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兵，男，1974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雪梅，女，1977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中江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程绍鹏，四川蓝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京，四川蓝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欢欢，男，1983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国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金牛区惠宏电器商贸部，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新区11栋2-15号。 经营者：柏海全，男，1979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蓬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刚，四川和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元强，男，198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江县。 上诉人李华兵、唐雪梅、李欢欢因与被上诉人金牛区惠宏电器商贸部（以下简称惠宏商贸部）、张元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2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华兵、唐雪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令李华兵、唐雪梅不向惠宏商贸部支付9万元赔偿款；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惠宏商贸部、张元强、李欢欢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划分错误。张元强私拉电线是造成火灾的根本原因，应承担60%的责任；李欢欢作为转租人未尽到管理责任，在仓库堆放易燃物品，应承担15%的责任；李华兵、唐雪梅作为出租人未设置消防器械，最多承担5%的责任，起火点断水并非李华兵、唐雪梅的原因。2.一审法院认定损失过大，应酌定认定为10万元。本案中惠宏商贸部不仅无法提供购买货物的发票、付款凭证及营运情况，其一审提供的出货单系虚假证据，故应根据其自身经济水平、经营情况认定其进货能力。 惠宏商贸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分担明确且公平公正，请求维持原判。 李欢欢辩称，李欢欢本人也是受害人，起火点在张元强租赁的仓库，但火势可能最后到李欢欢的仓库，李欢欢对于火灾的蔓延没有影响，一审法院认定受损财产不清。 李欢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惠宏商贸部对李欢欢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惠宏商贸部承担。事实及理由：1.李欢欢并未将案涉房屋转租给张元强，未获取租金利益，仅为代收租金，且李欢欢向张元强、李华兵履行了披露义务。李欢欢对张元强承租部分无监管义务。2.李欢欢对火势的蔓延无过错，一审法院不能仅因堆放物品系易燃物认定李欢欢应承担一定责任。3.一审法院酌定损失过高，本案中惠宏商贸部不能证明损失，应承担不利后果，即便损失客观存在，一审法院不能仅依据运货单来认定损失。 惠宏商贸部辩称，1.案涉房屋确系李欢欢转租，张元强所在房屋起火后，必然经过李欢欢的房屋，再到惠宏商贸部。2.关于财产损失，提供了进货单及损失图片，一审法官也到现场进行了勘查。 李华兵、唐雪梅述称，起火的房屋是李欢欢转租给张元强的，在李欢欢房屋内也堆放了大量易燃制品，对火势蔓延有重大影响，应承担重要责任。 张元强未出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惠宏商贸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华兵、唐雪梅、张元强、李欢欢赔偿惠宏商贸部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932695元；2.判决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华兵、唐雪梅、张元强、李欢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0月28日凌晨，李华兵、唐雪梅的出租房发生火灾，成都市金牛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动警力扑灭大火。火灾过火面积约800平方米，覆盖了惠宏商贸部和张元强、李欢欢所租的仓库，造成了货物的毁损。后成都市金牛区公安消防大队出具金公消火认字［2018］第0004号《火灾事故认定书》，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起火时间为2017年10月28日零点30分许，起火部位为陆家桥社区5组李华兵仓库南部从北往南数第一间办公室内（张元强所租仓库）；起火点为该办公室中部区域；起火原因为一穿过房顶进入办公室的铜芯导线短路引燃附近可燃物，蔓延成灾”。 起火房屋系李华兵、唐雪梅修建并控制，但该房屋并未进行任何产权登记或备案。火灾事故发生前，张元强、李欢欢以及惠宏商贸部作为承租人在分别使用房屋的不同部分。张元强在火灾发生前，在其承租的约275平方米房屋内储存大量一次性餐盒、纸杯等物品，而张元强所承租的房屋存在一根供电的电线，该电线由张元强自行连接于房屋的总电表之上。张元强所承租的房屋最早由李欢欢承租，之后，李欢欢将其承租的部分转租给张元强使用，后张元强的房租交由李欢欢，而李欢欢再将房租交给李华兵。