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粤03民终19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某，女，1998年11月14日出生，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淦，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璐昀，男，汉族，1989年11月26日出生，身份证住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艳云，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某因与被上诉人刘璐昀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1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周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三、四项，改判刘璐昀向周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以下币种均为人民币—本院注），支付财产损失288000元，共计308000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刘璐昀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已认定刘璐昀侵害了周某的人格权，但对刘璐昀的侵权获利及周某因侵权行为而造成的伤害和经济损失严重程度事实认定不清，酌情确定的赔偿数额不妥当。原审法院确定的赔偿数额明显畸轻，不利于惩罚违法行为，实现法律与道德的平衡，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一、原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方面忽略了刘璐昀行为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原审法院的判决将可能激励潜在的侵权人侵犯他人人格权益。本案中，刘璐昀利用周某的写真照片，配上‘ＡＶ’、‘性教育’、‘欲望’等敏感词汇，让浏览的观众产生兴趣并向其发问或购买大尺度写真照片，以此来增加关注度和谋取私人利益的行为，不仅侵犯了周某的人格权，还向社会传播不良信息，败坏社会风气。刘璐昀冠之以艺术欲盖弥彰的做法也更容易引起效仿，极其容易激发人性恶之欲望，此种行为，理应严惩。但原审法院的判决忽略该方面事实，判决结果过于轻微，极易产生违法成本极低，而快感和利益远远高于成本的错误认识。原审判决无异于激励潜在的侵权人侵犯他人人格权益，激励违法行为发生。二、原审判决忽视了侵权行为的时间跨度及本身的恶劣性。涉案证据已证实本案侵权从2015年中下旬就已经开始，侵权持续时间长达3年多，刘璐昀完全可以从该侵权行为中获得足够多的利益。而发生侵权时周某未年满18周岁，侵权发生后刘璐昀接到投诉仍然不肯悔改，甚至威胁周某，行为本身极其恶劣，造成周某抑郁，甚至一度自杀。三、原审判决忽略了刘璐昀获利方式的多样性。周某的代理人在办案中获悉，刘璐昀通过侵权的获利途径是多样的，包括有进行网页直播获利、购买公众号入会资格、购买不同类型（大尺度）照片、获取点击量、参奖获取奖励等，如此种种，足以使刘璐昀从中牟取高额利益，且无须成本。四、原审法院错误将周某热爱摄影与从事模特行为混为一谈，也错误将周某同意摄影与刘璐昀的侵权行为进行关联，从而降低刘璐昀侵权行为的过错程度。被上诉人刘璐昀答辩称：周某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周某从事模特经历在先，后请刘璐昀免费为其拍摄写真，并帮其推广。双方口头协议拍写真集后的版权归刘璐昀使用。在使用过程中，刘璐昀确有不妥，但及时更正，将涉案的微信公众号和公司及时注销，公司清算申报为零，并无实际盈利。请求驳回周某的诉讼请求。周某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刘璐昀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在其公众号及相关网页删除有关周某所有图片，并书面道歉；2.判决刘璐昀赔偿周某精神损害赔偿20000元、财产损失（包括刘璐昀牟利及原告可得利益损失）计288000元、因请求权利而产生的公证费1530元等，合计金额为309530元；3.判决刘璐昀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原审法院查明：周某有从事模特的经历。2014年12月19日，刘璐昀免费为原告拍摄了一组艺术写真，摄影尺度较大。2015年中下旬，周某发现其照片被发布在刘璐昀个人微信“摄影师Ｌ.Ｐ.ＶＩＳＩＯＮ”、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图虫网“摄影师Ｌ.Ｐ.ＶＩＳＩＯＮ”图博、人人网、知乎网等网页，且照片配有较为低俗、充满挑逗性、性暗示的文字。另，刘璐昀曾使用周某的照片参加图虫网举办的“图虫女神计划”，并直接标注：出镜周某。周某称其在2015年7月发现上述情况后，曾进行投诉及与刘璐昀进行沟通，要求其删除相关的内容。2017年7月20日，周某委托广东省广州市广州公证处对上述内容予以公证，并支付了公证费1530元。在庭审过程中，刘璐昀确认其已删除了图虫网中的贴子、“唯塔视觉”公众号的相关文章及其发布在其个人朋友圈中的照片。另查，周某为证实其因刘璐昀的行为遭受严重的精神损害，提交了其于2018年8月17日到香港青山医院就诊后的英文处方单（未提交译本），该处方单仅记载了周某需服用的药物，没有关于病史的记载。同时，周某为证实刘璐昀使用其照片获利的事实委托陈某通过微信向刘璐昀购买照片共支付了会员费300元及购买照片的费用1000元。陈某在接受法庭询问时明确表示其购买照片的行为是基于周某的委托而特意为之。另查明，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的账号运营主体为深圳市唯塔视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工商登记查询信息显示，深圳市唯塔视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5年4月2日成立，刘璐昀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该公司于2018年11月21日注销，被告刘璐昀为该公司清算组成员。此外，在庭审过程中，刘璐昀明确表示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实际是由其所操控，照片及文字的发布行为均与深圳市唯塔视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无关。此外，在庭审过程中，周某明确表示其要求刘璐昀的道歉范围是向原告个人出具书面道歉声明，停止侵害的内容为删除相关的网页。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及公证书、公证费发票、微信聊天记录、照片、查询单等证据材料相互佐证并经庭审质证。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人格权纠纷。人格权包含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等人身权利，指公民和法人、其他组织就其自身属性和社会价值所获得的社会评价，享有的不受他人侵犯的权利。