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濮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9民终7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河南省安阳市文峰区红旗路与人民大道交叉口东南角金豪广场商业楼第四层。负责人：张胜，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河南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素平，河南书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竹青，女，1962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系死者王会娟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顺周，男，1963年1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系死者王会娟父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九任，女，195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系死者温红魁母亲。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家贺，男，2005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系温红魁之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如玉，女，201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系温红魁之女。被上诉人温家贺、温如玉法定代理人：冯九任，女，1953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滑县白道口镇温村406号。系温家贺、温如玉祖母。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平，濮阳市华龙区龙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竹青、王顺周、冯九任、温家贺、温如玉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濮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1）豫0928民初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丽、李素平，被上诉人张竹青、王顺周、冯九任、温家贺、温如玉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瑞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张竹青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温红魁驾驶的是重型拦版货车，属于特殊职业，在投保时理应告知，由保险公司核定风险后再决定是否承保。因其驾驶的并非非营运车辆，不属于保险合同中上“自驾车”的约定，保险合同释义六内容以加黑字体列明提示。2．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首页已使用黑色加粗字体，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第二页需要温红魁本人阅读及抄录内容，温红魁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处均签名确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温红魁在投保人签字处确认，销售人员已按提示要求和内容充分履行相应告知、解释等义务；保单生效后，保险公司客服人员与温红魁的电话回访，证明温红魁收到了保险合同，并确认签名属实和了解免责事项。3．王会娟是温红魁的爱人，同时也是保险业务员，已经过正规培训，获得从业资格的人员，对保险产品及条款熟知，故上述证据足以证明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张竹青、王顺周、冯九任、温家贺、温如玉辩称：1．涉案“自驾车”及释义内容均属免责内容，应当理解为自己驾驶车辆，而非车辆使用性质的界定。2．因温红魁常年驾驶货车，为转嫁风险购买保险，保险公司并未对涉案免责事项尽到解释义务，对投保人不产生法律效力。3．王会娟在本村业务人员王某,4介绍下，为享受公司佣金和新人底薪优惠，为温红魁及家人共投保三份保险，属于带单入职，王会娟并非专业保险人员，不清楚保险合同内容，不能据此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且温红魁、王会娟在本次事故中均死亡，尚有未成年子女和年迈父母，靠低保收入维持生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应当维持。张竹青、王顺周、冯九任、温家贺、温如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支付保险赔偿金1,00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温红魁在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投保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基本保险金额100,000元，每期保险保险费1,734元，交费期满日2021年12月18日（交费10年）合同期满日为2045年12月18日，合同约定受益人为法定继承人。富德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条款约定自驾车意外全残或身故保险金：若被保险人于年满70周岁（释义四）后的首个保险合同周年日（释义五）零时之前，以乘客身份乘坐或作为驾驶员驾驶自驾车遭受意外伤害事故，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为该意外伤害事故导致身故或者全残，本公司将按照本合同基本保险金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全残保险金，本合同终止。2020年9月15日3时16分，在京广106国道568公里处，温红魁驾驶豫Ｊ×××××重型普通货车，沿106国道由北向南行驶到106国道濮阳县八公桥采油四厂路口南约200米处时，与前方同向停在公路西侧非机动车道内常高伟驾驶的豫Ｊ×××××/豫Ｊ×××××重型半挂牵引车尾部相撞，造成两车损坏、温红魁及豫Ｊ×××××重型普通货车乘坐人王会娟当场死亡的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10月7日，濮阳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41092812020000050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常高伟负事故的次要责任，温红魁负事故的主要责任，乘坐人王会娟无责任。温红魁驾驶的豫Ｊ×××××重型普通货车登记车主为濮阳市犇犇物流有限公司。滑县公安局白道口派出所于2020年10月20日出具注销证明：王会娟，女，出生日期1984年10月3日，公民身份证号码：，注销原因：死亡注销；温红魁，男，出生日期1983年2月15日，公民身份证号码：，注销原因：死亡注销。提交道路交通事故尸体检验报告两份：温红魁，男，死亡时间2020年9月15日3时10分；王会娟，死亡时间2020年9月15日3时10分。滑县白道口镇温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我村居民温红魁身份证号，妻子王会娟身份证号码，二人不幸于2020年9月15日发生交通事故当场死亡，二人于2020年9月18日在我村进行土葬仪式，夫妇二人共育一子一女：长子温家贺，身份证号码、长女温如玉，身份证号码，温红魁的母亲冯九任健在，身份证号码，父亲逝世多年，温红魁有一哥哥温红彬，身份证号码，加盖滑县白道口镇温村村民委会公章，并有出具人签字。滑县白道口镇李虎寺村民委员会于2020年10月11日出具证明：我村居民王顺周，身份证号码：，张竹青，身份证号码：，精神不佳，××，无劳动能力。夫妇二人共育二女，长女王会娟，次女王珊珊。加盖滑县白道口镇李虎寺村民委员会公章，并有出具人签字。提交滑县民政局社会散居孤儿指导养育协议：冯九任为温家贺、温如玉监护人。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提交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一份，投保人签名处签有“温红魁”，签名日期为2015年12月18日。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个人销售渠道）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签名处签有“温红魁”，签署日期为2015年12月18日。