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徐州市云龙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0303民初2877号 原告：孙仁山，男，1984年5月17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胜，北京市炜衡（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徐州市三环东路瑞龙东方商贸城G#-M24。 法定代表人：李斐然，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丽，江苏汉斯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孙仁山与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服务合同纠纷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7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0年12月7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仁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世胜、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斐然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艳丽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孙仁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原被告之间的“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无效；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本协议己支付款项人民币383188元；3、判令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8年下半年，原告通过被告公司员工夏海宁（现己离职）与被告及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斐然认识，了解到被告提供海外试管婴儿及代孕业务，商谈后原被告双方达成了代孕服务协议，由被告在泰国为原告提供代孕服务，包括寻找代孕者、为代孕者提供分娩的妇产医院以及后期追踪回访等一系列代孕代理事宜，由原告按照代孕流程进度支付服务费，服务费总价人民币580000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1月，原告先后5次向被告支付服务费共计人民币383188元，但被告因自身过错，没有按照服务协议为原告实现胚胎移植、代孕者受孕服务目的，严重损害了原告的人身和财产权益。原告认为，依据我国现行法律法规，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代孕涉及法律、伦理和社会问题，为维护正常的生育秩序，净化人类辅助生殖技术服务环境，国家现己严厉打击与代孕有关的行为和机构，因此原被告达成的“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应属无效。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6条、第58条之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故，被告应向原告返还原告已支付服务费人民币383188元。综上所述，请求法院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辩称：1、按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无效，但该合同的签订原被告均存在过错，且该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原告支付给被告的款项在履行合同的过程中已经全部支出，不存在返还的条件，且该款项也是用在为原告服务的过程中。原告共支付383188元，合同履行完毕后剩余的21463元已经返还给原告。2、原被告实际签了两份合同，是两个阶段。第一份试管婴儿部分178000元，第二份代孕部分580000元，第一份合同的所有服务内容均已履行完毕，在退款21463元时原告也无异议，微信记录很清楚，认为第二部分原告仅支付了（383188-178000）元，如果要返还也是第二部分剩余的部分。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综合当事人的陈述及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孙仁山/孙梅方（委托人）与被告签订丽贝泰国试管婴儿服务协议一份，主要内容为：委托人希望通过泰国试管婴儿技术获得健康优质胚胎，完成胚胎移植的过程达成妊娠的目的。费用及付款方式：委托方所选择的17.8万试管全包整体方案，此方案服务费总金额为人民币17.8万元。服务费分三期付清，第一期即签订本协议当日内支付，金额为人民币36000元；第二期为女方进入促排周期的第一个工作日内，支付金额为人民币13万元；第三期为女方取卵及男方取精当日支付金额为人民币12000元。 2019年11月22日，四川治坛律师事务以孙梅方代理人身份向被告发函要求被告退还孙梅方夫妇代孕试管婴儿服务费，律师函部分内容为：2018年12月10日双方口头约定了合作协议的基本内容，并针对电子版的《立贝试管婴儿服务协议》进行了确认，在双方表意一致后，决定先履行互负义务后补签代孕合作协议。 原告提供的《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主要内容为：本机构正式受理__（先生/女士）代孕服务，代孕服务由本机构全权代理。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中国代表处委托职责如下：寻找代孕者，为委托人与代孕者进行个性化方案定制，以确保为委托人找到最适合代孕者，对代孕者进行全套生殖体验体检，前期管理（代孕者周期调整，专业社会背景调查及心理测试评估等），为代孕者提供分娩的妇产医院以及后期追踪回访等一系列代孕代理事宜。1、立贝辅助生殖机构所承担责任：立贝辅助生殖机构同意履行本协议拟定的一切所需事宜包括但不限于1.1根据委托方的书面要求，为其挑选并提供一个或多个符合要求的女性（以下简称代孕者），代孕者自愿、并有能力通过IVF/胚胎移植的方式生育一个或两个孩子。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会根据委托方的合理要求，安排代孕、面试，立贝辅助生殖机构有责任为委托方提供经过IVF/全面体验合格、完全健康的，且年龄在20-35岁之间代孕者。1.4代表委托方的完全利益，自选定之日起至代孕者完成分娩，定代孕协议，负责向选定的代孕者支持代孕费。