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再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周浪静，女，199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锋平（系周浪静之弟），男，1994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金有春，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冬梅，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世涵，四川圣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再审申请人周浪静因与被申请人金有春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16民终1665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川民申451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双方当事人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浪静申请再审称，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确认周浪静与金有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无效，金有春返还本金90913元以及利息(以909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金有春负担。本院再审审理中，周浪静放弃要求金有春支付利息的请求。事实和理由：1.对金有春提交的李玉娟、陆华、李逢春的书面证言不应采信，周浪静不认识李玉娟，陆华、李逢春提供的证言前后矛盾，李玉娟、陆华、李逢春也未出庭接受质询，周浪静从未享有合伙人应有的权利。2.金有春侵害了其它合伙人的知情权、优先受让权及合伙协议中约定的“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的权利，二审判决认为金有春将其股份转让给周浪静未侵害其它合伙人利益错误。3.周浪静的真实意思是经其它合伙人同意后与所有合伙人共同入伙，而不是仅与金有春合伙，双方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1条规定，应认定入伙无效。4.合伙人刘贻成提供了《情况说明》，表明刘贻成对周浪静作为新增合伙人不知情，也不认可周浪静合伙人身份。 金有春辩称，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周浪静的再审请求。1.金有春与周浪静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金有春和周浪静有约束力。2.该《合伙合作协议》已实际履行完毕，在签订协议的当日，周浪静将10万元支付给金有春，周浪静实际参与了合伙的经营管理，行使了股东权利，2016年10月26日周浪静加入了合伙股东微信群，并与其他股东一并讨论形象店是否转让、是否出租、员工待遇问题，周浪静在自己不能到场开会的情况下，也明确表示尊重股东会决定，并在2018年5月31日以合伙人身份发表了声明，要求金有春提供手工账目账单、公司银行流水以便对账等，股东微信群记录和公司财务人员李玉娟的书面证词，足以证明周浪静实际参与了合伙事务。3.周浪静得到了分红款9087元。关于9087元的性质，周浪静说是金有春退还的股本金，金有春说是分红款，通常情况下退股本应是整数，同时周浪静起诉书明确载明要求金有春退还10万元股本金，就说明金有春并没有退股本金给周浪静，所以这9087元应当是分红。4.金有春将4.545%股份转让给周浪静，没有侵害其他合伙人的权利，其他合伙人对此没有反对，以行为认可，应当认定为默认。2014年8月8日金有春等前6位股东签订了合伙合作协议，合伙有一个条件，需经全体合伙人同意，2015年4月1日金有春与周浪静签订案涉协议，在签订合同时周浪静在本合伙体里工作，对合伙体的经营很清楚，2016年10月周浪静加入股东微信群，应当视为金有春对全体股东的告知，此时各合伙人都知道周浪静入伙的事实，没有一个人反对，或提出优先购买权，之后长达2年的合伙经营中，各合伙人与周浪静商讨合伙事宜，如开合伙会议，以上事实应认定为各股东以自己的行为同意周浪静入伙。5.周浪静称不认识李玉娟是假话，周浪静在入伙之前已在该合伙体工作，入伙以后从微信聊天记录中可以看出李玉娟为公司财务人员，案涉合伙合作协议所称应通知各合伙人，其中的应通知并没有限制是书面通知，将周浪静加入微信群，周浪静在微信群发表声明，已表明周浪静加入合伙。如果强制认定周浪静入伙没有经过全体合伙人书面的同意，该协议在金有春与周浪静之间也是合法有效的。该合伙协议已履行完毕，因合伙体亏损，要求退还股本金对金有春也是不公平的。 周浪静向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入伙协议无效，金有春返还本金1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日止，之后利息继续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金有春负担。一审诉讼过程中，周浪静变更诉讼请求为：确认入伙协议无效，金有春返还本金90913元及利息（利息以90913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4月1日止，之后利息继续计算至付清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8日金有春、李逢春、陆华、刘贻成、韦国亮、陈仕全签订了《合伙合作协议》。共同经营批发零售金象之前的所有汽车用品业务。总投资220万元（包括固定资产及库存）。合作期限为5年，自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止。出资方式为：1、合伙人金有春以南宁市××路×××号万**国际汽配城（×号－×号铺面转让费60万元）铺面（××16－××17），及原有的所有固定资产、库存、车间、批发的所有客源，总计人民币1899557元，另加现金30万元，占股权的60％；2、合伙人李逢春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55万元，占股权25％；3、合伙人陆华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545％；4、合伙人刘贻成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545％；5、合伙人韦国亮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545％；6、合伙人陈仕全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3万元，占股权1.363％。