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7民终44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董某，男，汉族，住酒泉市，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甘肃玉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女，汉族，汉族，甘肃省高台县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昭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临泽县善友商贸有限公司。住所：临泽县人民医院西侧。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23073593345G。 法定代表人：王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某，甘肃金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庞某，男，汉族，甘肃省高台县人，住甘州，公民身份号码：×××。 上诉人董某因与被上诉人王某、临泽县善友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善友商贸公司）、庞某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某，被上诉人王某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被上诉人善友商贸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某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庞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缺席审理终结。 董某上诉请求：1、撤销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甘072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所诉《股权转让协议》已经由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甘07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中做出裁判且执行完毕。根据一事不再理的原则，本案构成重复起诉，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起诉。善友商贸公司实际是由被上诉人王某和庞某控制的家族企业，上诉人董某贷款后将1200余万元全部打入善友公司，但是无法参与该公司的经营。2016年3月4日庞健康与董某达成协议，上诉人董某将股权出让，由庞某返还全部款项。在双方返还款项发生诉讼后，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投资款做出了确定性认定。被上诉人王某与上诉人形成了事实上的股权转让关系，其明知公司股东会形成的决议及自己的权利。2、被上诉人王某与庞某系夫妻关系，庞某代理王某办理了变更手续，属于表见代理。 王某辩称：其未在股东会决议上签字，该决议应属无效。 善友商贸公司辩称：1、董某系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根据《民事诉讼法》规定，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如果不承担法律责任，则无权提出上诉，故二审法院受理本案是错误的，应当依法驳回其上诉。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诉讼。本案系确认股东会决议的确认之诉，前案系民间借贷的给付之诉，从诉的性质来看，两案不同，当事人的诉讼地位也不同，故本案不构成重复诉讼。3、针对上诉人提出的王某与庞某系夫妻关系，本案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本案系股东决议纠纷之诉，涉及到股权，股权根据《公司法》的规定，即具有财产性质，又具有人格权性质，人格权性质不适用表见代理，故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善友商贸公司认为涉案的股东会决议属无效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王某与第三人庞健康系夫妻关系。2013年8月12日，被告善友商贸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为300万元，股东为第三人董某（出资153万元）占有公司股份51%，庞健康（出资147万元）占有公司股份49%。董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任公司董事长，庞健康任公司监事。因被告善友商贸公司涉诉较多，为了方便向银行贷款，2015年11月19日，公司实际控制人庞健康安排工作人员陈学森伪造临泽县善友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股权转让协议、公司章程等进行变更登记，股东会议决议记载将原股东董某所持51%股权出资额为561万元转让给原告王某，选举王某为公司执行董事，聘用王某为公司经理，变更王某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庞健康在股东会议决议签名并代签“王某”、“董某”。原告王某与第三人董某未进行股权转让。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5月24日，董某作为原告，以庞健康、王某、善友商贸公司为被告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甘07民初43号民事判决书。庞健康、王某、善友商贸公司上诉至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6月26日，上诉人以愿意服从一审判决认定为由，申请撤回上诉。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王某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本案是否违反“一事不再理”原则；3、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 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系原告王某请求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该确认之诉属于形成权，不适用民事案件诉讼时效制度的有关规定。第三人董某关于原告王某提起本案诉讼超过法定期间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关于“一事不再理”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是原、被告之间民间借贷纠纷，其中诉讼主体、诉讼标的、诉讼请求、法律关系均不相同，故辩解理由不成立。关于股东会决议的效力问题，真实意识表示是民事法律行为成立的前提要件之一。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2015年11月19日，被告善友商贸公司股东未召集临时股东会，作出的股东会决议中的签名“王某”、“董某”由他人代签非本人签署，目的是为了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所制作的，非王某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应认定为自始无效。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案经审委会讨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五条，判决：被告临泽县善友商贸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作出的《临泽县善友商贸有限公司股东会议决议》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临泽县善友商贸有限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了甘肃省酒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9民终1311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王某请求确认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主张不成立，本案的判决结果应当和酒泉中院的判决结果保持一致。