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新宁县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湘0528民初2075号原告：夏某，男，196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东，湖南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原审被告）：黄某1，男，196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宝安区。被告（原审原告）：黄某2，女，1963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被告（原审原告）：黄某3，女，1969年9月21日出生，汉族，住新宁县。被告（原审原告）：黄某4，女，1971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双清，新宁县天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告夏某因黄某2、黄某3、黄某4与黄某1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湘0528民初2630号生效调解书，向本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东，被告黄某1、黄某2、黄某3及四被告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双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夏某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调解书；2.本案诉讼费由四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9年5月8日，新宁县人民法院根据夏某提出的诉前财产保全申请，查封了黄某1名下位于新宁县××镇××街××号的房产。后原告向新宁县人民法院起诉黄某1偿还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新宁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1、被告黄某1在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返还原告夏某欠款本金50万元，并按月利率1.5%支付该款自2016年7月31日起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被告黄某1在判决生效后九十日内支付原告夏某2016年7月31日前的利息263000元。被告黄某1对该判决不服，上诉于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中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原告向新宁县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在执行过程中，原告得知被告黄某2、黄某3、黄某4以位于新宁县××镇××街××号的房屋登记土地使用者为黄爱明（被告之父）、黄某1，且黄爱明已逝为由，向新宁县人民法院提起法定继承纠纷诉讼。该院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调解书，四被告合意将最具执行价值的房屋及房屋所占土地全部转入到黄某2、黄某3、黄某4名下，黄某1则仅享有该房屋现有的空地使用权。四被告在明知位于新宁县××镇××街的房屋已被诉讼保全情况下，为达逃避执行的不法目的，采取虚假诉讼方式进行财产转移。四被告的行为，不仅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也侵害了司法裁判的权威性与执行性。故原告依法提起诉讼，请求判准上述请求。黄某1、黄某2、黄某3辩称，原告的诉请没有事实依据，房屋为四被告共同所有。被告父母死后，黄某2、黄某3、黄某4要求分割父母的遗产是正当要求，与原告没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房屋是在黄某1外其他三被告不知情的情况下查封，（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调解书是法院在查清三被告人身份的情况下签订的，因此没有违反法律的规定，也没有侵害原告合法权益，其他三被告对黄某1的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原告主张被告以虚假诉讼转移财产无事实依据。黄某4未作答辩。本院原审经审理达成如下调解协议：一、位于新宁县××镇××街××号××号××的房屋系父母的遗产，由原告黄某2、黄某3、黄某4及被告黄某1共同继承。该房屋的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新国用（1999）字第0××4号（原登记土地使用者黄爱明、黄某1），房产所有权证号新（金）房权字第4××5号（原所有权人黄某1）；二、原告黄某2享有该房屋2楼的使用权，黄某3享有该房屋1楼的使用权，黄某4享有该房屋3楼的使用权，被告黄某1享有该房屋现有的空地使用权。三、如该房屋征收、转让或者改建由原告黄某2、黄某3、黄某4及被告黄某1四人平均分配或者共同协商。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现结合当事人陈述，查明以下案件事实：夏某与黄某1系朋友关系，2012年至2014年间双方曾发生多笔经济往来，后经结算黄某1欠夏某本金500000元，由此出具欠条，并以案涉新宁县××镇××街××号的房产作抵押，但未办理登记手续。2019年5月8日，夏某向本院提起诉讼，要求黄某1返还借款，并于同日提起诉前财产保全。本院受理后，分别于2019年5月8日、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湘0528财保131号民事裁定和（2019）湘0528民初916号民事判决，其中裁定查封了黄某1名下位于新宁县××镇××街××号的房产（权证号为41705、41396），期限为三年；判决确定黄某1返还夏某借款本金500000元及前期利息263000元，并以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1.5%支付相应利息。后因黄某1不服该判决而上诉，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湘05民终272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此后，黄某2、黄某3、黄某4以黄某1为被告向本院提起法定继承诉讼，本院于2020年1月15日作出（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调解书。2020年2月17日，案外人陈举铭申请执行黄某1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作出（2020）湘0528执124号执行裁定，再次查封了被执行人黄某1名下位于新宁县××镇××街××号的房产，查封期限三年。2020年4月7日，夏某就其与黄某1民间借贷纠纷案向本院申请执行，本院于同年5月11日立案，6月8日作出（2020）湘0528执632号之一执行裁定，认为黄某2、黄某3、黄某4与黄某1已就新宁县××镇××街××号的房屋继承问题达成了调解协议，黄某1只享有该房屋现有的空地使用权，黄某1目前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遂经申请执行人同意，终结了本次执行程序。针对前述调解书，夏某遂提起本次第三人撤销之诉。另查明，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系兄妹关系，其父黄爱民。1991年11月，经相关部门批准，黄爱民家购买了案外人王志伦位于新宁县××镇××村××组××房××座××房，用地面积为184.38㎡，其中建筑用地166.62㎡.该私房转让的审批表中载明受让人为黄某1、黄爱民，同年12月，黄某1，黄爱民作为土地使用者取得了新宁县人民政府为其颁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证书编号为新国用（1991）字第换-0110号，地址为××镇××街××号，该证书同时备注该地块是黄某1、黄爱民两户受让，每户标准仅90㎡，超过标准用地4.38㎡。房屋建成后，其建筑面积为293.88㎡，三层砖混结构，黄某1作为所有权人于1993年6月取得了房屋所有权证，权证编号为新（金）房权字第4××5号。1999年10月，黄某1原配偶戴玉清作为申请人签字申请对土地证书年检换证，新宁县人民政府重新向黄爱民、黄某1换发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该证书编号为新国用（1999）字第0××4号，使用权面积为163.1㎡，建筑占地面积为105㎡。