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72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岩，女，1977年3月10日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崇超，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长青，男，1964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山东海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军兵，男，198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星，青岛即墨七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敬，女，1986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沂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星，青岛即墨七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岩因与被上诉人王长青、王军兵、张敬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撤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崇超，被上诉人王长青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超，被上诉人王军兵、被上诉人张敬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小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岩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2.相关诉讼费用由王军兵、张敬、王长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审判程序违法，张岩提交的证据充分证明了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且损害了张岩的合法权益，符合应予撤销的法定理由。1.一审法院否认王军兵、张敬的处分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王军兵与王长青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真实有效，且双方实际履行合同，完成了房屋交付及产权登记。具体交易过程：（1）2016年1月12日，双方签订买卖合同，约定签约当日交付首付19万元，余款以贷款方式支付。（2）王军兵以王长青欠王军兵、张庆太(王军兵岳父)、董锦华(王军兵姑父)2013-2015年期间劳务费190,056元抵顶该首付。（3）王长青出具声明将房屋更名给王军兵、张敬。（4）开发商青岛盈丰置业有限公司根据王长青出具的声明，与王军兵、张敬办理网签并出具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5）2019年2月14日王军兵、张敬办理了房权登记。争议焦点双方是否以劳务费抵顶首付款。主要证据：拖欠劳务费的原始记账凭证一宗、劳务费结算凭证一份，证明王长青欠王军兵、张庆太、董锦华2013-2015年期间劳务费190,056元。王长青公司负责人王新昌出具交易情况一份，证明王长青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王军兵，以拖欠劳务费抵顶首付款，以及公司配合王军兵进行一手更名、网签等交易过程。上述证据能够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王长青、王军兵以劳务费抵顶购房款的事实。王新昌系王长青公司股东及工地负责人，全程参与工地管理、劳务费结算并协商以房顶帐，其出具的情况说明，应视为王长青对案件事实的自认。2.一审法院以张岩提交的银行交易明细的时间、数额与双方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不符，张岩不是税费实际交款人为由否认双方房屋买卖事实明显错误。首先，张岩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付款时间、数额完全与合同约定相符。根据双方合同第一条约定，双方合同签约当日(2017年11月20日)支付20,000元定金，贷款合同签约日支付首付款220,000元(含定金)。张岩于签约当日转账20,000元，另贷款审批期间分别于2017年11月21日分别转账20,000元、30,000元、100,000元；2017年12月25日转账5万元，合计支付首付款220,000元。其次，关于房屋维修基金、物业费等因交费时房屋尚未办理过户登记，张岩以王军兵、张敬名义交纳税费完全符合交易习惯。故一审法院认定张岩房款支付与合同约定不符及非实际缴款人明显与事实相悖。3.一审法院关于案涉房屋非张岩实际控制的认定错误。房屋的实际控制并非以装修、实际居住为必要条件，本案房屋属于张岩投资购房，张岩用于储存货物并交纳物业足以证明张岩对案涉房屋的实际控制。4.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张岩在举证期内补充提交了王长青公司负责人王新昌出具的关于案涉房屋交易情况的证明材料，证明案涉房屋以劳务顶账方式转让给王军兵的事实。一审法院对该直接证据未组织质证，程序严重违法且直接导致案件事实的错误认定。综上，一审法院在张岩提交证据证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5501号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且严重损害张岩合法权益应予撤销的情况下，做出驳回张岩诉讼请求的错误判决。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支持张岩诉请。 王军兵、张敬共同辩称，同意张岩的上诉意见。1.王军兵自2013年至2015年底与其岳父、姑父为王长青担任法定代表人的青岛山艺欧陆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地干活，共结算劳务费190,056元，当时在青岛山艺欧陆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担任股东的王新昌找到王军兵，称公司资金周转困难，以现金方式支付劳务报酬遥遥无期，提出以公司的顶账房（案涉房屋）作价552,000元卖给王军兵，并且以公司拖欠王军兵等人的190,056劳务报酬作价19万元整为购房的定金，余款362,000元通过银行贷款方式付给王长青，双方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 王长青辩称，1.