2、委托方所承担责任。2.1委托方需提供__级胚胎、胚胎数量不少于__个,年龄≥__岁，提供是否携带显性或隐性先天异常检查单。2.4.委托方有对受托方依合同规定义务个阶段有知情权，包括与代孕者见面了解健康情况，胚胎植入是否受孕以及各期孕检结果。3、立贝辅助生殖机构提供服务项目;3.1，提供代母__人次;3.2为委托方安排全程医疗，与代孕者沟通翻译服务;3.3提供代孕者全面身体检查费用;3.4提供代孕者植入前身体医疗调查身体用药__次;3.5提供胚胎植入前代孕者15-30天饮食调解，3.6提供代母职入次数或人数__次;3.7提供__次植入手术费;3.8可同时提供两个代母同时植入__次;3.9每次植入可选择植入两个胚胎，且不能高于两个。4.13此套餐费用付款方式第一次于签订合同日付款35%；第二次付款于胚胎移植后七天之内如验孕成功，付款15%；第三次于移植后三个月确定胎心后的三天之内付款25%；第三次于代母怀孕20周时付款20%；第四次与孩子出生前3-7天内付款5%;4.14.此套餐价格为58万元人民币。 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分别于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7日、1月19日、1月23日、1月30日向被告法定代表人李斐然账户转账56000元、112000元、12188元、50000元、153000元，上述合计转账338188元。原被告确认其中50000、153000元是580000元的35%，其他转账是试管婴儿部分的费用缴纳，共180188元。 后原被告共同选定案外人赵慧娟、洪岩、许继凤为代孕母亲。被告先后安排代母前往（赵慧娟系泰国本地人）泰国进行胚胎移植。被告抗辩为实现代孕目的，其在2019年5月5日-2019年9月期间共支出（代母）医疗费用76666元（16000元+44963元+15730元）、调理药品费用14347元，交通费用20533元（包括代母前往被告处、被告工作人员陪同代母前往泰国、厨师前往泰国等费用），住宿费用16587元，饮食18500元，人员工资（包括中介费）41739元。后代孕未成功，被告退还原告费用21463元。 被告提供的原告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我们的要求很明确，也很合理。就是第三次移植产生的费用，是因为你们第二次操作失误造成的，这部分钱不应该由我们出给我们退回来就好了，因为你们事故造成的损失我们不计较了。”原告配偶孙梅方与被告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为：“代母第二次我认，第三次我不认。这个是你们的失误造成的，没有道理让我们承担。这个钱给我退了。”对该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原告予以确认。 庭后案外人孙梅方向本院提交声明一份，同意放弃本案的诉讼权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第一、合同效力问题；2、合同无效后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原被告签订的《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约定被告为原告安排代孕事宜。代孕是指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借助现代医疗技术为他人妊娠分娩的行为。从事代孕行为与我国传统的社会伦理、道德以及公序良俗的基本原则相违背。且原卫生部《人类辅助生殖技术管理》第三条明确规定“禁止以任何形式买卖配子、合子、胚胎。医疗机构和医务人员不得实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违反公序良俗的民事行为无效。所以原被告签订的《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无效,故对原告主张《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而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共向被告支付383188元，其中原告于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7日、1月19日支付给被告的56000元、112000元、12188元（合计180188元）系在履行双方签订的《丽贝泰国试管婴儿服务协议》过程中产生。现该协议已履行完毕，且不存在合同无效返还的情形。剩余的于2019年1月23日、1月30日支付的203000元，被告已退还原告21463元。关于剩余的181537元，被告抗辩该费用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全部支出。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认定存在三次代母胚胎移植的情形，其中的代母医疗费用60693元（44963元+15730元）、调理药品费用14347元，交通费用16056元（包括代母前往被告处、被告工作人员陪同代母前往泰国、厨师前往泰国等费用），住宿费用10034元、人员工资（包括中介费）19000元，上述合计120130元有被告提供的转账记录及微信聊天记录能够证实，本院予以采纳。关于其他费用，被告虽未提供证据证明，但确为合同约定中必要、合理且客观存在的支出，本院酌定支持40000元。综上，被告应当退还原告的未支出费用为21407元。双方因履行涉案无效合同而遭受的损失合计为160130元,应当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进行分担。代孕为违法行为,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具有同等过错,故该部分损失应当由原被告各自承担一半即80068元,故被告仍应当向原告返还101475元（80068元+21407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孙仁山与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签订的《立贝辅助生殖机构代孕服务协议》无效； 二、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孙仁山101475元； 三、驳回原告孙仁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原告孙仁山负担4600元，被告江苏立贝健康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500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魏雪梅 人民陪审员  王延凤 人民陪审员  史永刚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宋神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