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提交与投保人温红魁回访电话录音一份，证明投保人温红魁在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客服人员回访中承认收到《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的保险合同，投保单、投保单提示回执上的签字均是温红魁本人所亲笔书写，对投保提示、产品说明书，保险条款中保险责任、责任免除都已清楚知道的事实。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单、保险合同及开庭笔录等证据附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温红魁身故是否在保险合同约定的自驾车意外身故保障范围内，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应否按照10倍基本保险金额赔偿原告是双方争议的焦点。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在保险条款、保险责任项下对“自驾车”解释为被保险人以驾驶员身份驾驶或者以乘客身份乘坐个人非营业车辆，属于对“自驾车”通常理解的限制性解释，减轻保险人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应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自驾车的解释与脚注“个人非营业车辆”均应作为免责条款，保险人一并向投保人履行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保险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尽到提示义务的基本要件是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并且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显著标识。在投保单或保险单上附着免责条款具体内容，或者保险人单独印制的免责条款上有投保人签章的，应认定保险人已提供免责条款。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内容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如字体大于或等于四号并加黑加粗，应认定为显著标识。案涉保险单、投保提示书、保障计划确认书均未附着免责条款，也未有投保人对免责条款的单独签章，故应认定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未尽到提示义务。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需要对免责条款的概念进行明确告知，而非仅仅将保险条款送达即完成了明确告知义务。同时，案涉保障计划确认书及投保提示书本身即为格式文本，投保人在文本上的签名不足以证明保险人对明确说明义务的履行。《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之间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故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主张保险人身故不属于案涉保险合同保障范围，于法无据，应依法支付保险金1,000,000元。案经调解无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九条规定，一审判决：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竹青、王顺周、冯九任、温家贺、温如玉赔付保险金1,0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证人王某,4书面证言，用以证明王会娟为了成为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保险代理人，为其丈夫及两个孩子办理了保单，入职前未进行正式培训。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质证。本院认为，该证人未出庭作证，证据效力较弱。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是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是否应按10倍基本保险金额赔偿“自驾车意外身故或者全残保险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规定，“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本案中，温红魁投保的生命安行无忧两全保险保单载明，基本保险额100,000元，自驾车意外身故或者全残，按照基本保额的10倍给付自驾车意外身故或者全残保险金。按通常理解，自驾车意为自己驾驶车辆，但本案保险条款第六章释义部分第六项，对“自驾车”解释为符合以下三条规定的车辆，1．符合汽车分类国家标准（GB/T3730,1-2001）中的乘用车定义；2.在境内登记、登记的性质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业）且有合法有效机动车行驶执照的机动车；3.主要用于载运乘客及其随身行李或临时物品，包括驾驶员座位在内最多不超过9个座位。登记为非营业性运输（非营运）的机动车，如从事以牟利为目的的旅客运输、货物运输行为，不视为个人非营业运输，不在保障范围内。该条款内容对自驾车的定义作了范围限定,其实质是以在保险条款中界定自驾车定义的方式,约定在一定条件下免除保险责任,所以保险合同中关于自驾车释义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一审认定自驾车解释及释义为免责条款并无不当，予以维持。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主张涉案车辆具有营利性，不属于保险合同释义六约定的“自驾车”情形。根据法律规定，在对“自驾车”存在两种解释的情况下，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公司就对免责内容尽到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该说明义务是主动义务,保险合同中存在免责条款,并不必然证明保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保险人在订立保险合同前应当详细说明保险合同的各项条款，特别是对保险合同中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明确的说明,即除了在保险单中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以口头或书面形式向投保人做出解释,以使其了解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一审中，富德生命人寿安阳支公司提交投保单中无温红魁签名，提交的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中并未载明具体的免责情形，且投保人声明处内容为打印格式内容，仅凭温红魁在落款处签名，不足以认定保险公司如何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在一审提供的业务员回访电话录音内容中，并未对涉案免责内容进行询问，通话内容并不足以证明富德生命人寿安阳支公司实际履行了其对上述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富德生命人寿安阳支公司并未完成其举证责任。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上诉称涉案保单业务员王会娟与投保人温红魁是夫妻关系，应当熟知保险业务。同时，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认可王会娟入职后，仅介绍其丈夫温红魁、子女投保三份保单（包含涉案保单），故不能排除存在王会娟为获取保单佣金以及新人底薪优惠带单入职情形，其在事故中去世的事实亦能证明王会娟与其丈夫温红魁共同经营货车运输，并未实际从事保险代理人职业。故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以此主张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富德人寿安阳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富德生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阳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苏章臣审判员  张慧勇审判员  李光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高嘉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