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1民终58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冷水滩区仁湾街道袁家村塘边组（原冷水滩区仁湾镇袁家村塘边组）。负责人：李岳林，男，汉族，系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志，湖南人和人（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燕，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骐瑞，男，2005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系原告李小燕之子。法定代理人：李小燕，女，1972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荣，湖南君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冷水滩区仁湾街道袁家村塘边组（以下简称塘边组）因与被上诉人李小燕、刘骐瑞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塘边组的负责人李岳林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勇志，被上诉人李小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塘边组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永州市冷水滩区人民法院（2020）湘1103民初2260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不应当享有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1）对于被上诉人是否享有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不能单纯以被上诉人的户籍情况作为唯一条件，而是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综合考量：被上诉人是否仍在上诉人处实际生产和生活；被上诉人是否仍然以上诉人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被上诉人是否在上诉人处履行了村民义务；上诉人召开的村民代表大会讨论决定的意见。本案中，被上诉人未在上诉人处实际生产和生活，也没有赖以生活、生产的宅基地和承包地，未以上诉人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更未在上诉人处履行了村民义务，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完全是属于“空挂户”。现在各地法院都已有明确的判决，认定“空挂户”不属于户籍所在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并不享有集体经济组织内的土地补偿费分配。（2）被上诉人在1997年与刘铁海登记结婚后，就将户籍迁入了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花户桥村9组，并享受了迁入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被上诉人户籍迁出上诉人时，不再是上诉人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自动丧失了在上诉人处享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并且上诉人的土地在经过一次政府征收后，经全组村民同意，对承包地重新进行了调整，被上诉人李小燕的父亲所承包的土地中更加明确没有上诉人的承包土地。征收土地补偿费是对于集体组织成员所有的土地征收后所给予的补偿，如果将其他集体组织成员所征收土地给予的补偿费分配给没有土地的被上诉人，对其他集体组织成员也是非常不公平的。（3）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在本案中所分配的土地征收补偿款是在2016年8月7日经永州市人民政府征收上诉人的土地进行的补偿，而被上诉人的户籍是在2016年8月8日才迁到上诉人李小燕父亲李玉宝户中。也就是说，在本案中上诉人的土地被征收时，被上诉人还未取得上诉人处的户籍，不可能有权主张户籍迁入前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4）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也就是说，对征收土地补偿款进行分配的行为是村民集体意志的体现，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上诉人根据法律的规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并且经本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的代表参加并通过，决定了本组土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被上诉人李小燕的父亲、哥哥作为户代表均在决议上签字，同意该分配方案。上诉人召集村民会议作出的决议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应当受到法律保护。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三十六条规定：“村民委员会或者村民委员会成员作出的决定侵害村民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村民可以申请人民法院予以撤销，责任人依法承担法律责任。”因此，如果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作出的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其诉请应当是按法律规定向法院申请撤销原分配方案，而不是请求按原分配金额直接给予分配。本案中的征收土地补偿款已按分配方案全部进行了分配。退一步说，如果被上诉人具有分配资格可以参与分配，那么在人数增加的情况下，每个人所能参与分配的金额肯定相应减少，也不可能再按原分配金额进行分配。被上诉人的诉请明显错误，不应得到法院支持。（2）上诉人作出的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在2017年5月31日已作出分配，而被上诉人直到2020年6月2日才向法院提起诉讼，不但超过了法律规定撤销权一年的除斥期间，也超过了法律规定三年的诉讼时效时间。被上诉人无权再就上诉人作出的征收土地补偿款分配方案申请撤销或者主张参与土地征收补偿款的分配。