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昌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藏03民终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培措（又名贡布彭措），男，1985年4月9日出生，藏族，住西藏自治区昌都市芒康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杨，西藏伟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罗珠加措，男，1990年3月13日出生，藏族，住西藏自治区昌都市江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俭，四川蜀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培措与被上诉人罗珠加措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2020）藏0328民初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培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杨、被上诉人罗珠加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培措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西藏自治区芒康县人民法院（2020）藏0328民初78号民事判决书，判令罗珠加措支付培措欠款1,114,000元，庭审中，培措将欠款标的额1,114,000元纠正为1,104,000元；2.判令由罗珠加措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错误。罗珠加措未按时到庭，应按自动撤诉处理。一审法院等到23时才开庭，且一审法院的审理时间也超过了法定6个月的期限，程序上严重错误。一审法院对罗珠加措、培措未按照诉讼费收费标准收取诉讼费，其合理性值得怀疑。罗珠加措在庭审中对借款计算为1,980,000元左右，而法官提醒罗珠加措重新计算，一审法院的这种做法使培措产生合理怀疑。第二，一审法院的判决前后矛盾。判决书中表示，培措提出的反诉可另案起诉，又在判决书中判决驳回培措的反诉请求。其程序上和实体上都存在错误。第三，一审法院对法律的相关规定有重大误解，从而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一审法院将本诉与反诉剥离开，给当事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罗珠加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法院驳回培措的上诉请求。 罗珠加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培措返还不当得利1,693,818元；2.判令由培措承担诉讼费。 培措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罗珠加措向培措支付1,114,000元；2.判令由罗珠加措承担反诉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至2019年8月期间，罗珠加措为个人消费需要多次从培措处借款，双方以投资名义签署合同六份，罗珠加措多次从培措处口头借款，共计金额672,800元，截至目前已还款2,336,400元。双方资金往来情况具体如下： 一、借款方面 1.2018年11月1日至2019年6月22日期间培措通过微信转款给罗珠加措借款如下： 2018年11月1日借款60,200元（60,000元双方均认可）；12月17日借款9000元；2019年1月17日借款10,000元；1月18日借款100元；1月23日借款19,000元；1月27日借款2000元；2月8日借款1000元；3月20日借款2000元；4月24日借款10,000元；4月26日借款20,000元；4月27日先后两次借款15,000元；5月2日先后两次借款2500元；5月4日借款20,000元；5月5日借款10,000元；5月10日借款19,000元；6月13日借款10,000元；6月22日借款20,000元；7月14日借款3000元。综上共计金额232,800元； 2.2019年1月23日至2019年8月5日培措通过农行转款给罗珠加措借款如下： 2019年1月23日借款40,000元；6月14日借款80,000元；7月5日借款80,000元；7月21日借款180,000元；8月5日借款20,000元；8月12日借款40,000元；以上共计借440,000元； 二、还款方面 1.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8月15日罗珠加措通过微信转款给培措还款情况如下： 2018年11月20日还款85,000元；2018年12月31日后两次还款20,000元；1月1日还款11,600元；2月3日还款3000元；2月10日还款500元；2月21日还款10,000元；3月1日还款3000元；4月21日还款3000元；4月23日还款1600元；5月9日还款15,000元；5月20日还款10,000元；5月25日还款19,000元；5月30日还款2000元；6月11日先后两次还款10,000元；6月19日还款15,000元；6月20日还款10,000元；6月27日还款4000元；6月28日还款7000元；6月29日还款10,000元；7月1日还款8000元；7月2日还款10,000元；7月4日还款3000元；7月7日还款15,000元；7月8日还款10,000元；7月10日还款20,000元；7月11日先后两次还款13,000元；7月12日还款12,000元；7月13日两次共还款5000元；7月19日还款3000元；7月28日还款5000元；7月29日还款10,000元；8月2日还款10,000元；8月7日还款300元；8月9日两次还款5100元；8月10日先后两次还款20,000元；8月12日还款10,000元；8月14日还款15,000元；8月15日还款3000元，以上共计金额417,100元。 