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终2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原阳县黄河大道中段。 法定代表人:安国利，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台，河南衡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学锋，河南信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原阳县城关镇曹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延伟，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伽，河南传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原阳县人民政府。住所地：河南省原阳县黄河大道北侧政府综合办公室。 法定代表人：王保明，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春艳，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燕敏，河南良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原阳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澳鸿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澳鸿公司）、原审第三人原阳县人民政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7民初6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原阳投资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台、李学锋，被上诉人澳鸿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伽，原审第三人原阳县人民政府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春艳、申燕敏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阳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7民初60号民事裁定，改判澳鸿公司偿还原阳投资公司借款2000万元及约定的利息。事实和理由：一、原阳县人民政府与澳大利亚裕万责任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万公司）、澳鸿公司签订的2011年10月16日《原阳县新农村建设、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书》（以下简称《招商引资协议》）、2015年6月19日《原阳县新农村建设招商投资项目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2015年《补充协议》）和2018年7月16日《协议书》均是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据上述协议驳回原阳投资公司诉讼请求，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没有厘清法律关系。1.裕万公司在2000年已被注销，在注销之后又与原阳县人民政府签订投资协议，裕万公司负责人属于典型的欺诈。上述无效协议在原阳投资公司不知情、没参与的前提下，处置原阳投资公司的合法债权，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2.澳鸿公司所提出的三份协议即便有效，也是与本案借贷纠纷无关的证据。原阳投资公司借款给澳鸿公司，产生借贷关系的是原阳投资公司和澳鸿公司。原阳县人民政府与裕万公司签署的2015年《补充协议》没有原阳投资公司事前参加和事后追认，原阳县人民政府也从未要求原阳投资公司履行该协议。因此，原阳县人民政府与裕万公司签署的协议对原阳投资公司不具有约束力。3.原阳投资公司不是原阳县聚龙社区项目（以下简称聚龙社区项目）的业主，负责该项目的建设单位是原阳县委农村工作办公室，若认定本案借款为支付的工程款,澳鸿公司应向原阳县人民政府主张，原阳投资公司无义务向澳鸿公司支付工程款。二、在聚龙社区项目中，原阳县人民政府是以市场民事主体的身份与裕万公司签订合同，是向社会购买服务，不存在行政上的命令与被命令的隶属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协议具有行政协议性质，属于法律认识错误。 澳鸿公司答辩称，1.澳鸿公司自聚龙社区项目开始兴建时就已经成立，并实际履行了协议的全部义务，原阳县人民政府全部接受，双方之间成立合同关系，案涉系列协议系有效协议。2.案涉款项系原阳县人民政府付给澳鸿公司的投资款，原阳投资公司向澳鸿公司转款是接受原阳县人民政府指示所为，该款项并非借款。3.原阳县人民政府是协议一方主体，享有行政权力，案涉系列协议符合行政合同的形式要件。原阳县人民政府签订案涉系列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实现行政管理的职能，维护公共利益，案涉系列协议也体现了原阳县人民政府作为协议一方主体的行政优益权，案涉系列协议属行政合同。综上，原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 原阳县人民政府述称，1.原阳县人民政府与澳鸿公司是委托代建关系，与原阳投资公司和澳鸿公司之间借款合同纠纷没有关联，本案应属于民事诉讼的受理范围。2.原阳县人民政府与裕万公司、澳鸿公司签订的协议均属无效合同，涉及原阳投资公司部分的亦自始无效。 原阳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澳鸿公司归还借款2000万元及利息2266万元（截止2020年4月30日），共计4266万元，后续利息计算至澳鸿公司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0月16日，原阳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裕万公司作为乙方，就原阳县葛埠口、小庄、李学彦三村新农村建设暨搬迁安置项目的合作事宜签订《招商引资协议》一份，该协议书约定，“A项目建设与用地。1.项目名称:新农村建设暨搬迁安置项目。2.项目投资约为一亿五千万左右。建设期限：约12个月。3.由甲方提供建设用地、确定建设规模、功能使用方案和住房结构，乙方投资建设上述三村的安置用房145000平米左右和相关的公用设施及基础配套设施，占地320亩左右（建设面积和占地面积以实际为准)。4.乙方投资建设额度认定，以双方共同委托的审计机构，按照河南省建筑工程（2008版）定额的审计结果为准，另将乙方前期先行支付的安置项目用地赔偿费和安置项目规划、设计费计算在内。认定后以甲乙双方共同认定的方式由甲方全额支付给乙方。B甲方的承诺。5.为支持乙方项目建设，甲方另承诺提供一地块，用于乙方地产开发，但土地必须通过相关程序取得。E双方特定权利义务。2.协议生效后乙方以在项目建设地新注册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公司负责实施该项目，并承担本协议中约定的乙方所有责任、权利、义务。”2011年10月17日，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就合作开发中给与乙方即裕万公司的相关优惠条件进行了补充约定，并约定由原阳县人民政府一次性出让与三村安置投资总额等价的商业用地给裕万公司。 