而在李欢欢承租的房屋部分，也堆放了大量易燃的塑料制品。 火灾事故发生前惠宏商贸部在受灾房屋中堆放了大量烟机、灶具，火灾事故发生后，现场也仍然留有大量烟机、灶具的残骸，案件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委托金牛区物价局价格评估中心对本案中惠宏商贸部房间内因火灾受损的物品的价值以及残值进行评估，但金牛区物价局未接受一审法院的委托。后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火灾物证司法鉴定所对上述问题进行评估，最后也未取得评估结果。而根据惠宏商贸部提交的供货单、出厂单显示，惠宏商贸部在火灾事故发生前确购入了大量烟机、灶具，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经询问，惠宏商贸部提交的计算产品价值的出厂单也无法与进货时间以及付款时间一一对应，且实际堆放于受灾仓库内的烟机、灶具数量不明，型号也难以清点。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银行转账凭证、金牛区公安消防大队询问笔录、火灾事故认定书、物流单据、各方当事人陈述，以及庭审笔录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火灾事故业已发生，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存在过错的责任主体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而受害人对自身的损失及损失的扩大存在过错的，也应当自行承担一定的后果。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造成本次火灾事故以及各方损失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以及惠宏商贸部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的问题。 关于造成本次火灾事故以及各方损失的责任应当如何划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 首先，惠宏商贸部明知其承租的房屋并无任何规范的消防措施，却将房屋作为库房使用，并储存可燃物资，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惠宏商贸部并未执行相关消防管理规定，也未采取任何损失预防的措施，故其租赁房屋内堆放货物因火灾蔓延受损与其疏于火灾预防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因此惠宏商贸部应当对其在本次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责任。一方面考虑到惠宏商贸部的损失系火灾蔓延所致，另一方面考虑到惠宏商贸部的损失大小直接与其堆放的货物多少有关，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惠宏商贸部对其在本次火灾事故中所遭受的损失，自行承担20%的责任。 其次，火灾的起火原因为张元强使用的电路短路所致，张元强作为起火房屋的承租人系起火房屋的实际控制人，且房屋起火发生在张元强使用房屋期间，故张元强对本次火灾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而火灾的蔓延也与惠宏商贸部财产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在排除惠宏商贸部自身过错的情况后，张元强也应当对惠宏商贸部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中的偏重责任。 而李华兵、唐雪梅作为房屋的修建人及出租人，其修建的房屋无任何消防设施，未经过消防验收，该房屋本身就存在一定的消防隐患，且其作为房屋的出租人，对案涉起火点房屋内电气设备负有一定的安全注意与维护义务，李华兵、唐雪梅未较好地履行该义务，加之其在火灾发生之前将起火点房屋断水，也会从一定程度上加剧火灾的蔓延，因此李华兵、唐雪梅也应当对金牛区惠宏电器商贸部的损失承担主要责任中的偏轻责任。 另外，李欢欢在其承租的部分房屋，堆放了大量易燃的塑料制品，对火势的蔓延也存在较大的影响，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李欢欢应承担侵权责任并应当对本次火灾事故承担一定次要责任。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房屋使用人、出租人，都应当在将房屋作为仓库使用的过程中，强化防火意识，而实际上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并未见房屋的使用人及出租人采取了任何预防措施。考虑到起火原因，火灾蔓延、火灾发生后的消防措施的情况，一审院认为对于惠宏商贸部因本次火灾事故所遭受的损失，张元强应当承担45%的赔偿责任，李华兵、唐雪梅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欢欢承担5%的赔偿责任。 关于惠宏商贸部损失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的规定：“损坏国家的、集体的财产或者他人财产的，应当恢复原状或者折价赔偿。受害人因此遭受其他重大损失的，侵害人并应赔偿损失”。因此本案张元强、李华兵、唐雪梅、李欢欢应当对惠宏商贸部堆放在案涉房屋内的货品的损失进行赔偿。 在本案中，根据现场勘查的情况，惠宏商贸部确购买有大量烟机、灶具等货物堆放在房屋内并因火灾损坏，但是目前数量无法准确统计，是否留有残值也未能进行评估。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的规定。本案中，惠宏商贸部提供了其购买相关货品的进货单，货单上也载明了相关货物的单价，但由于上述货单与事故现场尚存的残骸无法一一对应，惠宏商贸部付款的情况与购货的情况也不能一一对应，惠宏商贸部自己购买货品后入库及出库的情况不能明确。故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作为惠宏商贸部损失的参考依据。