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桂03民终119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全州县咸水镇人和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 负责人：唐咸永，该村民小组长。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蒋鑫，男，1980年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 上诉人第六村民小组与被上诉人蒋鑫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307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全州县咸水镇人和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蒋鑫返还原告自筹资金人民币45200元，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8年8月29日起至资金全部返还止；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7月31日，第六村民小组曾以蒋鑫、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为被告向该院提起诉讼[（2020）桂0324民初2099号]，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法院依法判决蒋鑫、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连带退还第六村民小组押金45200元。所提出的事实理由为：2018年，第六村民小组申请“一事一议”项目修建村道，经政府审核通过，硬化其村村道，长730米，宽5米、厚20厘米及长360米，宽4.5米，厚20厘米，需混凝土1054立方，工程总造价388100元，其中财政拨款374300元，第六村民小组出资13800元。但是，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要其村交60000元的押金，2018年7月17日，第六村民小组以吕光军的名义向政府交押金59000元，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将第六村民小组硬化道路工程给蒋鑫承包施工。后第六村民小组的村民要求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部门退回押金时，才得知：2018年8月1日，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没有征得第六村民小组的同意，将第六村民小组的押金59000元和财政拨款374300元一并作为工程款转给被告蒋鑫433300元。被告蒋鑫多收到第六村民小组的押金45200元(59000元-13800元)后，也拒不交给第六村民小组，还伪造证据。经该院查明第六村民小组交镇财政所的59000元系第六村民小组村民自筹资金，认为蒋鑫依据2018年6月10日与原告签订的道路硬化协议中第8条约定（即道路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和集资款由乙方自行到上级部门进行结算，所需税费由乙方负责）领取工程款和集资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驳回第六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生效。 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虽然第六村民小组于2020年7月31日提出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蒋鑫、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退还第六村民小组押金45200元，但从其事实与理由的表述及本院查明的事实可知该款系原告村民自筹资金，与本次所提起的诉讼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实质上是一致的。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原告本次起诉构成了重复起诉，应予驳回。原告对前一诉讼的裁判结果有异议，可另行通过审判监督程序途径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全州县咸水镇人和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的起诉。本案案件受理费1070元，减半收取计535元（原告已预交），退回原告。 全州县咸水镇人和村委会第六村民小组上诉请求：1.撤销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3072号民事裁定；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实体处理错误。一、一审裁定曲解了前诉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法律规定，只有生效栽判认定的事实，才能作为定案依据。前诉（2020)桂0324民初2099号民事判决书在“本院认为”的说理部分本身存在自相矛盾之处。实质上，前诉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的理由是：原告交给咸水镇财政所的58000元系群众自筹资金，不是押金。原告未提供有押金的证据，故原告陈述的理由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虽然前诉民事判决书有认为“被告蒋鑫依据2018年6月10日与原告签订的道路硬化协议中第8条约定，领取工程款和集资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表述，但对被上诉人蒋鑫领取上诉人59000元（多领45200元）工程款和集资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根本就没有进行过审理。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实行“不告不理”原则，人民法院不能超范围审理。因上诉人没有在前诉案件中对“工程款和集资款”进行过诉讼，前诉案件就不能对“工程款和集资款”进行审理和判决。前诉判决书在“本院认为”中有自相矛盾的观点，即认为“被告蒋鑫依据2018年6月10日与原告签订的道路硬化协议中第8条约定，领取工程款和集资款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属于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范围不能审理的范畴，违反了法律规定的民事案件“不告不理”原则，纯属错误观点，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二、本案不属于需按审判监督程序解决的情形。前诉民事判决在审理过程中并没有向上诉人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就将“工程款和集资款”这一超诉讼范围的表述写进判决书，没有尽到告知义务。但上诉人认为，法律规定只有生效判决书认定了的事实，才能作为定案依据。而对于前诉判决书中“本院认为”的“观点”方面的错误，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况且，如果有充分证据证实已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都可以据此改变。因此，从国家法律的规定和法理上说，除“裁判结果”的改变需要通过审判监督程序解决外，已生效的裁判文书所认定的事实和说理部分观点如果错误，都可以根据新的事实和证据直接否定或者不予采纳，无需另行通过审判监督程序再行撤销。三、本案不存在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己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一审裁定对上诉人的起诉是否完全符合以上司法解释，理应逐条逐项一一对应进行详细阐述，但一审裁定却没有阐述丝毫事实理由，既然没有符合该法条的事实和理由，说明一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明显不属于法律规定的重复起诉情形。上诉人在前、后诉案件中的诉讼请求明显不同，有根本区别。前诉与后诉除了“诉讼标的”相同外，其他均有本质区别。1.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不完全相同；2.