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再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伟严，女，197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株洲市。再审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负责人：袁大明，系该组组长。再审申请人郭伟严与再审被申请人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以下简称枫溪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12日作出（2019）湘0203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郭伟严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4日作出（2019）湘02民终2910号民事判决。郭伟严仍不服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湘02民申35号民事裁定，裁定本案由本院再审。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再审被申请人枫溪组组长袁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再审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被申请人补发申请人土地征收款共计32700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申请人出生户口即落户登记在枫溪组，在组上分配有承包地，再审申请人结婚将户口迁出，2010年12月份离婚又将户口迁回枫溪组，2009年下半年枫溪组土地陆续开始征用，枫溪组的组民获得征收补偿款。再审申请人在土地征收前户籍已迁入，户口簿登记为枫溪组的农村户口的村民，具有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资格，应享受组上相关的土地征收款分配待遇；二、再审申请人离婚后迁回原籍又转回农村居民，此后长期在枫溪组居住、生产和生活，诉讼中被申请人没有提供证据证实再审申请人已经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脱离依赖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的基本生活保障需求。二审法院主观臆断再审申请人已经拥有城镇居民的社会保障资格、丧失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三、配套二号用地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2019年9月17日枫溪办事处配套二号用地项目征地拆迁安置人员信息公示榜（第三榜）》载明：经征地拆迁指挥部、街道、村（社区）等相关部门核实，再审申请人系在征地范围实际居住，并在本经济组织内部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家庭常住人员。上述信息在当地张榜公示，被申请人、组员没有提出异议，再审申请人已经按政策享受征地拆迁补偿安置、购房补助待遇，枫溪组房子征收拆迁后才购买商品房；四、再审申请人户籍迁入枫溪组后，多次参加村、组组织召开的村长、组长选举、土地补偿款分配会议，行使枫溪组村民的选举权、表决权；五、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当事人是否在集体经济所在地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为常住户口为基本判断依据，不以村组讨论同意为要件。再审申请人应当认定为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有权参与分配土地补偿费。再审被申请人枫溪组辩称：再审申请人的请求没有事实理由。申请人本身户口早就迁出去了，不是因为出嫁。后面迁回来的时候，她的父母到每家每户签字的时候口头上承诺不享受组上权益。因为不懂法，就没有留下书面的东西。郭伟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由被告枫溪组向其补发土地征收款、租金等款项38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郭伟严于1977年出生于枫溪组，户口即登记于该组，为农村居民。此后，原告将户口迁入城区，为城镇居民。2002年原告与他人结婚，户籍地登记为株洲市石峰区花果山村36-501号，又于2010年11月5日办理离婚登记。2010年12月9日，原告将其户籍迁回枫溪组。被告枫溪组对征地补偿款、土地租金等集体收益进行分配，2013年12月17日每人分配1000元，2015年2月12日每人分配3000元，2017年1月26日每人分配2.8万元，2017年另外每人还分配了700元，但均以1999年组上制定的《合议书》中“嫁出女不管是农村或城市都不准在队分田和一切享受（包括买出户口人员在内）……”的规定未向原告分配款项，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原告是否有权要求被告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等收益38000元？确定原告是否有权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土地补偿款和其它收益相应份额的前提和基础，是审查其在诉请各次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或其它收益产生时是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且该认定关乎生存基本人权的保障问题。首先，本案中原告出生即落户于枫溪组，在该组拥有承包地，原告原始取得被告枫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其后来将户口迁入城区，转为城镇居民，拥有了一般城镇居民比较全面的社会保障资格，枫溪组的土地不再是其基本的生活物质保障，已丧失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离婚后又将其户口迁回原籍即枫溪组，是其在已有基本的生活物质保障的情况下，自愿选择放弃城镇居民能享有的城镇居民社会保障，该选择已经超出了基本人权的保障意义。其次，户口登记本质属国家对居民管理性措施，而非认定是否属特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绝对标准。本案中，原告将户口迁回枫溪组，并不能当然重新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因为如果其就此又取得枫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势必会影响该组现有组民的权益，因此这涉及枫溪组现有组民的重大利益，应取得大多数组民的同意，但原告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因此不能认定原告重新取得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原告请求分配被告枫溪组取得的土地征收补偿款等收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伟严的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550元，减半收取元275元，诉讼保全费400元，合计675元，由原告郭伟严承担。郭伟严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郭伟严的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3270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郭伟严结婚后将户籍迁出，转为城镇居民，拥有了城镇居民的社会保障资格，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随之丧失，原有的土地也被村组集体收回，不再享受枫溪组成员待遇。郭伟严离婚后重新将户籍迁回枫溪组，并不当然重新获得原有土地。郭伟严能否被枫溪组重新接纳为经济组织成员，因为涉及到土地的重新分配，影响其他组民的利益，故应取得村组集体讨论同意。郭伟严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故其要求享有被上诉人因土地征收而获得的补偿款收益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18元，由郭伟严负担。再审审理过程中，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证据1：拆迁办证明，拟证明申请人是湘江村枫溪组的长期居住村民，有450平方的房屋；证据2：芦淞区征地指挥部根据实际房屋拆迁的拆迁表，拟证明申请人有房屋在湘江村枫溪组，并且已经征收；证据3:非农业户口转为农业户口的征求意见表，拟证明当时申请人户口迁回村里是通过了办事处、组里及村民的同意；证据4：参加组上活动的相关证据材料，拟证明申请人履行了村民义务；证据5：自建房屋建设的地基申请表，拟证明申请人是枫溪组的组员和村民。