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07民初11778号 原告：莫海英，女，汉族，1983年1月10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告：朱某，男，汉族，2011年7月26日出生，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告：莫某，女，汉族，2015年9月11日出生，四川省双流县。 原告：朱友德，男，汉族，1956年6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原告：唐明琼，女，汉族，1953年10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资中县。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凡，四川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敏，四川聚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以下简称华西医院），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国学巷**。 法定代表人：李为民，华西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雨珂，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莫海英、朱某、莫某、朱友德、唐明琼与被告华西医院医疗损害赔偿纠纷，于2021年3月16日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由审判员陈克刚独任审判，于2021年4月2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莫海英、五原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凡、涂敏、被告华西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敏、华西医院专家辅助人、贾永前主任医师、雷学忠主任医师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莫海英、朱某、莫某、朱友德、唐明琼诉称，患者朱彬因病于2018年8月31日前往被告处就诊。2018年9月27日，被告在对朱彬进行肝脏穿刺活检术后，朱彬肝脏出血，经抢救无效而于2018年9月28日死亡。原告认为，华西医院对朱彬的疾病诊断不明确、治疗方式不正确，在对朱彬进行肝脏穿刺后导致朱彬大出血，且抢救不及时，导致朱彬死亡。故华西医院应对朱彬的死亡承担次要责任。综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交通费、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丧葬费等共计331616元。 被告华西医院辩称，被告对原告的治疗方式符合法律规定和医疗常规，并无过失。原告的损害结果与华西医院的治疗行为无关。鉴定意见认定华西医院负担轻微责任缺乏依据。综上，请求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经审理查明，华西医院是领取有执业许可证的医疗机构。莫海英、朱某、莫某、朱友德、唐明琼分别系朱彬之妻、子、女、父、母。朱友德、唐明琼共计生育有四子女，即朱维芳（1978年3月5日出生）、朱小林（1979年11月12日出生）、朱彬（1981年1月26日出生）、朱健彬（1984年10月21日出生）。 朱彬因左腹部持续性隐痛等症状而于2018年5月期间在上海医疗机构就诊。为进一步诊疗，朱彬于2018年8月23日前往华西医院就诊，华西医院经初步检查后怀疑朱彬患有αβT淋巴细胞瘤（以下简称淋巴瘤）。为明确朱彬所患疾病，华西医院先行对朱彬进行了风险较小的骨髓穿刺活检，虽发现朱彬骨髓异常细胞占比较高，但不能明确朱彬所患即为淋巴瘤。2018年8月31日，华西医院再度对朱彬进行骨髓穿刺活检，仍不能确定朱彬所患即为淋巴瘤。 虽然骨髓穿刺活检风险较小，但淋巴瘤细胞主要集中于肝脏、脾脏。在骨髓穿刺活检无法确诊疾病的情况下，且华西医院经检查后高度怀疑朱彬患有淋巴瘤，遂拟对朱彬实施风险较高的肝脏穿刺活检术。在向朱彬及家属告知相关风险后，华西医院于2018年9月27日对朱彬实施了肝脏穿刺活检术。术后，朱彬出现出血反应，经抢救无效而于次日死亡。此后，莫海英等于2019年3月4日向本院递交诉状，本院以（2019）川0107民诉前调2024号案先行组织双方调解，在调解过程中，经莫海英等的申请，本院委托鉴定机构对相关专门性问题进行了鉴定。鉴定意见作出后，本院再度组织双方进行调解，未果，遂转为本案继续审理。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工商信息；病历及发票；鉴定意见及发票；当事人的陈述记录等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本院认为： 一、关于疾病的诊断及肝穿刺活检 患者因病前往医疗机构就诊，医疗机构首先需要明确患者所患的疾病，并有针对性的采取相应的治疗措施。如疾病的种类、性质尚未确认，此后所有的治疗即有无的放矢之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并结合专家辅助人的陈述及鉴定意见，疾病的诊断有可能需要多种检查后方能确认。本案中，朱彬因病前往华西医院就诊，华西医院医生根据初步检查怀疑朱彬患有淋巴瘤并据此采取相应的检查措施，符合医学诊疗常规。医学检查遵循着从简单到复杂、从无创到有创、从低风险到高风险逐级推进的方式进行。华西医院在朱彬入院初期所采取的检查方式也是风险较低的骨髓穿刺检查。但由于淋巴瘤细胞的主要集中区域位于体内的肝脏、脾脏，骨髓穿刺检查有可能无法得出明确结果，此系当前医学科学局限性所致，其原因不能归结于具体的医疗机构。华西医院在对朱彬进行骨髓穿刺检查后，虽发现朱彬骨髓细胞异常，但并不能确定朱彬所患疾病即为淋巴瘤。而朱彬的临床表现又高度符合淋巴瘤的特征，在此情况下，华西医院在告知朱彬及其家属相关风险后决定对朱彬事实风险较高的肝穿刺检查，是为了明确朱彬所患具体疾病并有针对性的采取下一步的治疗措施，其行为符合医疗常规。从事后朱彬的尸检结果看，华西医院医生对朱彬患有淋巴瘤的诊断也是正确的。故华西医院对朱彬进行肝穿刺活检并无不妥。 