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5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星星，男，1986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河南斗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华琴，女，1974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河南人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胡星星因与被上诉人王华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2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胡星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被上诉人王华琴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胡星星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光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2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无效,并退还12万元；2、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一审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转让合同转让的标的为幼儿园的经营权、财产权，而非转让幼儿园的办学资质,而是配合变更资质是明显错误的。双方在合同中明确写明双方转让的幼儿园属于证照经营正在进行正常办学的幼儿园,并且，在签订合同后,转让方保证在2020年春季开学时人数达到90人以上。可以看出,从签订合同到招生及到后来的所有权变更,双方签订合同的真实意思在于将工商登记及动产所有权变更过来,办学资质继续沿用原来的资质。由此看出，双方约定的转让内容包括办学资质的转让。若不包含办学资产,双方也不会约定在2020年春季招生中继续进行招生,并保证生源这一项约定。其次,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办学资质并没有进行变更，只有举办者材料向教体局进行重新申办,并且对举办者的资格有约束条件。从双方签订的合同上来看,双方约定了幼儿园所有权变更手续办妥后移交证照,也可以明显看出变更手续只是工商登记上股权的变更,不包含办学资质的变更手续，这与幼儿园在签订合同后继续拥有办学资质相矛盾。第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指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法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三条民办学校的分立、合并，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由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报审批机关批准。申请分立、合并民办学校的,审批机关应当自受理之日起三个月内以书面形式答复;其中申请分立、合并民办高等学校的，审批机关也可以自受理之日起六个月内以书面形式答复。第五十四条民办学校举办者的变更,须由举办者提出,在进行财务清算后,经学校理事会或者董事会同意,报审批机关核准。以上可以看出,在将民办教育机构进行转让时,明确表明要先进行清算,举办者变更的应当在清算后报审批机关核准。同时，第六十二条也规定“民办学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教育行政部门、人力资源社会保障行政部门或者其他有关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并予以警告;有违法所得的,退还所收费用后没收违法所得;情节严重的,责令停止招生、吊销办学许可证;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擅自分立、合并民办学校的;(二)擅自改变民办学校名称、层次、类别和举办者的;(三)发布虚假招生简章或者广告,骗取钱财的;(四)非法颁发或者伪造学历证书、结业证书、培训证书、职业资格证书的;(五)管理混乱严重影响教育教学,产生恶劣社会影响的;(六)提交虚假证明文件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骗取办学许可证的;(七)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办学许可证的;(八)恶意终止办学、抽逃资金或者挪用办学经费的。”以上内容可以看出，擅自变更举办者或者买卖、出借办学许可证,均是被法律明确禁止的;严重的构成犯罪的,还受到刑事处罚。可以看出,上述强制性规定并非管理性强制规定，而是效力性强制规定。法律之所以对民办教育进修限定在于民办教育涉及公共利益，对举办者资格也有严格限定,对该行业实行严格的准入制度。而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协议,私自变更举办者,并且在签订合同之后,用原有的办学资质继续招生,属于买卖、出借办学资质。