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3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鲲鹏装备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城东工业园南京北路459号。法定代表人：宗海啸，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锐，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宝安，安徽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港市环球塑料机械厂，住所地江苏省张家港市锦丰镇三兴沿江路33号。法定代表人：丁建斌，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天宇，上海申浩（张家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徽鲲鹏装备模具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鲲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家港市环球塑料机械厂（以下简称环球机械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人民法院（2020）苏0582民初7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鲲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环球机械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海明发送的协议并未发生法律效力，不能作为鲲鹏公司欠款的依据。首先，协议第五条约定“本协议一式四份，经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而双方并未盖章签字，因此该协议未生效。其次，吴明海发送协议是为了帮助鲲鹏公司的关联单位处理债务，其发送协议后，因环球机械厂未同意，故其未向鲲鹏公司上报，因此，其发送协议的行为并不能代表鲲鹏公司的意愿；二、除上述未生效的协议外，环球机械厂未能提供证据证明鲲鹏公司的欠款金额。环球机械厂提供的2008年10月6日金额为115000元、2008年10月23日金额为30600元、2008年10月23日金额为29600元的发票缺少相应的合同及供货凭证，不符合双方的交易惯例，而根据司法解释的规定，环球机械厂应该提供上述发票的合同及送货单作为辅助证据才能予以认定。另外，环球塑料厂提供的三张发票是单独出示的，其并未提供完整的2008年10月财务账册作为载体，而该三张发票也不符合财务凭证的制作要求，属无效的财务凭证；三、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仅凭环球塑料厂提供的三张发票就认定鲲鹏公司的账册不完整，从而推定鲲鹏公司欠款417433元，属于举证责任分配不当。账册是否完整仅涉及鲲鹏公司的证据效力，并不能证明鲲鹏公司的欠款金额，环球机械厂对此仍需举证；四、本案已过诉讼时效。在本案审查管辖权异议期间环球机械厂表示2013年至2016年的账目已结清，并认可鲲鹏公司2010年之后的账目，故环球机械厂主张的货款均在2010年之前，而2009年环球机械厂并未向鲲鹏公司供货，故其主张的货款在2008年之前，其诉请已超过诉讼时效。环球机械厂辩称：一、环球机械厂就鲲鹏公司结欠货款417433元已提供了充分的证据，鲲鹏公司对此有异议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吴海明系双方交易往来的具体经办人，其发送给环球机械厂的协议书已明确截至2017年1月16日共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金额417433元，且以鲲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名下车辆冲抵货款30万，并将该车辆的行驶证、所有权证拍照发给了环球机械厂，上述证据足以证明确认结欠金额及以车抵债的协议内容是鲲鹏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环球机械厂于2018年1月、2019年1月发函向鲲鹏公司催款，鲲鹏公司未提出异议且于2018年2月支付了3万元货款，进一步证明鲲鹏公司欠款的事实；二、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双方之间存在连续的交易往来，鲲鹏公司陆续支付货款，且于2017年1月17日以发送协议书的方式对账确认了结欠的金额，环球机械厂于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发函向鲲鹏公司催款，鲲鹏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了3万元货款，均产生诉讼时效中断的效力。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鲲鹏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环球机械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鲲鹏公司支付环球机械厂设备款417433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417433元为本金，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鲲鹏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2007年开始，双方开始有业务往来，由鲲鹏公司向环球机械厂采购模温机、冷水机等设备，双方最后一笔往来时间为2018年2月12日，由鲲鹏公司支付给环球机械厂货款30000元，支付方式为电子银行承兑汇票。