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67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西秀区七眼桥镇631炮点处。 法定代表人：黄建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继华，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媛，中豪律师集团（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牛方华，男，汉族，1960年3月27日出生，山东青岛市人，住安顺市西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毅，贵州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涛，贵州朗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黄建成，男，1959年5月1日生，汉族，福建省晋江市人，现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原审被告：吴鸿祥，男，1969年9月5日生，汉族，福建省晋江市人，现住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 上诉人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牛方华，原审被告黄建成、吴鸿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鸿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安顺市西秀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2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全部反诉请求；2、一审、二审的案件受理费等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确认了2016年6月7日双方签订的《协议》及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的效力，却不对双方交易的模式、标的、目的进行查明，导致事实认定前后矛盾、严重错误。1.最高人民法院经由《九民会议纪要》要求审判工作须“树立穿透式审判思维，在准确揭示交易模式的基础上，探究当事人真实交易目的，根据真实的权利义务关系认定交易的性质与效力。”针对本案而言，一审法院机械式确认协议效力，并判决上诉人鸿能公司应依协议向牛方华支付款项，完全不予说明该款项的性质是否为牛方华诉请及协议载明的“退股款项”，相关约定是否成立、生效，双方交易模式是否为退股及回购，均不予探究和查明，进而作出了既认定牛方华不具股东资格又要求鸿能公司根据协议支付退股款的矛盾判决。整个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牛方华既不能举证亦不能合理说明其主张的退股款项为何高达300万元，一审法院仅以“明显不属于股权转让”即回避了对双方真实交易目的的查明，未能“穿透”全案对相关事实以及双方权利义务作出客观、全面、真实的认定。2.仅限于以《补充协议》条款的约定，明显并非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否则即违反了《民法总则》第六条、第七条所确定的公平原则及诚信原则，在未履行股东出资义务的情况下，牛方华有何理由和依据主张退股款项且款项高达300万元。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二）意思表示真实”，以及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款“行为人和相对人的虚假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之规定，本身即应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协议。3.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二款“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之规定，同样应探究双方当事人隐藏的意思表示及交易目的并作出认定。于本案而言，双方签订协议约定退股款，交易标的系牛方华所持股权，在其始终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由牛方华履行出资义务，支付168万元出资款，鸿能公司以超过该价值溢价回购其所持股权，这才是双方的交易基础及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也应据此认定双方的权利及义务。4.股东出资义务，既是法定义务，又是股东与公司、与其他股东之间的约定义务。股权回购情况下，牛方华应对该交易股权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九条，股权转让情况下，并不免除股东的出资义务，股权回购情况下同样不应免除股东出资义务。二、一审法院在错误认定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协议有效的情况下，错误适用了《合同法》及《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 被上诉人牛方华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被答辩人应当按约定向答辩人支付款项。上述协议均系双方对答辩人退出及被答辩人支付相应款项作出的约定，经双方协商确认签字，没有欺诈和胁迫的情形，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真实有效，应予履行。被答辩人称上诉协议存在虚假意思表示但未提出证据证明其所谓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存在，且其称的真实意思表示明显与协议内容完全不符且缺乏逻辑性。一审适用法律亦无不当，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原审被告黄建成、吴鸿祥未作书面答辩。 原审原告牛方华向原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决三被告支付股金转让费300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利息36万元;3、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被告（反诉原告）鸿能公司向原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被反诉人牛方华支付出资款168万元；2、本案受理费及反诉费由牛方华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登记成立于2008年9月1日，公司股东为黄建成、吴鸿祥。原告牛方华原系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经理，2016年6月7日，被告黄建成与原告牛方华签订《协议》，内容为：由于公司的发展出现了严重的资金短缺，必须引入资金公司才能继续发展，合伙人一致同意由黄建成出面引入资金，引入资金后乙方的股份变得很少，同时家里也有一些特殊原因，故提出退股。经甲乙双方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甲方同意乙方退股，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240万元人民币；2、甲方要求乙方为其工作一年，以利于公司的发展，工资及待遇另行商定；3、甲方在签订协议后十日内付给乙方200万人民币，一年后付清余款40万人民币；4、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5、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6、本协议以新投资人注入股金为准生效。2019年12月17日，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牛方华签订《补充协议》，内容为：一、2016年6月7日的《协议》继续有效；二、甲方在2016年6月7日的《协议》基础上增加60万元人民币给乙方。甲方总计应支付乙方300万人民币。三、甲方支付乙方的付款方式：1、2020年1月10日前支付20万元；2、2020年3月支付20万元；3、2020年9月支付60万元；4、2020年10月1日起每3个月支付50万元。四、甲方未按以上还款时间旅行支付义务视为违约，乙方为实现债权支付的诉讼费、律师费由甲方承担，每一笔应付资金未按时支付即时起按2%的利息进行计息。