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9民终6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象图乡江头村委会江头村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310698172380。负责人：李九云，男，1980年9月9日生，白族，云南省剑川县人，系公司总经理，住剑川县象图乡江头村委会江头村2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金华镇214复线东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31343613482L。法定代表人：杨添标，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峰，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裕昌，云南海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继林，男，1969年1月30日生，汉族，山东省莒县人，住山东省莒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槐，云南展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磊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滇本草公司”）、张继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剑川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2日接待了上诉人志磊公司的负责人李九云，被上诉人滇本草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代理人熊峰、李裕昌，被上诉人张继林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核实案件事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志磊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滇本草公司向张继林支付苗木款6724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以67249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二审诉讼费由滇本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19年初，李九云向张继林订购苗木时，其代表的是滇本草公司而非志磊公司。2017年11月9日，李九云被任命为滇本草公司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种植基地的工作，其中就包含了向外订购苗木，且当时滇本草公司在剑川、洱源等地与当地政府达成合作项目，及自有基地使用需要，才向外订购苗木，项目的实施主体是滇本草公司，故订购的主体也是滇本草公司，李九云作为滇本草公司副总经理代表公司行使职权的行为，应由滇本草公司承担后果。二、张继林实际交付货物的主体是滇本草公司。张继林的货物送至大理后，均是根据滇本草公司的指令，交付给与其达成合作的乡镇对应村民小组，现场接收、清点货物的人员，均为滇本草公司员工，而非志磊公司员工。同时，张继林受滇本草公司聘请，作为技术指导员指导村民种植苗木，其工资也是由滇本草公司支付，收回的苗木款均移交给滇本草公司财务人员，故接收使用苗木的主体是滇本草公司。三、2019年3月28日，志磊公司董事长姚磊因病去世，当时姚磊同时兼任滇本草公司及志磊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董事长，药材种植项目实施主体是以滇本草公司为主，志磊公司作为关联公司，仅仅负责配合部分种植工作，姚磊去世后，付款方式的变更也是以滇本草公司意见为准，并非志磊公司决策，志磊公司也无权决定。四、志磊公司与张继林进行结算确认、支付款项等事宜，具有特殊性。由于姚磊同时实际掌控两家公司，两公司的财务均由滇本草公司掌控，才出现先期付款主体为滇本草公司，后期由志磊公司出面先行支付部分款项，但志磊公司在核对单据上盖章仅系对实际数额的一个确认，双方并未约定由志磊公司承担付款义务。滇本草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滇本草公司系两个不同的公司法人。两公司主体不一致，两公司互不持股、控股，双方之间没有任何的隶属或附属关系。姚磊生前虽均系两公司股东，均担任两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是两公司经营范围不同，各自负责各自的领域，各自独立对外承担民事责任。张继林起诉要求支付的苗木款得到了上诉人的确认。上诉人的负责人李九云依据其实际经手并留底的相关材料，计算并确认了张继林主张的苗木款数额与其留底所载一致。一审确认上诉人与张继林存在事实合同关系符合案件实际。二、志磊公司总经理李九云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对外无权代表滇本草公司签订任何合同。李九云自志磊公司2013年成立时就在志磊公司工作，而滇本草公司2015年才成立，且李九云并非滇本草公司员工，双方间不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滇本草公司也未向李九云支付过劳动报酬。即便滇本草公司曾聘请李九云担任公司副总经理，但根据《公司法》及公司章程的规定，李九云作为公司副总经理，没有公司授权，对外也不能代表公司。因志磊公司与滇本草公司系中药材种植、加工、销售的上下游企业，志磊公司向张继林采购苗木、种子后，曾经将一部分发给滇本草公司在剑川、洱源各乡镇的种植基地，但系志磊公司与滇本草公司之间的另一买卖合同关系，滇本草公司从未向张继林直接购买过任何苗木、种子，从未支付过任何苗木款。姚磊生前系志磊公司和滇本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九云受其领导，姚磊安排李九云采购苗木和种子即使没有明确系以哪家公司名义进行，也不能当然认为是代表滇本草公司或是以滇本草公司的名义进行。根据张继林与志磊公司之间关于买卖过程中货物的清点、确认、付款等行为能认定买卖发生于张继林与志磊公司之间，依据合同的相对性，志磊公司无权要求滇本草公司承担责任。三、滇本草公司使用的部分苗木是向志磊公司购买，且就该部分苗木款向志磊公司付款，故滇本草公司无需就张继林与志磊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承担支付责任。张继林辩称，一、双方最初订购苗木时，系李九云以滇本草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代表滇本草公司向张继林订购苗木，后双方就订购事宜达成长期合作。