再审被申请人枫溪组对证据1、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只能证明申请人拥有房屋，并不能证明申请人分割了土地；对证据3，签字是枫溪组组长袁大明签的，但是时间对不上，表上的时间是2010年的时间，当时袁大明还没有当组长，2014年才当的组长，对该份证据不认可；对证据4不清楚，不发表意见；对证据5，上面的名字都不是郭伟严本人的，不能证明是以郭伟严的名义自建的房屋。本院认为，再审申请人郭伟严提交的证据1，虽然枫溪组对其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再审申请人没有提供原件，且证明的内容与证据2存在矛盾之处，故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符合证据要件，可以证明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在湘江村枫溪组居住的房屋被征收并予以了补偿，故本院予以采信。关于证据3，再审申请人郭伟严虽然提交了原件，但该意见表并未载明再审被申请人枫溪组的村民同意再审申请人郭伟严迁入村组，故不予采信；证据4中并没有载明郭伟严，不符合证据要件，故不予采信。对证据5，上面的名字并不是郭伟严本人的，不能证明是以郭伟严的名义自建的房屋，故不予采信。再审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到株洲市芦淞区社会保险服务中心调取了郭伟严的基本养老保险资料。再审申请人郭伟严认为这份证据正好证明其本人不是公务员或事业编制，本人没有正式工作单位，没有享受国家的任何补贴，同时也证明一、二审判决错误。再审被申请人枫溪组则认为这份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认为郭伟严的基本养老保险资料，符合证据要件，能够证明再审申请人郭伟严没有获得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如纳入国家公务员、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等财政保障序列，故予以采信。再审查明：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在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居住的房屋被征收，配套二号项目征地拆迁指挥部于2019年9月10日出具说明材料，郭伟严系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配套二号项目”拆迁户，已与指挥部签订房屋征购安置协议。再审申请人郭伟严是以个体户养老保险、失地农民保险的形式参加社会保险的。再审对原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1、再审申请人郭伟严是否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被申请人是否应补发土地征收款32700元给申请人？现综合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再审申请人郭伟严自出生起其户口就在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其生活、居住均在该组，属于农村居民，原始取得被申请人枫溪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后因读书、结婚将户口迁出枫溪组，离婚后于2010年12月9日又将户籍迁回枫溪组。再审申请人将户籍迁回原籍，势必需要在村组、派出所等有关机构办理相关手续。2010年12月9日再审申请人能够迁回枫溪组，应该说再审被申请人枫溪组当时并没有提出异议，符合户籍管理的法律规定。迁回原籍后，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在此居住生活，2019年在湘江村枫溪组居住的房屋被征收并予以了补偿。再者，没有证据证明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有成员权益,亦无证据证明其获得了比较完备的社会保障，如纳入国家公务员、全额拨款事业单位等财政保障序列，亦无证据证明其取得城镇企业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待遇等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应当以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是否依赖于农村集体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为基本条件,并结合是否具有依法登记的集体经济组织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一般原则。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应认定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具有本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享有组上的土地征收款分配均等份额的权利。被申请人辩称再审申请人的父母到每家每户签字的时候口头上承诺不享受组上权益，缺乏书面证据予以支持，故对被申请人的辩称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从查明的案件事实看，自再审申请人2010年迁回枫溪组后，枫溪组对征地补偿款、土地租金等集体收益进行分配，2013年12月17日每人分配1000元，2015年2月12日每人分配3000元，2017年1月26日每人分配2.8万元，2017年另外每人还分配了700元，共计327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在2013年、2015年、2017年四次征地补偿方案确定时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具有枫溪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再审申请人郭伟严有权平等参与分配该集体经济组织的相关权益。枫溪组在分配土地征收补偿款时，对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应当支付同等的份额。现再审申请人郭伟严要求被申请人补发土地征收款共计32700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处理不当，应予纠正。再审申请人郭伟严的再审请求和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本院（2019）湘02民终2910号民事判决和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19）湘0203民初2039号民事判决；二、被申请人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发土地征收款32700元给再审申请人郭伟严。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675元，由被申请人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18元，由被申请人株洲市芦淞区枫溪街道湘江村枫溪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周小军审 判 员 刘卫国审 判 员 邹梅元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陈 强书 记 员 沈兆桓附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条农村土地承包，妇女与男子享有平等的权利。承包中应当保护妇女的合法权益，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侵害妇女应当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妇女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集体经济组织收益分配、土地征收或者征用补偿费使用以及宅基地使用等方面，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第三十三条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村民会议可以制定和修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并报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备案。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违反前款规定的，由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但已报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备案的地方性法规、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地方政府规章对土地补偿费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分配办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