2.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7月9日罗珠加措通过农行转款给培措还款情况如下： 2018年11月20日还款3800元；2019年4月1日先后两次还款100,000元；4月20日还款35,000元；5月8日先后三次还款130,000元。5月9日还款40,000元；5月25日先后两次还款7300元；5月27日还款48,000元；6月2日还款38,400元；6月6日还款70,000元；6月12日还款176,900元；6月26日还款10,000元；6月28日还款10,000元；7月1日先后两次还款160,000元；7月2日还款5000元；7月3日还款20,000元；7月9日先后三次还款100,000元；7月10日还款50,000元；7月11日还款5000元；7月12日还款20,000元；7月13日还款80,000元；7月14日还款100,000元；7月19日先后两次还款70,000元并标；7月27日先后三次还款180,000元；7月31日还款10,000元；8月3日先后两次还款19,900元；8月4日还款10,000元；8月5日还款280,000元；8月11日还款20,000元；8月13日还款20,000元；以上共计1,819,300元。 3.2019年5月至7月份向培措还现金100,000元，双方均认可。 三、两份买卖合同方面 1.罗珠加措与培措签订的《购房合同》中约定每人投资440,000元，其中罗珠加措已支付170,000元，余款170,000元未支付，对此双方均认可。 2.罗珠加措与培措签订《购车合同》约定，培措的霸道车以500,000元卖给罗珠加措，罗珠加措已支付购车款380,000元，余款120,000元未付，对此双方均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罗珠加措与培措签订的投资合同虽名义为投资，但实际为借款，故该投资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无效合同。罗珠加措与培措之间事实上成立借款合同，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培措已履行出借金钱义务，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有法律约束力，培措应履行还款义务。双方投资合同中约定的利润实为对借款利息的约定。其中双方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合同和一份购房合同，该两份合同系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借款合同属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基于该两份买卖合同产生的纠纷可以另行起诉。罗珠加措与培措相识后于2018年11月1日，罗珠加措以能在左贡县投资项目为由，从培措处借款60,000元，并双方口头约定该项目利润分给培措25,000元，后罗珠加措称项目投资未成，于2018年11月20日通过农业银行卡向培措转款85,000元，通过微信转款3800元，共计还款88,800元。该笔借款产生的利息，即借款本金60,000元从2018年11月1日起至2018年11月20日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760.38元（19天），而双方约定的利息25,000元超出法定利息，故从已还款的28,800中扣除利息760.38元，罗珠加措多支付了28,039.62元，培措应予以返还给罗珠加措；借款本金9000元从2018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1月1日按年利率24%计算产生的利息为90元；（15天），罗珠加措于2019年1月1日还款11,600元，从中扣除本金及利息，多支付2510元，该款培措应返还给罗珠加措；通过庭审查明，罗珠加措于2018年1月17日至2019年8月12日期间通过微信转款、农行卡转款的方式从培措处借款共计672,8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8月15日期间罗珠加措通过微信转款、农行卡转款的方式向培措已还款共计2,336,4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罗珠加措返还超额还款1,693,818元的诉讼请求，因从培措应返还的款项中扣除上述两笔借款的利息及买卖车子已支付的380,000元，买卖房屋已付款170,000元即多支付金额1,112,749.62元。（应付1,663,600-760.38元利息-90元利息-380,000元买车款-买房款170,000元=1,112,749.62元）该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关于培措要求支付欠款1,114,000元的诉讼请求，应双方签订《合同》中借款本金与利息无法相区分，且双方均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九条、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培措在判决生效后起三十日内向罗珠加措返还借款1,112,749.62元；二、驳回罗珠加措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培措的全部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培措向本院提交了新证据一份。证明目的：培措曾多次向罗珠加措支付现金共计580,000元。罗珠加措质证意见：不是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培措对580,000的支付方式、支付地点、支付时间都无法做出合理的说明，违背常理，且其录音交谈的内容与培措的上诉请求之间的关联性也无法证实，该证据证明力较弱，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罗珠加措未向法庭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罗珠加措向培措支付购房款为270,000元。