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吉07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淑华，女，196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辽宁省盖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学光，黑龙江鸿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吉林省德信动物油脂加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长岭县。 法定代表人：文贤光，该公司执行董事。 强制清算管理人：刘炼，吉林功承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波，女，197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华，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民主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第三人：李欣，男，196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辽宁省鞍山市铁东区。 上诉人王淑华因与被上诉人吉林省德信动物油脂加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信油脂公司）、原审第三人李波、李欣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岭县人民法院（2020）吉0722民初2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淑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学光，被上诉人德信油脂公司法定代表人文贤光、强制清算管理人刘炼，原审第三人李波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华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李欣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出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淑华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1.确认2020年9月8日15时45分经手机绑定的王淑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欲转给李欣的货款，因王淑华误操作将该款转入李波中国农业银行账号的119,165元资金权属归王淑华所有，判令李波限期将119,165元资金和在银行账户期间产生的利息退还王淑华；2.确认李波对上述119,165元资金不享有合法权益，确认王淑华就执行标的119,165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解除、撤销对王淑华119,165元资金的冻结、执行；3.德信油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明显错误。1.原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错误的。该规定是为了规范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维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和案外人的合法权益，系对执行程序针对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的审查制定。而本案系诉求人民法院对王淑华误转资金的权属确权，亦诉求确认案外人享有足够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审判程序，不适用该规定。该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系指银行存款，长岭县人民法院裁定对李波账户内的冻结，实际冻结资金金额系2793元的事实，足以反证李波银行账户冻结后，误转资金系由王淑华经银行账户转付给李波账户，并非系李波将其资金存入银行的存款行为，亦非李波的银行存款。误转资金转入李波账户名下，但不是李波的存款，李波未占有，亦未实际控制其资金，故李波不享有所有权。2.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明显错误。原审判决将货币认定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规范的动产物权，没有法律依据，且《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作为公示方式通常所谓的“交付”，指的是实物交付和现实交付，并必须具备两个条件：一是对标的物的实际控制发生转移，二是必须是受让人接受受领。由于法院对李波的账户冻结，李波对该笔资金丧失了实际控制，亦不构成“交付”的法定；且李波对误转资金并没有受领，主观上亦没有占有的意思。因此误转资金不构成法律意义上交付，亦不产生动产物权转让的法律效果。二、认定本案争议的基本事实错误。李波据以证明与王淑华仅一次购销交易并对债权债务已经结清的事实，即证明李波与王淑华不存在涉及误转资金交易的债权、债务关系，亦佐证因该交易王淑华处留有李波的银行卡信息，证明王淑华存在误转资金的客观性。王淑华据以书证、证人证言足以证明与李欣存在购销关系，亦未结算的事实，即佐证误转资金是应当支付给李欣的货款而误转给李波事实的真实性。该误转划款行为不属于能够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和义务关系的民事法律行为，即该误转款项的行为未能产生转移款项实体权益的法律效果，该款项的实体权利仍属于王淑华所有。案涉款项虽被误转至李波账户，但因该账户已被人民法院冻结，该款项事实上并未被李波占有、控制或支配，且因账户冻结使得与其他款项有所区别，已属于特定款项。在此情况下，王淑华对误转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对该款项的强制执行。因此，一审判决所谓王淑华“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的欲将该款项打给李欣的而错打给李波的这一事实的真实性予以证明”的司法评判系背离庭审举证证明的事实、背离以事实为依据的审判原则。退一步而言，即使存在所谓的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依据证据盖然性原则，亦可证明误转资金趋向事实的真实性，亦适用证据的排他性。一审判决违背证据的盖然性规定，否定可认定的事实的审判行为违背了审判原则。 综上，要评定王淑华就误转资金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评定误转资金的归属前提，即误转资金是否产生所有权转移。德信油脂公司是否对李波已冻结银行账户的案涉误转资金享有执行权，应以该笔款项所有权是否属于李波为前提。案涉情况下，如果允许申请执行人将属于王淑华的款项当作李波的款项执行，势必产生王淑华因一时失误遭受重大损失而李波因此获得利益的结果，不仅造成李波的不当得利，德信油脂公司亦构成不当得利。因冻结持续至今，如果王淑华与李波存在恶意串通阻却执行的情形，依常理不可能要求王淑华将案涉款项汇入其账户。如果李波存在虚假诉讼，李波完全可以将误转资金陈述是其所享有的债权，据此摆脱被执行困扰。如果王淑华与李波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误转资金已偿还李波债务，何以诉讼，自寻烦恼，自损利益。可见，王淑华误转资金毋庸置疑。 德信油脂公司辩称：一、涉案款项人民币119,165元，由李波实际占有，其所有权应当归属李波，王淑华非系涉案款项权利人，其主张确认李波对涉案款项不享有合法权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的规定：“动产物权的设立和转让自交付时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银行存款属于一种特殊的动产，其所有权变动应遵循物权变动的一般原则，因此，当存款转入李波银行账户时，物权即已发生转移，银行账户的实名制注册持有人李波即为银行存款的所有权人，因此，涉案款项所有权人为李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款，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出资人账户名称判断”，涉案款项属于银行存款，且该款项存入的银行账户所登记的名称为李波，根据上述规定，李波为案涉款项的权利人，王淑华并非涉案款项权利人，其主张确认李波对涉案款项不享有合法权益，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王淑华主张其将案涉款项转至李波账户系操作失误，有悖于常理，不符合正常交易习惯，恳请法院不予采纳。一般理性人在进行银行转款时，应当附有对收款人账号、收款人账户名称等审慎核查的义务，且金融机构在转款人进行转账时，会提示转账人核实，确认收款人账户信息，有转款人对相关信息进行再次确认，王淑华在将案涉款项转李波账户的过程中，亲手输入李波的银行账号，且对上诉账户进行了核查确认，同时王淑华日常从事营业活动，经常进行银行转账业务，充分了解其主张，将案涉款项人民币119,165元转至李波账户系操作失误，而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过于牵强，有悖常理，不符合其交易不符合交易习惯，恳请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为维护德信油脂公司的合法权益，请贵院依法酌情驳回王淑华全部诉讼请求。 