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71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彭俊友，男，198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公民身份号码：××××××××××××。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经营场所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白蕉镇白蕉大道21号博皇家居商场三楼B区××0055-5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400MA51J7ML12。经营者：彭俊友，身份信息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龙永兵，男，1974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开县××××××××××××，公民身份号码：××××××××××××。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锐煌，广东国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彭俊友、珠海市斗门区××××××××（以下简称彭氏家居店）因与被上诉人龙永兵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珠海市斗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0403民初3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龙永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与龙永兵之间存在雇佣关系，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应当予以纠正。本案中，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对于搬运人员人数并无要求，也未指定搬运人员，只是确认了950元的搬运费用。而根据开庭当日当庭播放的蒋某某与刘某某的微信语音信息，是刘某某决定搬运的人数和具体的人员以及每个搬运人员的费用。可见案涉搬运工作是由刘某某承揽，其组织的搬运人员所发生的事故应当由刘某某承担责任。而事故发生后，由于龙永兵送医，刘某某又找了一名搬运工人过来卸货，更进一步说明了双方达成的是以完成指定工作成果为给付报酬条件的承揽合同关系，刘某某以其自己组织的人力完成工作。因此一审判决做出的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的认定与事实不符。二、即使本案按照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处理，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的规定，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也无需承担赔偿责任。龙永兵当天从事的是搬运工作，将家具从货车上卸下，工作过程中不需要委托方提供任何辅助工具，且该工作对实施人的资质无要求，也无需佩戴任何安全器械，因此委托方不存在选任或未提供安全器械的过错行为。而龙永兵当日搬运货物时从货车上摔下，是案涉仓库装卸货物以来第一宗，是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不可能预见到的情形，因此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在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不承担过错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彭俊友、彭氏家居店的上诉请求。龙永兵辩称：一、龙永兵与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之间构成雇佣关系事实清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彭俊友、彭氏家居店辩称刘某某承揽合同关系与事实及相关法律不符，刘某某与龙永兵等人都是向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提供劳务，并非交付工作成果，因此不属于承揽合同关系，而是构成雇佣关系。二、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对于作业环境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才导致事故的发生。根据案件査明的事实，案涉货物堆积在高达3米的大挂车上，即便工作是简单的装卸货物也应当提供相应的保护措施，而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未提供任何保护措施，才导致龙永兵受伤的严重后果。而且，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以该事故是装卸货物以来第一宗，推论出其不可能预见而主观上不存在过错显然属逻辑错误。三、龙永兵作为受伤当事人，在作业过程当中自然会尽安全注意义务，毕竟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受伤。因此一审法院推定龙永兵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显然是不合逻辑的。在此前提下龙永兵虽对一审法院酌定龙永兵承担60%责任有异议，但为了尽早获得赔偿并未提出上诉，在此不再赘叙。综上所述，龙永兵作为雇员在从事彭俊友、彭氏家居店的雇佣活动时遭受人身损害，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应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龙永兵虽认为一审法院酌定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仅承担40％责任偏低，但龙永兵考虑诉讼成本及时间并未上诉，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上诉请求。龙永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支付龙永兵医疗费用26592.90元；2.判令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支付龙永兵伙食费6100元；3.判令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支付龙永兵护理费9150元；4.判令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支付龙永兵误工费38748元。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龙永兵从事货物搬运工作一年多。2020年4月24日，龙永兵在中山市坦洲镇永二工业区×××××××××前四卡仓库参与卸货的过程中，从挂车上摔至地面受伤。事故发生后，龙永兵被送往中山市坦洲医院，入院诊断为：1、左胫腓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左腓骨多段骨折，3、左下肢腓总神经挫伤，4、左小腿挫裂伤，5、多处挫伤。经治疗，龙永兵于2020年6月24日出院，住院61天。出院建议：1、休息叁月，后期需要休息门诊复查后定，2、近期避免负重，过度活动，3、门诊治疗复查（特殊情况随时复诊），4、功能锻炼，5、住院期间需陪护一壹人。事故发生后，彭俊友支付了龙永兵10700元费用。中山市坦洲镇永二工业区×××××××××前四卡仓库的承租人是案外人崔某，该仓库的管理员是证人蒋某某，彭氏家居店向案外人崔某分租了部分仓库用于存放货物，彭俊友按照出货量给证人蒋某某支付一定的费用。事发前，彭氏家居店有一批货要运至仓库，彭俊友让证人蒋某某找人卸货，证人蒋某某联系到证人刘某某，让其安排人员过来卸货，证人蒋某某、刘某某约定了卸货费用为850元。