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6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凉山州兴航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西昌市三岔口南路2号7幢3单元1层1号。 法定代表人：俄木布堵莫，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生，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倩云，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幸福路579号。 法定代表人：侯孝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萍，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西昌分公司。营业场所：西昌市宁远桥街宁星路2幢。 负责人：刘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婵娟，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凉山州兴航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航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四川公司）、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西昌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润西昌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航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2.依法判令华润四川公司、华润西昌分公司向兴航公司支付保证金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应退款之日2016年12月19日计算至实际退款之日止）。主要事实与理由：1.华润四川公司提供的其声称载明兴航公司放弃中标的《告知函》非原件，系伪造，不具有真实性。2.华润四川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短信的发出主体为其员工并且有权处理案涉项目招投标事宜，即便案涉短信收发主体为华润四川公司员工与曲木郭加子，曲木郭加子也未明确表明兴航公司已放弃中标，反而印证兴航公司虽资金出现问题，还在就案涉项目积极履约，兴航公司未放弃中标，不存在违约行为。3.案涉招标文件仅规定在中标人无故不与招标人签订合同或不按要求提交履约保证金时，才取消中标人资格，投标保证金不予退还，而兴航公司不存在前述情形，其支付的投标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4.华润四川公司未向兴航公司送达中标结果通知，且兴航公司未认可420元/吨，《价格确认函》为新的邀约，报价380元/吨，但兴航公司未收到华润四川公司的承诺，双方还未达成合意。 华润四川公司辩称，1.《告知函》确实是复印件，但其内容与兴航公司提供的《回复函》、华润四川公司提供的短信内容是相印证的，虽然是复印件，但也证明了案件的基本事实。2.短信在一审时华润四川公司出示的截图是当时发送短信的手机保存的，故短信截图是原始载体，其次，华润四川公司在2016年12月22日向兴航公司邮件送达了《回复函》，华润四川公司还派了员工到营业执照注册地进行了当面送达，接收《回复函》的人是兴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且送达的员工就是短信中与兴航公司联系的负责人。3.兴航公司明确告知放弃中标，也没有按照规定到华润四川公司交纳履约保证金，因此华润四川公司作出了保证金不予退还的决定。4.第一轮报价和第二轮报价都是380元/吨，420元/吨是华润四川公司在综合了第一轮报价内部拟定的目标价，希望以420元/吨的价格与对方达成一致意见，但兴航公司仍然认可第一轮报价380元/吨，最终确认的中标价是380元/吨。 华润西昌分公司辩称，华润西昌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受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委托对2017年度招商项目进行招标，2018年5月16日华润四川公司吸收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而华润西昌分公司是华润四川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设立的分支机构，从时间上看，华润西昌分公司成立与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无关，与本案无利害关系。 兴航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华润四川公司、华润西昌分公司1.退还保证金20万元；2.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应退款之日计算至实际退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8日，华润四川公司发布招标公告，华润四川公司及其兄弟公司拟对2017年度啤酒糟出售进行招标，招标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限内所产生的啤酒糟销售处理。《投标须知》第十三条载明“若投标人中标后不能按约定（及时、足额）缴纳合同保证金的，则视为弃标，招标人有权扣除全部投标保证金，并取消其在华润雪花的投标资格，若投标保证金不足以弥补公司经济损失的，将追究其违约责任；”第十四条载明“若投标人中标后不按约定签订合同，招标人有权扣除全部投标保证金，并取消其在华润雪花的投标资格，若投标保证金不足以弥补公司经济损失的，将追究其违约责任；”第二十六条载明“本次招标出售的啤酒糟，既有招标人为自己出售的，也有受其兄弟公司委托向投标人出售的；委托招标人向投标人出售啤酒糟的兄弟公司有：雪花啤酒（成都）有限公司、华润雪花啤酒（德阳）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绵阳）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邛崃）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乐山）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华润雪花啤酒（内江）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自贡）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遂宁）有限公司、华润雪花啤酒（南充）有限公司、华润雪花啤酒（广安）有限责任公司、华润雪花啤酒（达州）有限责任公司”。 