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64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柳城海科路东段88号附502号1栋5层502号。 法定代表人：李聪，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丽华，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淑尤，男，1992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丽华，四川仁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 上诉人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言教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淑尤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4447号，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言教育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30000元，改判被上诉人立即停止竞业禁止行为；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被上诉人的行为符合竞业禁止行为的构成要件，该行为是对新言教育公司的侵权行为，不能以上诉人对竞业限制补偿费没有支付为由，认为其违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并未免除新言教育公司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法定责任，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七条约定了劳动合同解除后依然将履行与客户信息及资料等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义务。 周淑尤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5条中免除新教育言公司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的法定责任，故案涉劳动竞业条款无效。3.我方离职后，上诉人未向我方支付过任何竞业限制的经济补偿，已然以其实际行动不再履行竞业限制条款。故上诉人新言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请求维持原判。 周淑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周淑尤不支付被该竞业限制的违约金30000元；2、请求判令周淑尤不再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3、本案诉讼费用由新言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淑尤于2017年9月12日第一次入职公司。2018年9月3日，周淑尤（乙方）与新言教育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周淑尤在新言教育公司从事教师岗位的教学工作，合同期限为3年，自2018年9月12日至2021年9月12日止，合同对服务其与竞业限制作了约定，约定：乙方掌握甲方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双方作如下约定：乙方对其接触到的项目资料及项目资源，负有保密义务，双方定竞业限制，乙方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竞业限制的人员为甲方所有工作人员。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后的竞业限制期限为二年。2019年3月29日，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并签订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经双方协商一致，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2200元作为人道主义补偿经费。个人所得税由乙方自行负责，且按照法律规定在支付时由甲方代扣代缴”；第五条约定：“乙方确认：除前述第二、三、四项外，甲方不存在未结或未付乙方的年终奖及绩效工资等其他工资、加班费、过节费等各种福利、各种奖金、项目奖金、社保或津贴、赔偿或补偿等，乙方不再向甲方提出经济主张。甲乙双方确认，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周淑尤离职前12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7677.41元。 新言教育公司的注册经营范围为“教育咨询：英语课外辅导；翻译服务；商务信息咨询；组织文化交流活动；企业管理咨询”，主要业务为日语、韩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培训。 2019年6月19日，周淑尤独资成立成都高野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该公司经营范围：教育信息咨询；组织策划文化交流活动；礼仪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销售；办公用品、问句；翻译服务；商务信息咨询；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主要业务为留学咨询、游学咨询及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培训。庭审中，周淑尤方承认成都高野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与新言教育公司的经营业务有重合。 2020年1月3日，新言教育公司对周淑尤注册的成都高野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公众号进行了公证。 2020年4月，新言教育公司向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周淑尤向新言教育公司支付竞业禁止违约金100000元；2．周淑尤立即停止竞业禁止行为。成都市金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5月13日作出成金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12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1．周淑尤在本裁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新言教育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人民币3万元（大写：叁万圆整）；2．周淑尤在本裁决书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竞业限制行为，直至2021年3月29日止。该仲裁裁决书于2020年6月24日送达至新言教育公司，2020年6月30日送达至周淑尤。周淑尤于2020年7月13日在成都法院网上诉讼服务中心进行登记立案。 另查明，双方解除劳动合同后，新言教育公司未向周淑尤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金。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及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员工离职审批表、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收入交易明细、仲裁裁决书、送达证明、公证书、截图、视频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竞业禁止义务是对负有特定义务的劳动者的权利限制，即规定劳动者从原用人单位离职后，在一定期间内不得自营或为他人经营与原用人单位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业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六条规定：“下列劳动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一）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或者变更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免除自己的法定责任、排除劳动者权利的；（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根据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负有保守商业秘密义务的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约定竞业禁止条款，限定劳动者在离职后的一定期间内不得从事与用人单位存在竞争关系的业务，以保护用人单位的合法经营利益。