自然人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人格权的侵权责任有四个构成要件：首先，有侵害人格权的违法行为；其次，有侵害人格权的损害事实；再次，侵害人格权的违法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最后，侵害人格权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具体到本案中，刘璐昀及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在未经周某允许的情况下多次使用其为周某所拍摄的大尺度照片并配注较为低俗、充满挑逗性、性暗示的文字，极易使人对周某产生误解，客观上降低了周某的社会评价。陈某购买照片的行为虽是特意而之，但该行为证实了刘璐昀、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存在贩卖原告照片以图牟利的行为。刘璐昀、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主观上存在侵犯周某人格权的故意，在客观上造成了周某的人格权受损。刘璐昀、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的行为已对周某构成了人格权的侵犯，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但微信公众号“唯塔视觉”的运营主体深圳市唯塔视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注销，刘璐昀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清算组成员应对深圳市唯塔视觉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对周某的侵权行为承担责任。鉴于刘璐昀在庭审时已将相关的网页、公众号文章中涉及周某的图片及文字删除，因此，周某要求刘璐昀停止侵害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再处理。另，周某在庭审过程中明确表示其仅需刘璐昀向其个人出具书面道歉声明即可，周某的该项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周某所主张的赔偿问题。周某所支付的公证费1530元为周某为维权所产生的合理费用，有《公证书》及发票予以佐证，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同时，鉴于刘璐昀的侵权行为的确给周某负面影响，给周某造成了一定程度的精神损害，因此，酌定刘璐昀应向周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周某所主张的财产损失，虽然刘璐昀存在贩卖周某照片的行为，但周某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刘璐昀的实际获利情况或周某因刘璐昀的侵权行为而造成的收入减少情况，结合庭审过程中双方确认周某有从事兼职模特行业，本院该项损失为2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璐昀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某出具赔礼道歉、消除影响的声明；二、刘璐昀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周某支付公证费1530元；三、刘璐昀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周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四、刘璐昀应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向周某支付经济损失2000元；五、驳回妍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48元，由周某负担1448元，刘璐昀负担600元。原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因周某为香港特别行政区居民，本案为涉港人格权纠纷，各方当事人对原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内地法律审理本案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原审判决认定的刘璐昀应支付的赔偿金额是否适当。关于周某请求刘璐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刘璐昀在未经周某同意的情况下在互联网上公布周某照片，而且并配以充满挑逗性、性暗示的、低俗的文字，以吸引不特定人向其购买周某的照片。该行为极易使人对周某产生误解，客观上降低了周某的社会评价，给周某造成精神痛苦，刘璐昀应进行相应的赔偿。特别是刘璐昀拍摄及初次发布周某照片时，周某系未成年人，刘璐昀的侵权行为给周某造成了较为严重的损害后果。刘璐昀以摄影交流为名义，散播低俗的图文信息也污染了社会风气，其行为应给予否定评价。周某请求刘璐昀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金额适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周某请求刘璐昀赔偿财产损失288000元。周某提交的网页点击率不足以证明刘璐昀实际获利金额。刘璐昀未向周某收取摄影师拍摄的劳务费用，周某也未提交其作为模特应收取的劳务费用，无法认定周某收入减少的情况。鉴于刘璐昀确实存在出售照片牟利的情况，原审法院认定周某损失金额为2000元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周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128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1288号民事判决第五项；三、变更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人民法院（2018）粤0306民初1128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被上诉人刘璐昀向上诉人周某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20000元。四、驳回上诉人周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付款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8元，由周某负担人民币1448元，刘璐昀承担人民币600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2048元（周某已预交），由周某承担人民币1902元，刘璐昀承担人民币1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朱    萍审判员 赵  雪  琳审判员 周    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常金勇（兼）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一百七十五条第二审人民法院的判决、裁定，是终审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