2016年12月3日，兴航公司向华润四川公司递交投标文件，并委托曲木郭加子参加华润四川公司组织的啤酒糟处置招标的有关活动，全权处理兴航公司在投标活动中的一切事宜，曲木郭加子的联系手机为152××××0666。2016年11月29日，华润四川公司通知兴航公司缴纳2017年西昌工厂酒糟投标保证金。同日，兴航公司向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支付该保证金20万元。2016年12月7日，兴航公司确认酒糟价格为380元／吨，曲木郭加子在《价格确认函》上签字并加盖兴航公司的公章。2016年12月12日，经评标，确认兴航公司成为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的中标承销商。2016年12月22日，华润四川公司向兴航公司送达了《回复函》，主要内容为：兴航公司在中标后弃标，给华润四川公司造成损失，根据招标要求及国家相关法规，扣除兴航公司投标保证金20万元，取消其在华润雪花的投标资格。该《回复函》的落款时间为2016年12月19日。 一审另查明以下事实： 一、华润四川公司在回复兴航公司取消其在华润雪花的投标资格后，让报价次高的“海东公司”承销了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2017年度酒糟业务，承销价格为275元/吨。 二、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注销，注销原因为因合并或分立。 三、兴航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华润四川公司退还投标保证金，由于主体问题，兴航公司撤回了起诉。 华润四川公司为证明兴航公司弃标的事实，提交了2016年12月19日盖有兴航公司公章的《告知函》，该函载明：“1.本公司资金严重困难，无法承受大额货款的垫付和维持销货渠道的正常运行。2.本公司对市场分析的不到位。现放弃对华润雪花（西昌）分公司招标的酒糟中标资格，望贵公司理解支持”。经兴航公司质证，对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认为证据不是原件，经公司工作人员反复确认，没有出具过该《告知函》。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证据，应当提供原件或者原物。如需自己保存证据原件、原物或者提供原件、原物确有困难的，可以提供经人民法院核对无异的复印件或者复制品”，根据该规定，华润四川公司不能提交证据原件，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华润公司为证明兴航公司已确认《回复函》内容，同意承担弃标的法律责任，提交了华润四川公司员工与曲木郭加子于2016年12月23日的短信记录。曲木郭加子发送了以下短信内容：“我这边遇到重大困难了，请求原谅”，“想做，但资金出了严重困难，现在到处想办法借钱，希望理解”，华润四川公司员工发送了以下短信内容：“现在需要你确认回复函内容你公司已经知悉。昨天我们公司工作人员也已经将区域发送的函亲自送达到了你们公司注册地址，关于投标弃标的违约责任你去区域报名现场宣贯并确认了的，标书中也写清楚了的。我们只有按制度要求执行”。曲木郭加子回复“好的，麻烦了”，经兴航公司质证，认为短信截屏没有原件，对证据三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以电子数据作为证据的，应当提供原件。电子数据的制作者制作与原件一致的副本，或者直接来源于电子数据的打印机或其他可以显示、识别的输出介质，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根据该规定，该短信截屏于当日，可以认定截屏的短信为原件，兴航公司的异议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一审的争议焦点为：1.华润西昌分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2.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3.兴航公司是否弃标。针对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1.关于华润西昌分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华润西昌分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成立，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于2018年5月16日注销，从时间看，华润西昌分公司成立与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注销没有关联，而华润四川公司已自认，其吸收了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七十四条规定“公司合并时，合并各方的债权、债务，应当由合并后存续的公司或者新设的公司承继”，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的债权债务由华润四川公司承继，因此，华润西昌分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2.关于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2016年12月22日，华润四川公司向兴航公司送达了《回复函》，取消其在华润雪花的投标资格。兴航公司对此有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应在2019年12月22日前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兴航公司于2019年7月2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引起诉讼时效的中断，从中断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华润四川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3.