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24民终47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崔英淑，女，1976年5月21日出生，朝鲜族，安图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职员，住吉林省安图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小霞，女，1980年4月2日出生，汉族，自由职业者，现羁押于吉林省延吉市看守所。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琦，吉林诚途（安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曲文强，男，1987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科员，住吉林省安图县。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李岩，女，1981年11月2日出生，汉族，护士，住吉林省安图县。上诉人崔英淑因与被上诉人李岩、陈小霞、曲文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安图县人民法院（2020）吉2426民初3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英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吉2426民初37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被上诉人1、2、3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法律适用错误应予改判。1.认定职业放贷人立法目的是为了打击以借贷为业，向不特定发放贷款扰乱金融秩序的放贷人，以维护国家金融秩序和社会稳定。崔英淑出借款的对象仅有三人，并没有向不熟悉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并且向三人的贷款目的均不在以借贷为业，至今为止崔英淑未收到陈小霞支付的利息，没有赢利。按照现行法律规定不能认定崔英淑是职业放贷人；2.崔英淑与上述三人约定的利息，均未超出国家规定和利息，崔英淑没有违反相关法律法规；3.崔英淑贷款资金全部是自有资金；4.陈小霞向崔英淑借款的目的是为了设立和经营御泉汇洗浴有限公司，并且全部用于该公司，担保人大部分是该公司的股东和陈小霞的近亲属，与公司有密切关联，该比借款应当视为御泉汇洗浴有限公司借款，提供的担保也应当视为公司向崔英淑提供担保，担保人是为个人利益提供的担保，本次系列案虽然有8件应视为一个案件，不能视为8个案件；5.依据《九民纪要》的规定，认定职业放贷人的具体标准只能由高级人民法院或者经高院授权的中级人民法院制定，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没有相关的规定，安图县人民法院没有制定上述标准的权利；6.崔英淑与陈小霞之间的借贷行为均发生在2019年国家公布关于打击职业放贷人的相关法律之前，即使按照现行法律规定可以认定崔英淑为职业放贷人，依据法不溯及既往原则，不应将法律规定生效之前的行为用现行法律调整认定崔英淑为职业放贷人，这将使公民无法预测自己行为的合法性，严重违反法律的可预测性的原则。综上请求贵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陈小霞、李岩、曲文强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崔英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小霞偿还借款本金55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9月11日起算至本息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2．判令曲文强、李岩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陈小霞与崔英淑间自2016年11月起即持续发生借贷关系数十次。2018年9月10日，陈小霞向崔英淑出具了借款协议和收条，约定陈小霞向崔英淑借款55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9月10日至2019年9月10日止，利息2％／月，曲文强、李岩对借款提供担保。该款崔英淑已于2018年9月8日通过建设银行向陈小霞转账支付（共两笔，分别为450,000元、100,000元）。借款发生后，陈小霞未偿还过借款本金及利息。法院还受理了以崔英淑为原告、陈小霞为被告的（2020）吉2426民初41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吉2426民初42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吉2426民初273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吉2426民初375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吉2426民初376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吉2426民初379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20）吉2426民初1344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崔英淑与陈小霞上述共计八件案件中，所有的借款协议及收条均高度程式化，仅需填写借款人和出借人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借款金额等主要内容即可。除上述八件案件外，崔英淑与陈小霞间还存在其他多笔借贷。双方均认可所有的借款最终利息按月利率3％计算。崔英淑曾授意陈小霞向职业放贷人李杰借款以偿还自己的借款。陈小霞及部分案外人曾对未诉讼的借款偿还过部分款项，但一直未能按双方约定的利率还清此部分借款的本息。法院除受理崔英淑诉陈小霞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八件外，还曾受理过（2018）吉2426民初385号原告崔英淑诉被告王晋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吉2426民初386号原告崔英淑诉被告郑宝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吉2426民初409号原告崔英淑诉被告王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吉2426民初410号原告崔英淑诉被告王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2018）吉2426民初754号原告崔英淑诉被告王涛、黄晓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其中王晋、郑宝坤、王静等人均为王涛借款提供担保，黄晓明系王涛妻子，现王涛夫妇已下落不明。崔英淑共起诉王涛借款数量共计七笔，其中的三笔借款按年利率36％主张利息，一笔借款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2018）吉2426民初385号案件中崔英淑提供的借款抵押协议由李杰书写。