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杭州和利时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杭州经济技术开发区12号大街M10-15-7地块。 法定代表人：方垒，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森杰，北京市惠诚（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金科深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金牛乡侯家村三组综合楼2楼203、204室。 法定代表人：杨汉杰，职务不详。 诉讼代表人：李芹，四川金科深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朝顺，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杭州和利时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利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金科深冷设备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科公司）对外追收债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7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和利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川0106民初7330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金科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改判金科公司赔偿和利时公司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同时确认：金科公司支付给和利时公司的预付货款187500元，从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中直接抵销）；3.金科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与理由：1.金科公司管理人并没有根据法律规定通知和利时公司申报债权，而是在金科公司管理人在合同解除及人民法院确定的申报债权日后才通知和利时公司解除合同，申报债权。和利时公司未直接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是因金科公司管理人延误通知的过错造成。2.一审过程中和利时公司提起反诉主张确认债权数额应当视为和利时公司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李芹对和利时公司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应当视为金科公司管理人对和利时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认可。3.根据和利时公司提供的证据证明和利时公司因与金科公司签署的案涉合同、协议约定，对外采购设备及设备至今仍在和利时公司仓库保存，且已向第三方支付货款261130.7元。和利时公司对外采购设备系基于金科公司向和利时公司支付预付货款187500元，和利时公司已将该货款用于向第三方采购货物，进行了物化。4.金科公司向和利时公司支付187500元首付款时间与和利时公司对外采购货物支付261130.7元采购货款时间相近，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时间是在2012年。和利时公司享有抵销权。5.根据案涉合同约定，双方在联络会上商定的具体交货日期是有提前的，即合同启动日始60天内的某一天交货。并非法院认定的案涉合同的交货期限一直处于协商阶段。6.金科公司在2012年4月12日支付首付款187500元后，既不根据合同约定向和利时公司支付发货款，也没有通知和利时公司发货，更没有向和利时公司主张其他合同权利。金科公司在合同长期不能履行的情况下，没有及时通知和利时公司解除合同，采取减损措施。因此，应当以金科公司支付首付款时间为节点起算诉讼时效，依法认定本案己超过诉讼时效。 金科公司辩称，1.和利时公司认为金科公司管理人没有根据法律规定通知和利时公司申报债权存在过错是不成立的。管理人在一债权会后才发现金科公司与和利时公司签订的《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未履行完毕，管理人及时向和利时公司发送解除通知并告知申报债权，管理人不存在过错。即使过了法院通知的债权申报期限，也未剥夺和利时公司申报债权的权利。2.和利时公司未就案涉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无权主张抵销。且和利时公司可以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即使和利时公司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管理人确认了债权，但该债权产生于破产案件受理后，故不能抵销。同时，和利时公司反诉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与金科公司签订的合同而向第三方采购货物并支付261130.7元的事实。3.合同签订后，山东临沂项目因业主用地性质原因，整个项目处于搁置状态，故和利时公司一直未向金科公司提供技术资料，也未召开工程联络会商定具体交货日期。一审认定案涉合同于2020年2月24日解除，故合同解除后，金科公司要求返还货款的诉讼时效应当从合同解除的次日开始计算，即从2020年2月25日开始计算，故金科公司要求和利时公司返还预付货款未超过诉讼时效。4.和利时公司提交的证据材料不足以证明是为履行与金科公司签订的合同而采购，即便是事实，该后果也应由其自行承担。因为根据合同约定具体交货日期由双方商定，事实上双方因为客观原因，并未商定交货日期，在此情况下，和利时公司无需向第三方采购，如果其自行采购，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即使是案涉合同解除，给和利时公司造成损失，和利时公司也应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其主张抵销实质上是请求“个别清偿”，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 金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科公司、和利时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己于2020年5月21日解除；2.判令和利时公司向金科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87500元；3.判令本案的案件受理费及其他合理费用由和利时公司承担。 和利时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判令金科公司赔偿和利时公司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同时确认：金科公司支付给和利时公司的预付货款187500元从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中直接抵销）；2.判令金科公司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3月27日，金科公司（甲方）与和利时公司（乙方）签订《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约定和利时公司向金科公司提供一套基于“H0LLIAS工业自动化控制系统V4.0”的集散控制系统，合同价款为625000元；交货时间为自合同启动日期始，且甲方提供技术资料后，60天为交货最短工期，具体交货日期在工程联络会上商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7日内支付30%即187500元，乙方准备好合同设备后一周内支付40%即250000元，安装调试合格后7日内支付25%即156250元，余款5%即31,250元为质保金。双方对其他权利义务均进行了约定。同年3月29日，金科公司与和利时公司签订《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技术协议》，对DCS、ESD详细设备配置的规格型号、数量、厂商等进行了具体约定。2012年4月12日，金科公司向和利时公司支付预付货款187500元。 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川0106破申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金科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2019）川0106破6号决定书，指定四川毫达律师事务所、中审亚太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四川分所担任联合管理人。2020年5月20日，金科公司管理人向和利时公司发送《通知书》，要求解除和利时公司与金科公司签订的《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退还预付款187500元。并告知和利时公司，如和利时公司因上述合同解除产生损失的，可以损害赔偿请求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和利时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签收上述《通知书》。 一审庭审中，和利时公司提交设备采购合同、报价单、付款凭证、发票、照片、录像等证据，证明：1.和利时公司根据与金科公司签订的《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和《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技术协议》的约定，对外采购设备，已向第三方支付货款261130.7元；2.采购的设备一直为金科公司保存在和利时公司仓库内，从未使用。金科公司对此均不予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约全面适当履行约定义务。由于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4日已受理金科公司破产清算案件，而双方均未举证证明管理人在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就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与和利时公司进行沟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未进行沟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并通知对方当事人。