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42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汉族，1981年3月7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文，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汉族，1994年7月20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英，河北鼎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杨某，女，汉族，1954年2月2日出生，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文，河北国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与被上诉人赵某、杨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张家口市桥西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3民初1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张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文、被上诉人赵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向英、被上诉人杨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某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2020）冀0703民初1170号判决书判决。二、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请求撤销《离婚协议》第二条第1项关于张家口市桥西区屋的条款，房屋归还上诉人张某；确认诉争房屋属于上诉人杨某的79%的份额）。三、请求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未发现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明存在欺诈胁迫情形：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通话录音、上诉人杨某与被上诉人爷爷的录音录像等证据。这些证据证明了以下事实：一是被上诉人隐瞒了婚内与他人同居的事实，让上诉人产生了错误认识，认为被上诉人是无过错方是闹情绪，签订了于己不利的离婚协议。二是证明了被上诉人为了达到霸占财产的目的，以到上诉人单位闹为要挟，对上诉人进行胁迫的事实。三是证明了被上诉人明知诉争房屋有杨某产权份额，诱惑上诉人从杨某处骗取拆迁协议，已达到欺骗上诉人签订离婚协议的目的。在一审中，被上诉人对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均未否认，证据间能够相互印证，充分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的事实，并非无证据。一审法院对所提供证据没有依据证据规则予以认定，即简单认为本案未发现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将诉争房产的处分认定为是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对上诉人杨某的份额不予以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适用《婚姻法解释二》第九条的前提是离婚协议中分割的财产是夫妻双方或者一方有权处分的财产，且无涉第三人利益。而本案诉争房屋是上诉人与杨某按份共有的房产，上诉人对杨某所有的物权没有处分权。对此上诉人提供了三份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拆迁公司给杨某出具的收据，证明了本案诉争房屋中有杨某投入的资产98152元，是上诉人婚前与杨某按份共有的财产。本案应当首先确认杨某所占份额，优先保护杨某的物权。一审法院没有对杨某的诉请予以审理，杨某事实上的物权没有得到保护。被上诉人在一审中辩解说产权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与杨某无关，但物权法的产权登记作为公示原则是为了保护市场交易安全，不影响产权人内部的按份共有关系。夫妻分割财产不是市场交易关系，不能仅从产权登记排除实际物权人的权利。被上诉人对诉争房屋有杨某份额是明知的，也不存在善意的问题。房屋所有权证是物权的外在表现形式，只有推定的证据效力，在利害关系人主张物权时，可根据购房目的、房款的来源、交付等实际情况，确认房屋所有人。实践中由于法律的例外规定、登记错误的存在，法律行为的效力变动、当事人的真实意思保留以及对交易习惯的遵从等原因，存在大量欠缺登记外观形式，但依法、依情、依理应当给予法律保护的事实物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规则理解与适用婚姻家庭卷151页》）。况且该房产还未进行产权登记，仅是拆迁安置协议，更不能仅依据协议登记就排除杨某的物权。本案诉争房屋的归属问题应当优选适用物权法，保护实际物权。对于事实上属于杨某的不动产，上诉人无权处分，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权处分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杨某没有追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离婚协议中对诉争房屋的处分条款无效。三、一审法院遗漏了上诉人主张任意撤销权的诉请。一审中，上诉人主张诉争房屋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而是婚前个人财产，依据合同法一百八十六条，主张赠与在财产权利转移之前，赠与人依法享有任意撤销权。被上诉人以“离婚协议中的财产分配条款视为一种附随身份的法律行为，在效力上从属于离婚行为”，也即这是一揽子离婚协议来抗辩，认为财产分配部分不能单独主张任意撤销权。但上诉人认为本案并不符合一揽子离婚协议保护目的，不能将财产处分条款也依据婚姻法调整，而应适用合同法的任意撤销权。一审法院并没有对该诉讼请求的合法性进行审理。上诉人认为，离婚中的财产处分协议虽然因离婚事件引起，但并不是真正的一揽子离婚协议，所谓的一揽子离婚协议是指“不仅有财产分割条款，还有子女抚养权归属、损害赔偿和经济帮助等非财产分割条款。夫妻双方为了达到离婚的目的，在订立离婚协议时会综合考虑子女抚育、财产分割、经济帮助等各个方面，有时会做出于己方不利的承诺。故离婚协议应从整体来进行考量（来自最高法院公报案例55号）。”据此，一揽子离婚协议着重保护的应该是被动离婚方。