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3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王梅，女，197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祖荣，四川南商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执行案外人）：梁潇文，男，2003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栋××单元××号。 法定代理人：余光容（梁潇文之母），女，1965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法定代理人:梁光东（梁潇文之父），男，196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乐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丽君（梁潇文之姐），女，汉族，1988年1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王华，女，1980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陈久银，男，1972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 上诉人王梅因与被上诉人梁潇文、原审第三人王华、陈久银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梁潇文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梁潇文承担。其事实和理由为：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且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判决查明2018年10月9日陈久银与王华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关于“住房、财产”一项约定有悖于常理。即邓梁潇于2018年6月28日早已更名为梁潇文的情况下，《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人仍载明案涉房屋卖给邓梁潇；《自愿离婚协议书》载明与共同财产的归属和相关债务的承担无关的约定。二、一审判决认定在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屋之前梁潇文与陈久银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缺乏事实依据。三、一审判决以梁光东的暂住证能够与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街道竹湖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互相印证为由认定梁潇文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案涉房屋证据不足。四、一审判决在梁潇文的法定代理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对购房的来源陈述矛盾、且未提交支付购房款证据的情况下，以高度盖然性为由认定已支付33万元购房款缺乏事实依据。五、一审判决以案涉房屋设定有抵押不能办理过户手续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梁潇文未办理过户手续非自身原因造成错误，至少不全面。六、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梁潇文尚未支付的房款未作处理，违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一百二十七条的规定，属于法律适用不当。 梁潇文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依法予以驳回。 陈久银述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决。 王华未发表意见。 梁潇文向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栋××号房屋为梁潇文所有，该房屋买卖价格为35万元整；2.判令停止对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栋××号房屋的执行；3.判令由王梅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如下事实： 2014年1月18日，陈久银（甲方）与邓梁潇（乙方）签订《购房合同》，约定乙方同意购买甲方拥有的坐落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幢××号房屋，该房屋建筑面积为122.74平方米，价格为35万元，双方同意在合同签订之日乙方向甲方支付3万元作为购房定金，并约定在合同签订之日起3日内支付首付款（含定金）33万元给甲方，剩余房款过户后乙方一次性支付给甲方2万元；在乙方年满16岁时办理房屋产权过户手续；税费分担甲乙双方应遵守国家房地产政策、法规并按规定缴纳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经双方协商，一切交易税费由乙方承担等等。签订该合同时梁潇文的法定代理人余光容在场，余光容、梁光东认可《购房合同》的效力。 2014年2月1日，陈久银出具《收条》一张，载明：“今收到邓梁潇，身份证号：×××799Ｘ，购买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幢××号××0元（叁拾叁万元整，含定金）。” 2018年10月9日，陈久银与王华在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民政局协议离婚，双方签订的《自愿离婚协议书》中“住房、财产”一项中约定“陈久银名下住宅一套，位于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幢××号，已于2014年1月18日卖给邓梁潇，由于按揭款未付清当时未过户，剩余按揭款由女方王华代陈久银每月支付，房款付清后陈久银无条件过户给邓梁潇”。 2020年2月15日，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街道竹湖园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载明：梁光东家庭住址为攀枝花东区××，属于攀枝花市**炳草岗街道竹湖园社区居民，在疫情期间没有外出攀枝花。 2020年8月10日，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街道竹湖园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载明：兹有辖区居民梁光东，男，汉族，身份证号码：511022196512××××，余光容，女，汉族，身份证号码：511022196507××××，2014年至今居住攀枝花××道××段××号××栋××单元××号，特此证明。 一审法院还查明，梁潇文系梁光东、余光容婚生子，曾用名邓梁亮、邓梁潇。 攀枝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登记的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幢××号房屋的所有权人为陈久银，共有方式为单独所有，登记时间为2009年1月4日，攀枝花市仁和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系案涉房屋的抵押权人，约定的期限为2008年10月13日至2026年10月13日。 王梅于2019年1月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3日作出（2020）川0402财保1号之一民事裁定，查封陈久银名下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栋××单元××号房屋，攀枝花市不动产登记中心于2020年1月7日进行了限制登记。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2日依据王梅的申请按照（2020）川0402民初320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内容进行了强制执行。梁潇文于2020年7月2日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16日作出（2020）川0402执异49号执行裁定，驳回梁潇文的执行异议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梁潇文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梁潇文要求对登记在被执行人陈久银名下的案涉房屋停止执行必须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梁潇文提供的《购房合同》《自愿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能够互相印证，能够证明梁潇文与陈久银双方达成了买卖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故确认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梁潇文与陈久银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梁光东的暂住证与攀枝花市东区炳草岗街道竹湖园社区居委会出具的两份证明互相印证，能够证明梁潇文及其法定代理人梁光东、余光容自2014年起一直居住于案涉房屋中，故认定梁潇文在一审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梁潇文主张双方在签订买卖合同前半年已口头达成房屋买卖的意思合意，之后梁潇文的法定代理人陆续以现金的方式向陈久银支付合同约定的价款330000元，陈久银收到全部款项后向梁潇文出具收条。