王华琴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本案中的幼儿园转让合同已经依法成立，且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情形，因此是合法有效的合同；被答辩人一再辩解转让合同的内容包含对办学资质（即办学许可证）的直接转让，而不是变更举办者，这种辩解既与本案事实及合同约定内容严重不符，同时，也说明其对幼儿园转让的相关法律及程序规定缺乏基本的认识；从幼儿园营业执照可以看出，该幼儿园是自然人独资公司，属于营利性机构，依法可以进行转让，且该幼儿园由答辩人个人投资开办并经营，答辩人作为幼儿园的唯一股东，对幼儿园享有100%的股权，其有权将其在幼儿园的全部股权以及幼儿园的全部资产依法进行转让；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营业执照上的法定代表人及办学许可证上的举办者都是可以依法进行变更的，从我们的日常交易习惯来讲，也是要先签订转让合同，然后，再相互配合变更相关的主体基本信息；《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更是明确了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变更，至于对其变更程序的要求，并不影响本案中转让合同本身的效力，且从该条款规定可以看出，举办者变更程序中的相关事项，必须由转让方配合才能完成，因此，转让合同中约定由答辩人配合办理幼儿园转让后包括办学资质在内的相关证照的变更手续，完全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和转让合同约定的内容可以看出，答辩人转让的是幼儿园的经营权和财产权，对于营业执照和办学资质及其他的证照，则是配合办理相关的变更手续；双方当初签订转让合同的目的，也是由被答辩人全面接手并合法经营幼儿园，被答辩人要实现合法经营，当然的包括将办学许可证的举办者进行变更，因此，由答辩人和被答辩人相互配合将办学许可证举办者进行变更，也是双方签订转让合同的初衷和目的；双方在转让合同中约定转让的幼儿园证照齐全、产权清晰，其目的是要说明幼儿园是依法成立并且目前处于合法的、持续的运营状态，是可以依法进行转让的；转让合同约定答辩人在第一学期配合被答辩人做好幼儿园转让后过渡时期与相关部门及学生家长的沟通协调工作，并对被答辩人刚接手幼儿园时的在园学生人数作出约定，其根本目的是为了保证幼儿园能够正常运营、学生能够正常上学，而不会因为转让行为受到影响，同时，也是为了被答辩人接手幼儿园后的实际利益考虑，因此，转让合同中对上述内容的约定，其根本目的在于促进双方更好的、更方便的履行合同，从而实现合同目的，而不是被答辩人辩解的对办学资质的直接转让；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完全正确；转让合同中约定由答辩人配合被答辩人进行包括办学许可证在内的所有的变更手续，与《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四条的规定并不冲突，且双方也没有擅自变更举办者，不存在该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违法情形，因此，转让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根据我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合同双方应当严格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约定方应当依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在答辩人没有任何过错的情况下，被答辩人不愿继续履行主要合同义务并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已经构成根本违约，且导致转让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为了防止双方损失进一步扩大，认定被答辩人应当按照约定承担违约责任的同时，根据被答辩人的诉求依法判决解除合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结果，以维护答辩人的合法权益。胡星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解除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2、请求判令被告退还原告的转让款12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20日，原告胡星星（乙方）与被告王华琴（甲方）签订《幼儿园转让合同书》，合同约定被告将其经营的“光山县大姆指幼儿园”转让给原告。合同还明确约定“二、甲方保证按照国家法律的要求，所转让的幼儿园证照齐全，产权清晰。三、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在甲方收到乙方转让金后全部无偿归乙方所有，动产无偿归乙方（动产与不动产的划分按租赁合同执行）。四、合同签订之日起，乙方应在三日内支付甲方第一部分转让金12万元，第二部分转让金30万元应在2020年2月24日前给清，第三部分转让金20万元在甲方将幼儿园所有权变更手续办妥之后，在移交证照时，乙方必须在当日一次性转入甲方提供的银行账户……。五、转让合同生效后，甲方应配合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六、一旦转让合同签订，任何一方不得中途提出终止合同，若乙方终止合同，乙方前期所支付的12万元不予退还，若甲方终止合同，除应退还乙方前期支付的12万元外，还应赔偿对方5万元违约金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合同签订当日，原告向被告支付第一部分转让金12万元，后因2020年2月爆发新冠疫情，导致2020年上半年幼儿园未能按时开学，原告未接收幼儿园，幼儿园的相关手续也未及时变更。但在1月底至2月初，被告按照教育部门对防疫的要求及时通知原告，原告也按要求履行了幼儿园的疫情宣传等工作，直至6月份，被告一直联系原告接收幼儿园，原告不明确表态，一直未来接收幼儿园。秋季学期开学后，因原告迟迟不接收幼儿园，被告为避免幼儿园生源流失，开始自行招生开学。2020年10月，原告起诉到本院，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退还转让款12万元。庭审中原告述称，从合同来看，转让标的是动产和办学资质，幼儿园办学资质是不允许转让的，除了疫情原因的不可抗力因素外，合同是无效的，请求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12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按照原告胡星星、被告王华琴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第二、第三、第五条约定，被告应在收到原告的转让金后将幼儿园现有装修、装饰、设备转归乙方所有；被告并保证所转让的幼儿园证照齐全，产权清晰；转让合同生效后，被告配合办理所有权变更手续。