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3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冉华，女，1984年5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南岸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豪，四川建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昊，男，1985年3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彤，男，1981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 上诉人冉华因与被上诉人张昊、刘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冉华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驳回张昊对冉华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昊、刘彤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查明事实错误，冉华并未对案涉借款作出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冉华只是冉小月向刘彤借款的中间人，冉华并未要求刘彤向张昊借款。2.冉华是否具有借款的意思表示应严格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40条的规定认定，冉华没有向张昊借款明示的意思表示，也不可能对该行为作出表示，更不可能以沉默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3.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已对冉华是否具有共同意思表示作出了认定，应统一裁判尺度，支持冉华的上诉请求。 张昊辩称，刘彤向其借款时说其配偶冉华需要用钱，对此张昊还打电话向冉华核实，冉华在一审中也陈述过接过张昊的电话；同时张昊出借的款项实际用款人也是冉华，冉华将款项出借给冉小月之后，冉小月亦向冉华归还过款项，但是冉华并未向张昊归还。故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彤辩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案涉债务用于了刘彤与冉华共同生产经营，且是基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依法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冉华上诉称仅是冉小月借款的中间人与事实不符，其上诉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 张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彤、冉华归还借款本金218897.21元并支付利息（以218897.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从2017年12月12日起计算到本金实际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刘彤、冉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1日，刘彤所有的卡号为9558××××1427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余额为0元。后该账户分别于2017年12月11日收到张昊的转款50000元、42075.21元，于2017年12月12日收到张昊的转款50000元、46822元、20000元、10000元，以上共计收到转款218897.21元。除此之外，经刘彤本人和案外人转款后，该银行账户在2017年12月12日显示余额为679000.21元，后刘彤向冉华转款679000元，该账户余额为0.21元。同日，冉华收到该款项后2次向冉小月分别转款100000元、479000元，又于2017年12月13日向冉小月转款100000元。2018年8月6日，刘彤补签《借条》，载明其在2017年12月11日至2017年12月12日期间应冉华的要求向张昊实际借款218897.21元，利息为月利率2%，还款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届满，因诉讼产生的各项费用由张昊、冉华共同承担。刘彤一人在该《借条》上签字。 另查明，2017年12月10日，冉华向刘彤发短信称“冉小月后天又有个投标还需要五六十万，还能借到不”，刘彤回复“我一会问问张昊。还是借一个月么？一个月的话就从我妈那借一些出来”“小月给的利息拿来补贴我们家用……你可以继续在他公司和他做事，但我们不能再借了”，冉华回复“好！真的有事我们也一定会还你这笔钱的，我帮你一起追着他”。2018年1月9日，冉华向刘彤发微信称“小月那里，跟上次一样，大概3天，1.5找得到资金不”，刘彤回复“找不到，张昊代理的老板资金建仓股票了”。2018年2月14日，冉华向刘彤发短信称“我怕小月的钱年前回不来……”。2018年7月7日，刘彤向冉小月发短信约见面商量还款事宜。 再查明，刘彤和冉华曾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7年2月16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9月23日经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调解离婚，调解书载明了双方离婚及婚生子的抚养事宜，未就共同财产进行处分。另，刘彤以冉小月为被告向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2020）渝0112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冉小月向刘彤偿还借款本金679000元及利息等。本案中，经张昊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4日作出（2020）川0191执保91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冉华名下的财产在218897.21元范围内予以查封、扣押、冻结。