关于王军兵、张敬对本案所涉房屋的所有权问题。（1）王长青与王军兵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中明确约定要求支付人民币19万元，并没有约定以劳务费方式抵顶。而且王长青与王军兵、张敬并不存在拖欠劳务费问题，如王军兵以张庆太、董锦华二人的劳务费抵顶其购房款，王长青也应当出具相关手续。（2）王长青只是协助王军兵、张敬办理的网签，网签是办理房屋过户的前提条件，是一种行政管理手段，而非一个严格的合同法、物权法、担保法等民事法律上的概念。表达王长青在之前有意向将房屋卖给王军兵、张敬，但并没有发生物权上的转移。王军兵、张敬一直未向王长青付款，为此王长青提起诉讼、保全房屋，但王军兵、张敬认为只要办理房权证房屋就应该属于他们，在无视法院对房屋已经查封、保全的情况下私自办理房权证，属于恶意取得房权，应当予以撤销。（3）在2018年即墨区人民法院9195号案件审理中，王军兵、张敬以其行为明确表示不履行主要债务，并同意解除王长青与其签订的房屋买卖契约。2.关于张岩与王军兵、张敬之间的买卖房屋问题。（1）王长青并不知晓二人存在买卖关系，无法确定双方之间买卖的真实性。且在网签期间并未发生房权转移，王军兵、张敬在未取得房屋所有权的情况下，与张岩所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合同。（2）张岩所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并未指出是购房款，且有很多笔交易，时间、数额与所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不符。（3）张岩在明知道房屋是顶账房，在只有网签没有办理房权证的情况下，却与王军兵、张敬签订合同约定“贷款合同签约日支付首付款220,000元（含本金）”，并称“贷款审批期间分别于2017年11月21日分别转账20,000元一笔、30,000元一笔、100,000元一笔共三笔；2017年12月25日转账一笔5万元”，与事实不符。3.在王长青所提交的光盘中，已经明确房屋是在王长青的掌控下。王军兵、张敬是在2019年才到物业办理房屋交接手续，在2019年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审理期间，王军兵、张敬也已经确认房屋处于空置状态，其根本不可能在2017年就将房屋交由张岩掌控。4.关于王新昌的证人证言和其所出具的证据问题。（1）王新昌在青岛山艺欧陆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列名股东，并非法定代表人，无权以法定代表人的名义从事与公司有关的事务，其从事与公司有关的事务应当是在法人盖章认可和委托的情况下。其私自签订合同、认定的工程量、为他人提供的担保等不能代表公司，更不能代表王长青。（2）张岩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中王新昌是作为丙方（担保人）签字，是其个人行为。且在合同中第五条、第六条、第七条等明确王新昌作为丙方起到的是居间作用，并收取居间劳务费用。王新昌与张岩、王军兵、张敬存在利害关系，其作出的证言明显带有偏颇，其证言不应具备法律效力。综上，王长青认为一审所查明事实清楚、判决合法有据，希望贵院查明情况，驳回张岩的诉讼请求。 张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2.相关诉讼费用由王军兵、张敬、王长青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青岛盈丰置业有限公司因其公司及其关联企业欠王长青工程款共计631860元，将其开发的鼎泰丰二期43号楼1单元501户房屋抵顶给王长青，并为王长青出具4张房款收据。房款收据实为工程款欠款。2016年1月12日，王长青与王军兵签订房地产买卖契约，约定：一、王长青将位于即墨区××小区××号××单元××户（建筑面积116.16平方米）出售给王军兵；二、双方同意上述房屋成交价为552000元，契约签订之日，王军兵支付王长青19万元作为购房定金，剩余通过银行贷款形式支付王长青。契约签订后，王军兵未支付王长青定金。王长青与王军兵签订契约后，王长青向青岛盈丰置业有限公司出具声明：王长青于2015年6月30日顶账购买鼎泰丰二期项目43-1-501，现声明将以上房屋更名给张敬、王军兵。2016年4月27日，青岛盈丰置业有限公司根据王长青的声明与王军兵、张敬签订鼎泰丰二期43号楼1单元501户房屋的网签。2016年4月23日，青岛盈丰置业有限公司出具付款方为王军兵、张敬的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2019年2月14日，王军兵、张敬到青岛市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即墨分局办理了涉案房屋的不动产权登记证，证号为：鲁（2019）即墨市不动产权第0003148号。王军兵、张敬未向青岛盈丰置业有限公司支付过购房款。原一审庭审中，王军兵称定金19万元是以王长青欠其劳务费抵顶的，但未提交证据证实。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解除王长青与王军兵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二、驳回王长青对张敬的诉讼请求。王军兵、张敬不服提起上诉，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一、关于张岩主张其与王军兵、张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 张岩提交第一组证据：证据一、张岩与王军兵、张敬的房屋买卖合同一份。证据二、王军兵跟张敬出具的房屋收款凭证一份。证据三、房屋维修基金收据一份。证据四、房屋维修基金发票一份。证据五至七是物业费交费凭证。证据八、银行转账凭证。证据九、房屋房产证复印件。证据十、完税凭证。证明事项：证明张岩与王军兵、张敬房屋的买卖过程，证明张岩系案涉争议房屋的实际买受人。第一组证据房屋买卖合同，除交易双方签名还有王长青公司股东王新昌的签名确认，证明张岩与王军兵、张敬是经过王长青公司的撮合介绍达成交易。第一组证据的其他证据证明事项是双方签订合同之后，张岩根据合同支付了相关款项，用以实际接收房屋使用。王长青质证意见：王军兵、张敬与张岩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王长青并不知情，收据上是2018年4月27日收了24万元，与该合同约定的首付款时间不符，然后其他的相关费用都是由王军兵、张敬明交付的，与张岩不存在任何关系。