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14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住所地辽宁省盘锦市兴隆台区兴油北区。 法定代表人：孙令辉，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波，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建祥，男，1974年6月23日出生，满族，住唐山市滦州市。 上诉人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建祥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223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冀0223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请求依法判决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根本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一是双方根本无建立劳动关系的合意，缺乏劳动关系的基础。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上诉人将工程分包给了自然人宋珍田，后宋珍田将木工承包给了高庆义，高庆义又雇佣了王建祥。因此，上诉人与宋珍田、宋珍田与高庆义之间为民事合同关系，王建祥与高庆义之间为劳务或雇佣关系，上诉人根本不认识王建祥，更没有授意宋珍田、高庆义雇佣王建祥，与王建祥之间从未就劳动条件、劳动报酬等进行过任何口头约定，双方之间根本没有建立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二是上诉人不给王建祥发工资，未对王建祥进行过任何形式管理与指挥，上诉人规章制度亦不适用王建祥，双方没有人身和经济的从属性。劳动关系具有从属性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经济从属性，接受用人单位工作；二是人身从属性，接受用人单位管理。《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中规定，构成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必须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本案中，王建祥受雇佣于高庆义，上诉人与王建祥之间，无经济从属性，无人身从属性，不符合劳动关系的特征。三是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具备事实劳动关系不能等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事实劳动关系在法律上的义务要远远大于用工主体责任。上诉人违法分包，可以承担用工的主体责任，但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妨碍被上诉人主张工伤保险待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工伤保险条例》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规定，本案中，王建祥主张在工作中受伤，要享受工伤保险待遇。但确认事实劳动关系并不是享受工伤保险待遇的先决条件，在存在违法分包的情形下，由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即可，双方是不是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工作待遇无关。最高法在（2018）最高法行再151号案件作出明确的裁判意见。唐山中院在2019年民商审判会议中，亦明确了违法分包的情形下，不再为了“享受工伤保险待遇”而强行判决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认定事实劳动关系与当下用工实际不符，将会给企业造成极其严重的负担，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如将王建祥与上诉人之间认定成了事实劳动关系，则面临着未签合同二倍工资、社会保险、解雇保护等问题。在当下工程分包给个人如此常见的情况下，认定事实劳动关系，将给企业苛责极其严重的责任，对企业不公平。 被上诉人王建祥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上诉人承认答辩人在上诉人承包的案涉公司从事木工工作。案涉工程由上诉人承包却违法层层转包给各个自然人，依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故此一审法院以上诉人自认的用工事实，根据法律规定，认定答辩人与上诉人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一审判决。 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受伤时与原告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系依法成立的用人单位，该公司系滦县化工园门站土建工程的施工单位。根据查明事实，原告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将上述工程分包给了自然人姜波，姜波将该工程分包给了自然人宋珍田，宋珍田将木工承包给了自然人高庆义，高庆义通过中间人介绍招用王建祥等人从事木工工作。2019年11月12日，王建祥上班第一天摔伤。王建祥为认定工伤，享受工伤待遇，故于2020年4月22日向仲裁委提请仲裁，请求确认其与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受理后，于2020年6月26日作出滦劳人仲案[2020]046号仲裁裁决书，确认王建祥受伤时与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之间事实劳动关系成立。原告不服该仲裁裁定向本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2]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原、被告双方主体资格符合法律法规规定。根据查明事实，原告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将其承包的工程（业务）分包给了自然人，涉案工程并经层层转包，最终自然人高庆义通过中间人介绍招用王建祥等人从事木工工作。被告王建祥从事原告公司所施工的项目下劳动，并以此营利报酬，被告的劳动是原告业务的组成部分，双方符合事实劳动关系的法定要件。本院认为，原告将其施工的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被告王建祥作为被招用的劳动者，在完成转包工程（业务）工作过程中造成工人伤害，该公司违法分包工程（业务）存在过错，依据上述法律、法规原告鹤城建设股份公司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综上所述，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劳动部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2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一、四的规定，判决如下：在王建祥受伤之时原告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与被告王建祥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双方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上诉人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了自然人姜波，姜波将该工程分包给了自然人宋珍田，宋珍田将木工承包给了自然人高庆义，高庆义通过中间人介绍招用工建祥等人从事木工工作。由此可见，被上诉人不受上诉人的管理和支配，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支付过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不具备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特征。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不当。对于一审判决认定了上诉人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旋即认定了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本院认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与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不能等同，故一审判决在认定上诉人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之后又认定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滦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223民初2142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与被上诉人王建祥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上诉人鹤城建设集团股份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王建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高 颖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周 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启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