2014年9月5日，原阳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裕万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原阳县新农村建设招商引资项目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2014年《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对《招商引资协议》、《补充协议》部分内容进行实质性调整，包括：原安置房建筑面积调整扩大至约36万平方米，由双方共同委托审计机构对裕万公司2014年6月30日之前的投资额度进行审计认定，同时原阳县人民政府向裕万公司置换现正在申报用地手续已列入出让计划的400亩左右商业用地(不包括已出让的141.49亩土地)，由裕万公司自主开发……等内容。 2015年6月19日，原阳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裕万公司作为乙方，就2014年9月5日双方签订的2014年《补充协议》内容补充如下（该协议简称为2015年《补充协议》）:一、甲方未能在原协议约定时间内为乙方办结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手续，依据原协议条款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对2014年6月30日之前，经审计机构审计认定的乙方投资额，不再对乙方置换土地，甲方以现金形式支付乙方。1.经双方委托的审计机构及甲方委托的审计机构复核，乙方2014年6月30日之前完成的项目投资额为3.69562057亿元，财务审计部分为2436.25万元，两项合计总额为3.9392亿元……;2.截至2015年5月14日甲方共支付乙方投资1.65亿元(乙方以借款形式在原阳县投资公司办理)。甲方为乙方置换了三宗土地，共计14149亩，土地出让金总价为7940万元（计算至万元)，两项共计2.444亿元（大写:二亿肆仟肆佰肆拾万元整)。3.乙方投资额与甲方支付金额相抵后，甲方还应支付乙方1.4952亿元……三、乙方在原阳县投资公司暂借的1.65亿元作为甲方支付工程款1.65亿元，乙方给甲方出具收款凭证。” 2018年7月16日，原阳县人民政府作为甲方，裕万公司作为乙方，澳鸿作为丙方，三方签订《协议书》两份，两份《协议书》均载明，“2011年10月16日至2015年6月19日期间，甲方与乙方签订《招商引资协议》及三份补充协议，约定了有关原阳县“聚龙社区”的投资和建设等相关问题。丙方作为乙方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设立的独立法人，承接了上述协议中乙方的各项权利义务。为彻底、妥善解决聚龙社区项目遗留问题，对乙、丙方所遭受的损失进行核定，现经三方共同协商，约定如下:…。” 2014年1月12日，澳鸿公司向原阳县人民政府提交《请示》一份，内容为“为了加快原阳县聚龙社区工程建设，根据双方协议约定，现申请暂借贰仟万元整，用于支付聚龙社区工程建设费用。特此申请，请批示”。时任原阳县人民政府县长的段常庆当天在该请示下方批示“同意，段常庆”。2014年1月14日，澳鸿公司向原阳投资公司出具《承诺函》一份，称“我公司在原阳县××区，社区建成后整体移交给原阳县政府，政府将以土地置换我公司的投资，现我公司以土地和土地款进行抵押，向原阳县投资有限公司暂借款贰仟万元，用于聚龙社区建设，期限为两个月。后附:原阳政府对澳鸿公司用地的规划意见复印件。（土地手续正在办理中）。当天，时任原阳投资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吴焕勇批示“经段县长安排，同意暂借”。2014年1月14日，原阳投资公司与澳鸿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金额为2000万元，借款项目为聚龙社区建设，借款期限为2014年3月14日，到期还本付息。借款使用费率为15‰，归还借款资金来源为自筹或土地款。2014年1月15日，原阳投资公司向澳鸿公司账户转款2000万元，澳鸿公司为原阳投资公司出具了收据一份。 2016年，原阳投资公司向澳鸿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载明“你单位截止2015年5月14日从我单位共借款16500万元，借款用途是聚龙社区建设，借款使用费月费15‰，已逾期。请你单位抓紧归还借款和使用费。澳鸿公司于2016年1月26日签收该催款通知书。2016年11月21日，原阳投资公司再次通过电话和邮件向澳鸿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澳鸿公司偿还截止2016年1月共计借款1.85亿元。2017年8月30日，原阳县投资公司再次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澳鸿公司偿还借款共计2.05亿，澳鸿公司于2017年9月30日签收。2019年10月30日，原阳投资公司再次向澳鸿公司发出催款通知书，要求澳鸿公司归还借款2.19亿元及月费率和其代付劳动监察大队民工工资1309.8362万元。澳鸿公司于2019年11月7日向原阳县投资公司回复称“通知收悉。一、2.19亿元是政府向我公司支付的项目投资款（见2015年6月19日《补充协议书》），不存在我公司还款付息问题。二、贵公司所称代我公司支付的1309.8362万元农民工工资，我公司从未委托贵公司支付此款项，对此我公司不予认可”。 本案审理中，原阳投资公司、澳鸿公司均认可自2014年1月14日开始，澳鸿公司以先向原阳县人民政府进行请示，后与原阳投资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这一方式获得多笔款项，包括本案所涉款项在内总额共计2.19亿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原阳投资公司虽起诉澳鸿公司返还借款，但2015年6月19日澳鸿公司（丙方）与原阳县人民政府（甲方)、裕万公司（乙方）签订的2015年《补充协议》中又载明“截至2015年5月14日甲方共支付乙方投资1.65亿元(乙方以借款形式在原阳投资公司办理)，乙方在原阳投资公司暂借的1.65亿元作为甲方支付工程款1.65亿元，乙方给甲方出具收款凭证”。2015年6月19日各方签订的2015年《补充协议》是原阳县人民政府与裕万公司、澳鸿公司签订的一系列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的一部分，均属于不平等主体之间所签订协议，具有行政协议性质，案涉款项又系因一系列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而产生，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受案范围，应依法驳回原阳投资公司起诉，由当事人按照行政协议的性质各自行使权利。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阳投资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55100元，予以退还原阳投资公司。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原阳县人民政府与裕万公司、澳鸿公司先后签订系列招商引资协议，并认可澳鸿公司实际建设聚龙社区项目，双方签订的系列协议应属有效协议。原阳县人民政府作为行政主体，签订协议的目的是为了加快原阳县新农村建设，推进城市化进程，实现行政管理目标，结合协议中体现 原阳县人民政府主导地位及给予优惠政策的内容，原审认为原阳县人民政府与裕万公司、澳鸿公司签订的系列招商引资项目投资协议，属于不平等主体之间所签订的协议，具有行政协议性质，不属于人民法院民商事案件受案范围，继而驳回原阳投资公司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原阳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蔡   靖 审判员 陈 国 防 审判员 王 玉 坤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朱青（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