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培措是否应当向罗珠加措返还不当得利1,112,749.62元；二、罗珠加措是否欠付培措1,104,000元。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2018年和2019年两年间，培措与罗珠加措通过微信和银行两种方式相互转款，其中培措向罗珠加措转款共计672,800元。罗珠加措向培措转款（加上双方认可返还的现金100,000元）合计2,336,400元。双方当事人对相互转款的性质及目的存在较大争议。罗珠加措认为转款是因培措存在威胁和强迫交易的行为，其向培措转款并不是自愿的。培措认为相互转款是共同投资，也不存在威胁和强迫交易的事实。本院认为，两年间双方互有经济往来，转款金额大小不一，时间分散，对于转款目的双方主张不一致，又无证据证实双方之间的转款因何种民事法律行为而产生的。因此，转款获得的利益无法律上的根据，双方当事人因转款获得的不当利益应各自向对方返还。罗珠加措向培措转款2,336,400元中包含380,000元购车款和270,000元购房款，本院认为，双方因购车和购房形成的民事权利义务关系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对罗珠加措在一审本诉中和培措上诉中涉及购车和购房形成的法律关系，本院不予评判，双方当事人可另诉解决。扣减购车款和购房款，罗珠加措向培措转款为1,686,400元。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关于转款中涉及的借款60,000元和9000元的利息超过法定利率要求返还部分，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即借款本金60,000元从2018年11月1日至2018年11月19日（共计19天），产生的利息为1140（60,000×36%÷12÷30×19）元。借款本金9000元从2018年12月17日至2019年1月1日（共计15天），产生利息为135（9000×36%÷12÷30×15）元。罗珠加措向培措转款1,686,400元中应抵扣培措向罗珠加措转款672,800元，扣减法定利息1275（1140元+135元）元，剩余转款1,012,325元无法律依据，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对此，一审法院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培措上诉要求罗珠加措支付1,104,000元（176,000元+180,000元+118,000元+120,000元+170,000元）的问题。经本院查明，罗珠加措在一审中辩称：“180,000是之前欠他的钱累积起来的；176,000元是需要还他的，只还了几万块，没还完”。虽然双方当事人对欠180,000元和176,000元的性质认识不同，但罗珠加措对欠款事实和数额与培措的主张是一致的。因此，本院对罗珠加措庭审中自认欠付培措（180,000元+176,000元）356,000元这一事实予以确定。对培措要求罗珠加措支付356,000元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356,000元应从培措不当得利金额中扣减。对于罗珠加措称“还了几万元”，但未向法庭提供偿还的证据，对其偿还几万元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118,000元的问题。培措称是应付的工程款，经本院查明，两年期间双方互有经济往来，并没有投资过具体的工程项目，培措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共同投资的工程项目及获得的收益情况，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培措主张的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推迟开庭的问题，经核实，罗珠加措因路上交通管制未按时到庭，一审法院当时向检查站核实了相关情况属实，一审法官并将情况向培措进行了说明，后推迟开庭。一审法院推迟开庭有正当理由，且培措参加了庭审全过程，并未影响培措的诉讼权利。因此，培措该项理由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费用问题，本院将依法予以判决。综上，培措向罗珠加措返还的不当得利金额为656,325元（1,686,400元-672,800元-1275元-356,0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培措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2020）藏0328民初78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培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向被上诉人罗珠加措返还不当得利656,325元； 三、驳回被上诉人罗珠加措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培措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044.36元，由罗珠加措负担14,137.44元，培措负担5,906.9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826元由罗珠加措负担6640元，培措负担818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德西拉珍 审 判 员 白玛拉姆 审 判 员 唐 红 林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德西拉措 书 记 员 扎西确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