滇本草公司因种植需要，同时聘用张继林作为技术指导员，指导其基地的药材种植事宜，与张继林接洽、向张继林发放指导员工资等事宜的主体均为滇本草公司，张继林作为参与了整个中药材种植项目的人员，能够明确自己供货的主体、合同履行主体、项目实施主体、接收其服务的主体均为滇本草公司，故上诉人关于中药材种植项目的实施主体、订购主体、买卖合同履行主体系滇本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二、未付款项应由滇本草公司和志磊公司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在整个项目实施过程中，滇本草公司是项目的实施主体和实际控制者，而志磊公司系经滇本草公司指示和授权后，负责该项目的运行，案涉项目与两家公司具有不可分割的关系，在无证据证实自身与该项目无关的情况下，不能免除任何一家的付款责任。张继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两被告向原告支付苗木款672496元；二、判令两被告支付上述款项从2020年1月1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4.35%的利率计算资金占用费；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滇本草公司与被告志磊公司是独立的法人，法定代表人均为姚磊，是自然人投资或控股的有限责任公司，但二被告之间不存在法律意义上的隶属关系。因法定代表人均是姚磊，两个公司之间存在着人事关系重叠、股东交叉、同一财务班子等情况。公司成立的时间志磊公司在前，其经理李九云在履行志磊公司职务时，又于2017年11月9日，被任命为滇本草公司副总经理，全面负责种植基地工作。2019年初，被告滇本草公司在大理州内，与各县、乡政府合作，发展农户药材种植项目。2018年起，因项目经营需要，滇本草公司向原告长期订购紫丹参、黄芪苗木、种子等。开始双方采取“一车一结，货到付款”的方式，原告将货物送至被告处，或按照被告要求直接送至各县、乡政府后，由被告公司员工现场清点，并交由对应的各个村民小组长，后被告公司按照约定价格结算并支付货款。双方间仅有口头约定，没有订立书面合同。2019年3月18日，二被告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磊因病去世，两被告内部出现管理人员变动，原、被告间付款方式也发生改变，不再采用一车一付的方式结算，而是积累一段时间后统一结算支付。截止至2020年1月16日，经原告与志磊公司结算确认，原告向被告供货紫丹参苗木款、黄芪种子款、代付租金、人工工资款项共计为1,303,536.00元，志磊公司已经支付给原告631,040.00元，并确认未付款项为672,496.00元。结算完成后，经原告多次催要款项，但被告以各种理由不予支付。原告遂以“诉称”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与被告志磊公司均同意调解，被告滇本草公司表示要回去汇报，调解达不成协议。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间虽没有书面的买卖合同，但双方依照口头约定建立了买卖关系并已经实际履行。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口头约定也是合同的合法形式之一，双方应当遵守。由于被告两公司间的特殊关系，原、被告又是口头约定，除了当事人外，其他人无法还原约定的真实内容，所以就应提供证据证明究竟谁是合同相对方，谁应承担付款义务。虽然二被告对应当支付原告货款无异议，但相互推诿，均认为付款责任应由另一被告承担。本案中，因二被告公司人事关系重叠，职责不明，原告向滇本草公司的种植项目供货，而实际付款、结算、确认尚欠款的又是志磊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志磊公司是代滇本草公司付款，也不能证明被告滇本草公司与原告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因此与原告发生买卖关系的相对方应认定为被告志磊公司，依法应由其承担支付尚欠原告货款的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滇本草公司共同支付货款的请求,因缺乏有效证据证实，依法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鉴于双方对逾期付款的利息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原告所主张的逾期付款利息，依法予以支持。同时，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已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原告主张的利息计算标准亦应作相应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张继林苗木款人民币672,496.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72,49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张继林对被告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63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除上诉人滇本草公司对订购主体有异议，认为订购主体应为滇本草公司外，各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均无异议。上诉人志磊公司向本院申请滇本草公司出纳张某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欲证明：1.滇本草公司系案涉项目的实际实施者、控制者，项目资金回款全部归入滇本草公司；2.志磊公司系经滇本草公司统一部署和授权后，代表滇本草公司对外实际运营项目，所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滇本草公司承担。其余当事人无证据提交。张某当庭作证陈述“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系两个公司两块牌子一套人马，行政部和财务部在一起，向张继林支付的苗木款也是滇本草公司管理层要求财务从志磊公司账户走账支付，苗木的回收款也是回收到滇本草公司的账户。滇本草公司在向张继林采购苗木的同时也聘请其为技术指导员，工资也是由滇本草公司发放的”。经质证，志磊公司认为该证言客观真实。滇本草公司认为该证人与本案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客观，且其无法对资金来源和流向作出合理解释，故该证言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张继林认为该证人的陈述能与张继林提交的滇本草的收款单据相对应，客观真实地反映了案件事实。本院认为，证人张某作为滇本草公司的财务人员，能够证明该公司财务状况，并且其证言能与在案的由其出具的《收条》相互印证苗木回收款确由滇本草公司回收的事实，故对该证言，本院予以采信。