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玉溪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4民终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长忠，男，汉族，1966年5月8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洲，云南汇欣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建荣，男，汉族，1975年8月1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平，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莉珍，女，汉族，1974年8月23日生，住云南省玉溪市易门县。上诉人李长忠因与被上诉人李建荣、赵莉珍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依法组成合议庭，并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本案进行了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长忠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2020）云042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确认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无效；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的基本事实未查清、证据未认定。(一）双方均认可，涉案借贷关系为：李建荣向赵莉珍、李长忠借款30万元。出借主体为赵莉珍、李长忠二人。(二）上诉人李长忠与被上诉人李建荣均提交了2020年5月31日李建荣与赵莉珍的通话记录，该记录中明确反映了李长忠从始至终对二被上诉人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一无所知，也反映了李建荣、赵莉珍对该事情刻意隐瞒，在事后李建荣、赵莉珍商量如何作李长忠工作的内容，但一审法院未对此进行认定。二、李建荣自认，《和解协议书》中的内容涉及李长忠。李建荣在答辩状中明确“《和解协议》确定李建荣尚欠赵莉珍、李长忠的202500元借款加上赵莉珍、李长忠带我偿还的房贷6300元，我共计欠赵莉珍、李长忠人民币265500元......”。故在该答辩中，李建荣明确，《和解协议书》中李建荣和赵莉珍对李长忠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即该协议书会对李长忠产生法律约束力。三、《和解协议书》的签订仅系李建荣、赵莉珍二人的约定，赵莉珍并无代理李长忠。赵莉珍于2019年9月8日与马小云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即赵莉珍将其享有的对李建荣的债权转让给马小云，马小云就该转让债权向易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易门县人民法院驳回了马小云的起诉。后李建荣以赵莉珍（仅列赵莉珍为被告）为被告向易门县人民法院提起了排除妨害的民事诉讼，在该案审理期间，李建荣的律师、赵莉珍、马小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协商并签订《和解协议书》。《和解协议书》中明确的主体仅为：李建荣、赵莉珍，并未出现“李长忠”三字。其协商主体、内容就根本没有涉及李长忠，更从无任何人告诉李长忠并问过李长忠的意见，直到2020年5月时，李建荣、赵莉珍要让李长忠按照《和解协议书》约定履行，才意识到该《和解协议书》影响到李长忠时，李建荣、赵莉珍才协商让李建荣要么自己要么找个中间人去做李长忠的工作，故在李建荣任何时候都未提出赵莉珍有权代表李长忠表达真实意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参照婚姻家庭关系中家事代理的原则，认定李建荣有理由相信赵莉珍有权代表李长忠表达真实意思是错误的。四、家事代理原则并不适用于本案。婚姻法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故家事代理，是夫妻双方对家庭日常事务处理夫妻共同财产时的一种权利的处理。五、《和解协议书》严重损害李长忠权益。1、李建荣仅需要偿还借款本金及垫付的房贷尾款，且分期六年偿还，均为无息，若按照民间借贷案件中最低年利率6%计算利息，该部分放弃的款项都为20余万元；2、李长忠、赵莉珍为李建荣垫资装修部分无偿归李建荣。综上，李建荣、赵莉珍在李长忠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恶意的将本属于李长忠的权益进行了损害和放弃，该损害和放弃并未告知李长忠、更未得到李长忠的追认，这种对合同主体以外其他人的权益进行的所谓损害和放弃的行为系典型的无效行为，请求予以改判。被上诉人李建荣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赵莉珍答辩称，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李长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李建荣、赵莉珍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用由李建荣、赵莉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李建荣与赵莉珍系同学关系，赵莉珍与李长忠系夫妻关系。2、2013年7月6日，李建荣向赵莉珍出具《借条》一份，主要内容为：今借到赵丽（莉）珍300000元，李建荣本人自愿用自己名下一切可变现的财产作为抵押（包括房产），借款期限3个月，时间自2013年7月6日至2013年10月6日止，若逾期不赔还，本人自愿在十日内将抵押物交给赵莉珍处理。