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3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正发，男，汉族，1995年9月25日生，住曲靖市沾益区，现租住曲靖市麒麟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元林，男，汉族，1992年5月21日生，住曲靖市麒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甜，武云峰，云南恒序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原审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地址：曲靖市麒麟区滨河路上龙苑1栋1单元20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302MA6N18UT41。法定代表人：刘学明，职务：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唐燕丽，该公司员工，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正发因与被上诉人李元林、原审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月日询问当事人并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正发上诉请求：1.请求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作出的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涉案车辆及签订《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2019年11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购买车牌号为云Ａ×××××的路虎榄胜牌棕色越野车一辆，价格为48万元。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以前，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此车辆系抵押车辆，并在《机动车交易协议书》条款中也明确写明该车辆性质系抵押车辆不能过户，且约定自2019年11月1日19时20分后发生的一切事宜均应当由被上诉人自行承受，但被上诉人在知晓上述情况后仍然自愿购买。在车辆市场交易中，车型为路虎榄胜加长版小汽车的售价为200万至300万之间，在本案中，该涉案车辆于2014年8月上牌，截至2019年11月，该车仅购买并使用5年时间，根据二手车买卖的市场交易规则可知，该车不存在泡水、重大交通事故等情形，正常过户登记的售价应当在150万元以上，但被申请人仅以48万元的低价购得，明显不符合市场行情，由此说明被申请人明知其为抵押车辆而仍然购买。重大误解的构成要件是因误解而做出意思表示，但在本案中，上诉人一再向被上诉人强调其所购车辆为抵押不过户车辆，并在《机动车交易协议》中也予以阐明，被上诉人明知其为抵押车辆，有被抵押或被查封的风险而仍然购买并签订《机动车交易协议》，不属于存在重大误解的情形。二、上诉人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约定，订立和履行合同亦不存在过错，被上诉人购买机动车的行为系自甘风险。2019年11月1日，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上诉人再次明确告知被上诉人购买车辆系抵押车辆及车辆附带的风险，但被上诉人坚持购买，后上诉人将车牌号为云Ａ×××××的路虎揽胜牌棕色越野车交付给被上诉人，经被上诉人查验后进行使用，至此，上诉人的告知及交付的合同义务已经全部履行完毕。2020年1月10日，被申请人所购车辆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押，系在被上诉人明知所购车辆风险仍然购买使用期间被扣押的，上诉人对车辆的查封扣押不存在过错。三、双方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不存在可撤销的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订立的合同当事人可以请求撤销”，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购买车辆的性质为抵押车辆系明知，即明知不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明知车辆存在被抵押或被扣押的风险，但被上诉人仍然自愿购买，双方基于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了《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欺诈胁迫等情形，协议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且双方就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已经得到了充分的履行，不存在合同可撤销的情形。四、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已经消灭。2020年1月10日，被上诉人所购车辆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押，被上诉人称不清楚所购车辆为抵押车辆，与上诉人订立《机动车交易协议书》系重大误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撤销权消灭”。在本案中，即便被上诉人认为订立合同系重大误解，则应当于车辆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押之日起三个月内行使撤销权，即应当于2020年4月10日前行使撤销权。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29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行使撤销权，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已经经过，撤销权已经消灭。被上诉人李元林答辩称，1、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系重大误解，上诉人在不具有涉案车辆所有权的前提下，更无权处分该车辆，被上诉人以48万高价购买涉案车辆，最终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留，导致被上诉人车财两空，合同目的不能实现。2、自担风险系民法典1176条规定，仅限于受害人参加一定风险的文体活动引起的侵权责任纠纷，而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3、被上诉人的撤销权并没有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撤销权并没有时效，上诉人购买的车辆于2020年1月10日被五华区人民法院扣留，在上述车辆被扣留后，上诉人多次与被上诉人就该车辆的退款事宜进行交涉，并且在双方协商无果的情况下，于2020年5月29日向麒麟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予维持一审判决。原审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陈述，公司跟这个案子没有什么关系，只是陈玉康委托公司代收了一笔款项。李元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告与被告王正发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书》；2、判令两被告共同向原告退还购车款481800元，承担自2020年1月10日扣押之日起至被告所欠款项返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基准存款利率为准）；3、本案诉讼费等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被告王正发系二手车销售公司的一名业务员，2019年11月1日原告委托案外人蔡鹏辉与原告签订《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卖方）王正发，乙方（李元林）。一、机动车情况为：品牌型号路虎揽胜，车架号ＳＡＬＧＡ3ＶＦ3ＥＡ180465，车牌号云Ａ×××××，发动机号14062310292306ＰＳ。二、甲方关于交易车辆的声明：甲方保证此车手续真实有效，不是套牌及一证两车，发动机和车架号码必须与档案相符，如有不符行为，愿负全部责任。售后约定条款：车辆交付后，出现任何故障、损坏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己负责。