3、原审法院程序错误。被上诉人在庭审中对上诉人提交的保证书的真实性提出异议时，上诉人马上就明确表示可以进行笔迹鉴定。但原审法院并未向上诉人释明应当由上诉人对保证书的真实性承担举证责任，要求上诉人向法院及时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导致上诉人丧失了自己应有的举证权利。而后原审法院却以此为由对上诉人提交的保证书不予确认其证明力，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显然程序错误。李小燕、刘骐瑞辩称，1、二被上诉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被上诉人李小燕、刘骐瑞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因此，上诉人无权收回原告李小燕的承包地。（2）2016年6月，被上诉人李小燕离婚后，二被上诉人立即将户籍迁回上诉人处，上诉人对二被上诉人户籍迁回的事实一直未提出异议，并积极配合二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缴纳了医疗保险与养老保险，且被上诉人所有的土地被征收时，上诉人还是将土地款分给了被上诉人李小燕，因此，上诉人是承认二被上诉人的集体组织成员资格的。（3）二被上诉人登记户口即取得集体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李小燕在上诉人处拥有承包地;自被上诉人李小燕离婚后，二被上诉人一直生活在上诉人处，二被上诉人的生活与上诉人集体经济组织产生了紧密的联系，上诉人的土地被征收会对二被上诉人的生活产生严重的影响。综上所述，二被上诉人具有集体组织成员资格。2、二被上诉人也应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20.7万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二被上诉人于2016年8月8日将户口迁入上诉人塘边组，即取得集体组织成员资格。2017年5月31日，上诉人塘边组确定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因此，二被上诉人应享有集体组织成员同等权利分得土地征收补偿款20.7万元。李小燕、刘骐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塘边组将属于原告李小燕、刘骐瑞所有的土地征收补偿款207,000元（103,500元／人×2人）分配给二原告；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小燕的父亲李玉宝、母亲陶美玉均为被告组村民，以家庭为单位（承包户名李玉宝）在被告组承包了13.2亩土地。原告李小燕1972年9月20日出生后即随父母落户在被告组，并在该组生产、生活。1997年，原告李小燕与刘铁海（户籍地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花户桥村9组）登记结婚，并将户籍迁入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花户桥村9组。2005年12月12日生育原告刘骐瑞（其常住人口户籍于2006年4月12日登记在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花户桥村9组）。2016年7月20日，原告李小燕与刘铁海离婚。2016年8月8日，二原告的常住人口户籍迁回原籍被告塘边组原告李小燕之父李玉宝户中。二原告在永州市零陵区邮亭圩镇花户桥村9组未分得田地和征收款。2016年8月7日，永州市人民政府征收了被告塘边组土地，土地征收补偿款共计19,736,295.6元。2017年5月31日，被告制定了分配表，按每人103,500元及田亩每份90,000元的标准进行分配。被告塘边组以二原告系“出嫁女”户为由，拒绝将按人口分配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分配给二原告，遂酿成本次纠纷。2017年12月16日，被告塘边组就外嫁女分配征收款一事制定通过了《协意》，规定“经塘边组村民开会通过，我塘边组所有外嫁女及外生、外生女无论户口在组里还是不在组里（内）的包括组里现有没征的山、田、荒地、塘、水库、青苗费以及以后的征地款，国家给组里的安置地……都不能参加分配，国家给嫁出女、外生及外生女一切费用与组内无关”。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规定，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第二十七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我国土地承包政策规定：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为30年；在承包期内农户实行“增人不增田、减人不减田”；承包户成员全部死亡且未有后人，发包方有权收回土地。故我国实行的是以家庭为单位的土地承包制，在未进行政策性调整前，无论家庭成员的增减，该土地为全体家庭成员共同承包。具体到本案，原告李小燕出生后即落户在被告塘边组，并一直随父母生活在该组。1994年被告塘边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以原告李小燕的父亲李玉宝为户，承包了被告组田地，应视为原告李小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包含在其父亲李玉宝承包的土地内，故原告李小燕自出生即具备被告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原告李小燕结婚后，虽将户籍迁出，但未在配偶所在地享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待遇，2016年7月20日离婚后于2016年8月8日迁回原籍塘边组，应仍为被告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告刘骐瑞作为未成年人，其基本生活保障依附于父母，其户籍亦随母亲迁回被告组，由此而获得被告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其承包经营权同样随同母亲李小燕包含在外祖父承包的土地内。被告辩称原告李小燕的土地已调整出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损毁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被告组作为发包方如进行土地调整，须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的程序进行，但其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已依据法律规定程序作出承包地调整方案，故对被告的该抗辩观点不予采信。