由于目前未清点出的残骸，以及无法与报价单对应的残骸，一审法院认为该部分损失确实存在，但现既无法对账，也不可能进行鉴定，故考虑到货物运费、货品品质、品牌价值以及市场经营情况，并结合案件其他相关事实和日常生活经验，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惠宏商贸部的总损失为30万元。综上所述，就惠宏商贸部因本次火灾事故而遭受的损失，张元强应当赔偿135000元，李华兵、唐雪梅应当赔偿90000元，李欢欢应当赔偿15000元。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一十七条第二款和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消防法》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张元强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惠宏商贸部各项损失共计135000元；二、李华兵、唐雪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惠宏商贸部各项损失共计90000元；三、李欢欢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惠宏商贸部各项损失共计15000元；四、驳回惠宏商贸部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64元，由惠宏商贸部负担2464元，由张元强负担2200元，由李华兵、唐雪梅负担1800元，由李欢欢负担100元。 二审中，李华兵、唐雪梅向本院提交2020年9月拍摄的受灾仓库照片，拟证明惠宏商贸部主张的损失原本是可以清点的。惠宏商贸部认为，2017年现场照片已经提交法院，2020年的照片已经不是原始现场了。李欢欢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可。 惠宏商贸部向本院提交：1.火灾直接损失申报统计表照片打印件两张，拟证明火灾发生后惠宏商贸部向金牛区公安消防大队申报损失1095271元；2.超邦电子产品出厂单17张，共计金额1203455元，拟证明火灾前的进货情况。李华兵、唐雪梅不认可前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认为火灾直接损失申报统计表是惠宏商贸部自己填写，无法证明实际损失金额，无法核实出厂单的真实性，该出厂单财务、仓管、审核处均无经办人签字，不符合形式要求，该出厂单显示惠宏商贸部每月进货金额40-50万元，但无相关买卖合同、货物订单、货款支付相关凭证等证据佐证。李欢欢质证认为，以上证据无法证明火灾损失的具体物品，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真实性无法核实，张元强未对以上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2020年9月拍摄的火灾现场照片与案件事实有关，予以采信。火灾直接损失申报统计表、超邦电子产品出厂单与一审提交的收货单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争议焦点有关，予以采信。结合一、二审当事人陈述等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 1.惠宏商贸部受灾仓库面积100平左右，惠宏商贸部每年净利润大概10余万元。 2.李华兵、唐雪梅2020年8月26日起诉惠宏商贸部、张元强、李欢欢房屋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查明，惠宏商贸部于2020年11月10日将案涉房屋腾退交付给李华兵、唐雪梅。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结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确定的责任比例和损失金额是否正确。 关于责任比例，李华兵、唐雪梅作为案涉房屋的建设者和出租人，对案涉房屋具有确保消防安全、设置消防设施、预防火灾的法定义务，建造的房屋应当符合国家消防技术标准，但李华兵、唐雪梅修建的房屋无任何消防设施，对外出租未尽到用电安全管理责任，尤其是明知张元强存放易燃物品而将不符合消防安全要求、未经消防验收合格的房屋出租给张元强，一审法院认定李华兵、唐雪梅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张元强与李欢欢达成承租合议，租金交付于李欢欢，故李欢欢系起火点房屋的转租人，其对张元强在转租仓库中堆放易燃制品应负一定的火灾预防义务，且根据李欢欢在庭审中的陈述，其对于张元强的拉电线行为知情，故一审法院认定李欢欢承担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当。 关于赔偿金额，据当事人陈述，惠宏商贸部受损现场已清理，仓库腾退给房东，本案已不具备另行鉴定的客观条件。从火灾现场照片来看，火灾造成的损失客观存在，对于具体损失数额，惠宏商贸部提交了火灾发生前在中山市超邦生活电器有限公司8月至10月的产品出厂单和相应的运货单，时间、数量和产品类型能够对应，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佐证损失的客观性，结合入库情况、仓库面积、惠宏商贸部的年利润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惠宏商贸部的损失为30万元尚不存在显著不合理的情形，故本院对李华兵、唐雪梅、李欢欢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华兵、唐雪梅、李欢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25元，由李华兵、唐雪梅负担2050元，李欢欢负担17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孙 韬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双 书 记 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