书 记 员  李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