王军兵、张敬质证意见：王军兵从王长青方处买受房屋之后，因青岛市的政策原因遂将房屋又转售给了张岩，但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因此相关交费的单据上均是以王军兵的名义交费，但实际是张岩出资，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 因张岩提交的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中有若干笔交易，且时间、数额与所提交的房屋买卖合同约定不符，其又不是房屋维修基金、物业费等实际缴款人，故该系列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张岩与王军兵、张敬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成立，对张岩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二、关于张岩主张王军兵、张敬对案涉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的事实 张岩提交第二组证据：王长青与王军兵房屋买卖契约一份；王军兵、王长青的公司股东王新昌出具的结算凭证一份；青岛山艺欧陆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一份；王长青与王军兵2013-2015年业务联络单及相关的结算凭证一宗。证明事项：王军兵与王长青以工程顶账将案涉房屋转让给王军兵并办理了相关的顶账手续，该组证据证明王军兵、张敬对案涉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王长青质证意见：对房屋买卖契约双方，王长青没有异议，但是王军兵在过程中未支付任何款项。对查证信息无异议，王新昌只是公司的挂名股东，不参与公司的任何工作。后边提交的王新昌的认定和综合的证据，王长青在之前的一审时候已经说过意见，都是复印件，不予质证。王军兵、张敬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王军兵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时系为王长青担任法人的公司提供劳务，首付款是以劳务费抵顶双方房屋买卖的全过程，均由王长青担任法人的公司的股东之一王新昌全程协助办理。 张岩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其主张王军兵、张敬对案涉房屋有完全的处分权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 三、关于张岩主张案涉房屋由其实际控制的事实 王长青提交视频光盘一张，证明：王军兵、张敬自2015年19年12月5日接收房屋，到2019年即墨区人民法院8182号判决送达后，房屋是由王长青占有使用，并且在即墨区人民法院的判决中，双方已经确认了房屋处于空置状态。张岩质证意见：对王长青的陈述有异议，张岩与王军兵签订合同后，案涉房屋由张岩实际控制，因为案涉房屋不能办理房权登记，未到物业办公室交纳物业费，但实际掌管涉案房屋至今，房屋还没有装修，达不到居住条件。王军兵、张敬质证意见：其与张岩签订买卖合同之后，房屋就已经交付，由张岩占有并使用。 张岩主张案涉房屋由其实际控制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第三人撤销之诉是指案外第三人由于非因自身的原因而无法参加他人之间的诉讼，且其在知道或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受到损害时，而向法院起诉撤销原民事判决、裁定、调解书中错误的部分的一种制度，是对公民的一项最基本的权利救济制度。就本案而言，张岩认为自己的权利被侵害，必须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生效的(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且损害了其民事权益。但其所提交的相关证据并不能达到上述证明目的。故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六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岩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张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张岩提交证据一、王新昌出具的关于即墨市××小区××号楼××室房屋交易情况的说明，拟证明房屋已经以顶账方式卖给王军兵，王军兵有处分权，王军兵将房屋转让给张岩，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并交付，首付款以公司所欠劳务费19万元抵顶。该房屋系王长青所在的青岛山艺欧陆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工程顶账房。 王长青质证认为，第一，无法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因为张岩未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第二，如果此房屋不属于王长青而属于青岛山艺欧陆艺术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话，则王长青与王军兵签订的买卖契约自始至终无效，房屋更应该返还，其他意见同答辩意见。 王军兵、张敬质证认为，该证据所证明的内容属实。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是：张岩主张撤销(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王长青在(2018)鲁0282民初9195号案件的诉讼请求为：解除王长青与王军兵、张敬之间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因王军兵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2018)鲁0282民初9195号民事判决确认解除王长青和王军兵于2016年1月12日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2民终550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查，第一，上述案件审理的是王长青与王军兵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张岩在本案中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上述判决内容错误。第二，本案没有证据显示上述判决损害了张岩的民事权益。因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岩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张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 磊 审判员 娄勇军 审判员 陈 浩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马抒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