3、2013年8月24日，李建荣、李某某（之后已经与李建荣离婚）与大理州嘉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订立商品房购销合同，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位于易门县房屋（现房屋登记在李建荣名下）。4、2014年12月20日，李建荣向赵莉珍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赵莉珍代为办理财富广场2幢2单元901号房屋的装修、居住、租赁、转让等事项。之后，赵莉珍对财富广场2幢2单元901号房屋进行了装修，赵莉珍、李长忠在该房屋居住。5、2019年9月16日，马小云以其和赵莉珍于2019年9月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即赵莉珍将其享有的对李建荣的债权转让给马小云，赵莉珍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知了李建荣为由提起诉讼，本院以民间借贷纠纷立案【案号（2019）云0425民初993号】，经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审理后于2019年10月29日裁定驳回了马小云的起诉。6、2019年10月25日，李建荣以赵莉珍为被告向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提起了排除妨害的民事诉讼【立案案号为（2019）云0425民初1093号】。2019年11月24日，经当事人电话沟通后，李建荣（甲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平（云南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赵莉珍（乙方）、马小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在易门龙泉街道法律服务所，经协商并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乙双方就民间借贷一事及甲方房屋相关问题，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经充分友好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就此前存在的民间借贷一事，经双方核算对账确认截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欠乙方（马小云表示解除与乙方的债权债务转让合同）的欠款总额为202500元。李建荣自愿将位于易门县房屋交赵莉珍暂时使用，赵莉珍在使用期间，李建荣确认赵莉珍替李建荣补交的该房的房贷尾款63000元，李建荣欠赵莉珍欠款总额共计265500元，该欠款由甲方分期还款。具体为：2020年3月31日前还40000元，2021年3月31日还50000元，2022年3月31日还50000元，2023年3月21日还50000元，2024年3月31日还50000元，2025年3月31日还25500元，全部偿还完毕。如甲方未按照本协议约定期限还款，乙方给甲方三个月的期限，甲方仍不能还款，乙方有权全额要求甲方一次性支付全部欠款，并承担自逾期之日起以逾期未还款项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的标准支付乙方利息。二、就甲方位于易门县房屋，乙方须交还甲方。鉴于该房屋此前由乙方出资进行了装修及使用，而目前乙方搬家要一定时间，甲方同意该房屋暂时由乙方进行使用，甲方于2020年3月31日前将第一笔欠款40000元归还乙方后，乙方于2020年4月10日前将房屋交还甲方。若乙方不能按约定交房，由乙方承担自2020年4月10日起房屋评估价格日1%的标准支付甲方房屋占用费，至乙方交房之日止。三、暂住期满时乙方可带走自己能带走的东西，包括乙方装修时安装的门、窗帘、洗浴盆和相关家具，但乙方不得破坏房屋的主体结构。另外乙方装修所产生的费用甲方概不负责。四、鉴于甲乙双方就上述债务及房屋达成本和解协议，因此就甲方在易门县人民法院起诉乙方的排除妨害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云0425民初1093号】，甲方应在本协议签订后的一个工作日内向法院递交撤诉申请书，撤回对乙方的起诉。五、……在《和解协议书》上，有李建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平和赵莉珍的签名、按印。2019年11月25日，李建荣提出撤回（2019）云0425民初1093号民事案件申请，经审查，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裁定准许李建荣撤诉。7、2020年4月23日，赵莉珍出具收条一份，内容为：今收到李建荣现金40000元。8、2020年7月20日，李建荣以李长忠、赵莉珍为被告向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李长忠、赵莉珍排除妨害，立即从易门财富广场2幢2单元901号房屋中搬出，并支付2020年6月1日至同年7月15日期间的房屋占用费，该案尚在审理中。2020年8月10日，李长忠以李建荣、赵莉珍为被告向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李长忠主张案涉《和解协议书》无效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和解协议书》中的标的（债权、房屋的装修）涉及李长忠享有的权益，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李长忠授权赵莉珍签订《和解协议书》，但签订《和解协议书》的赵莉珍是李长忠的妻子,参照婚姻家庭关系中家事代理的原则,作为合同相对人的李建荣有理由相信赵莉珍有权代表李长忠表达真实意思,且在诉讼中，李长忠提交的通话记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李建荣出于恶意或者采取不当手段与赵莉珍签订了《和解协议书》。