该车在2019年11月1日19时20分以前发生的一切事宜均由甲方负全部责任，该车在2019年11月1日19时20分以后发生的一切事宜均由乙方负全部责任。交易金额肆拾捌万元整。乙方完全知晓此车为抵押车，不能过户，乙方属自愿购买此车等内容。蔡鹏辉在《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上签上“李元林”的名字并捺印，被告王正发签字捺印。签订协议后，2019年10月28日、2019年11月1日原告通过曲靖元辉经贸有限公司账户转账共计363500元到被告王正发指定的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账户；2019年10月22日、2019年11月25日原告以微信方式分别转账10000元、4800元给被告王正发；2019年10月28日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转入110000元到被告王正发指定的案外人陈玉康账户，以上原告支付的款项合计为488300元。后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将曲靖元辉经贸有限公司转入的363500元通过转账、现金方式支付给案外人陈玉康，陈玉康又将363500元支付给被告王正发。2019年11月初，被告王正发将云Ａ×××××号车辆及行车证交付给原告。2020年1月10日该车辆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押。另查明，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2日作出的（2017）云0102民初3279号民事判决，判决：1、保睿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偿还贷款本金796356.51元及截止2017年7月25日的利息79641.77元、逾期利息97218.19元、复利22287.71元，并承担上述贷款本金自2017年7月26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及复利（按合同约定的贷款利率上浮50%计算）；2、保睿到期不履行上述债务，则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昆明分行享有对抵押物车牌号为云Ａ×××××号机动车折价或者变卖、拍卖后所得价款的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因重大误解订立的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的云Ａ×××××号车辆系抵押车辆，车主为保睿，被告王正发对该车辆没有所有权及处分权，在此情况下，被告王正发将该车辆卖给原告，后该车辆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押，造成原告财产损失。原告对交易抵押车辆的法律后果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不能正确理解买卖抵押车辆的法律后果，与原告订立合同的真实意思和目的不相符，故原告有权请求撤销《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原告请求被告王正发退还购车款481800元的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原告购买车辆时，未核实清楚抵押车辆情况，对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过错，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其请求被告王正发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中，被告王正发借用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的账户收取购车款，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及时将该款项转出，被告王正发收到该购车款。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与原告无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且不存在过错，故原告请求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承担退还购车款的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原告李元林与被告王正发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书》；二、被告王正发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返还原告李元林购车款481800元；三、驳回原告李元林对被告云南贤稳园林绿化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528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王正发承担。（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支付）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上诉人王正发与被上诉人李元林签订的《机动车交易协议书》虽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表示，但王正发对案涉车辆没有所有权及处分权，且该车系已被抵押的动产，不能过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七条之规定，“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该法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撤销权消灭：（一）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当事人受胁迫，自胁迫行为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三）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放弃撤销权。当事人自民事法律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撤销权消灭。”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规定因重大误解而行使撤销权的时间为一年，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规定重大误解的当事人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三个月内没有行使撤销权则撤销权消灭。关于行使撤销权的规定两部法律均规定在其总则部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的实施时间晚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根据后法优于先法的原则，对于因重大误解而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被上诉人李元林认为本案中《机动车交易协议书》存在重大误解，起诉主张撤销该“协议书”，其对交易抵押车辆的法律后果存在着认识上的显著缺陷，不能正确理解买卖抵押车辆的法律后果，存在重大误解。2020年1月10日案涉车辆被昆明市五华区人民法院扣押，本案应以该日期作为“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除斥期间的起算时间点。被上诉人李元林于2020年6月16日向一审法院提诉，已经过了三个月，其撤销权消灭，应驳回其一审的诉讼请求。综上所述，上诉人王正发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二审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麒麟区人民法院(2020)云0302民初407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元林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52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528元，共计17056元，由李元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锐审判员 高体所审判员 刘宗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陈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