被上诉人滇本草公司关于案涉货物订购主体应为志磊公司的异议主张，本案中，张继林作为案涉苗木出售主体，李九云作为案涉苗木购买主体的实际经办人均一致明确案涉苗木的订购主体系滇本草公司，该事实与证人张某的证言内容能够相互印证，滇本草公司虽否认该事实的存在，但并未提交足以推翻该事实的相反证据予以证明，故被上诉人滇本草公司的该项异议主张不成立。二审中，滇本草公司自认志磊公司与滇本草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姚磊的事实。本院对滇本草公司自认的事实及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归纳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货款支付主体的确认。本院认为，一、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应对张继林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1.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人员混同。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于2015年5月22日至2019年6月27日期间的法定代表人均为姚磊，李九云即是滇本草公司的副总经理，又是志磊公司的负责人，且李九云担任志磊公司负责人系由滇本草公司任命，两公司其他股东部分重合，且公司管理人员存在交叉任职的情形，构成人员混同。2.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业务混同。二审中，滇本草公司自认其业务范围系中药材生产、销售、加工和中药销售，志磊公司自认其业务范围系中药材种植、初加工及销售，两公司的业务范围基本重合。3.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财务混同。滇本草公司账户和志磊公司账户均向张继林支付过货款，而经由张继林向农户收取的苗木款却交至滇本草公司财务处，结合滇本草公司财务人员张某的陈述，能够认定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财务混同。4.结合本案事实，作为志磊公司负责人的李九云以滇本草公司副总经理的身份，与张继林达成采购其苗木之合意，而张继林亦实际向滇本草公司进行供货，后因滇本草公司法定代表人姚磊去世，双方收货主体变更为志磊公司收货。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均已实际收取了张继林所供货物，且均已向张继林支付了部分货款，志磊公司曾就张继林之所有供货与其进行了结算。上述事实表明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在与第三人发生民事行为时信息混乱，未作区分，业务不分彼此。综上,滇本草公司、志磊公司在经营中无视各自的独立人格,随意混淆业务、财务、资金,相互之间界线模糊,无法严格区分,使得交易相对人难以区分准确的交易对象。本案中,滇本草公司直接否认其系案涉苗木订购主体的主张与诚实信用原则的基本精神相悖。滇本草公司与志磊公司虽在工商登记部门登记为彼此独立的企业法人,但实际上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已构成人格混同,损害了债权人张继林的利益,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其危害性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的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的情形相当。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利益,规范公司行为,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之规定，滇本草公司和志磊公司均应就案涉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确认张继林的债权仅由志磊公司承担，不利于在公司人格混同的情形下对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保护，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志磊公司关于案涉货款应由滇本草公司承担的主张成立，予以支持；关于其不应承担付款义务的主张不成立，不予支持。二、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将张继林主张的逾期付款利率调整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并无不当，但并未明确系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还是五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本院结合案件实际，确定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综上，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就责任主体认定不当，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剑川县人民法院（2020）云2931民初550号民事判决。二、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继林苗木款人民币672496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672496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对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张继林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63元（已减半收取），由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和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各负担2631.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525元，由云南滇本草药业有限公司和剑川象图志磊农产品种植有限公司各负担526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沈春梅审判员  李晓丹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苏慧娟书记员段杰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