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73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丁保，男，汉族，住广西全州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家俊，北京市中银（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禄明，男，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巡焕，北京市盈科（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蒋丁保因与被上诉人邹禄明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蒋丁保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为驳回邹禄明的全部上诉请求；三、邹禄明承担本案全部的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条就认定蒋丁保存在向邹禄明借款的事实，是错误的。一、根据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除了需要提供相应的借条、借据等资料，还需要提供相应的支付凭证作为佐证。二、借条上权利义务的双方是蒋丁保和邹禄明，但一审邹禄明所提供的证据却是案外人广东省珠海工程勘察院（以下简称珠勘院）支付给其他人的银行流水。在案外人珠勘院及其他案外人没有作为诉讼当事人（第三人或者证人）参与进来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主动追加上述案外人进到诉讼当中，以查清事实。三、一审中，邹禄明与案外人珠勘院之间并不存在任何委托手续，而一审亦没有查明案外人与邹禄明、珠勘院之间是否存在其他劳务关系。其他各案外收款人与蒋丁保之间不存在聘用关系，甚至对于部分收款人，蒋丁保并不认识。案外人珠勘院所支付的款项与借条无关，二审法院应予以查明。四、另外，邹禄明并未提供案外人邹耀群所支付的106,925元的工程款流水，也未申请追加邹耀群作为本案的第三人或者证人，无法核实邹禄明所述的工程款的真伪，支付事实不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审法院应予以更正，驳回邹禄明的诉讼请求。邹禄明辩称：一、蒋丁保2020年1月19日出具的借条表明其对邹禄明支付工程款159,705元的事实进行了确认，双方之间并非借款关系，一审法院也未作此认定。蒋丁保现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蒋丁保存在向邹禄明借款的事实，是错误的”，纯属混淆视听。邹禄明一审提交的证据6载明的工人均是蒋丁保雇佣的，所记载的工程款均是由邹禄明的发包方珠勘院直接支付至工人账户，蒋丁保出具的《借条》对该工程款予以确认。珠勘院与邹禄明签署的《委托代发工资授权书》明确了珠勘院代邹禄明垫付了工程款，从应支付给邹禄明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本案证据足以证明珠勘院代邹禄明向蒋丁保垫付了159,705元。二、邹耀群代邹禄明向蒋丁保支付工程款106,925元系职务行为，且蒋丁保也确认有收到，应予以认定。根据邹禄明一审证据二、九，邹禄明是以裕洲公司的名义与珠勘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承揽案涉工程，邹耀群是现场管理代表，邹耀群向蒋丁保支付工程款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相关权利义务由邹禄明承担。因此，应视为邹禄明支付了工程款。关于工程款的真实性，蒋丁保在一审证据交换阶段自认已收到该工程款，表明工程款是真实无误的，蒋丁保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蒋丁保的上诉理由缺乏任何证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驳回。邹禄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蒋丁保退还超付工程款111,681元；二、判令蒋丁保支付上述资金自2020年8月28日起至清偿日止的利息；三、诉讼费由蒋丁保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10日，邹禄明以珠海横琴新区裕洲建筑工程劳务分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洲公司）的名义与发包方珠勘院签订两份《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由裕洲公司承包珠海长隆海洋王国西侧团结水库办公楼北侧、向阳村1号民宅北侧孤石、粗沙环村122号民宅后山、深井村118号民宅东侧、深井村76号民宅后山、上村168号民宅西侧孤石、上村131号民宅西侧危险边坡地质灾害（隐患）点整治施工工程中的劳务施工，案外人邹耀群为现场管理代表。同年8月10日，邹耀群与蒋丁保签订《珠海地质灾害隐患点边坡项目施工劳务合同》，约定将珠海长隆海洋王国西侧团结水库办公楼北侧的珠海地质灾害边坡工程发包给蒋丁保，同年8-11月，邹禄明共向蒋丁保支付工程款305,925元。2020年1月19日，蒋丁保向邹禄明出具《借条》，载明借到邹禄明边坡工程款（7-8月份）人工工资159,905元，次日，发包方珠勘院向蒋丁保的工人转账支付了上述款项。同年8月28日，双方签订《蒋丁保包工》结算单，载明蒋丁保承包邹禄明工地的总工程款为353,949元，总支款305,925元，余款为4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邹禄明以裕洲公司的名义与珠勘院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承揽了案涉工程劳务施工，邹耀群是现场管理代表，故邹耀群与蒋丁保订立合同属于职务行为，且无论是工程款支付、借支还是结算均由双方直接对接，故应认定双方是本案承揽合同的双方当事人，蒋丁保申请追加邹耀群为本案共同原告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邹禄明将案涉工程分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自然人蒋丁保，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无效，但不影响双方之间的结算行为。