更重要的是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截然不同。前诉案件的诉讼请求是判决蒋鑫、全州县咸水镇人民政府连带退还原告押金45200元；后诉案件的诉讼请求是判决被告蒋鑫返还原告群众自筹资金（群众集资资金）45200元。对于诉讼的“事实和理由”，前诉案件围绕的是“押金”进行，后诉案件围绕的是“群众自筹资金（群众集资资金）”进行，两者是不同性质的款项。这也正是前诉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唯一理由。3.后诉案件的诉讼请求也没有在实质上否定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因为前诉案件的裁判结果是驳回原告诉讼请求；而后诉案件的诉讼请求是判决被告蒋鑫返还原告群众自筹资金（群众集资资金）45200元。很显然，后诉的诉讼请求与前诉判决结果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概念和范畴，这也正是被前诉判决书已经确认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四十八条规定:裁判发生法律效力后，发生新的事实，当事人再次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四、被上诉人蒋鑫多领走上诉人群众自筹集资资金45200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1.被上诉人蒋鑫完成的工程量为1054立方米（混凝土）；工程的决算单价为：每立方米（混凝土）368元；决算的工程总价款为387872元（1054立方米×368元/立方米）。比工程总预算388100元还减少了228元。被上诉人蒋鑫总共领走433300元，将上诉人群众自筹集资资金多出的45200元，当作“村集体出资”资金冒领走，另多领走国家奖补资金228元。2.被上诉人蒋鑫为了达到侵占上诉人群众自筹资金45200元的目的，巧立名目，伪造出一笔45200元的“村集体资金”。45200元的性质，本是上诉人群众的自筹资金，是群众的集资款。不属于任何村集体。“群众自筹资金或者群众集资款”与“村集体资金”是两个不同性质的概念。“村集体资金”任何时候都属于村集体所有。而“群众自筹资金或者群众集资款”，是由个体群众提供并专款专用。如果有节余，村集体还需按出资多少退还给出资的村民群众，村集体无权占有。被上诉人蒋鑫将上诉人群众自筹资金45200元，伪造成“村集体出资”并冒领走，随意侵占上诉人群众数万元资金，其手段拙劣。3.被上诉人蒋鑫为了达到侵占上诉人群众自筹资金45200元的目的，采取了一系列伪造虚假材料的手段，欺骗政府相关部门。在工程己竣工进入验收阶段，还伪造了多份要钱的假材料。其一、假冒上诉人名义伪造“工程决算分析说明书”，以“原材料价格上涨和原预算偏小”为由，增加上诉人群众自筹资金45200元。其二、在提交给咸水镇财政所的“报账封面”上，假冒上诉人方的理财小组三名代表签名。其三、在“广西村级公益事业建设一事一议财政奖补项目验收清算报告表”的“村民民主监督管理或民主理财小组审核情况”一栏里，伪造上诉人方签署“经验收，该项目按预算计划施工，工程达到预计要求验收合格，同意结算”等虚假意见，并伪造上诉人方三名代表签名。被上诉人蒋鑫实施了上述一系列违法违规并违背上诉人意志的行为，将上诉人群众自筹多出的资金45200元冒领走，其所得实属不仁不义之财。4.上诉人的群众自筹资金59000元存于镇财政所账户，属于预存款，系预存性质，而非支付性质，需待工程竣工验收后，再进行清算或者结算。且59000元均为上诉人群众集资、自筹资金，而非村集体资金，非村集体出资性质。5.本案中政府职责和村委会权限问题。本案中政府只对项目中国家拨付的专项奖补资金担负职责，人和村委会也无权代表上诉人，上诉人系独立的民事主体，独自享有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上诉人的群众自筹资金不在政府职权和人和村委会的处置范围。7.被上诉人蒋鑫未经上诉人方同意，擅自以“原材料价格上涨和原预算偏小”为由，侵占上诉人群众自筹资金45200元，违反了《民法总则》、《民法典》、《建筑法》、《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协商一致、公平、公正”是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原则。本案中，除政府的奖补资金由政府部门审批拨付外，上诉人群众自筹资金支付数额，应由作为工程发包方的上诉人和作为承包方的被上诉人共同确定，而不是被上诉人单方说了算，并强加给上诉人。《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造价、拨款和结算，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等。2021年1月1日即将生效的《民法典》其中“合同编”第七百九十五条规定：“施工合同的内容一般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等条款造价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由发包单位与承包单位在合同中约定。《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六条和即将生效的《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六条均规定：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但是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行为人非依法律规定或者未经对方同意，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以上法律规定，工程价款（或者单价）或者清算、结算，是由发包方和承包方共同协商确定的，如果被上诉人想要变更，需有法律规定或者经上诉人同意。7.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道路硬化协议》第8条“道路工程经验收合格后，工程款和集资款由乙方（即被上诉人蒋鑫）自行到上级部门进行结算”的约定如何正确理解问题。上诉人认为：“乙方自行到上级部门结算”不是随意排除和剥夺上诉人参与清算的权利，不是被上诉人可以随意侵占上诉人村民群众的合法财产。“诚实守信”是民事法律行为的基本准则。公民的一切民事法律行为，都必须在法律的约束和规范之下，依法依规和基于当事人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进行。被上诉人蒋鑫的任何单方和作假行为都不能强加给上诉人，《建筑法》第十八条规定：建筑工程人对于本案国家奖补项目，在工程验收清算、结算时，按照政府部门的要求，要有由上诉人方成立的“村民民主监督管理或民主理财小组”审核同意并签署意见和代表签名。目的就是为了防止工程建设施工过程中的腐败和作假行为。综上所述，一审裁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错误。提请二审法院予以撤销，并予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 本院经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与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广西壮族自治区全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4民初2099号案件诉讼标的和诉讼请求基本相同，均包含有要求被告蒋鑫返还原告人民币45200元的诉讼请求，区别仅在于本案与前诉在诉讼请求的文字表述上有不同，即本案诉请“被告蒋鑫返还原告自筹资金45200元”，在（2020）桂0324民初2099号案件中诉请“判决二被告连带退还原告押金45200元”。基于上诉人的起诉状、上诉状可知，本案与前诉的争议标的均是指向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在诉讼标的上具有同一性。且在前诉中，全州县人民法院已对涉诉问题作出处理并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故上诉人基于同一事实、相同的诉讼请求，起诉前诉已经起诉过的民事责任承担主体，构成重复起诉。一审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如上诉人对前诉的判决有异议，可通过审判监督程序予以解决。 综上，上诉人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袁荣礼 审 判 员 张云艳 审 判 员 李 柳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杨 曦 书 记 员 伍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