该《合伙合作协议》同时规定了入伙、退伙，出资转让等，其中1、入伙：①须承认本合同；②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③执行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 2015年4月1日，金有春与周浪静签订了《合伙合作协议》，该《合伙合作协议》样式采用金有春与其他合伙人签订的文书样式，且载明了其他合伙人，在该协议上载明：1、合伙人金有春以南宁市××路×××号万**国际汽配城（×号－×号铺面转让费60万元）铺面（××16－××17），及原有的所有固定资产、库存、车间、批发的所有客源，总计人民币2200000元，占股权的65％；7、合伙人周浪静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545％，分红按5％计算。该合伙协议内容与以前的合伙协议基本一致。该合伙协议只有金有春和周浪静签字，没有其他合伙人签字。庭审中周浪静举示的《合伙合作协议》上的“合伙人周浪静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545％，分红按5％计算。”更改为“合伙人周浪静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132％。”，更改处加盖了周浪静的手印，同时“分红按5％计算”被划掉，上面周浪静也盖了手印。周浪静称是2016年上半年由于其父亲生病需要用钱，金有春同意退还股金9087元，并将股份改为4.132％。金有春予以否认，认为曾经给周浪静分过红，由于时间较久，没有记录，具体金额不清楚，没有给周浪静退股，也没有对周浪静的出资比例进行过变更，周浪静也无证据证明是金有春同意变更。金有春举示与周浪静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上的“合伙人周浪静以现金方式出资。计为人民币10万元，占股权4.545％。分红按5％计算。”没有更改。 周浪静称加上周浪静的股份4.545％，全部合伙人的股份已超过100％；金有春称系计算错误，但他予以认可。同时金有春认可周浪静所占股份为金有春的股份，不是其他股东的股份，但金有春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周浪静系占有其股份，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周浪静入伙时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 同时查明：周浪静在金有春建立的股东会群内。2018年5月22日金有春向各合伙人发布了《关于鑫金象债务及资产清算》，2018年5月31日合伙人韦国亮、刘贻成、陆华、周浪静分别以自己的名义在股东群里发布了金象合伙人声明：关于公司合伙人金有春发表的公司已经资不抵债做清算并且亏损金额由金有春垫资的做如下声明：1、公司所有的手工帐目帐单请金有春在6月5日之前出示给所有合伙人做账目清查对账。2、关于公司重大事项未经全体合伙人商量做出的决定公司所有的损失由金有春承担。3、请金有春在6月5日前出示其名下所有公司资金进出银行流水账目给全体合伙人对账。4、如金有春在6月5日前拒绝提供给合伙人公司账目和银行流水做对账的。合伙人将向法院起诉合伙人金有春。 一审法院认为：周浪静与金有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上面已明确载明了有其他股东，也约定了入伙须经全体合伙人同意，故在没有其他合伙人签字确认的情况下，周浪静的入伙协议无效。即使如金有春所说系占有金有春的股份，不是其他股东的股份，但金有春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周浪静系占有其股份，也没有举示证据证明已明确告知周浪静入伙时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且在周浪静、金有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上载明金有春所占公司股份为65％，而金有春与其他股东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上载明的股份为60％，这与事实不符。即使如金有春所说系占用其股份，也应在合同上载明周浪静所占股份从金有春的股份中扣减的情况。综上，周浪静、金有春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无效。 由于庭审中周浪静认可已退还本金9087元，故剩余本金90913元应予以退还。由于合伙无效，故对周浪静主张的资金占用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该院予以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九条“合伙协议经全体合伙人签名、盖章后生效。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享有权利，履行义务。”、第四十三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作出(2019)川1603民初723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周浪静与金有春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无效；二、金有春退还周浪静90913元及利息（利息以9091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付清时止）。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当在本判决书生效后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周浪静负担50元、金有春负担1100元。 金有春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查清事实并依法改判驳回周浪静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周浪静承担。 本院二审对当事人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金有春一审中提供的股东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显示，周浪静自2016年10月26日进入股东群，并与其他股东一并讨论形象店是否要转让、是否要出租、员工的待遇等问题，其不能到场开会的情况下，也明确表示尊重股东会的决定，并在2018年5月31日以合伙人的身份发表《声明》，要求金有春提供手工账目账单、公司银行流水以便对账等。