劳动者通常都有一定的专业，其专业又往往与用人单位所经营的业务存在一定的联系，其求职就业要以本人专业为依托。劳动者从原用人单位离职后，为了个人及其家庭的生活需要，通常要寻求新的工作，如果履行竞业禁止义务，在一定期间内可能难以找到新的工作，因此影响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的生活。正是考虑到涉及劳动者个人及其家庭生活的实际问题，劳动者在遵守竞业禁止义务的同时，在双方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由用人单位应当给予劳动者一定的竞业禁止经济补偿。本案中，新言教育公司与周淑尤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竞业限制仅约定“乙方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竞业限制的人员为甲方所有工作人员。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后的竞业限制期限为二年”，未约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向周淑尤按月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确认：除前述第二、三、四项外，甲方不存在未结或未付乙方的年终奖及绩效工资等其他工资、加班费、过节费等各种福利、各种奖金、项目奖金、社保或津贴、赔偿或补偿等，乙方不再向甲方提出经济主张。甲乙双方确认，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该约定免除新言教育公司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法定责任，排除周淑尤权利，且新言教育公司在周淑尤离职后未向周淑尤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因此可以认定，涉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周淑尤不具有约束力，故对周淑尤要求不支付违反竞业限制违约金30000元及不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百一十九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周淑尤不向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元；二、周淑尤不再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 二审中，周淑尤方承认其公司使用教材与新言教育公司一致，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诉辩双方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周淑尤是否应当向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元，2.周淑尤是否应当履行竞业限制的义务。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1.周淑尤是否应当向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可以在劳动合同中约定保守用人单位的商业秘密和与知识产权相关的保密事项。对负有保密义务的劳动者，用人单位可以在劳动合同或者保密协议中与劳动者约定竞业限制条款，并约定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后，在竞业限制期限内按月给予劳动者经济补偿。劳动者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本案中，新言教育公司与周淑尤签订的劳动合同中竞业限制约定“乙方违反竞业限制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甲方支付违约金100000元。竞业限制的人员为甲方所有工作人员。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后的竞业限制期限为二年”，该约定为双方真实意思的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款从成立时即生效，约束双方当事人，不因未约定经济补偿金而当然无效。 2.双方签订的《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第五条约定：“乙方确认：除前述第二、三、四项外，甲方不存在未结或未付乙方的年终奖及绩效工资等其他工资、加班费、过节费等各种福利、各种奖金、项目奖金、社保或津贴、赔偿或补偿等，乙方不再向甲方提出经济主张。甲乙双方确认，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一审法院认为该约定免除新言教育公司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法定责任，排除周淑尤权利，且新言公司在周淑尤离职后未向周淑尤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故认为涉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对周淑尤不具有约束力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第一，即使该约定第五条免除新言教育公司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的法定责任，排除周淑尤权利，那么无效的部分也应是该约定第五条而非涉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第二、新言教育公司虽在《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未约定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但在周淑尤离职后未实际支付竞业限制经济补偿仍属违约行为，周淑尤可向新言教育公司主张经济补偿，该违约行为并不导致《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无效。 3.周淑尤于2019年3月29日与新言教育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而其于2019年6月19日独资成立成都高野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该公司经营范围：教育信息咨询；组织策划文化交流活动；礼仪服务；会议及展览服务；销售；办公用品、问句；翻译服务；商务信息咨询；自费出国留学中介服务，主要业务为留学咨询、游学咨询及日语、法语、德语、西班牙语培训。一审庭审中，周淑尤方承认成都高野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与新言教育公司的经营业务有重合，二审中周淑尤方也承认其公司使用教材与新言教育公司一致，故两公司之间形成明显的竞争关系，周淑尤开办成都高野教育咨询有限责任公司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中“或者自己开业生产或者经营同类产品、从事同类业务”，违反了涉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向新言教育公司支付违约金。 4.关于违约金的数额问题，虽然涉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约定的违约金的数额为100000元，但成金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121号仲裁裁决书调整违约金的数额为30000元后，新言教育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视为对仲裁结果的认可，同时新言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也为要求承担竞业限制违约金30000元。故违约金的数额问题为30000万，本院予以确认。 5.关于要求被上诉人停止竞业限制行为的问题，依照涉案《劳动合同》中的竞业限制条款的约定，周淑尤的竞业限制期已于2021年3月29日届满，故对于该上诉请求，本院不予处理。 综上，新言教育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4447号， 二、判决周淑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支付违反竞业限制义务违约金30000元； 三、驳回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周淑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新言教育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周淑尤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