2020年4月24日，证人刘某某找来龙永兵、还有一名江姓人员，加上证人蒋某某及刘某某一共四个人负责卸货。该批货物放置于平板挂车上，挂车上一共堆放了三层，下面一层是家具板，中间一层是沙发，最上面一层是床垫。当时，龙永兵站在离地面约3米高的地方负责将货物卸下，再由其他人接手，然后送至仓库。龙永兵在搬床垫的过程中与床垫一起从车上摔下来。彭俊友就此次卸货支付了证人蒋某某950元费用，证人蒋某某扣除了自己参与搬货、卸货的100元费用后，将剩余的850元微信转给了证人刘某某。此前，龙永兵曾与证人刘某某一起卸货、搬货，工资均是证人刘某某负责收取，由之后参与卸货的人员平分。另查明，龙永兵于2020年9月24日前往中山市坦洲医院复查，治疗意见为：1、休息壹月，不适随诊。2、注意休息，定期复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龙永兵与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之间的关系及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责任比例；二、龙永兵的各项诉求是否合法合理。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关于龙永兵、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之间的关系及龙永兵、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对损害的发生有无过错及过错责任比例问题。根据两证人的陈述，每次的货物要存放到仓库时，彭俊友都会让证人蒋某某安排人来卸货。事发前，证人蒋某某找到证人刘某某，谈好价格后，由证人刘某某召集龙永兵等人负责卸货。由此可知，龙永兵与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之间成立雇佣关系。龙永兵作为长期从事货物搬运的人员，其应对货物搬运过程中可能发生的危险尽到谨慎的注意义务。事故发生时，龙永兵爬到约3米高的挂车的货物上向下卸货，无任何安全措施，导致龙永兵与床垫一起坠落到地面而受伤，龙永兵在作业的过程中，未尽到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致使事故的发生，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较大的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作为雇主，应对作业环境具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对损害的发生亦具有一定过错。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酌定龙永兵对自身损害的发生承担60%的责任，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承担40%的责任。二、关于龙永兵的各项诉求是否合法合理问题。（一）医疗费：龙永兵主张其产生的医疗费为36592.90元，根据龙永兵提交的医疗票据，经一审法院核算，龙永兵实际产生的医疗费为36432.90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龙永兵主张住院61天，100元/天，共61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三）护理费：龙永兵主张住院61天，150元/天，共915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四）误工费：龙永兵主张误工6个月，龙永兵受伤前月平均工资为6458元，误工费共38748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的规定，龙永兵提交的证明不能证明其误工损失，根据医嘱的休息天数，一审法院确定龙永兵的误工时间为6个月，一审法院按照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标准酌定龙永兵的误工损失为31260.50元（62521元/年÷2）。综上，龙永兵的各项损失为医疗费36432.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100元、护理费9150元、误工费31260.50元，合计82943.40元。结合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承担的过错责任比例，并扣除彭俊友已垫付的10700元，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应赔偿龙永兵上述损失共22477.36元（82943.40元×40%-107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龙永兵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误工费合计22477.3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减半收取907元（龙永兵已预交），由龙永兵负担726元，彭俊友、彭氏家居店负担181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一是龙永兵与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之间关系问题，二是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责任大小的问题。综合本案的事实和证据，结合双方的上诉请求和答辩意见，本院综合评判如下：关于焦点一，承揽关系是基于承揽合同产生的法律关系，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而雇佣关系是指雇员向雇主提供劳务，雇主支付相应报酬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雇员或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均表现为提供一定的劳务，但两种关系的区别在于雇佣关系偏重于提供劳动力的行为，承揽关系则偏重于完成的劳动成果；雇员一般在雇主指定的地方工作，并限定工作时间，而承揽人一般可以自行选择工作地点。本案中，彭俊友让证人蒋某某找人在其租用的仓库卸货，蒋某某联系证人刘某某让后者安排人来卸货，刘某某找来龙永兵等人一同负责卸货，过程中龙永兵受伤。虽然龙永兵并非彭俊友直接联系要求参与卸货，但龙永兵是彭俊友委托的蒋某某按照彭俊友的指示召集而来，中间人也一起参与卸货，仅领取参与搬运的劳务报酬，且龙永兵是在彭俊友指定的地点，按照其提出的工作要求实施搬运卸货的工作，双方存在一定的支配和从属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龙永兵与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之间成立雇佣关系并无不当。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围绕此节所提上诉理由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作为雇主，理应对其指定的工作作业环境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一审法院认定彭俊友、彭氏家居店未充分尽到应有的安全保障义务，龙永兵自身未尽到安全作业的谨慎注意义务，双方均对涉案事故发生具有过错，根据双方过错对涉案事故发生原因力大小，判定彭俊友、彭氏家居店对涉案事故损害承担40%的责任、龙永兵承担60%的责任并无不当。彭俊友、彭氏家居店上诉主张其对涉案事故发生没有过错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彭俊友、彭氏家居店的上诉请求均理据不足，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14元，由彭俊友、珠海市斗门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郑伟民审判员  王 丹审判员  刘秋萍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思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