黄爱民现已去世，黄某1也于2018年9月与戴玉清离婚，其离婚财产分割协议约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房产父母占50%，剩余的50%双方各占25%。庭审中，被告黄某1等人陈述，位于××镇××街××号的房屋一楼现由黄某4在使用，二楼、三楼已出租，黄某1现居住在黄某2家。本院认为，本案系夏某针对新宁县人民法院（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调解书而提起的第三人撤销之诉。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设置的功能，主要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调解书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夏某是否系原诉民事案件中的第三人，该民事调解书内容是否侵害其民事权益，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认为有独立请求权的，有权提起诉讼。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人民法院判决承担民事责任的第三人，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前两款规定的第三人，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但有证据证明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部分或者全部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的，可以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该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诉讼请求成立的，应当改变或者撤销原判决、裁定、调解书；诉讼请求不成立的，驳回诉讼请求。”依照前述法律规定，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第三人”，是指对原诉标的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或虽没有独立的请求权，但案件的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第三人。本案中，夏某与黄某1之间系债权债务关系，诉争的（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案件为法定继承纠纷诉讼，夏某与该案当事人所争议的遗产并无直接法律关系，很显然夏某对该财产不具有独立的请求权，故不属于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如前所述，法定继承纠纷中所涉及的遗产，通常情况下与继承人的债权人并无必然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但是当作为债务人的继承人自行放弃或不正当处分其应该继承的财产时，法律对于该债务人的行为并不是毫无约束。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该规定，法律赋予债权人对其债权享有合同保全措施，当债务人出现上列行为时，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即债权人享有撤销权，此为法律赋予债权人的普通债权在一定情形下的特别保护。回归本案，（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案件系调解结案，该调解协议的达成充分体现了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并且以调解书的形式确定了下来，该文书虽具有与判决同等的法律效力，但全案未经人民法院依证据规则全面审理并依法作出裁判，不排除因当事人个人意志的恶意表达而侵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前述，债务人自行与他人达成的协议侵害债权人利益时，法律赋予了债权人撤销权。若债务人行为进一步通过人民法院以调解形式确定下来后，债权人反而丧失了撤销权，此情形下会增加当事人道德风险，纵容不诚信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法律将无疑成为债务人逃避债务的合法外衣。为此，对前述享有债权保全措施的第三人，赋予对债务人以合同法第74条所列行为形成的人民法院调解协议的撤销权，应符合设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立法本意。原诉当事人对其责任财产以调解方式结案，该案件处理结果应当认定为与享有合同保全措施的债权人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该债权人可以成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故本案原告夏某作为黄某1的债权人，可以成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本次撤销之诉，具有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依照该规定，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的条件是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原因未参加原诉讼，原诉裁判结果或调解书内容错误并损害其利益。本案原告夏某对原诉黄某1等人的继承纠纷诉讼过程不知情，也未经人民法院通知其参加诉讼，其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本次撤销之诉符合法律规定。原诉调解书内容载明涉案房产确定为黄某1父母生前所有，由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等四人共同继承，且黄某1只分得房屋空地使用权。结合该房屋权属登记情况和黄某1向夏某出具欠条时提供的担保情况，以及向法庭提交的离婚财产分割协议来看，案涉房屋全部系黄某1父母遗产的事实不清，原诉对房屋权属的确认，主要来源于黄某1等四兄妹的自认，黄某2、黄某3、黄某4在本案中也未提供相应证据加以证明。结合对房屋使用权的分配情况来看，黄某1在新宁县没有其他居所的情形下仍自愿分得无单独利用价值的空地，其行为明显有违常理，且该种分配方案明显给法院执行黄某1财产时设置了障碍，故其行为存在有减少本人责任财产以规避民事执行的重大嫌疑。因此，原诉继承纠纷一案未经人民法院依法全面审查并作出判决，而是由当事人自行协商确定财产归属，尽管该协议在当事人之间系其真实意思表示，但其行为后果会直接导致黄某1对外履行债务的能力下降甚至不能，侵害了享有债权的第三人合法民事权益，该调解书协议内容存在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况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第八条“审判部门在审理确权诉讼时，应当查询所要确权的财产权属状况。需要确权的财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扣押、冻结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告知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的规定主张权利”的规定，原诉继承纠纷一案涉及不动产权属的确认，诉讼发生前该不动产已经被人民法院查封，如黄某2、黄某3、黄某4等人认为本人享有继承权，也应当在人民法院执行黄某1一案中，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在申请执行人夏某等人的参与下解决涉案财产权属问题，以更好维护各方当事人的民事权益。综上所述，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等人以民事调解书的形式协议分配了登记于黄某1名下的财产，现有证据表明黄某1存在有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侵害了债权人夏某的利益，同时也变相剥夺了夏某依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享有的撤销权。夏某的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撤销本院（2019）湘0528民初2630号民事调解书。案件受理费收取11430元，由被告黄某1、黄某2、黄某3、黄某4共同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审 判 长  姚继元人民陪审员  郑 霞人民陪审员  文春桃二〇二一年四月五日法官助理郭艳芳书记员郭艳芳（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