双方2020年8月28签订的《蒋丁保包工》结算单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蒋丁保辩称其2020年1月19日向邹禄明借支的工人工资属于合同外增加的点工费用，但并无双方共同确认的初步证据证实，蒋丁保申请一审法院调查取证及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实点工费用真实发生，并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当庭补充提交了证据，但相关补充协议发生在案外人蒋材遂与邹禄明之间，录音证据发生在蒋丁保与案外人邹耀群之间，均不能作为双方共同确认的有效结算依据，不足以推翻双方2020年8月28日的结算行为，没有实际必要，蒋丁保逾期举证并无正当事由，一审法院对蒋丁保前述申请均不予准许，对蒋丁保逾期所举证据不予组织质证，对蒋丁保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根据双方的结算书证，蒋丁保应得工程款为353,949元，邹禄明已付305,925元、发包方珠勘院代邹禄明向蒋丁保垫付159,905元，邹禄明已超付工程款111,681元。邹禄明诉讼请求判令蒋丁保退还超付工程款并自双方结算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蒋丁保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十日内向邹禄明退还工程款111,681元，并以111,681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8月28日起支付利息至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元，由蒋丁保负担。本院二审期间，蒋丁保申请证人蒋材遂出庭作证，拟证明蒋材遂与邹禄明有另外的工程承揽关系，案涉借支款涉及的工程实际由蒋材遂完成，由蒋丁保代为签名。经审查，本院认为，证人蒋材遂系蒋丁保的亲戚，仅凭其证言无法证明案件事实，本院对证人证言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邹禄明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清单载明的证明目的，其主张分三部分支付了案涉工程款，分别为邹耀群在微信聊天记录中确认的106,925元、邹禄明向蒋丁保转账支付的199,000元以及借条记载的借支款159,705元。双方结算时确认的总支款305,925元只包含前两笔款项，未包含借支款。一审期间，邹禄明提交了一份由邹禄明签名，以裕洲公司的名义向珠勘院出具的《委托代发工资授权书》，主要内容为裕洲公司委托珠勘院代为支付民工和管理人员工资，委托支付金额为159,705元，代为支付的工资将在珠勘院支付的工程款中扣除，裕洲公司对此无争议。邹禄明提交该证据拟证明珠勘院系根据邹禄明的委托垫付了蒋丁保雇佣人员的工资，应视为邹禄明向蒋丁保支付工程款，应计算到邹禄明实际支付的工程款总额内，结算书未将该笔款项计入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邹禄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解释在结算时为何未计入借条载明的借支款159,705元时称：“为何当时没有计算15万多的款项，是因为该15万多款项是珠海勘察院代为垫付的，当时跟被告结算的时候，还不确定珠海勘察院是否会抵扣该笔款项。原告与珠海勘察院最终结算的时间是2020年10月21日，而原被告签订结算单的时间是在2020年8月份，所以才有该份结算没有把15万多款项列入的原因所在，后来跟珠海勘察院结算完毕之后，原告才发现多支付了款项给被告，原告基于此才提起本次诉讼。”一审证据交换过程中，蒋丁保对邹禄明提交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邹禄明主张的三部分款项支付的情况不持异议。二审法庭调查中，邹禄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称邹禄明持有蒋丁保于2020年1月19日出具的借条。双方均确认，借条确认的借款总额159,905元系笔误，实际借支款项应为159,705元。一审期间，邹禄明称邹耀群已退出双方合伙，故不应追加其为本案当事人。二审法庭调查中，蒋丁保称邹耀群于2019年8月退出与邹禄明的合伙，并认可蒋丁保当时对此事即知情。本院认为，一审期间，蒋丁保对邹禄明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对邹禄明主张的三部分款项的支付情况亦不持异议。蒋丁保上诉否认珠勘院代付款项以及邹耀群支付款项的事实，与其一审期间的自认明显不符，且无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根据查明的事实，蒋丁保借支款项在前，双方结算在后。而且，蒋丁保在借支款项时向邹禄明出具了借条。如果借支款项对应的工程量确属于2020年8月结算工程量的组成部分，双方完全有条件在结算时对借支款一并进行结算。事实上，双方结算时不仅未将该笔借支款计入已支付的工程款，还另行确认了邹禄明尚欠蒋丁保工程款45,000元。现邹禄明主张借条记载的借支款项也属于在2020年8月结算的工程款范围内，应当对此进行合理说明并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期间，邹禄明解释称由于借支款系珠勘院代付的，其与蒋丁保结算时并不清楚珠勘院是否会抵扣该笔工程款。2020年10月邹禄明与珠勘院结算完毕后，邹禄明才发现多付了蒋丁保款项。对此，本院分析如下：首先，根据邹禄明一审提交的《委托代发工资授权书》，裕洲公司在委托珠勘院付款时即已明确该笔款项在裕洲公司与珠勘院的工程款中扣除，裕洲公司对此没有任何争议。邹禄明在委托单位裕洲公司代表处签名。上述事实表明，邹禄明在珠勘院代付借支款项即已知悉，上述款项是要在工程款中扣除的。邹禄明其称与蒋丁保结算时不清楚珠勘院是否会扣除该笔款项，明显与其自身提供的证据不相符。其次，蒋丁保出具的借条表明，蒋丁保与邹禄明双方均确认，珠勘院支付的159,705元系代邹禄明支付。邹禄明与蒋丁保之间的承揽关系与邹禄明与珠勘院之间的法律关系无涉，无论珠勘院有无从裕洲公司（或者说邹禄明）的工程款中扣除代垫款，均不影响案涉借条记载的邹禄明已向蒋丁保支付相关款项的事实。邹禄明称直至其与珠勘院结算时，才发现向蒋丁保多付了款项，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本院认为，在邹禄明持有蒋丁保就借支款出具的借据情形下，双方于2020年8月结算时并未将该笔借支款计入已付工程款内，足以说明该次结算计算的工程量并不包含借支款所对应的工程量。在邹禄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结算书记载事实的情形下，邹禄明请求将借支款计入结算书确定的总工程量，并据此主张蒋丁保多收取了工程款，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其诉讼请求应予驳回。综上所述，蒋丁保的上诉请求理据充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横琴新区人民法院（2020）粤0491民初24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邹禄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534元，合计3808元，均由邹禄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