五、甲乙双方签字盖章本补充协议生效。六、如甲乙双方因此发生纠纷，均可在西秀区人民法院诉讼。七、本补充协议与原协议具有相同法律效力，本协议一式四份。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的法人黄建成、股东吴鸿祥均在补充协议上签名。后被告未按约履行支付义务，致成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原告牛方华与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成签订的《协议》及《补充协议》的内容，明显不属股权转让，但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牛方华与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黄建成于2016年6月7日签订的《协议》及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补充协议》就《协议》的效力予以确认，并在前述协议约定金额的基础上增加60万，约定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分期给付原告牛方华共计300万元，该协议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被告亦未举证证实系受胁迫签订，故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应按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协议签订后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未按约支付显属违约，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尚差欠原告到期款项40万元未予支付，现原告主张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支付到期款项，予以支持。对于尚未到期的款项260万元，不予处理。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黄建成、吴鸿祥辩称未达协议约定付款条件的理由，2016年6月7日签订的《协议》确约定“本协议以新投资人注入股金为准生效”，但双方于2019年12月17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就前述协议的效力已明确追认“继续有效”，故被告的该项辩称理由，不予采纳。 关于被告黄建成、吴鸿祥的责任问题，就2019年12月17日《补充协议》的内容，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明确2016年6月7日《协议》的甲方系“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建成”，即《协议》的签订方应为甲方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与乙方牛方华，而在《补充协议》中，虽被告黄建成、吴鸿祥均在协议上签名，但二者分别作为法定代表人、股东的身份，并非以独立的自然人参与协议的订立，故《补充协议》的订立双方仍为甲方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与乙方牛方华，原告牛方华要求被告黄建成、吴鸿祥承担支付义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支付利息36万元的诉讼请求，双方就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约定为“每一笔应付资金未按时支付即时起按2%的利息进行计息”，此项就逾期付款利息的约定并不明确，故逾期利息的计算应自每笔款项逾期次日起算，因2019年8月19日后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发布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故被告应支付的利息自此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分段计算。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黄建成、吴鸿祥辩称利息约定不明的理由，予以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牛方华款项400000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1日起，利息以2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2020年3月31日止；自2020年4月1日起，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牛方华对被告黄建成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牛方华对被告吴鸿祥的诉讼请求。 关于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审理中，根据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均不能有效证实牛方华享有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的股东资格并持10%股份，故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以注册资本1680万的10%向牛方华主张权利要求支付出资款168万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反诉原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人民币33680元，由原告牛方华负担29670元，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负担401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9960元，由被告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查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按《补充协议》约定履行付款责任？ 民事主体参与民事活动，必须遵守诚实信用原则，按约定履行义务。本案中，上诉人鸿能公司法定代表人原审被告黄建成作为甲方先于2016年6月7日与被上诉人牛方华作为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达成甲方同意乙方退股，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240万元人民币协议，2019年12月17日，上诉人鸿能公司又作为甲方与乙方牛方华签订《补充协议》，约定2016年6月7日的《协议》继续有效，甲方在2016年6月7日的《协议》基础上增加60万元人民币给乙方，甲方总计应支付乙方300万人民币。上诉人称上诉协议存在虚假意思表示，真实意思是被上诉人支付出资款，公司溢价回购，但从2016年《协议》到2019年的《补充协议》，均未有任何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出资款和公司是溢价回购被上诉人股权意思体现，且上诉人未提出任何证据证明其所谓的真实意思表示的存在，按常理，如存在上诉人所说的真实意思，即使2016年写的协议上未体现，经过三年后写的补充协议也该有体现，但仍没有。且一审庭审中黄建成陈述称“2008年到现在，他和我做项目，合伙关系是基于朋友关系，在朋友面上，我可以认他这个10%”，故上诉人认为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不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予支持。上诉人自愿签署协议支付被上诉人300万元，换取被上诉人退出与上诉人的相关合作关系，双方当事人自愿签字确认，没有欺诈和胁迫的情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法法律禁止性规定，真实有效，上诉人应当按约定向被上诉人支付款项。 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680元，由上诉人贵州鸿能环保能源科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谢 伟 审判员 朱俊蓉 审判员 董伟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陈秋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