张昊因此支付保全费1614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000元。 一审庭审中，张昊称《借条》由刘彤补签，冉华拒绝签字，该笔借款虽转到刘彤的账户，但使用人是冉华，故冉华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刘彤称，其与冉华于2018年7月发生矛盾导致夫妻感情破裂。本案中提交的冉小月出具的《借条》是2018年7月在冉华处要了电话去铜梁找冉小月补签的，冉华拒绝在相关《借条》中签字。后因冉小月违约，刘彤于2019年6月要求冉小月重新出具了一份《借条》。由于其与冉华夫妻感情破裂后，冉华不提供转账记录且不同意起诉，刘彤为避免经过诉讼时效才单独在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对冉小月提起诉讼，虽法院判决刘彤一人对冉小月享有679000元的债权，但实质是夫妻共同债权，并愿意将该债权进行分割。冉华称，其收到刘彤转款679000元的当日就按刘彤指示将款项转给了冉小月，且不清楚该笔款项资金来源。故冉华仅作为冉小月与刘彤借贷关系的中间人而进行代收代付。其与刘彤于2018年6月因夫妻感情破裂而分居。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招商银行账户历史明细表、中国工商银行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易付宝收支明细、（2020）渝0112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书、短信聊天记录、微信聊天记录、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借款合同的效力问题。冉华辩称本案系刘彤与张昊恶意串通所致，故借贷的真实性存疑。一审法院认为，冉华未举证证明张昊与刘彤之间存在恶意串通，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相反，从张昊提交的招商银行账户历史交易明细、易付宝收支明细及刘彤提交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可以看出，张昊向刘彤转款218897.21元，该转款系刘彤转给冉华的679000元的一部分，不存在虚构事实的情况。结合张昊、刘彤的陈述，一审法院确认张昊与刘彤建立的借款合同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本案中，刘彤在借款后补签《借条》，双方约定的还款日期2019年12月31日已届满，故一审法院对张昊要求刘彤归还借款本金218897.21元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债务是否系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可以语言或者行为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故上述司法解释中的“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应当作广义理解，即除明示的签字及追认外，还应当根据当事人之间的关系、家庭状况、经济状况、借款发生的时间、金额以及交易方式和习惯综合认定。本案中，首先，本案债务发生于刘彤、冉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从刘彤提交的2017年12月10日的短信可以看出，本次借款行为是冉华称冉小月投标需要资金，询问刘彤是否能借到款项所致。而刘彤则回复从张昊或其母亲处筹款并陈述冉小月归还的利息用以贴补家用。从上述对话内容可以看出，此时刘彤、冉华夫妻感情较好，冉华在其侄子冉小月需要资金时要求刘彤对外借款，向刘彤提出借款的人是冉华，且刘彤已告知冉华资金的来源。故本案借款虽系冉小月使用，但借款行为系刘彤、冉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产生，二人亦约定利息收益用于贴补家用。故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债务系刘彤、冉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其次，关于冉华提出的（2020）渝0112民初4614号民事判决书已确认刘彤单独对冉小月享有金额为679000元的债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判决书解决的是刘彤与冉小月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该案中出借人为刘彤，借款人为冉小月。而本案解决的是刘彤与张昊之间发生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出借人为张昊，借款人为刘彤。即使该案刘彤向冉小月出借的679000元中218897.21元来源于本案借款人张昊，但系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二者不能相互混淆。本案款项虽是刘彤向张昊所借，但本案债务是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与该案中出借人是何人无关。刘彤、冉华在离婚中未对夫妻共同财产、共同债务等进行处理，刘彤也在一审庭审中表示愿意将其享有的679000元的债权进行分割，故二人应当对该债权另行处理。综上，本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冉华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关于利息问题。虽刘彤在2018年8月6日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但张昊主动进行调减主张按照年利率15.4%计算，故刘彤应当按照该标准支付借期利息及逾期利息。但该《借条》并非在借款发生时（2017年12月12日）形成，而是在刘彤与冉华夫妻感情破裂后由刘彤补签。张昊、刘彤均未举证证明借款行为发生当时双方对利息有约定及约定的标准为月利率2%，且补签时刘彤、冉华的夫妻感情已破裂，张昊、刘彤在《借条》中约定的利率标准未经过冉华的同意，该利率标准并非基于刘彤、冉华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冉华不应按照该标准与刘彤共同承担支付全部利息的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一审法院仅确认冉华应在逾期利息范围内部分承担共同偿还责任，共同偿还的逾期利息为以218897.