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甘01民终4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彩娟，女，汉族，1988年5月13日出生，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财鑫教育培训中心，住所地：南京市鼓楼区铁路北街128号南京财大现代服务业科技园科技楼北楼705室。法定代表人：张福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麻英，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戚建伟，甘肃勇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彩娟因与被上诉人江苏财鑫教育培训中心（以下简称财鑫培训中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彩娟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财鑫培训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一审判决认定张彩娟是高级管理人员错误。张彩娟与财鑫培训中心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中并未约定张彩娟担任高级管理人员职务，且张彩娟工作期间也未被任命高级管理人员。其次，一审判决认定财鑫培训中心按照合同约定向张彩娟支付了竞业限制补偿金错误。竞业禁止条款中未涉及竞业限制补偿金的内容，该行为纯属财鑫培训中心单方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错误。法律上的商业秘密是指不为公众所知悉、能为权利人带来经济利益、具有实用性并经权利人采取保密措施的技术信息和经营信息。财鑫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张彩娟接触到的销售咨询工作系法律意义上的商业秘密，也未能举证证明张彩娟能够接触到财鑫培训中心法律意义上的商业秘密，故张彩娟不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主体。财鑫培训中心未举证证明《员工手册》的形成是否履行了民主程序和公示程序，且财鑫培训中心在劳动仲裁阶段承认在张彩娟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没有员工手册。财鑫培训中心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张彩娟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张彩娟仲裁时所针对的合同条款也是竞业禁止条款，竞业禁止条款和竞业限制条款不矛盾。竞业禁止条款既包括管理人员也包括员工，竞业限制条款规范离职后的行为，本案合同条款约定清楚，离职后要遵循竞业限制条款。张彩娟在离职后也收到了财鑫培训中心支付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合同条款已经实际履行，不存在无效的情形。财鑫培训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确认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与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2.本案的诉讼费由张彩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1日以财鑫培训中心为甲方，以张彩娟为乙方的双方当事人签订了《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一份，合同期限为2016年12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合同约定乙方受雇到甲方处工作，甲方安排乙方在市场岗位从事咨询工作。每月15日-17日为甲方工资发放日，工资发放行使为现金直接发放或银行转账，乙方的工资报酬按照甲方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中的内部工资分配办法确定，乙方的工资标准为基本工资1800元，周末加班每月700元，全勤工资每月100元，岗位工资每月400元。乙方根据甲方公司管理规定，乙方享有社会保险权益、公积金待遇，乙方社会保险缴费基数按标准比列缴纳。在该合同第七条第五款约定了保密和竞业限制的条款：乙方依法负有保守甲方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的义务。乙方应遵守甲方的保密规定及相关协议。竞业禁止条款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不得在合同期内自营或者再受聘于其他任何单位从事与甲方相同或类似或有竞争冲突的业务，且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乙方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三年内（即36个月）不得自营或在甲方竞争对手处直接或间接地从事与甲方相关的市场、业务和咨询等工作，且不得利用由甲方（包括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开发的业务和市场。在该合同第十一条约定请确认后按照有关规定逐字抄写以下内容：公司负责人已经对本人将《员工手册》的内容进行了详尽的讲解与分析，本人表示认可并同意遵守《员工手册》的所有内容，自愿遵守《员工手册》规定的相关规章制度。张彩娟在对《员工手册》进行了详细了解后，按照该条约定将上述话句逐字抄写在合同的空白栏内，表明张彩娟愿意遵守《员工手册》的所有内容和相关规章制度。在该份合同中加盖了财鑫培训中心的单位印章，并有张彩娟本人的签名。合同签订后，张彩娟便到财鑫培训中心上班，依据财鑫培训中心提供的《员工手册》来看，财鑫培训中心安排张彩娟的职位是兰州财经大学长青学院CMA教育校区经理，张彩娟主要从事兰州财经大学的长青学院教育中心的CMA的招生课程咨询和日常教学管理工作。张彩娟入职后财鑫培训中心按照合同约定向张彩娟发放工资，并为张彩娟购买合同约定的社会保险，直至2019年4月15日张彩娟辞职，双方的劳动关系结束。张彩娟辞职后财鑫培训中心于2019年6月13日委托律师向张彩娟发出《律师函》，告知张彩娟要遵守双方之间签订的竞业禁止条款，不能从事与财鑫培训中心业务相竞争的业务，否则将诉诸法律解决，张彩娟收到《律师函》后，未向财鑫培训中心作出书面答复。另查明：2020年张彩娟向榆中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财鑫培训中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社会保险费、业绩提成以及确认劳动合同中约定的竞业限制条款无效，经仲裁委员会审理，于2020年6月10日作出了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张彩娟要求财鑫培训中心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社会保险费、业绩提成的请求，确认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在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无效。仲裁裁决书作出后，财鑫培训中心对裁决书的第二项裁决内容不服，在法定期限内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认为，财鑫培训中心要求确认其与张彩娟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与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在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中约定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是否有效。我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执行规定。”结合本案来看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签订的劳动合同不存在财鑫培训中心欺诈、胁迫张彩娟订立合同的情形，也不存在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利益和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审查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关于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是否有效，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来认定。