二、关于朱彬的死亡 朱彬死亡后进行了尸检，结果显示朱彬符合因肝脏、脾脏淋巴瘤行肝脏穿刺活检术及剖腹探查、肝破裂修补术后，肝脏、脾脏破裂致失血性休克死亡。病历载明，朱彬在接受肝穿刺活检后，肝穿刺针孔部位鲜血持续喷射性涌出、肝穿刺处壁腹膜持续渗血、网膜囊及脾包膜持续性渗血，肝脾病理性巨型肿大。结合鉴定意见、病历、专家辅助人的陈述，正常肝脏具有收缩功能，在穿刺后会因其收缩而止血。而朱彬因病导致肝脏巨型肿大，不但其收缩性差、凝血功能差，且有可能会因颠簸等外因导致肝脏、脾脏外膜破裂出血。肝脾破裂的治疗方式是进行缝合，但因朱彬的病情，即便缝合后，其缝合部位依然会出血，故治疗效果较差，朱彬的大出血实际包括穿刺针孔部位的出血及肝脾外膜破裂导致出血，故虽经手术及其他治疗，依然无法达致止血的效果。结合上述原因，朱彬的失血性休克死亡的原因系其自身疾病所致，华西医院对此并无过错。 三、关于鉴定意见、过错及原因力 结合鉴定意见及专家辅助人的陈述，虽然华西医院对朱彬的检查方式符合医疗规范，但其检查加速了朱彬并发症的发生，与朱彬的死亡具有一定关联且存在轻微过错，故华西医院应负担轻微责任即5%的赔偿责任。 莫海英等不认可鉴定意见，以鉴定意见所认定的责任比例过低为由而申请重新鉴定。本院认为，本院所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人具有相应鉴定资质，而莫海英的申请缺乏实质性的理由，故本院对莫海英等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支持。 四、关于赔偿项目及金额 朱彬死亡于2018年9月28日，应依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即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予以裁判。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并结合莫海英等的诉讼请求，有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死亡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 医疗费：68333.69元。 护理费：双方确认朱彬住院29天，为120元/天×29天=3480元。 交通费：朱彬在本市双流区居住，莫海英往返双流区与华西医院之间，按照40元/天计算，为40元/天×29天=1160元。 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确认为1450元。 营养费：酌定1450元。 死亡赔偿金：莫海英等主张按照36154元/年计算，为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 被扶养人生活费：朱友德、唐明琼均系农村人口，无社保，且朱彬死亡时，朱友德年满62周岁不满63周岁、唐明琼年满64周岁不满65周岁，均已超过退休年龄，视为丧失劳动能力且无生活来源。故朱友德、唐明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为（14056元/年×18年+14056元/年×16年）÷抚养人4人=119476元。 朱彬死亡时朱某、莫某分别年满7周岁不满8周岁、年满3周岁不满4周岁，被扶养人生活费为（25367元／年×11年＋25367元／年×15年）÷抚养人2人＝329771元。 丧葬费：双方确认为34633.50元。 鉴定费：双方确认为28500元。 上述因朱彬死亡导致的损失共计1311334.19元，由华西医院赔偿其中的5%即65566.71元，此外华西医院尚应赔偿莫海英等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合计赔偿70566.71元。 五、其他 莫海英在庭审过程中表示，自己与朱彬相信华西医院的医疗水平，也相信华西医院对朱彬的治疗是尽力的。如果朱彬是因恶性肿瘤而去世，自己不会责怪华西医院。可朱彬却在病理检查的过程中死亡，不但在死亡前无法向自己表述任何遗言，其死亡原因甚至有不明不白之感。这对自己、对两名子女而言，均是无法接受的结果。在将朱彬从华西医院第五住院大楼送往急诊室检查的百米路途中，为了避免病床颠簸对朱彬造成伤害，也为减轻朱彬的痛苦，自己甚至用双手将转运床尽力抬高。莫海英讲述至此，泪流满面、难以自持。 贾永前医生表示，医生的使命就在于完成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哪怕只有一分的希望，也要尽到百分之百的努力去拯救患者的生命。面对失去生命的患者，自己的内心既充满了痛苦，也充满了无助。之所以要对朱彬进行肝穿刺检查，目的就在于确认朱彬所患的疾病是否的确是高度恶性的αβT淋巴细胞瘤。因该疾病恶性程度高、发展速度快、生存期限短，只有尽快确诊，才有进行干细胞移植的可能，患者也才有继续生存的希望。贾永前医生陈述至此，语气中充满了伤感。 双方在庭审中所流露出的感情均是真诚的，闻之令人动容。 法官理解莫海英的伤痛，理解莫海英需要一定的场合和机会抒发自己的情绪。因此，虽然莫海英所陈述的内容与裁判结果并无关联，但在莫海英陈述的过程中，法官依然默许其继续陈述，直至莫海英陈述完毕。朱彬的死亡对莫海英一方的精神打击是巨大的。朱友德、唐明琼老年丧子、莫海英青年丧夫、朱某与莫某幼年丧父，实为人生之大不幸。然不幸虽已降临，生者仍需负重前行。我们真诚的希望莫海英能够尽快摆脱阴影，尽力抚育好两名尚未成年的子女，在儿童已永失父爱之后，不会再让儿童缺失母爱。我们也真诚的希望贾永前、雷学忠两位医生不会因为本次诉讼而受到影响，不会改变其白衣持甲、逆流而上的初衷。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大学华西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莫海英、朱某、莫某、朱友德、唐明琼支付赔偿金70566.71元； 二、驳回莫海英、朱某、莫某、朱友德、唐明琼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2158元，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079元，由莫海英、朱某、莫某、朱友德、唐明琼负担849元，四川大学华西医院负担230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陈克刚 二０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胡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