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14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三街6号北楼。法定代表人：贾屹，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嗣，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文辉，北京市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鑫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16号2层201室。法定代表人：孙照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强，上海融孚（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机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榕苑路2号2-1605，现经营地北京市海淀区中关村南三街6号北楼。法定代表人：陈有权，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女，该公司员工。原审被告：国机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西三环北路72号院A座2301。法定代表人：李岩，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岱，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国机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天津空港分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15号第一层1室2室。负责人：徐洪升，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岱，北京市安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中进长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环河西路8号增5号。诉讼代表人：天津市正源清算事务所，天津市中进长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执行事务合伙人：于江。上诉人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汽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鑫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现公司）、原审被告国机汽车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机股份公司）、国机汽车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机发展公司）、国机汽车发展有限公司天津空港分公司（以下简称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原审第三人天津市中进长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进长旺公司）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209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中进汽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天嗣、付文辉，鑫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强，国机股份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晶，国机发展公司及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岱，天津市中进长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天津市正源清算事务所的执行事务合伙人于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进汽贸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鑫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存在混同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中进汽贸公司系中进长旺公司全资股东，已履行了全部出资义务，并且通过第三人的注册验资，工商档案、历年审计报告以及本案查明的母子公司经营场所、委托经营事实、中进长旺公司经营情况及变化等基本事实，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足以证明公司财产与股东财产相互独立，一审判决仅依据审计报告结论进行割裂的判断，而未对实际情况和附注、关联方关系及交易进行分析判断，直接认定中进汽贸公司未完成举证责任，显然存在错误；2．一审判决错误分配举证责任，错误理解法律规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鑫现公司在未提交任何直接证据能够证明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况下，继续要求中进汽贸公司补充提供经营过程中的业务流水、财务记录等，在事实及法律层面均无必要性；3．鑫现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否则应当承担败诉后果，本案中，鑫现公司至少应当举证证明存在财产、机构与人员、业务混同情形，而鑫现公司仅是提出了公司内部决策文件、经销商变更等证据，无任何证据可以直接证明存在公司人格混同情形，应视为无法完成相应的证明责任；4．本案应当适用优势证据原则，适当分配举证责任，对于存在高度可能性的事实，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本案并不存在公司人格混同情形；5．原审第三人中进长旺公司的破产案件由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受理，并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裁定，受理其破产申请，由此可见中进长旺公司因为经营不善导致资不抵债，经过审计及法院确定，进入破产程序。鑫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要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进汽贸公司应当承担证明其财产与中进长旺公司财产相互独立的举证责任，一审中虽中进汽贸公司提交了中进长旺公司历年审计报告，但审计报告系单方委托，且并非针对股东财产独立性进行的审计，审计目的不同，缺乏必要的中立性、客观性和权威性，不能证实中进长旺公司各年度的财务状况和关联交易情况及或有事项，尚不能证明中进长旺公司与中进汽贸公司的财产相互独立；2．中进汽贸公司为了逃避债务，通过关联公司对中进长旺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使得中进长旺公司与中进汽贸公司及其他关联公司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丧失人格独立性，沦为逃避债务的工具；3．中进汽贸公司会同国机发展公司通过申请中进长旺公司破产达到恶意逃债，损害债权人利益的目的。国机股份公司述称，同意中进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国机发展公司及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述称，一审关于国机发展公司及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的事实认定正确，但认定中进汽贸公司和中进长旺公司人格存在混同存在问题，同意中进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中进长旺公司述称，同意中进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鑫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国机股份公司、国机发展公司、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及中进汽贸公司对仲裁裁决书确定的第三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包括违约金3966000元、房屋使用费1277240元（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63852.6元（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仲裁费34055元、房屋使用费逾期债务利息1984.47元（自2020年4月19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6月30日）；2．本案诉讼费由国机股份公司、国机发展公司、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及中进汽贸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天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12日作出（2019）津仲裁字第0859号裁决，该裁决书认定事实如下：2012年4月9日，鑫现公司与中进长旺公司签订了协议书，约定中进长旺公司租赁鑫现公司位于空港经济区环河西路以西地块，鑫现公司在该地块为中进长旺公司按照中进长旺公司要求设计建设“雪铁龙ＤＳ”品牌经营使用房屋，房屋建成后由被申请人承租，后该租赁协议被提前解除。该裁决书裁决结果如下：“一、裁决结果：（一）双方2013年3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于2019年8月31日解除；（二）被申请人于本裁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将位于天津市空港经济区环城路以西地块上房屋腾空返还给申请人；（三）被申请人于本裁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给付申请人违约金3966000元；（四）被申请人于本裁决送达之日起10日内，给付申请人自2019年9月1日至实际返还房屋之日止的房屋使用费（按年租金1575000元标准计算）；（五）驳回申请人其他仲裁请求。如被申请人未按本裁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裁决为终局裁决。二、费用负担：本案仲裁费42569元，由申请人负担8514元，被申请人负担34055元。