李波述称：一、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李波不同意原审法院对本案的判决。二、李波对王淑华转入李波个人银行账户的119,165元不享有所有权。王淑华与李波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或者合同关系，王淑华将该款转入李波个人账户，完全是因为错误的操作形成。人民法院审判案件应当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应当体现公平与公正。本案中，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王淑华与李波之间存在着欠款行为，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归李波所有。因此，原审法院想当然的认定王淑华将款转入李波个人银行账户，该款就应当归李波所有，这种认定有悖于法律规定，显失公平，对王淑华的合法权益是一种侵害。李波请求合议庭依法查明事实，将王淑华错误转入李波个人银行账户的存款返还给王淑华。三、关于李波与德信油脂公司之间的纠纷，李波已经依法向原审人民法院提出诉讼，原审法院依法成立了清算组，并且德信油脂公司正在清算的过程当中。如果该清算组依法裁定李波尚欠德信油脂公司的款项，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李波同意将该款返还给德信油脂公司。 李欣未出庭答辩。 王淑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2020年9月8日15时45分经手机绑定的王淑华中国农业银行账号欲转给李欣的货款，因完王淑华误操作将该款错误转入中国农业银行李波账号62XXX78的119,165元的资金权属归王淑华所有，即判令李波限期将119,165元资金和在银行账户期间产生的利息退还给王淑华；2.确认李波对上述119,165元资金不享有合法权益，亦确认王淑华就执行标的119,165元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即判令撤销（停止）对119,165元资金的执行，亦解除其冻结；3.德信油脂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德信油脂公司与李波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执行一案，执行依据为长岭县人民法院（2019）吉072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书，内容：李波将占有的公司资金193,228元及利息（自2019年12月2日起至给付完毕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返还到德信油脂公司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长岭县支行账号07XXX55。此款限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驳回胡高飞其他诉讼请求。后该案殷海强、李波对该判决不服，上诉至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23日作出（2020）吉07民终925号民事裁定书，内容：准许殷海强、李波撤回上诉，一审判决自本裁定送达之日起发生法律效力。因李波未履行（2019）吉0722民初4703号民事判决书中确定的给付义务，德信油脂公司于2020年8月4日申请强制执行，同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吉0722执1599号。案件执行过程中，长岭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7日作出（2020）吉0722执1599号之二执行裁定，对李波在中国农业银行62XXX78账户内的存款196,026元予以冻结，实际冻结金额为2,793.19元。执行过程中，王淑华对冻结李波银行账户中119,165元钱款提出书面异议。2020年9月27日，长岭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吉0722执异55号执行裁定：驳回案外人王淑华的异议请求。王淑华在法定期限内提起诉讼。 另查明，2020年9月8日，王淑华从其名下62XXX18账户转入李波在中国农业银行62XXX78账户119,165元。 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案涉李波账户并非特定账户，王淑华支付的钱款自交付时所有权转移至李波。李波与德信油脂公司之间的侵犯公司利益之债和李波与王淑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具有平等性，王淑华不具备优先受偿条件，且王淑华未提供充分证据对其主张的“欲将涉案款项打给李欣的而错打给李波”这一事实的真实性予以证明，故冻结措施符合法律规定。因此，王淑华就执行标的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王淑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83元，由王淑华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 另查明，李波为德信油脂公司的股东，并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现德信油脂公司正在清算程序。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五条：“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除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外，该应当具备下列条件：（二）有明确的排除对执行标的执行的诉讼请求，且诉讼请求与原判决、裁定无关；”本案中，王淑华以错误将款汇至李波账户内，请求排除对款项的执行，符合案外人的执行异议之诉的条件，但其诉讼请求中“判令李波限期将119,165元资金和在银行账户期间产生的利息退还王淑华；”非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审理的范围。关于王淑华上诉称本案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问题。虽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引言部分明确本规定系为了规范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维护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和案外人的合法权益。但执行异议之诉是指对执行标的物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权利案外人，认为执行行为侵害或者影响其合法权利，而提起的排除对标的物执行的诉讼，其前提是案外人的执行异议申请已经被人民法院驳回，案外人提起的民事诉讼。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第九次会议纪要》的精神，审理执行异议之诉案件可以参照该规定，王淑华此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王淑华就案涉的119,165元是否享有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根据该法律规定，王淑华应就其对案涉执行标的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对案外人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三）银行存款和存管在金融机构的有价证券，按照金融机构和登记结算机构登记的账户名称判断；有价证券由具备合法经营资质的托管机构名义持有的，按照该机构登记的实际投资人的账户名称判断；……”，本案中，王淑华主张其对案涉被冻结执行账户中的119,165元款项系错误转入李波账户内，享有所有权。货币属于具有高度替代性的种类物，一般情况下无法进行区分，应以占有事实确定货币的所有权。且王淑华与李波曾有过经济往来，无法认定该笔款项是错误汇入。李波账户为其开立的个人账户，账户内款项的实际权利人为李波。故原审判决以王淑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欲将案涉款项打给李欣，而错打给李波事实为依据，认定王淑华对执行标的款项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李波庭审中认可王淑华的诉讼请求，并承认对该款项没有所有权，本着案结事了的原则，李波可以向王淑华另行主张返还。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83元，由王淑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于福桐 审判员  邰伟莉 审判员  王丽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邹仕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