被上诉人善友商贸公司和王某经质证认为：上述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经审查，上述裁判文书只能证明王某和董某未在股权转让协议上签字，与本案争议的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王某请求确认善友商贸公司2015年11月1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无效。该决议主要内容是由王某受让上诉人董某在善友商贸公司的全部股权，并将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董某变更为王某。在公司决议效力之诉中，虽然董某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但根据股东会决议的内容，其对决议有效与否具有诉讼利益，故被上诉人善友商贸公司认为董某无权提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本案被上诉人王某提出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与董某诉庞某、王某、善友商贸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均不相同，本案的诉讼请求实质上亦不能否定前一案的裁判结果，故上诉人认为王某提起本案诉讼，属重复起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即认定股东会决议无效应以其内容是否违反法律、行政法规为审查要件。所谓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应当是指法律法规在实体上的规定，而非程序上的规定，因违反程序性规定的后果是撤销而非无效。而且，此种实体性规定调整的对象应是公司而非股东，其所规范的是公司的权利义务，因为股东会决议形成后即成为公司的意思表示，相应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与股东并无直接关系。另外，此种实体性规范应为强制性规范，而非授权性规范，因为公司作为民事主体可以任意处分其权利，如果在处分权利的过程中损害了股东或公司、第三人利益，公司应承担相应民事侵权赔偿责任，并不影响股东会决议的效力。具体到本案中，被上诉人善友商贸公司于2015年11月1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内容为，同意原股东董某出让股权给王某、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为王某及重新制定公司章程。上述股东会决议内容均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之情形，故不符合被认定为无效之法定要件。 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是公司的意思机关股东会经过表决后所形成的决策性文件，是按照章程或法律规定的通知程序召开股东会，由股东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进行表决，制作会议记录、形成决议，并由到会的股东签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股东会职权范围内的事项，股东以书面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没有召开股东会，股东分别以签订各类协议的形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或者虽未召开股东会，直接作出了股东会决议，此时股东会决议是程序上有瑕疵的股东会决议，若股东对此没有表示异议，或者事后通过各种形式对该决议进行了追认，则视为瑕疵得到了治愈，股东会决议就是有效的股东会决议，该股东不得反悔而于事后提出撤销的主张。这也是股东会程序正当性要求与公司法律关系稳定性要求的协调问题。被伪造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均是在股东未参会的情况下形成，通常情况下被认定为股东会的召集程序不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之所以规定公司股东会的召集程序，其目的是确保有参会资格的股东能有充分的时间考虑和准备出席股东会会议，来保障股东能够充分行使表决权。因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了决议被撤销的情形。鉴于可撤销决议的瑕疵轻于无效决议的瑕疵，因此，股东发现被伪造签名的股东会决议存在时，应在法律规定的时效期间内即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提起诉讼，以维护自身合法权益。本案中，被上诉人王某提起本案诉讼要求确认系争股东会决议无效，其理由主要基于股东会决议上签名并非其所签。但从股东会决议作出后的公司工商登记备案信息来看，王某已经履行了法定代表人职责，如修改公司章程、变更公司经营范围等，在此过程中王某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及公司股东，数次在相关文件上签字。且2017年5月24日董某向庞某、王某、善友商贸公司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王某和善友商贸公司应诉时，对其身份并未持有异议。在本院作出（2017）甘07民初43号判决书后，王某作为上诉人之一向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上诉，后又以服从一审判决为由撤回上诉。上述事实证明王某实际对2015年11月19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是明知的。综上，王某在系争股东会决议作出之日起60日内或知道股东会决议内容60日内并未提出撤销之诉，现提起确认股东会决议无效之诉，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董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法律适用及判处结果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临泽县人民法院（2019）甘0723民初246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王某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王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胡宏睿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许 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二十二条公司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决议内容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无效。 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的会议召集程序、表决方式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或者决议内容违反公司章程的，股东可以自决议作出之日起六十日内，请求人民法院撤销。 股东依据前款规定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应公司的请求，要求股东提供相应担保。 公司依据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董事会决议已办理变更登记的，人民法院宣告该决议无效或撤销该决议后，公司应当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撤销变更登记。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