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4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兴贵，男，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鹏，北京市中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小龙，男，系刘兴贵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茂飞，男，1995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郫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熊，四川坤格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德欧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金花桥街道文昌东路48号。 法定代表人：刘金华，执行董事。 上诉人刘兴贵因与被上诉人田茂飞、原审被告成都德欧信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欧信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5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兴贵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原审法院重审或改判驳回田茂飞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田茂飞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19年4月22日，田茂飞与刘兴贵、王云树、陈远林共同成立徳欧信公司。2019年6月28日，财务政策影响，为了规避相关风险，田茂飞、王云树、陈远林三人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刘兴贵，徳欧信公司变更为刘兴贵独资企业，但各股东并未签署《退股协议书》，未对各方股东股权作价转让。事后，田茂飞一直在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其对股东变更事宜知情并认可。2.从《退股协议书》“2019年8月11日，乙方与丙方口头协商一致……共同成立甲方公司……1、取消乙方的股东资格……”可看出此时田茂飞并不是徳欧信公司股东，徳欧信公司为刘兴贵独资控股，根本无法取消田茂飞的股东资格。田茂飞提供的《收据》显示：2019年8月11日，收到田茂飞入股徳欧信公司股金225357.44元。此款并不存在，田茂飞无证据证明将此款项转入到公司账户或直接支付给了任何股东。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超出审理范围裁判。田茂飞诉讼请求主张德欧信公司退股本金而刘兴贵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已驳回田茂飞关于德欧信公司退还股本金的诉求，故《退股协议书》无效，刘兴贵的连带责任也应免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刘兴贵承担返还案涉款项责任已超出审理范围。 田茂飞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股权转让的问题，在2019年6月刘兴贵私自将田茂飞股权转让至其名下，该转让行为田茂飞不知情，一审时刘兴贵明确陈述其是找中介机构花钱办理了该股权转让的变更登记，刘兴贵实际侵害了田茂飞的股东权利。2.刘兴贵并没有向田茂飞协商过对价，直到2019年8月田茂飞在手机上查询发现自己的股权没有了，工商登记显示是其与另外两位股东股权全部转让至刘兴贵名下，导致双方发生了争议，双方于2019年8月11日初步达成口头约定，刘兴贵同意按照225000元股本金退还给田茂飞，但双方未签订书面协议，直到2019年8月29日双方及其他证人在场的情况下在德欧信公司办公室，刘兴贵亲自签订了《退股协议书》及出具《收据》，一审刘兴贵申请的证人可以证明双方确实签署了《退股协议书》，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3.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认定退还股本金的约定是无效的，退还股本金无效，不代表双方《退股协议书》无效，双方签订的《退股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综上所述，刘兴贵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承担退还田茂飞股本金及支付违约金的责任。 德欧信公司未发表陈述意见。 田茂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欧信公司支付田茂飞退股本金225000元；2.判令德欧信公司支付田茂飞违约金2万元；3.判令刘兴贵对德欧信公司的上述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欧信公司成立于2019年4月22日，注册资金200万元，法定代表人刘兴贵，登记的股东及出资额为：陈远林（出资额40万元）、田茂飞（出资额70万元）、刘兴贵（出资额80万元）、王云树（出资额10万元）。2019年7月4日，德欧信公司进行工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变更为刘兴贵，持股100%。刘兴贵认可本次股权变更，未向田茂飞支付过股权转让价款。2019年8月30日，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金华。 2019年8月29日，德欧信公司出具《收据》，确认2019年8月11日收到田茂飞入股公司股金225357.44元（其中现金215000元，设备价值10357.44元）。《收据》加盖有刘兴贵的法人印章。 同日，德欧信公司（甲方）、田茂飞（乙方）、刘兴贵（丙方）签订《退股协议书》，确认2019年8月11日，乙方与丙方协商一致，乙方共计出资225357.44元，共同成立甲方，乙方占股35%，并约定按照股份比例进行分红，但至今甲方及丙方未将公司经营收益按照约定分红给股东，且丙方私自变更股东登记信息，侵害乙方股东资格的权利，现三方达成协议如下：1.取消乙方股东资格，解除股东协议，乙方不再享有甲方股东权利；2.甲方及丙方连带退还股东本金225000元；3.甲方和丙方在2019年10月1日前未按照承诺约定期间归还股东本金，则甲方和丙方承担违约金2万元。协议甲方处加盖德欧信公司印章，丙方处加盖刘兴贵法人印章。 经刘兴贵申请，证人潘某心到庭陈述，德欧信公司由田茂飞负责经营管理，2019年8月29日，田茂飞与刘兴贵的儿子刘小龙就公司管理发生过争执，后刘兴贵到现场。 刘兴贵一审庭审中陈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印章在2019年4月至8月24日期间是刘兴贵保管，之后交到公司财务柜子，没有具体交给谁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田茂飞作为出资人，向德欧信公司进行出资，公司出具《收据》对其出资金额225357.44元予以确认，同时公司成立时，田茂飞为登记的股东之一。因此田茂飞在公司成立时具有股东资格。2019年7月4日，德欧信公司经工商变更登记，将田茂飞的股份变更登记至刘兴贵名下。