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谌晓云，女，1970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陆小燕，女，1984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上诉人谌晓云因与被上诉人陆小燕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2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谌晓云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为支持谌晓云的全部诉讼请求；2.陆小燕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药店转让后，因为零售药品需要批准，不只是经营者发生了变化，因此双方在药店转让过程中存在证照的买卖行为。故本案中的《药店转让协议》因损害社会公共利益、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强制性规定而应当认定为无效。 陆小燕辩称，陆小燕合法将药房转给谌晓云，双方签订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谌晓云具有完全行为能力，签协议前经过充分了解，做了准备工作，其接手半年后因药房经营不善所导致的问题，与陆小燕无关。谌晓云经手药房半年内没有到相关部门备案，也不配合相关部门做相关工作，谌晓云关于行政管理部门的证据，陆小燕已配合相关部门调查清楚，谌晓云上诉内容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与本案无关。 谌晓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谌晓云与陆小燕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2.判决陆小燕退还谌晓云支付的药店转让费共计21万元；3.判决陆小燕赔偿谌晓云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3800元。 陆小燕一审反诉请求：判令谌晓云继续履行《药店转让协议》，支付陆小燕转让费余款12466.60元，并自2019年11月6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至余款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8日，谌晓云与陆小燕签订了《药店转让协议》，约定陆小燕将自己位于××路××（号）的青羊区齐力康药房整体转让给谌晓云，谌晓云在2019年11月5日前向陆小燕支付转让费共计21万元，该费用包括经营许可证等证照、药品、货柜、货架、经营执照、设施设备、文件柜、办公桌、电脑、中药柜、生活用品等。该协议第四条约定：“该店铺的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和其他证件已由甲方办理，经营范围为药品等其他，转让后乙方继续以甲方名义使用，但是到期后乙方自行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药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但相关费用由乙方经营引起的一切事故、债权、债务等法律问题全部由乙方负责，与甲方无关。乙方接手前经营该店铺及营业执照上所欠一切债务或其他纠纷由甲方负责偿还和理清，与乙方无关”。上述协议签订时，谌晓云向陆小燕支付了定金5000元和首付款10万元。对于剩余款项105000元，双方约定在11月5日付清，同时对于该剩余款项的支付，备注载明：扣除货款1万（元），实付95000元。之后于2019年10月31日，谌晓云又向陆小燕支付了8万元转让尾款，在陆小燕出具的收到该款的《收条》上，备注载明：还欠尾款15000元，于11月30日付清全部尾款。 一审另查明：1.案涉《药品经营许可证》载明企业名称：青羊区齐力康药房（四川省蓉春堂大药房连锁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成都市青羊区××路××号，法定代表人：＊＊＊＊＊＊，企业负责人：陆小燕，质量负责人：潘远梅，经营方式：零售，经营范围：生化药品、中药材、中药饮片、生物制品（不含预防性生物制品）、中成药、化学药制剂、抗生素制剂，有效期至2020年5月11日。2.案涉《营业执照》载明名称：青羊区齐力康药房。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陆小燕，经营范围：零售药品（依法需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组成形式：个人经营，注册日期：2015年11月12日，经营场所：成都市青羊区苏坡中路109号、111号。3.案涉《食品流通许可证》载明名称：青羊区齐力康药房，经营场所：成都市青羊区苏坡中路109号、111号，负责人：陆小燕，主体类型：个体工商户，许可范围：零售预包装食品，有效期限：自2016年3月14日至2018年9月30日。 对于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谌晓云为证明社保刷卡抵偿了转让费16735元的事实，提交了青羊区齐力康药房基本医疗费用结算汇总表。陆小燕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社保刷卡金额在扣除税后，实际到账金额为12533.40元。为证明社保刷卡账户支取的金额，陆小燕提交了农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其实际收到款项为16295.50元。谌晓云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社保刷卡金额应以其收到的16735元为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谌晓云所提供的证据能证明社保刷卡所结算的金额为 16295.50元。因社保刷卡结算的k宝实际由陆小燕控制，故此社保结算金额16295.50元应认定为谌晓云实际抵付的金额。2.谌晓云为证明陆小燕经营以及药品来源严重违法，其无法继续经营的事实，提交了盘点表、供货商向陆小燕发货的送货单、随货同行单、销售单、电子销售记录、电子狗、罂粟壳照片等证据。陆小燕对上述证据均有异议。一审法院认为，谌晓云提供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是证明陆小燕在经营期间违法经营，而对于陆小燕是否存在违法经营行为的查处认定系药店辖区所在的相关行政管理部门，但谌晓云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行政管理部门对陆小燕作出了违法经营的行政处罚决定，故谌晓云所提供的证据，关联性缺乏，一审法院不予采信。3.谌晓云为证明其经济损失，提供了《商铺租赁合同》、收据、商铺装修票据、购进药品发票。陆小燕认为无法核实《商铺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且该证据也与本案无关联；对装修票据认为只是一份送货单，不能证明谌晓云所称的装修费；对购进药品发票认为恰能证明谌晓云在接手药店后还在正常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均是谌晓云在接手案涉药店后，为了能够正常经营药房所产生的一系列经营行为，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的焦点是2019年10月28日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效力问题。针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谌晓云认为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谌晓云主张合同无效的事实依据一是在药店转让过程中，陆小燕未告知谌晓云药店存在严重资质问题、药品等问题，将存在严重问题的药店转让给谌晓云，性质十分恶劣，恶意欺诈谌晓云。