管理人自破产申请受理之日起二个月内未通知对方当事人，或者自收到对方当事人催告之日起三十日内未答复的，视为解除合同”的规定，故《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应于2020年2月24日解除。由于案涉《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已经解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金科公司要求和利时公司返还预付款1875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和利时公司提出金科公司主张的债权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明确约定，具体交货日期在工程联络会上商定，但双方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的交货日期，事实上案涉合同的交货期限一直处于协商阶段，并没有确定，而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12月24日受理金科公司破产清算案，故金科公司主张的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和利时公司的上述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关于和利时公司要求判令金科公司赔偿和利时公司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同时确认金科公司支付给和利时公司的预付货款187500元从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中直接抵销）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和利时公司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条的规定行使破产抵销权，但行使该权利的前提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六条第二款“债权人未依照本法规定申报债权的，不得依照本法规定的程序行使权利”的规定，不论管理人是否认可申报的债权，和利时公司依照破产法行使破产抵销权的前提是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和利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已经向管理人申报了债权，故不能行使抵销权；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和第五十三条“管理人或者债务人依据本法规定解除合同的，对方当事人以因合同解除所产生的损害赔偿请求权申报债权”之规定，和利时公司认为因案涉合同解除而产生了损失，应向金科公司管理人依法申报债权，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系必经程序，而和利时公司并未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不符合法律规定，故对和利时公司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金科公司与和利时公司于2012年3月27日签订的《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于2020年2月24日解除；二、和利时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金科公司返还预付货款187500元；三、驳回和利时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025元，由和利时公司负担。和利时公司预交的反诉案件受理费2608元，依法退还。 本院二审期间，和利时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债权申报表和债务抵销通知书，拟证明2020年10月26日和利时公司依法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了债权，并申请抵销债务。和利时公司已根据法律规定完成债权申报必经程序，本案中和利时公司请求行使抵销权的条件已成立。2.形成时间为2021年1月18日的债权审核通知书，拟证明金科公司管理人对和利时公司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对要求抵销债务亦不予认可。3.在2012年4月份签订案涉合同后和利时公司向第三方公司购买的ESD控制系统实物，拟证明案涉ESD控制系统并非是种类物，而是因双方签订合同而产生的特定物，专门为案涉合同而采购，从实物的生产日期、保存现状均能予以看出。 金科公司质证认为：1.对债权申报表和债务抵销通知书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没有异议，但对其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债权申报表和债务抵销通知书形成时间是2020年10月26日，是在一审判决后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的，不能否认一审判决的正确性。2.对债权审核通知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能证明金科公司管理人依据和利时公司提交的材料依法作出不予确认的债权审核通知书，符合法律规定。3.和利时公司提交的实物证据与本案案涉合同技术附件配制清单记载不符，和利时公司仅提交了ESD详细设备配置清单的系统软件的第3项，附件的第1、3、4项，控制器部分的第5、6、7、8项且第5、6、8项实际提交数量都比配制清单约定数量少一个，以及第三方设备的第8项但不能证实是第三方的设备。和利时公司提交的证据远远少于合同附件ESD详细设备配置清单里列明的材料，和利时公司以此主张存在261130.7元损失不符合实际，不排除和利时公司并未向第三方公司采购其他的货物或者已将采购的货物转手卖出并未产生损失的情形。且设备属于种类物，而和利时公司向金科公司采购的是系统，不能证实和利时公司是为履行合同而采购，且因双方对于具体交货时间并未协商确定，和利时公司无需在交货时间未确定的情况下采购货物。即使和利时公司是为履行合同而采购，其后果也由其自行承担。根据案涉合同第三条第五款约定，该批货物的所有权仍属于和利时公司，所以不能达到和利时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证如下：本院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具体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阐述。 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金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和利时公司能否行使其所主张的案涉抵销权。 一、金科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过诉讼时效。 案涉合同并未确定具体交货日期，而是约定具体交货日期在工程联络会上商定，和利时公司认为协商过具体的交货日期，但和利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金科公司予以否认，应由和利时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和利时公司认为其多次通知过金科公司设备已买到且通知过金科公司一周内支付40%的款项，但和利时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而金科公司予以否认，应由和利时公司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和利时公司关于其未发货是因金科公司未向其支付发货款而采取的减损措施主张不予支持，对和利时公司关于应以支付首付款时间起算诉讼时效故金科公司主张的案涉债权已过诉讼时效主张亦不予支持。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的交货期限并没有确定，且受理金科公司破产清算案件时间为2019年12月24日，故金科公司主张的案涉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二、和利时公司能否行使其所主张的案涉抵销权。 2020年5月20日金科公司管理人向和利时公司发送《通知书》，要求解除和利时公司与金科公司签订的《山东临沂LNG调峰DCS、ESD项目现场集散控制系统工程合同书》，退还预付款187500元，并告知和利时公司如和利时公司因上述合同解除产生损失的，可以损害赔偿请求权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和利时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签收上述《通知书》，故金科公司管理人已按法律规定通知和利时公司申报债权。和利时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一审起诉前已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而是在一审判决后才向金科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申请抵销债务，金科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10月23日出具了《债权及抵销权审查结论通知》载明“你公司申报债权金额共计261130.7元依据不足，管理人依法不予确认……你公司要求‘行使抵销权以消除双方互负的同等价值的债务’的主张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管理人不予认可”。且和利时公司提供的案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第三方公司购买的设备与履行案涉合同之间具有关联性，和利时公司主张金科公司赔偿采购货物损失款261130.7元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和利时公司主张行使案涉抵销权亦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和利时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29元，由杭州和利时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叶云婧 审判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牟玉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