故德欧信公司、刘兴贵、田茂飞共同签订《退股协议书》，田茂飞退出公司，不再享有股东身份予以确认。对德欧信公司、刘兴贵抗辩称田茂飞作为公司实际控制人掌握公司印章，该《退股协议书》系田茂飞自行制作并加盖印章的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刘兴贵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其对自己的法人印章有保管的义务，其自称将印章放在公司财务处没有实际管理，即表示对公司工作人员对其印章处置的默许认可。同时，根据证人陈述，签订《退股协议书》时，刘兴贵有实际到场，因此对其称《退股协议书》由田茂飞单方制作的意见，不符合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因此，《退股协议书》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可见，该《退股协议书》实际是将田茂飞的股权转让给刘兴贵持有。刘兴贵作为该股权的受让方应当向田茂飞支付对价，一审庭审中刘兴贵认可没有向田茂飞支付过对价，故田茂飞依据《退股协议书》向刘兴贵主张股本金2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田茂飞主张德欧信公司支付股本金，因田茂飞出资款项系作为公司注册资本，根据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在公司未经过法定的减资程序时，股东不能抽回出资。因此协议中关于德欧信公司向田茂飞退回股本金的约定应为无效，田茂飞向德欧信公司主张股本金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刘兴贵未按约定期限向田茂飞支付对价，已经构成违约，故对田茂飞向刘兴贵主张的违约金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刘兴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茂飞支付股本金225000元，违约金20000元；2.驳回田茂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减半收取计2487.5元，由刘兴贵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兴贵提交了2019年6月28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书和2019年6月28日的股东会决议，拟证明田茂飞一直知晓其不是德欧信公司的股东，不存在所谓的《退股协议书》相关内容。田茂飞质证认为：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田茂飞”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署，一审时刘兴贵本人出庭称其找了中介机构花钱办理了股权转让，刘兴贵明确说明田茂飞没有签字，也未陈述田茂飞一起去办理过工商变更登记。德欧信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如下：本院对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不予采信，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二审审理查明，刘兴贵在一审庭审笔录自认“我去找代办公司办的，双方协商好去办的，没有签股份转让协议，没有说对价”。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退股协议书》是否是刘兴贵的真实意思表示；2.刘兴贵是否应承担返还案涉款项的责任。 一、《退股协议书》是否是刘兴贵的真实意思表示。 刘兴贵认为2019年6月28日德欧信公司的股东田茂飞、王云树、陈远林将全部股份转让给刘兴贵，且结合田茂飞在德欧信公司工作领取工资可看出田茂飞对股东变更为刘兴贵知情并认可。且《退股协议书》载明“2019年8月11日，乙方与丙方协商一致，乙方共计出资225357.44元”，而2019年8月11日时德欧信公司为刘兴贵独资控股，田茂飞此时并非股东，无法取消田茂飞股东资格，且田茂飞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将《收据》载明的 225357.44元转入德欧信公司账户或股东，且田茂飞在入股半个月又退股不符合逻辑，故《收据》《退股协议书》乃田茂飞单方制作并加盖印章。 本院认为，二审中刘兴贵提供了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来证明田茂飞对股东变更为刘兴贵知情并认可，但由于刘兴贵在一审庭审笔录自认“我去找代办公司办的，双方协商好去办的，没有签股份转让协议，没有说对价”，且田茂飞否认其在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上签名，田茂飞在德欧信公司工作并不能证明田茂飞对股东变更为刘兴贵知情并认可，故本院对股权转让协议书和股东会决议不予采信，对刘兴贵关于田茂飞对股东变更为刘兴贵知情并认可的主张不支持。 关于《收据》以及《退股协议书》均载明2019年8月11日德欧信公司收到田茂飞的入股公司的股金225357.44元的原因，田茂飞称“公司之前都是认缴出资的，2019年6月时公司所有股权转让至刘兴贵名下，2019年8月11日之前田茂飞才发现股权已经变更至刘兴贵名下，田茂飞及时联系刘兴贵询问什么情况，2019年8月11日双方口头约定田茂飞共计出资了款项”，具有一定合理性。且田茂飞提供了支付宝、微信转账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及《收据》来证明其主张。《收据》以及《退股协议书》加盖了刘兴贵的名章，刘兴贵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加盖刘兴贵名章时是放在财务柜子里，且即使在加盖时刘兴贵名章放在财务柜子里，《退股协议书》是刘兴贵的真实意思表示，对各方均具有约束力，一审对此已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 二、刘兴贵是否应承担返还案涉款项的责任。 刘兴贵认为田茂飞诉讼请求主张德欧信公司退股本金而刘兴贵承担连带责任，而一审法院已驳回田茂飞关于德欧信公司退还股本金的诉求，故《退股协议书》无效，刘兴贵的连带责任也应免除，因此一审法院判决刘兴贵承担返还案涉款项责任已超出审理范围。 本院认为，《退股协议书》对德欧信公司不产生效力，并不影响《退股协议书》对刘兴贵产生效力，且《退股协议书》约定的是“甲方及丙方连带退还股东本金225000元”，该约定并无主、从债务之分，而田茂飞诉讼请求主张德欧信公司退股本金而刘兴贵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协议书约定的内容，以及股权变更登记的事实，认为《退股协议书》实际是将田茂飞的股权转让给刘兴贵持有，刘兴贵作为该股权的受让方应当向田茂飞支付对价，且一审庭审中刘兴贵认可没有向田茂飞支付过对价，故田茂飞依据《退股协议书》向刘兴贵主张股本金225000元符合法律规定和协议约定，且因刘兴贵未按约定期限向田茂飞支付对价，已经构成违约，故一审法院判决刘兴贵向田茂飞支付股本金 225000元及违约金20000元，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刘兴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75元，由刘兴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