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予以认定赵莉珍在《和解协议书》签字、按印合法有效，赵莉珍的代理行为有效。2、《和解协议书》上有李建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平的签名、按印，李建荣对彭建平代表其签订协议的行为予以认可,《和解协议书》对李建荣具有法律约束力。3、经审查，《和解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综上，《和解协议书》有效。诉讼中，李长忠认为涉案《和解协议书》的签订其未参与、未签字、未认可，协议内容严重损害其合法权益，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项、第五项规定，《和解协议书》应属无效的诉讼主张，依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李长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计50元（原告李长忠已预交），由原告李长忠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原审认定的案件事实，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结合双方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2019年11月24日，李建荣与赵莉珍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效力如何认定。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规定：“婚姻法第十七条关于‘夫或妻对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的规定，应当理解为：（一）夫或妻在处理夫妻共同财产上的权利是平等的。因日常生活需要而处理夫妻共同财产的，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二）夫或妻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夫妻双方应当平等协商，取得一致意见。他人有理由相信其为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另一方不得以不同意或不知道为由对抗善意第三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本案中，赵莉珍于2013年7月6日向李建荣借款时并未与李建荣特别约定系属于赵莉珍个人的借款，故在赵莉珍与李长忠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进行的借款应视为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的借款，对于该借款的偿还问题，赵莉珍于2019年11月24日与李建荣签订《和解协议书》，对借款的分期偿还问题，居住房屋的腾还问题，以及房屋装修处理等问题进行了约定，上述权利处分以及义务设置均涉及李长忠的合法权益，属于非因日常生活需要对夫妻共同财产做重要处理决定，而现无证据证实李长忠参与或同意该《和解协议书》的内容，也无直接证据证实李建荣有理由相信赵莉珍签订的《和解协议书》内容为赵莉珍及李长忠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且《和解协议书》中涉及分期达六年的无息贷款的偿还，确实对李长忠的权益存在一定的损害，故在赵莉珍对涉及李长忠的权益进行无权处分，而李长忠现也表示不进行追认的情况下，李长忠要求确认该份《和解协议书》无效的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对于李建荣提出李长忠知晓相应情况也在2019年11月24日的李建荣与赵莉珍的通话录音中由赵莉珍表示李长忠同意签订该《和解协议书》的主张，本院认为，虽然李建荣称其与李长忠、赵莉珍对借款及房屋处置问题进行了多次商谈，但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其所称商谈也系针对是否通过购买房屋找补差价的方式进行还款进行的商谈，而非针对《和解协议书》涉及的还款时间等涉及该协议内容的具体商谈，而2019年11月24日的通话录音，李长忠并未通话方，赵莉珍在该通话中提及李长忠告知其“如果觉得合适了，你打电话给他，怎么谈么跟他谈……”等内容也仅系双方前期磋商的过程，非对和解协议磋商结果的认可，而2020年5月31日的通话录音则系协议签订后形成，在该录音中也未表示李长忠对已经签订的《和解协议书》予以追认，故对李建荣提出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李长忠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易门县人民法院（2020）云0425民初826号民事判决；二、赵莉珍与李建荣于2019年11月24日签订的《和解协议书》无效。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李建荣及赵莉珍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建荣及赵莉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仟审判员  刘惠审判员  方芳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顾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