从这些约定可以认定，原告向被告转让的是幼儿园的经营权、财产权，并非是转让幼儿园的办学资质，而是配合变更资质，这些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没有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及他人的合法权益，应为合法有效。本案被告王华琴所开办的大姆指幼儿园是被告个人投资开办，由个人经营，并非捐赠性质，财产权均属其个人，被告王华琴转让自己的财产，亦属合法有效，且原被告之间的转让合同是在双方充分协商的基础上签订的，合同本身没有显失公平，也没有采取任何非法手段，合同签订后，原告胡星星依约支付了第一部分转让费，只是合同签订后由于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而导致2020年春季未能如期开学，但并不影响转让合同的继续履行，也并非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被告王华琴从签订合同后至6月份一直通过微信催促原告胡星星接收幼儿园，原告胡星星也一直未明确拒绝接收,不符合合同法中规定的无效合同的调整范围，故原告胡星星请求确认合同无效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原被告签订合同后，原告胡星星支付了第一部分转让费，虽因疫情爆发未能及时接收幼儿园，但被告依约配合原告做幼儿园的接收等工作，及时通知传达教育部门的有关防疫等方面的通知要求，多次要求原告接收幼儿园。原告虽按教育部门的要求做了幼儿园的防疫宣传等工作，但在被告王华琴的一再催促下，不明确表态，迟迟不接收幼儿园，直到秋季学期开学后，被告为不影响附近幼儿入园，避免幼儿园生源流失，开始自行招生开学，现已开学数月，原告胡星星并于2020年10月中旬起诉解除合同，明确终止合同的履行。鉴于本案的实际情况，为避免当事人的损失进一步加大，本院认为应解除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对被告王华琴要求原告按照约定继续履行合同、立即支付剩余转让款、及时接手幼儿园的意见，不予支持。由于原被告在合同中约定了违约责任的承担，即《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第六条规定的“一旦转让合同签订，任何一方不得中途提出终止合同，若乙方终止合同，乙方前期所支付的12万元不予退还，若甲方终止合同，除应退还乙方前期支付的12万元外，还应赔偿对方5万元违约金以及因此造成的其他损失”。该约定公平、合理，不违反法律规定，且被告王华琴在合同的签订和履行中并无过错，现原告拒绝继续履行合同，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其应按合同约定承担违约责任，故原告要求被告退还其支付的120000元转让费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胡星星与被告王华琴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二、驳回原告胡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00元，由原告胡星星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1.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是否有效；2.王华琴是否应当退还转让款120000元。本案中，胡星星上诉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上诉人在庭审中指出,双方签订的合同违法了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并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和第六十二条的规定，经查，该三条规定并不包含诸如“必须”“不得”“禁止”等字样，均为管理性规定，并非强制性规定，更非效力性强制规定，故胡星星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约定“一旦转让合同签订，任何一方不得中途提出终止合同，若乙方终止合同，乙方前期所支付的壹拾贰万元不予退还，”该条约定实际为违约条款，其约定的违约金数额超过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胡星星在二审中亦申请对该违约金进行调整，本院参照《幼儿园转让合同书》第六条的约定和合同原履行情况，酌定胡星星向王华琴支付违约金60000元，故王华琴还应退还胡星星60000元。综上所述，胡星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2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解除原告胡星星与被告王华琴签订的《幼儿园转让合同书》；二、撤销河南省光山县人民法院（2020）豫1522民初406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王华琴于本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退还胡星星60000元；四、驳回胡星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胡星星负担700元，由王华琴负担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00元，由胡星星负担700元，由王华琴负担7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勇审判员 吴孔玉审判员 姚 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日法官助理吴彦亭书记员汪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