一审法院认为，谌晓云所依据的上述事实，其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加以证明，且谌晓云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在决定与陆小燕签订《药店转让协议》前，应经过了充分的了解和作了大量的准备工作后，自愿与陆小燕签订了《药店转让协议》，故谌晓云主张陆小燕恶意欺诈的事实依据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谌晓云主张协议无效的事实依据二是陆小燕将《药品经营许可证》一并转让给谌晓云，根据《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第十二条之规定“《药品经营许可证》是企业从事药品经营活动的法定凭证，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和出借”，陆小燕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的约定，陆小燕是将药店内的药品、货柜、货架、设施设备等整体进行转让，转让费21万元中虽然包含了经营许可证等证照，但同时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了陆小燕办理的药店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和其他证件，药店转让后谌晓云继续以陆小燕名义使用，但是到期后谌晓云自行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药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从上述约定内容看，陆小燕实际是将药店的经营管理权以及店内的所有物品进行转让，而非陆小燕单独将资质进行了转让，药店转让后，只是实际经营者发生了变化，故不能认定双方在药店转让过程中存在证照的买卖行为。且《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其中第五项规定的是“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谌晓云主张的法律依据《药品经营许可证管理办法》是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发布的，是部门规章，不能作为确认合同效力的法律依据。综上，谌晓云主张与陆小燕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无效，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的五种情形之一，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应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合法有效，故谌晓云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已付转让费和要求陆小燕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陆小燕反诉要求谌晓云继续履行《药店转让协议》，并支付转让余款12466.6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因已查明，《药店转让协议》签订时，谌晓云已支付定金和首付款共 105000元，余款105000元，协议上备注载明扣除货款1万元，实付95000元，即谌晓云在2019年10月28日协议签订后，应付的余款为95000元。2019年10月31日，谌晓云又向陆小燕支付了8万元转让款后，只余15000元转让费未付，而在谌晓云未向陆小燕支付该尾款时，因药店社保刷卡结账的k宝由陆小燕实际控制，故谌晓云经营药店期间产生的社保刷卡费用均由陆小燕支取抵偿了药店转让费，陆小燕所支取的社保刷卡费用已足以抵偿谌晓云尚欠的药店转让尾款。故根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谌晓云应承担的21万元转让费支付义务已实际全部履行完毕，陆小燕现反诉要求谌晓云支付转让费12466.60元的诉讼请求，与上述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谌晓云本诉要求确认其与陆小燕签订的《药店转让协议》为无效合同，并要求陆小燕退还转让费21万元和赔偿其损失1138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陆小燕反诉要求谌晓云继续履行《药店转让协议》，向其支付转让费12466.60元和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具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谌晓云的本诉诉讼请求；二、驳回陆小燕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78.50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谌晓云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6元（已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由陆小燕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谌晓云提交了如下证据：1.有陆小燕签字的新都区国森大药房手工票票据、西药票据，拟证明票据上标识处在谌晓云接手后仍然有货；2.二类医疗器械，拟证明有很多二类医疗器械陆小燕没有经营资质；3.国森大药房中药票据，拟证明票据上标识处在谌晓云接手后有大量的货；4.陆小燕国森大药房化妆品，拟证明票据上标识处在谌晓云接手后仍然有货；5.食品经营许可证，拟证明在陆小燕的食品经营许可证过期后，食品调货时间是2018年12月11日，谌晓云接手时仍然有货。以上证据拟证明陆小燕的经营执照中只有药品，既没有化妆品也没有医疗器械，但陆小燕仍然在经营，说明其存在严重超范围经营；6.U盘，拟证明药店存在违法经营医疗器械、食品、化妆品，同时药店还有罂粟壳的销售记录，除新都区手工票外药店的中药三年没有一份合法票据。陆小燕质证认为：谌晓云提交的证据属于行政部门管理范围，陆小燕已配合相关部门调查清楚，并无谌晓云所称罂粟壳，所有证据均为谌晓云经营药店不善倒闭后捏造的证据，谌晓云在经营药店时以陆小燕名义向医药公司购买了化妆品、医疗器械、中药等，谌晓云的证据都是以陆小燕名义找医药公司出具，证据全都在青羊区执法大队处。本院认证如下：上述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故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药店转让协议》是否无效。 根据《药店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乙方在2019年11月5日前向甲方支付转让费共计人民币21万元……上述费用已包括（经营许可证等证照、药品、货柜、货架、经营执照、设施设备、文件柜、办公桌、电脑、中药柜、生活用品等）”，第四条约定“该店铺的营业执照、药品经营许可证和其他证件已由甲方办理，经营范围为药品等其他，转让后乙方继续以甲方名义使用，但是到期后乙方自行办理营业执照、税务登记、药品经营许可证等相关手续”，故陆小燕实际是将药店的经营管理权以及店内的所有物品进行整体转让，案涉《药店转让协议》有效，并不存在法定合同无效情形。故一审法院认为谌晓云基于合同无效要求返还已付转让费和要求陆小燕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依据而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谌晓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57元，由谌晓云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