综上，法院依法确认原告李小燕、刘瑞琪具有被告塘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已经具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人，请求支付相应份额的，应予支持。故只要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个人，即应与该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享有同等待遇，参与征地补偿的分配。村民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决议，不能剥夺本集体经济组织内其他成员的合法权益，本案被告组2017年12月16日通过的“所有外嫁女及外生无论户口在组里还是不在组里（内）的包括组里现有没征的山、田、荒地、塘、水库、青苗费以及以后的征地款，国家给组里的安置地……都不能参加分配”的规定虽然是通过民主议定形成，但因剥夺了二原告作为被告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纠正。二原告作为被告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依法应当享有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权，故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故法院对二原告提出被告塘边组给付各1人份额按人口分配的补偿款103,5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被告的辩称意见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被告冷水滩区仁湾街道袁家村塘边组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原告李小燕、刘骐瑞土地征收补偿款207,000元（以207,000元为限，具体金额待执行时与同类案件一并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05元，减半收取计2202.5元，由被告冷水滩区仁湾街道袁家村塘边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上诉人塘边组提交2006年铁路损田后土地调整表，拟证明2006年修铁路对土地进行过调整，被上诉人李小燕的土地已被调整出去，不享有土地承包责任山田。被上诉人质证提出：2017年征收分配表上仍然是按6个劳力给李玉宝分配的，按照1994年当时的土地承包经营取样的具体情况，对其三性均有异议。法律有明确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第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土地承包经营重新分配，只有单独的表，属于孤证，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没有会议记录，也没有向当地政府村委会汇报，进行土地承包权确认。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塘边组提交的2006年铁路损田后土地调整表为复印件，本院要求其在三天之内提交原件，但是上诉人未提交原件，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承包期内，妇女结婚，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妇女离婚或者丧偶，仍在原居住地生活或者不在原居住地生活但在新居住地未取得承包地的，发包方不得收回其原承包地。”本案中，被上诉人李小燕在上诉人塘边组1994年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以其父亲李玉宝为户主承包了塘边组的田地，李小燕结婚后未分得配偶所在地土地，未在配偶所在地享有集体经济组织的成员待遇，作为发包方的塘边组不得收回李小燕的原承包地。李小燕离婚后，将户口迁回塘边组，并依赖原承包地在塘边组生活，其自户口迁回之日起即取得塘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被上诉人刘骐瑞作为未成年人，在其父母离婚后基本生活保障依附于母亲，其户籍依随母亲李小燕迁入塘边组，刘骐瑞也因此获得塘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虽然塘边组与永州市国土资源局凤凰园分局签订《征收土地协议书》是在李小燕、刘骐瑞迁回户口的前一天，但是塘边组对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安置分配方案在李小燕、刘骐瑞迁回户口之后。在安置分配方案出台之时，李小燕、刘骐瑞已经具有塘边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与塘边组其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一同参与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塘边组提出李小燕的承包地已经于2006年收回的上诉理由，因其收回李小燕承包地的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应当认定无效。塘边组提出李小燕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因塘边组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并未提出李小燕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二审对此不予采纳。塘边组还提出“未要求上诉人对保证书的真实性向法院提交书面的鉴定申请，导致上诉人丧失了举证权利”的上诉理由，由于上诉人塘边组在二审明确表示，不能肯定保证书是李小燕本人所写，对保证书笔迹鉴定并无实际意义。所以不能因为一审法院未要求上诉人申请鉴定而认定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冷水滩区仁湾街道袁家村塘边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05元，由上诉人冷水滩区仁湾街道袁家村塘边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吕伟文审判员  彭样平审判员  杨世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陈红华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