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结合本案来看，财鑫培训中心、张彩娟均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签订的劳动合同存在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情形。该劳动合同中双方当事人对自己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充分的协商，不存在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情形。庭审中张彩娟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在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中存在财鑫培训中心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自己权利的情形。《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在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了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并且在张彩娟从财鑫培训中心处辞职以后，财鑫培训中心按月向张彩娟支付每月600元的竞业限制补偿金，张彩娟也如数收取，证明本案中财鑫培训中心按照合同约定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向张彩娟支付竞业限制补偿金，该约定并未违反《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我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由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的约定不得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前款规定的人员到与本单位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有竞争关系的其他用人单位，或者自己开业生产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的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两年。”依照该法条规定结合本案分析，首先，竞业限制的人员限于用人单位的高级管理人员、高级技术人员和其他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张彩娟入职财鑫培训中心后担任兰州财经大学长青学院CMA教育校区经理，主要从事兰州财经大学长青学院CMA教育中心的招生课程咨询和日常教学管理工作，可见张彩娟属于财鑫培训中心的高级管理人员，张彩娟的身份符合竞业限制的人员。其次，从该合同第七条第五款约定了保密和竞业限制的条款：“乙方依法负有保守甲方商业秘密和知识产权的义务。乙方应遵守甲方的保密规定及相关协议。”竞业禁止条款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不得在合同期内自营或者再受聘于其他任何单位从事与甲方相同或类似或有竞争在冲突的业务，且不论因何种原因从甲方离职，乙方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三年内（即36个月）不得自营或在甲方竞争对手处直接或间接地从事与甲方相关的市场、业务和咨询等工作，且不得利用由甲方（包括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开发的业务和市场。”从该条约定来看，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对竞业限制的期限约定为张彩娟不得在合同期内或者乙方承诺自离职之日起三年内（即36个月）；竞业限制的范围约定为自营或者再受聘于其他任何单位从事与甲方相同或类似或有竞争冲突的业务；竞业限制的地域约定为与甲方相关的市场、业务和咨询等工作，甲方（包括乙方在甲方任职期间）开发的业务和市场。也就是说财鑫培训中心、张彩娟按照约定对竞业限制的范围、地域、期限均作了详细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再次，虽然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约定在自离职之日起三年内（即36个月），张彩娟不得自营或在甲方竞争对手处直接或间接地从事与甲方相关的市场、业务和咨询等工作，该约定违反了竞业限制期限不得超过两年的规定。但竞业限制不得超过二年的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并非是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不能仅凭该约定就认定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无效。综上，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对财鑫培训中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六条规定，判决：财鑫培训中心与张彩娟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第七条第五款约定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10元，由张彩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另查明，财鑫培训中心陈述在张彩娟离职后，向其分多次共支付了7200元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张彩娟对数额予以认可。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竞业限制条款设立的目的在于保护用人单位的生产经营秘密，维护公平竞争秩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竞业限制的人员、范围、地域、期限，依据该项规定，竞业限制最长期限为二年。从立法目的出发,竞业限制制度的设置初衷不仅是要保护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不受侵犯,亦要保护劳动者的择业自由权和生存权不被过度限制,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第二款针对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双方对竞业限制期限采取了强制性规范的方式,将竞业限制期限规定在合理期限内。合同约定不得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本案争议条款对竞业期限约定为三年，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超出二年的部分系无效条款，则本案争议条款所涉竞业期限应当自张彩娟离职后二年内。张彩娟在任职期间能够接触学员、代课老师及涉及财鑫培训中心的其他内部信息，亦自愿签订了竞业限制条款，且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除竞业限制期限外，其他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竞业限制条款没有约定支付竞业补偿金，但财鑫培训中心在张彩娟离职后向其发放了部分经济补偿金且张彩娟亦全部收取，张彩娟据此主张该条款无效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如财鑫培训中心未足额发放，应当依据合同权利义务对等原则，承担继续发放的义务，张彩娟如对发放期限及金额持有异议，可另行主张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彩娟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甘肃省榆中县人民法院（2020）甘0123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二、江苏财鑫教育培训中心与张彩娟于2016年12月1日签订的《南京市劳动合同书》第七条第五款约定的保密和竞业限制条款中二年竞业限制期限内的部分合法有效，超过二年的部分无效；三、驳回江苏财鑫教育培训中心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张彩娟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上诉人江苏财鑫教育培训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 涛审判员 邓代林审判员 徐晓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孙元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