此外，法院还曾受理过（2019）吉2426民初1594号原告崔英淑诉被告刁守峰、孙爱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借款人为刁守峰，借款数量为两笔，崔英淑均按年利率24％主张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小霞主张本案中每笔借款均存在利滚利（复利）、砍头息（借款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情况，但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有银行转账凭证作为依据，不存在利滚利及砍头息的情况，故法院对陈小霞的该项辩解不予采纳。曲文强、李岩主张签字时是格式合同，没有金额、利率、时间等内容，且不记得2018年9月份签过字，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即便借款协议为格式合同，但协议有二人签字，应视为二人对借款协议内容中的约定事项的无限授权，崔英淑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应内容，且借款协议现由崔英淑持有，故法院对曲文强、李岩的该项辩解理由不予认可。对合同效力的审查，属于人民法院裁判权范围，虽然当事人未提起确认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但人民法院仍应依职权进行审查。如确定合同无效，应对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进行处理，而无须当事人另行提起诉讼。本案中涉及的争议焦点主要包括，一是崔英淑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二是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效力及法律后果如何，三是担保的效力及法律后果如何。一、崔英淑是否属于职业放贷人。依据现有证据，足以判断崔英淑属于职业放贷人。经不完全统计，崔英淑自2018年以来仅在法院以民间借贷即提起诉讼十六件，除陈小霞为借款人的八件案件外，尚涉及两名借款人、四名担保人、九笔借款，而三名借款人间无显著性共同特征，与崔英淑也并非亲属、同事等关系，足以印证崔英淑系面向社会不特定人群提供资金的事实。崔英淑与陈小霞间自2016年至2019年之间以银行或微信转账交易六十余笔，与王涛间借款共七笔（借条、收条呈现出高度程式化），与刁守峰间借款共两笔，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在崔英淑与陈小霞及王涛间整个出借资金过程中，借款协议或借条、收条高度程式化，仅需填写借款人姓名和金额等主要内容即可，亦可反映出崔英淑以借贷为业的营业性特征。崔英淑与陈小霞约定按照年利率36％收取利息，与王涛约定三笔借款按照年利率36％收取利息、一笔借款按照年利率24％收取利息，与刁守峰约定按照年利率24％收取利息，足以反映出崔英淑依据借款谋取高额利益的目的性。此外，崔英淑曾授意陈小霞向职业放贷人李杰借款以偿还其自己的借款，而（2018）吉2426民初385号案件中崔英淑提供的借款抵押协议由李杰书写。根据以上特征判断，崔英淑应当属于职业放贷人。第二，崔英淑、陈小霞之间的借款协议效力及法律后果。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崔英淑多次向不特定的借款主体放贷，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从事放贷业务未取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该种行为扰乱我国金融市场和金融秩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的“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亦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因此崔英淑与陈小霞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本案中，陈小霞应当归还崔英淑的借款本金550,000元。但由于合同无效，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不再执行，可以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陈小霞自收到借款之日按照年利率6％向崔英淑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第三，曲文强、李岩担保的效力及法律后果。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担保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崔英淑与曲文强、李岩之间形成的担保合同是崔英淑和陈小霞之间借款合同的从合同，应无效，且曲文强、李岩不存在明知借款合同无效仍为之提供担保，或明知借款合同无效仍促使借款合同成立或为借款合同的签订作中介等过错行为，故曲文强、李岩无过错，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案件减半交纳案件受理费。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本案中，因陈小霞败诉，故减半后的案件受理费应由陈小霞负担。而相对于李岩而言，崔英淑为败诉方，故因保全李岩财产而产生的费用应由崔英淑负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崔英淑与被告陈小霞、曲文强、李岩之间形成于2018年9月10日的借款协议无效；二、被告陈小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崔英淑借款本金550,000元，并支付原告崔英淑借款利息（自2018年9月8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三、驳回原告崔英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减半收取4650元，由被告陈小霞负担。保全费1270元，由原告崔英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崔英淑在一定的时间内，持续多次向不特定的人群出借资金，约定月利率2%以上，此行为应属于长期以出借资金为业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严重扰乱了国家正常的金融秩序，符合职业放贷人法律特征，一审判决认定其为职业放贷人是正确的。崔英淑以其出借资金的对象都是朋友关系，有的还未收取利息为由，主张其行为不构成职业放贷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崔英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崔英淑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全智光审判员 宋 丹审判员 林 美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李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