本案中，离婚是被上诉人的单方目的，相反上诉人是珍惜夫妻情感，竭力想挽回婚姻的。以双方的微信记录和通话录音为证。如果从一揽子离婚协议保护的目的来看，应该是想要离婚一方也即被上诉人做出于己不利的承诺。但本案中，是上诉人被欺骗做出了于己不利的承诺。离婚与处分财产都不是上诉人的目的，不能将这里离婚协议中的身份关系与财产分割的不利后果都由上诉人承担。本案中也不存在一揽子协议中应当具备的子女抚养，损害赔偿和经济帮助等情形。首先被上诉人无需抚养子女，未成年子女由上诉人抚养。其次，不存在需要对被上诉人损害赔偿的情形，相反应该主张损害赔偿的是上诉人。因为被上诉人在婚姻期间与他人同居。再次，本案不符合给予经济帮助的情形。离婚经济帮助要符合三个条件，一是被帮助方经济确有困难，离婚后个人财产和离婚分得的收入无法维持当地基本生活水平，本案中被上诉人开有美容店，有较高经济收入，且双方财产分割时在共有财产范围内已经向被上诉人予以倾斜，从离婚协议中可以看出，女方名下全部存款归女方所有，男方名下所有存款双方均分。被上诉人所得已经获得了足够帮助。二是提供帮助方有经济负担能力，本案中，这是上诉人唯一住房，且上诉人还有未成年子女要抚养，并无帮助能力。三是接受帮助一方没有再婚也没有与他人同居（依据《最高法院指导性案例裁判规则理解与适用婚姻家庭卷》第164页）。本案中，被上诉人在婚内已经同他人同居。以上三点均证明被上诉人不符合获得帮助的条件。退一步讲，即使提供帮助可以是房屋的居住权或者所有权，并非一定要提供住房所有权，而且《民法典》一千零九十条已经对《婚姻法》四十二条、《婚姻法解释一》第二十七条提供帮助的规定予以修改，将以提供住房形式的帮助删除，就是在双方利益之间平衡，认为提供住房所有权的帮助对提供帮助方负担太重，不符合公平正义。（来自参与民法典编撰专家孙若军婚姻法讲解）因此，本案财产处分协议不能与身份关系绑定仅仅适用婚姻法，可以适用合同法来调整。上诉人不仅符合《合同法》一百八十六条任意撤销权。同时也符合《合同法》一百九十二条法定撤销权。因为被上诉人与他人同居，严重侵害了上诉人的夫妻身份权和名誉权。综上，本案一审对上诉人的三个诉请认定错误，一是上诉人杨某的财产物权需要得到优先保护，一审法院没有对此予以审理。二是上诉人的撤销权符合婚姻法因欺诈胁迫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有充分证据，不能说是并未发现欺诈胁迫的情形。三是上诉人的撤销权不仅符合因欺诈胁迫可以撤销赠与的情形，同时也符合任意撤销权的行使条件。不能依据一揽子离婚协议将财产处分条款与离婚协议绑定仅仅适用《婚姻法》，而应当将财产部分适用《合同法》来调整。上诉人为了维护自己合法权利，现依法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 赵某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维持原判。 杨某辩称，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被告《离婚协议》第二条第1项关于张家口市桥西区屋的条款（建面93平米，暂定现价值60万），房屋归还原告；2、请求法院确认张家口市桥西区属于原告的79%份额或者现价值；3、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张某与被告赵某于××××年××月××日登记结婚，于2020年1月21日协议离婚，并在张家口市桥西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二人婚姻存续期间未生育子女。原、被告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约定：一、男女双方自愿离婚。二、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1、坐落于张家口市桥西区，建筑面积93平米，此套房屋及屋内家具均归女方所有……三、男女双方婚后如有债权，则由双方平均分配。四、男女双方婚后无共同债务，如果男方名下有债务是男方个人所为，女方并不知情，且无与男方举债的合意，故男方名下债务由男方个人承担，与女方无关。五、特别说明：坐落于张家口市桥西区房屋，由于小区暂时未办理房产证，所以没有房屋产权证。购买时以男方名义购买，待统一办理房产证时男方必须及时配合女方办理房屋产权证书，所需税费由男方承担。另查明，2010年8月17日，原告与桥西区大境门综合改造北区拆迁指挥部办公室签订《张家口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协议书》，2015年11月6日，原告与河北宏鑫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张家口市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协议书》，上述两份协议书安置的房屋即本案讼争房屋。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男女双方协议离婚后一年内就财产分割问题反悔，请求变更或者撤销财产分割协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人民法院审理后，未发现订立财产分割协议时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的，应当依法驳回当事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中，原、被告在离婚协议书财产分割中已对位于张家口市桥西区房屋进行过约定，是原、被告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未发现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张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已减半收取），由原告张某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上诉人张某主张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根据法律规定，其应承担不利后果。当事人双方签订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中，张某提供的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存在欺诈、胁迫的情形，因此，根据法律规定，《离婚协议书》合法有效。一审根据当事人提供的证据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依法判决，该判决正确。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海延林 审 判 员 薛团梅 审 判 员 钟海山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文武 书 记 员 王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