关于兴航公司是否弃标的问题。根据2016年12月23日兴航公司的员工曲木郭加子与华润四川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记录，并结合华润四川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送达给兴航公司的《回复函》，二者可以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兴航公司已确认《回复函》内容，同意承担弃标的法律责任。因此，可以认定兴航公司是由于资金出现问题而弃标这一事实。 综上，兴航公司放弃中标资格，事实清楚明确。根据招标文件的规定，华润四川公司有权扣除兴航公司的投标保证金，故兴航公司要求退还保证金，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兴航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兴航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兴航公司提交了华润四川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发送的电子邮件，拟证明华润四川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向俄木布堵莫发送了2016年12月19日《回复函》中的内容。华润四川公司质证认为：该邮件也证明了华润四川公司的证明目的，华润四川公司在2016年12月22日向对方以邮件和现场送达的方式发出了《回复函》，该《回复函》是兴航公司在一审时作为证据向法庭提交的，就证明了兴航公司认可该《回复函》的三性。《回复函》载明“贵公司来函已收悉，贵公司来函提出‘放弃对华润雪花（西昌）有限公司招标的酒糟中标资格’”足以证明是兴航公司首先向华润四川公司发函放弃中标资格。华润四川公司才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和相关文件不予退还保证金。该邮件是华润四川公司员工通过QQ向兴航公司发送，与兴航公司所称不符合常理不符。华润西昌分公司质证认为：无意见。本院认证如下：该电子邮件真实合法，故本院对该电子邮件予以采信。 一审查明事实“2016年12月7日，兴航公司确认酒糟价格为380元/吨，曲木郭加子在《价格确认函》上签字并加盖兴航公司的公章”应更正为“2016年12月7日《价格确认函》上华润四川公司发送的价格为‘420元/吨’，兴航公司回复的价格为‘380元/吨’并加盖兴航公司的公章，华润四川公司称其发送了中标通知书对380元/吨进行了确认，而兴航公司否认收到过中标通知书”。 一审查明事实“2016年12月12日，经评标，确认兴航公司成为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的中标承销商”应更正为“2016年12月12日的评标结果是华润四川公司的内部流程，其上载明，经评标，确认兴航公司成为华润雪花啤酒（西昌）有限公司的中标承销商”。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1.华润西昌分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2.兴航公司是否能要求退还案涉保证金20万元并要求支付利息。 一、华润西昌分公司的主体是否适格。 一审法院已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二、兴航公司是否能要求退还案涉保证金20万元并要求支付利息。 《价格确认函》上华润四川公司发送的价格为“420元/吨”，兴航公司回复的价格为“380元/吨”，华润四川公司称其发送了中标通知书对380元/吨进行了确认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兴航公司发送过中标通知书，而兴航公司否认收到过中标通知书，且2016年12月12日的评标结果是华润四川公司的内部流程，故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兴航公司已中标。并且，华润四川公司二审自认“聊天界面删除了”且并未提供证据证明2016年11月29日短信记录截屏的手机和接收短信的手机为同一手机，故本院对2016年11月29日短信记录截屏不予采信。且华润四川公司提交的《告知函》为复印件。故仅有华润四川公司于2016年12月22日向兴航公司发送的《回复函》，不足以证明兴航公司放弃中标资格。 根据《华润雪花啤酒四川区域公司2017年度啤酒糟销售处理招标文件》第8.2条“本合同有效期满，在扣除违约金、损失赔偿金及其他应扣款项后，履约保证金若有剩余的，甲方于本合同有效期满后30日内一次性不计利息返还给乙方”，第14.2条约定“本合同有效期间为自合同生效之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现合同有效期已届满，案涉证据不足以证明兴航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或造成了损失，故本院对兴航公司关于华润四川公司应向其退还2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予以支持，且20万元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兴航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5423号民事判决； 二、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凉山州兴航商贸有限公司20万元保证金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1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支付完毕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凉山州兴航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6元，由华润雪花啤酒（四川）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