由于本案仲裁费已由申请人预交，故被申请人应将所负担的仲裁费于本裁决书送达之日起10日内直接给付申请人。”2012年3月14日，中进汽贸公司独资注册成立了中进长旺公司，注册资本15000000元，经营范围为进口雪铁龙品牌汽车销售、谛艾仕品牌汽车销售等。2019年9月23日，国机发展公司成立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作为雪铁龙公司在津的经销商，营业场所为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15号第一层1室2室。天津中汽工业国际贸易有限公司的营业场所为天津自贸试验区（空港经济区）汽车园中路15号，该公司的股东为中进汽贸（天津）进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法人独资），国机股份公司与中进汽贸公司为上述公司的股东。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为国机发展公司的分公司，国机发展公司、中进汽贸公司均为国机股份公司的法人独资公司。国机发展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召开董事会，形成决议内容为“同意启动天津市中进长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清算注销程序。”2019年9月29日第17期国机发展公司总经理办公会纪要载明“经研究决定：同意启动天津长旺破产清算程序。”中进长旺公司于2020年8月28日向天津市河西区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后撤回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国机股份公司、国机发展公司、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及中进汽贸公司是否存在与第三人人格混同的情形或是过度控制与支配第三人的情形，是否应对第三人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缺乏股东相互制约，容易利用控制公司的便利，混淆公司财产和股东个人财产，利用公司独立人格和有限责任规避债务，损害债权人利益。因此，为了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降低交易风险，公司法通过举证责任倒置来加重股东义务，加强对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律规制。本案中，中进长旺公司系中进汽贸公司设立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中进汽贸公司虽提交了中进长旺公司每年的审计报告，但审计结论处仅反映了中进长旺公司的财务状况、经营成果和现金流量，无法证明双方财产相互独立，因中进汽贸公司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故应当对中进长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鑫现公司主张中进汽贸公司对仲裁裁决书确定的中进长旺公司应向鑫现公司支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但对应承担的债务部分，应以仲裁书的仲裁结果为依据，包括违约金、房屋使用费、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仲裁费，鑫现公司超出仲裁结果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鑫现公司主张国机股份公司、国机发展公司、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与中进长旺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情形或有过度控制支配中进长旺公司的情况，从现有证据上看，尚不足以证明该主张，故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应就（2019）津仲裁字第0859裁决书中所确定的天津市中进长旺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所欠原告天津鑫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包括违约金3966000元、房屋使用费（数额以裁决书确定的方式计算）、迟延履行期间债务利息（数额以裁决书确定的方式计算）及仲裁费34055元；二、驳回原告天津鑫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1元（半费），由被告中国进口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中进汽贸公司为支持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中进长旺公司专项检查报告，证明中进长旺公司不存在财务不独立或财务混同的情形；证据二、中进汽贸公司2012年至2019年审计报告，证明中进汽贸公司在中进长旺公司设立期间，不存在任何财务混同情形。经庭审质证，鑫现公司对中进汽贸公司提及的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认为专项检查报告及历年审计报告均系单方委托形成，缺乏必要的中立性、客观性和权威性，不具有证明力，且中进汽贸公司的历年审计报告中对于审计报告的分发和使用进行了限制，不能用于证明其财产独立于中进长旺公司财产。国机股份公司、国机发展公司、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中进长旺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予以认可。鑫现公司为支持其答辩意见，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20）津02破申184号民事裁定书；证据二、（2020）津02破93号之一通知书；证据三、（2020）津02破93号决定书；证据四、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笔录，以上证据共同证明中进汽贸公司与中进长旺公司连同国机发展公司通过申请破产恶意逃债，中进长旺公司历年审计报告对国机发展公司为其上级主管部门及委托单位这一重大事项没有披露，故中进长旺公司历年审计报告不能真实反映其各年度的财务状况和关联交易情况及或有事项，中进汽贸公司仅以审计报告不能证明其财产与中进长旺公司财产相互独立；证据五、普通债权申报明细，证明若没有中进长旺公司恶意违约造成的违约金债务，其根本不可能破产，中进长旺公司与中进汽贸公司通过破产恶意逃债显而易见；证据六、债权人股权结构图及工商信息，证明中进汽贸公司及中进长旺公司与债权人之间的关联关系，中进汽贸公司及中进长旺公司关联公司债权人之间法定代表人及高级管理人员混同；证据七、（2019）最高法民终203号民事判决书。经庭审质证，中进汽贸公司、国机股份公司、国机发展公司及国机发展空港分公司对鑫现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至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六、证据七的证据形式不予认可，且不认可其证明目的。中进长旺公司对证据一至证据五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六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七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本院经认证认为，中进汽贸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系具有资质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鑫现公司提交证据一至证据五或由法院作出，或由破产管理人认可，故本院对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及合法性予以认可，鑫现公司提交的证据六系其单方制作，证据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两份证据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1月27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中进长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12月7日指定天津正源清算事务所为其管理人，鑫现公司就案涉债权已向破产管理人申报。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中进汽贸公司是否应对中进长旺公司欠付鑫现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从一人公司财产是否混同角度考量，中进汽贸公司提交了其与中进长旺公司的历年年度审计报告，可以反映中进长旺公司具有独立完整的财务制度，相关财务报表亦符合会计准则及法律规定，且二审中中进汽贸公司提交了其委托会计师事务所就中进汽贸公司对中进长旺公司的关联方往来及关联交易出具的专项审计报告，足以证明中进汽贸公司与中进长旺公司财产相互独立；从公司股东是否损害债权人利益角度考量，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是指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现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受理中进长旺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管理人开展工作，鑫现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对中进长旺公司的法人资格及中进汽贸公司的有限责任加以否定，故其要求中进汽贸公司对中进长旺公司欠付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中进汽贸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2095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天津鑫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6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601元，均由天津鑫现汽车贸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景 新审判员 毕云生审判员 姜 楠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杨宝真书记员贾晓琳附：本裁判文书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4．《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