虽双方存在亲属关系，但结合梁潇文、余光容、梁光东自购房合同签订后一直在案涉房屋内居住的事实，可以认定梁潇文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其已完成举证责任，故认定梁潇文已按合同约定支付购房款330000元。陈久银与梁潇文均认可买受人梁潇文向出卖人陈久银提出了办理过户登记的请求，但案涉房屋已于双方签订购房合同前设定了抵押权。设定抵押权的房屋不能过户，故无法过户登记的责任在于陈久银，非因买受人梁潇文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综上，梁潇文提出的执行异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梁潇文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依法不得执行该房屋。《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依法属于国家所有的自然资源，所有权可以不登记”。因梁潇文与陈久银签订购房合同后，并未依约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梁潇文对案涉房屋不享有物权，仅依据购房合同享有债权请求权。故对梁潇文主张确认案涉房屋为其所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停止对位于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攀枝花××道××段××号××幢××号房屋的执行；驳回梁潇文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梁潇文向本院提交2021年2月9日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和支行营业部出具的两份《还款凭证》，拟证明案涉房屋所欠银行的按揭款由梁潇文的父亲梁光东两次合计偿还5.45万元，间接补强证明案涉房屋系梁潇文所有。针对梁潇文提交的证据，王梅发表质证意见为：对两份《还款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即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两份《还款凭证》系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和支行营业部出具并加盖有业务清讫专用章，故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梁潇文虽持有该两份《还款凭证》并由其提交本院，但该两份《还款凭证》明确载明借款人系陈久银，即使梁潇文的法定代理人梁光东以现金的方式支付了此笔款项，只能证明梁光东替陈久银代付或者垫付陈向银行的借款，不能因此而推断出案涉房屋系梁潇文所有。 本院二审查明，陈久银以案涉房屋作抵押向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和支行按揭贷款180000元，贷款期限自2008年10月14日至2026年10月14日止，截止2021年2月9日尚欠贷款余额54851.61元。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动产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一）已登记的不动产，按照不动产登记薄判断……”，案涉房屋现仍登记在陈久银名下，该登记行为对外具有的公示效力。至此，上诉人王梅作为申请执行人，已经提供证据证明案涉房屋属于被执行人陈久银所有，对本案执行异议之诉不再承担举证责任。案外人梁潇文以其通过购买方式为由，主张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即“金钱债权执行中，买受人对登记在被执行人名下的不动产提出异议，符合下列情形且其权利能够排除执行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签订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在人民法院查封之前已合法占有该不动产；（三）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四）非因买受人自身原因未办理过户登记”的规定，其必须提供证据证明满足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四个要件，缺一不可。本院根据当事人各方提供的证据、质证和辩论意见，对本案的争议焦点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梁潇文是否支付了案涉房屋的购房款的问题。案涉房屋总价款35万元，梁潇文未付清全部价款，对于其中已支付的33万元大额款项，梁潇文陈述全部以现金方式支付，且系签订合同前即陆续向陈久银支付购房款，针对该支付现金的行为，梁潇文除提供陈久银于2014年2月1日出具的收条外，未提供任何已支付该33万元现金的款项取款凭证或款项来源证据，亦未提供交付现金的具体细节，故其关于房屋买卖双方系亲戚关系、购房款均是现金方式支付的辩解理由尚不足以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同时，即使被上诉人梁潇文提供二审期间即2021年2月9日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和支行营业部出具的两份《还款凭证》真实有效，只能证明其父亲梁光东替陈久银两次代付或者垫付银行按揭贷款5.45万元的事实，不能补强证明案涉房屋系梁潇文所有的证明目的。相反，在长达七年多的时间内，被上诉人梁潇文尚欠房款仅2万元、案涉房屋已产生纠纷被人民法院查封并拟拍卖的情况下，仍不积极向陈久银主张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等权利，却主动向银行支付尚欠案涉房屋按揭款而远超双方合同约定案涉房屋的价款，致使其将遭受更大的损失，其行为有悖于常理，故不排除双方利用亲戚关系而达到逃避债务的合理怀疑。鉴于此，梁潇文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将剩余价款按照人民法院的要求交付执行，故不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第三项规定的情形。 其次，陈久银于2008年10月14日以案涉房屋作抵押向攀枝花市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仁和支行营业部按揭贷款18万元。若梁潇文于2014年2月1日前已支付现金33万元购房款，在此款完全可以偿还完陈久银尚欠银行贷款情况下，理应督促陈久银履行付清银行欠款、解除案涉房屋抵押登记、办理案涉房屋过户手续等义务，防止因案涉房屋产生纠纷而导致自身合法权益遭受侵害。但本案中，在长达七年多的时间内梁潇文及其监护人未通过包括诉讼等方式向陈久银主张权利以保护自身的合法权益，致案涉房屋已产生纠纷并被人民法院查封拟拍卖的情况下才提出执行异议，在执行异议被驳回后又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即使梁潇文是真实的买受人，导致案涉房屋未办理过户登记亦是其自身原因所造成。 再次，梁潇文虽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及家人现居住于案涉房屋，但因其和家人与陈久银存在亲戚关系，不排除陈久银将案涉房屋借用或者租用给梁潇文及其家人居住的可能性，购买不是梁潇文及其家人合法占有案涉房屋的唯一原因。 综上，即便梁潇文提供证据显示在人民法院查封前已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并合法占有案涉房屋，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已支付全部价款或者已按照合同约定支付部分价款，且因自身存在过错未办理过户登记，故其不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上诉人王梅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应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民初2810号民事判决； 三、驳回梁潇文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均由梁潇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袁永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