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28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真，女，1983年5月2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熠宸置业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呈波，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山，山东景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呈波，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殷陈庄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谢呈波，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呈波，男，1975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王真、山东熠宸置业公司（以下简称熠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嘉贤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贤公司）、济南市历城区鲍山街道殷陈庄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均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真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191民初43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王真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2020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一审判决逾期还款违约金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2020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上述计算方式适用法律错误。王真、熠宸公司的民间借贷合同成立于2017年8月，约定的利息为月息三分，即年利率为36%。约定违反协议的一方按每日违约本金的1%向对方支付违约金。按照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在本案中，王真主张熠宸公司向王真支付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是符合合同成立时法律规定的，应该得到支持。根据2021年1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如果按照该规定，那么本案的利息和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逾期还款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2020年8月19止，按年利率24%计算；以500万为基数，从2020年8月20日起到实际偿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2020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熠宸公司辩称，该笔借款并非有效的民间借贷。该笔款项是熠宸公司和李梅华之间众多资金往来的一笔，李梅华与王真系亲属关系，事实上王真转账的该笔款项全部的借款手续均由李梅华亲自办理，该笔款项的实际所有人应为李梅华。李梅华通过自己其他亲属的名义与熠宸公司签订借贷合同，属于以借贷为名，变相垒高借款数额，继而实现收取高息的目的，因此该借贷行为不符合民间借贷的合法性要素，应当认定为无效，也不产生利息偿还的问题。假如要认定合同是有效的，也应按照一审判决的计算方式计算利息和违约金，不应按照王真主张的计算方式。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未作答辩。熠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真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王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纠正。一、涉案的500万元款项往来并非合法的借贷行为。2017年8月21日王真向嘉贤公司转账支付500万元，但该笔转款不是正常、合法的民间借贷，而是案外人李梅华为获取高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无效民事行为，该笔款项的相关手续均为李梅华一个人办理。在该笔500万元转入后不到1个月即2017年9月18日，嘉贤公司即将该笔500万元转到了李梅华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济南金浩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浩达公司）。该笔500万元并非王真的款项，实际转款人为李梅华，以金浩达公司名义收取500万元支票的人也是李梅华。从王真的身份、经济能力以及和李梅华的特殊关系来看，王真显然不是真正的款项出借人。审计部门在对殷陈村村庄改造资金往来的审计中，发现数笔与李梅华之间资金往来异常科目，涉案的两笔500万元的往来即在其中。2011年起殷陈庄村委会及下属企业熠宸公司因村庄改造项目垫资需要，向李梅华借款数额巨大，双方往来账目繁多，约定的借款利率均在月利率3%到4%之间不等。由于殷陈庄村委会及熠宸公司在借款后无力偿还，李梅华即以其众多亲属和其实际掌控的几家企业单位的名义再向熠宸公司出借款项，用以偿还前面的借款本息，继而表面上形成新的借款债务，这样的做法不断发生，所以在账目上就形成了数十笔等额资金频繁进出的现象。这种倒账的异常行为被审计部门在专项审计中发现并质询，书面的质询函熠宸公司已在一审提交。本案一审法院认定的部分高息还款，正是审计机构质疑的部分。涉案借款协议不仅违反借款利息上限的法律强制性规定，而且涉嫌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故相关协议依法应认定无效。二、涉案的担保行为无效，因为涉案的主债权合同依法无效。三、熠宸公司承担律师费的判决依据不足，王真始终未提供支付律师费的有效凭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该错误认定事实上是对非法获取高息的违法行为的保护，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王真辩称，关于合同有效性问题，相关的借款协议系由王真和熠宸公司公司签订，款项也是由王真直接支付给熠宸公司，而且王真于2015年3月份也和熠宸公司有过借贷往来，王真是有出借能力的，所以合同是有效的。关于司法解释的适用问题，2020年8月20日之后各级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适用2021年1月1日公布的司法解释，因此，本案应当适用2021年1月1日公布的司法解释。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未作答辩。王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熠宸公司向王真偿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30万元（以5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请求依法判令熠宸公司向王真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熠宸公司给付王真律师代理费3万元；4.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和谢呈波对上述第1、2、3项诉讼请求的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其他费用由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和谢呈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真为证明其主张提交证据一、2017年8月15日《借款协议》一份，证明王真、被告、担保人等就向王真借款的事实达成合意，并在借款协议中约定了借款本金、利息和违约金等。证据二、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证明王真已经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熠宸公司的指定收款人出借款项。证据三、《民商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律师费发票一张，证明王真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3万元。证据四、熠宸公司于杨昊林民间借贷案件中提供的与李梅华资金往来汇总表，证明王真于2015年3月份与殷陈庄村委会有过正常的经济往来。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对证据一、二、三、四真实性均无异议，但对证据一协议效力有异议，认为该协议的经办人是李梅华，而非王真，李梅华与王真有亲属关系，该笔款项也是李梅华为掩盖之前借款高息而形成的。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即2017年9月15日，李梅华便从熠宸公司拿走500万元银行转账支票一张。因当时村委会旧村改造所有资金均由鲍山街道办事处监管，因此该支票出票人员系鲍山街道办事处。对证据二认为，嘉贤公司收到该500万元，但随即返还了。认为证据三由于缺乏律师费支付证明，因此不足以证实其目的。认为证据四恰恰证实李梅华也以王真的名义实施了倒账行为。所以将王真的这笔往来也记在了李梅华的往来明细中。