金有春一审提交的公司财务李玉娟（2018年5月9日股东群微信聊天截屏也提到李玉娟会计做账他会懂，让他把这些账弄出来，能够认定李玉娟的员工身份）的证明：周浪静在李玉娟在职期间（2016年12月至2018年4月15日）系鑫金象公司合伙人，其将财务报表每月都发给了各合伙人，包括周浪静。陆华虽没有出庭作证，但结合金有春一审提交的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陆华系股东之一，其证言与微信群聊天记录截屏记载的内容相吻合，予以采信。二审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周浪静参与公司的经营决策。 本院二审还查明，周浪静在2015年至2016年期间在合伙体工作，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合伙合作协议》的效力及金有春是否应当向周浪静退还股本金。从周浪静与金有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第四条出资额及方式的约定来看,金有春系将自己的合伙份额转让周浪静,与金有春对于周浪静系占其股份，并不占其他合伙人份额的陈述相吻合，亦未损害其他合伙人的利益，故该合伙协议系周浪静、金有春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周浪静与金有春存在合伙关系，金有春的该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但该合伙协议中并未载明其他合伙人的出资方式、占有份额，更没有其他合伙人的签字确认，金有春亦未提供全体合伙人均同意周浪静入伙的依据，故该协议的效力不及于其他合伙人，对其他合伙人不发生法律效力，故金有春主张周浪静系由隐名合伙人变为显名合伙人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周浪静主张该《合伙合作协议》没有经过其他人同意而应认定为无效的主张不成立，其要求退还股本金的主张因没有清算亦不成立,均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金有春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民初7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周浪静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周浪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周浪静负担。 本院再审中，周浪静提交了刘贻成于2019年12月8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1份，用以证明2014年8月8日金有春与刘贻成等人签订合伙协议之后，金有春未向刘贻成告知新增了合伙人，刘贻成对周浪静合伙人身份不认可。金有春质证认为，该《情况说明》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是再审新证据，不应采信；该《情况说明》内容不真实，刘贻成和周浪静均在股东微信群里，刘贻成未对周浪静合伙人身份提出异议；刘贻成是应周浪静的要求根据周浪静的意思而出具的《情况说明》。本院认为，周浪静提交的该《情况说明》，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 经本院再审审理，对二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2015年4月1日周浪静与金有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虽然双方约定将金有春所占的合伙份额部分转让给周浪静，但二人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首部列有原有合伙人姓名等身份信息，协议第四条也载明了原其他5位合伙人的出资金额及所占份额内容，尾部也列有原合伙人签名位置，从协议内容看，应是周浪静受让金有春所占的部分合伙份额后，加入到原合伙体中成为合伙人。2014年8月8日金有春、李逢春、陆华、刘贻成、韦国亮、陈仕全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约定合伙人转让出资给合伙人以外的第三人的，对第三人按入伙对待，而关于入伙约定须全体合伙人同意。周浪静与金有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在签订当时及起诉前，未经其他全体合伙人书面签字同意，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 由于周浪静入伙无效，金有春应当返还周浪静向其支付的受让合伙份额的款项，周浪静认可金有春已退还9087元，故金有春还应返还90913元。本院再审审理中，周浪静放弃要求金有春支付利息的请求，系其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 综上所述，周浪静的再审请求成立，原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16民终1665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民初72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周浪静与金有春于2015年4月1日签订的《合伙合作协议》无效”； 三、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人民法院（2019）川1603民初72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金有春退还周浪静90913元及利息（利息以90913元为本金，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5年4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本金付清时止）”； 四、金有春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周浪静返还9091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周浪静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金有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杨昌礼 审 判 员 黄 平 审 判 员 冯 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彭 曦 书 记 员 李星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