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光辉，男，汉族，1972年6月10日出生，户籍地湖南省永州市零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洪波，湖南金州（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永州市冷水滩翠竹园南侧。法定代表人：杨光勇，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坚，湖南九子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光辉与上诉人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恒置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本案事实清楚，本院通过阅卷、询问等方式，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周光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洪波，被上诉人云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光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4527号判决书。二、改判上诉人周光辉不支付被上诉人先行垫付的赔偿款355,87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有遗漏，死者李芳娇与上诉人周光辉之间没有雇佣关系，周光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发出的通知只是发包单位日常通用的一种管理模式，而不是上诉人周光辉主动变更协议内容的意思，一审法院认定错误。3、本案所涉赔偿款是被上诉人按《工程劳务承包补充协议》自愿承担的结果，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周光辉承担50%的赔偿责任，违反意思自治原则。4、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以欠周光辉工程款未付清来认定诉讼时效的抗辩不成立，既不合理也不合法。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答辩称：1、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只与上诉人周光辉形成了劳务工程承包、发包关系，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垫付赔偿款后有权向上诉人周光辉追偿，且上诉人周光辉未要求原审法院追加孙定五为被告，后果理应由其单独承担。2、《安全隐患整改通知单》是双方对出现安全事故后责任承担方式的重新确认，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变更了《工程劳务承包补充协议》正确。3、本案诉讼时效因提起诉讼而中断，应从2019年1月2日起按三年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周光辉支付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垫付的李芳娇死亡赔偿款711,740元。二、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用由上诉人周光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已经采取各种措施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对于民工李芳娇的死亡结果没有过错。2、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塔吊指挥不到位导致出现安全事故责任的承担方式，应按照双方约定确定的责任承担方式承担责任。3、上诉人周光辉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对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采取停工处罚措施。上诉人周光辉答辩称：1、双方所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已经就事故发生后的责任承担方式进行了约定，该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以过错作为结果，且该协议并无可撤销情形。2、整改通知书系单方法律行为，并不是双方变更补充协议的意思。3、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问题，云恒置业公司与死者家属达成的赔偿金远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人身损害赔偿金额，系其自己的意愿，理应由其自己承担。4、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应按2015年12月9日签订赔偿协议之日起计算，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云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为被告垫付的李芳娇死亡赔偿款711,7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3年5月18日，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与周光辉、陈祥文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周光辉、陈祥文承包了原告开发建设的湘福花园（后更名为云恒至尊）小区项目土建工程。同日，经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授权何友恩于2013年9月11日与周光辉、陈祥文签订了《工程劳务承包补充协议》，该协议第二条约定：60,000元以上的安全事故费用由甲方（即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责。2013年7月11日，被告周光辉与陈祥文签订协议，陈祥文将《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中承包方的权利、义务转给被告周光辉，退出了湘福花园项目的承包施工。2014年，因被告周光辉没有主体资质，原告又与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园艺公司）签订了承包合同，但周光辉系该工程实际施工人。之后，被告周光辉在施工过程中，原告发现周光辉施工使用的电梯未检测合格，未办理使用登记，塔吊运行无人指挥，安全网破损严重，存在巨大的安全隐瞒等。原告与监理公司多次向周光辉下发工作联系函、整改通知书、安全隐患整改单、监理例会等形式要求被告规范安全施工，规范塔吊作业等通知，被告签收后，仍未采取措施，原告也未要求被告停工整改。2015年12月7日11时左右，被告组织的施工班组在使用塔吊转运钢管过程中，砸中正在地下室顶板上作业的民工李芳娇，李芳娇经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为了安抚死者家属，原告在政府部门的主持下于2013年12月9日以湖南园艺公司的名义与死者家属达成了协议，赔偿了死者家属923,000元（含保险理赔的211,260元在内），此款于2015年12月27日全部赔偿到位，原告系实际付款人。原告认为，被告系此次事故的直接责任人、过错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告向被告周光辉协商赔偿事宜被拒，遂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另查：原告至今下欠被告工程款仍未付清。上述有原、被告当庭的陈述，《工程劳务承包合同》、《工程劳务承包补充协议》、工作联系函、工程联系单、安全检查隐患整改单、安全通知单、永州市中医院死亡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领款凭证、银行转账单、《湘福花园砌体劳务工分包合同》等，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追偿权纠纷。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发包人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虽主动采取措施向承包人周光辉要求整改、甚至罚款，但明知施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仍未采取强制性措施，工程也未停工，造成民工李芳娇死亡的客观后果，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承包方周光辉在施工过程中，收到原告与监理公司的安全检查隐患整改单，根据2015年8月17日整改通知单的内容，视为双方变更了《工程劳务承包补充协议》第二条的内容，即一切安全问题由周光辉负责。此外，被告组织的施工队为加快工程进度，对于监理方的提醒置之不理，也未对存在的安全隐患采取任何措施，造成民工李芳娇死亡的客观后果，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法院综合案情酌情考虑被告应承担民工李芳娇损失的50%的民事责任，因原告已先行垫付923,000元此款含保险公司理赔的211,260元应当予以扣除，故原告享有对被告355,870元的追偿权。二、原告下欠被告的工程款未付清，被告提出诉讼时效抗辩，该时效抗辩的事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周光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赔偿款355,870元（已扣减保险公司理赔的211,260元）；二、驳回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0,917元，减半收取5458.5元，由原告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被告周光辉各负担2729.25元。二审期间，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银行支付凭证，拟证明2016/1/28确定追偿数额为211,260元，追偿时效应从彼此计算。证据二：冷水滩法院民事判决书（第7页），（2019）湘1103民初352号冷水滩人民法院开庭传票，拟证明2019年1月2日湖南园艺集团公司以云恒公司的名义起诉追偿923,000元。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周光辉质证，对两份证据的额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据一转账凭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收款人是湖南园艺公司，就算是园艺公司代云恒公司收了款，但是也不能证明时间从2016年起算，不能以保险公司结算理赔时间算。对证据二园艺公司提起了反诉，云恒公司没有提起反诉，表明云恒公司放弃了对周光辉的追偿。这个案件因发回重审判决书没有生效，但是事实我们认可，这也证明了该案件的起诉是2019年1月2日，我们认定应该从签订工伤赔偿协议那天开始计算。本院认证认为，对于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所提供的证据予以支持。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执的焦点问题是双方当事人责任应如何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发包单位应将建筑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承揽工程。本案中，发包人云恒置业公司明知周光辉无相应资质而与其个人签订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且为办理相关施工证件，云恒置业公司又与湖南园艺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湖南园艺公司）签订虚假的承包合同。云恒置业公司在工程发包及选用施工单位上明显存在过错，且在明知施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的情况下，仍未要求涉案工程予以停工，故云恒置业公司对民工李芳娇死亡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在工程施工过程中，上诉人周光辉未对能够预见的安全隐患采取措施，其对民工李芳娇死亡的客观后果也应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责任。因双方对死亡后果都存在过错责任，因此应当按照主次责任确定责任比例，由云恒置业公司承担70%的责任，周光辉承担30%的责任。因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已先行垫付923,000元，此款含保险公司理赔的211,260元应当予以扣除，故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享有对上诉人周光辉213,522元的追偿权。综上所述，上诉人周光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云恒置业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结果处理欠妥，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45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二、限周光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先行垫付的赔偿款213,522元（已扣减保险公司理赔的211,260元）；三、驳回周光辉的其他上诉请求；四、驳回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0,917元，减半收取5458.5元，由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821元，由周光辉负担163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276元，由永州云恒置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9293元，由周光辉负担398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兰青审判员  陈久余审判员  宋争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鲁艳雨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