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为反驳王真的主张提交：证据一、收条1张，证实：2017年9月15日李梅华从熠宸公司拿走齐鲁银行转账支票一张，票面金额500万元。证据二、审计机构向鲍山办事处和殷陈村委出具的《往来异常沟通函》1份（含附表1张及凭证31张），证实：政府在审计中发现并指出的熠宸公司和李梅华之间15笔巨额资金存在往来异常，频繁的转入、转出行为显然是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高息目的的无效民事行为，相应的借款协议等均属于无效合同。本案中王真转账500万元和李梅华取走500万元支票的行为正是上述行为的一部分，而不是正常、合理的民间借贷行为。王真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但是该款项系鲍山办事处支付给济南金浩达公司的。是支付的金浩达公司的利息，与王真没有关系。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相关机构人员的签字确认，系被告单方委托制作，对王真不发生效力，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现本案不存在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高息目的。本案王真经营三个混凝土搅拌站以及从事幼儿教育，有合法的经营收入，根据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提供的与李梅华资金往来汇总表显示，王真于2015年3月份也与殷陈庄村委会有过正常的借贷往来，上一笔借贷仅10天就要求殷陈庄村委会支付了相关的利息。王真这一次诉讼款项高达500万元，即使是短期使用，也不可能放弃利息，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正常规律。因此鲍山街道办事处于2017年9月18日支付给金浩达的500万元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经审查，王真提交的《借款协议》、中国建设银行客户回单、《民商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律师费发票等，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熠宸公司提交的《借款合同》、银行转款凭证，王真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提交的收条一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往来异常沟通函》系济南拓达会计师事务所出具，有该事务所的印章，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理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8月15日，王真与熠宸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熠宸公司向王真借款500万元，借款时间为：从实际到账时间开始三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三分，约定违反协议的一方按每日违约本金的1%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同时约定熠宸公司承担王真为实现债权所支付的费用。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鹏、刘倩、李梅华、杨新安、谢呈波作为担保人提供保证担保，且谢呈波以其名下的济南宝威科技园5号楼4楼提供担保，担保人谢鹏、刘倩自愿以其所有的位于济南市海尔绿城玫瑰园南区20号楼2单元101室、201室提供担保。合同签订后，王真于2017年8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熠宸公司指定的收款人嘉贤公司银行账户转款500万元，嘉贤公司收到了该款项。王真为实现债权，支付律师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合同纠纷。涉案《借款协议》、《延期借款协议》均系当事人自愿签订，协议合法有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是总计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而本案的正式立案发生在2020年8月28日，因此王真要求利息和违约金按照年利率24%主张的要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率不得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王真要求熠宸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王真要求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作为担保人对相关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因《借款协议》明确约定保证方式为连带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规定，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第三十四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权人在保证期间届满前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从债权人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之日起，开始计算保证合同的诉讼时效。本案的借款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7年8月15日，因此担保人的保证期间为2017年8月15日至2019年8月14日，因王真于2019年8月14日之前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过诉讼，故自2019年8月14日之后应适用3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故王真主张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判决：一、熠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真借款本金500万元；二、熠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真支付借款利息（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7年11月20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2020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熠宸公司向王真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以500万为基数，自2017年11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2020年8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四、熠宸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真律师代理费3万元；五、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谢呈波对判决确定的第一、二、三、四项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8900元，减半收取计24450元，由谢呈波、熠宸公司、嘉贤公司、殷陈庄村委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借款协议效力认定及担保人应否承担保证责任；二、涉案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三、熠宸公司应否支付王真律师费3万元。关于焦点一，熠宸公司主张涉案500万元系李梅华以王真的名义出借，熠宸公司收到款项后用以偿还之前欠李梅华的债务，即使其陈述为真，也不构成涉案借款协议无效的法定事由。涉案借款协议系出借人、借款人与担保人自愿签订，熠宸公司主张借款协议与其中的担保条款均无效，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自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立案，于2020年11月26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判决作出之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尚未颁布，一审法院依据当时生效的法释〔2020〕6号司法解释认定借款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王真在一审中提交证据《民商事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及律师费发票一张，载明王真为实现本案债权支付律师费3万元，熠宸公司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一审法院依据涉案借款协议的约定判决熠宸公司支付王真律师费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真、山东熠宸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800元，由上诉人王真负担48900元，由上诉人山东熠宸置业公司负担489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高希亮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谭行方书 记 员 刘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