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从借款期限届满之次日即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金额。 另，关于保全保险费问题。张昊因申请财产保全支付保险费1000元，但该费用的约定亦是在刘彤补签的《借条》中予以载明，未经冉华确认，故该项费用应当由刘彤自行承担。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判决：一、刘彤、冉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昊偿还借款本金218897.21元及支付利息（刘彤支付的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18897.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从2017年12月12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冉华就刘彤应支付上述利息中的逾期利息部分承担共同偿还责任，计算方式为：以本金218897.21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的标准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二、刘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张昊支付保全保险费1000元；三、驳回张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292元、保全费1614元，由刘彤、冉华负担。 二审期间，冉华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5民初18234号民事判决，拟证明在与本案同类型的案件中该判决认为冉华并未作出与刘彤共同借款的意思表示，该案中刘彤提起上诉，二审案件还在审理过程中。张昊质证称，该份证据与本案无关，出借本案借款时张昊向冉华打电话确认过，冉华认可用该笔款项赚取利息补贴家用。刘彤质证称，与答辩意见一致。 刘彤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刘彤与冉华之间的短信记录及刘彤向冉华的转款记录，拟证明刘彤、冉华以案涉借款同样的方式曾向冉小月出借款项。冉华质证称，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与本案无关，该笔款项发生在案涉借款前，且不能证明刘彤与冉华共同出借款项给冉小月。张昊质证称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关联性由法庭进行认定。 本院认证认为，冉华提交的证据并非生效判决，该案尚在审理中，故本院不予采信。刘彤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冉华与刘彤之间的短信往来记录如下：2017年4月20日，冉华：“冉小月现在正是能挣钱的时候，铜梁很多工程都是他接下，你看他现在好车一辆接一辆，现在不抓住机会以后可能就没有那么好赚了”，刘彤：“我不是不支持你跟着他做，只是你帮他借钱，是，你用2分利从朋友那借来，他给你3分，看着好像轻轻松松挣，问题是依你的脾气，宁亏自己也不会亏朋友亏王柳的，到时候冉小月公司一旦有问题，你一分不少的都会还给朋友，坑的都是我们家”，冉华：“他以前是比较贪玩，现在踏实多了，而且这是我借的，用不着你还”，刘彤：“你赔惨了还不是我得担，现在还分你的我的？你没有什么风险和法律意识，我们吃着这一分过手利，担着的却是100%风险，你朋友倒是毫无风险。”2017年7月27日，冉华：“借给小月的120万元他把利息打过来了，我拿8000用来付买红酒的钱”，刘彤：“知道了……”。 2017年7月15日、16日，刘彤分别向冉华转款30万元、90万元。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是否为冉华与刘彤的夫妻共同债务，评析如下： 其一，从冉华与刘彤的短信聊天记录看，二人从2017年4月开始即向朋友借款再转借给冉小月以赚取利息差获利，出借款项金额、利息标准、款项交付及收取还款均是冉华与冉小月沟通、履行。本案借款亦是由冉华向刘彤提出，刘彤向张昊借款后支付给冉华，冉华再出借给冉小月，冉华辩称其只是作为冉小月向刘彤借款的中间人，与事实不符。其二，案涉借款发生时处于二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并未施行夫妻财产分别所有制，双方还在为共同装修房屋、出借款项等事宜进行协商，故冉华应明确知晓刘彤的财务状况，其向刘彤提出借款需求时，刘彤也明确告知要“问问张昊”，故冉华应知晓案涉借款。同时，刘彤收到案涉借款后均转至冉华账户，冉华再出借给冉小月，后双方就冉小月的还款事宜进行沟通，故冉华对二人就本案中向张昊借款再转借给冉小月的事实明确知晓并参与其中。其三，从刘彤与冉华的短信记录看，二人向朋友借款再转借给冉小月赚取利差的行为经过共同商量和决定，甚至在刘彤提出存在风险后，冉华表示“这是我借的钱，用不着你还”，明确表示愿意承担出借风险，且通过该种转借行为赚取的利息收入用于二人家庭共同生活开支，属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行为，冉华与刘彤共享利息收益，亦应与刘彤共担出借风险。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的规定，案涉借款虽超出了日常家庭生活所需，但款项用于冉华与刘彤共同对外出借以获取利息收益，属于冉华与刘彤的夫妻共同债务，冉华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所述，冉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83元，由冉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傅 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李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