2017年1月17日，鲲鹏公司工作人员吴海明（邮箱地址为ｙｚｗ×××＠163.ｃｏｍ）发送给环球机械厂法定代表人丁建斌（ｈｕａ×××＠163.ｃｏｍ）电子邮件一封，邮件主要内容为“丁总：您好！请将协议书打印四份签字盖章和15800元的发票一起寄给我，谢谢！”，邮件附件为协议书一份，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甲方：环球塑料厂乙方：鲲鹏公司经甲、乙双方协商一致，现就甲方提出的合作过程中有关货款事宜达成以下一致：一、截止2017年1月16日，经双方确认，双方业务往来中已挂账金额为：肆拾叁万壹仟陆佰叁拾叁元整（431,633.00元），另尚有未开票金额壹万伍仟捌佰元整（15,800.00元），合计肆拾肆万柒仟肆佰叁拾叁元整（447,433.00元）双方对此无异议。二、经双方协商，乙方用大众WVWCR57N车（车牌号：苏Ａ×××××）壹辆用于冲抵甲方货款计人民币：叁拾万元整（300,000.00元），由乙方从应付款中扣除。三、上述车辆过户后，剩余货款在甲方将未开的发票补齐后一次性以银行承兑方式支付给甲方。即支付剩余货款壹拾肆万柒仟肆佰叁拾叁元整（147,433.00元）四、车辆过户前发生的违章处理和费用由乙方负责，过户费由甲方承担。五、本协议一式四份，经双方盖章签字后生效”。2018年1月22日，环球机械厂法定代表人丁建斌（ｈｕａ×××＠163.ｃｏｍ）发送给鲲鹏公司工作人员吴海明（邮箱地址为ｙｚｗ×××＠163.ｃｏｍ）电子邮件一封，邮件主要内容为“吴经理，你好！请查收附件中的催款通知，感谢您的配合与理解”，邮件附件为催款通知一份，通知主要内容为“鲲鹏公司：感谢贵公司多年来的支持与信赖。由于贵公司付款不能满足我公司的要求，所以我们尊重贵公司的选择，到目前为止，我们供给贵公司的所有产品都已经过了产品的保修期限，根据我们双方合同的付款条款，贵公司要全额付清账面的欠款（肆拾伍万叁仟陆佰柒拾叁元整）453673元，考虑到我们双方还有合作的机会，我公司同意贵公司付款总额80%的欠款，其余20%由我公司财务开具现金收据给贵公司财务入账，请贵公司相关领导认真考虑处理，如果不同意这样的处理方式或者本周内不协调处理，我们只能通过法院来查封贵公司的银行账户及纳税账户，这样会对贵公司产生负面影响，我们深表歉意！特此函告”。2019年1月25日，环球机械厂法定代表人丁建斌通过其微信发送给鲲鹏公司业务人员吴海明（微信号×××）应收货款催款函一份，主要内容为“鲲鹏公司非常感谢贵公司一直以来的合作，截止到2018-12-30日，贵公司账面货款为肆拾贰万叁仟陆佰柒拾叁元（42.3673万元），由于我们双方已经停止合作超过了壹年整，特请贵公司在年底前支付上述款项，如贵公司年底前未能支付，我公司将采取相关法律措施追索上述款项，并加收逾期货款利息，届时贵公司将要承担因诉讼而带来的更大损失，为了防止给贵公司带来不必要的损失，请慎重对待”。另查明，鲲鹏公司成立于2002年4月17日，公司原名称为滁州市扬子江设备模具营销有限公司；2005年7月5日，公司名称由滁州市扬子江设备模具营销有限公司改为中国扬子集团滁州装备模具制造有限公司；2008年7月11日，公司名称由中国扬子集团滁州装备模具制造有限公司改为鲲鹏公司。本案争议焦点为以下两点：第一，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之金额？环球机械厂认为，根据鲲鹏公司业务人员吴海明于2017年1月17日发送给环球机械厂法定代表人丁建斌电子邮件所附的协议书，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447433元，扣除2018年2月12日鲲鹏公司支付的30000元，现鲲鹏公司仍然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417433元。至于鲲鹏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为鲲鹏公司单独制作，并不可信，且环球机械厂提供的其分别于2008年10月6日（票号为11490765、价税合计115000元）、2008年10月23日（票号为11490775、价税合计30600元）、2008年10月23日（票号为11490776、价税合计29600元）开具给鲲鹏公司的三张增值税发票并没有体现在鲲鹏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中，这更证明了鲲鹏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不具有真实性。鲲鹏公司认为，首先，根据鲲鹏公司提供的双方完整的往来明细（2007年-2018年），加之有发票、支付凭证、收据等资料予以佐证，可以看出鲲鹏公司仅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813元；其次，吴海明已从鲲鹏公司离职，鲲鹏公司也从未授权吴海明和环球机械厂对账，故鲲鹏公司对协议书内容并不认可；最后，即使邮件是真实的，吴海明本意应该是帮助鲲鹏公司的关联公司处理与环球机械厂的债务，协议书并不能证明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首先，2017年1月17日协议书中已明确了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金额为447433元，协议书虽未经过双方签字盖章，但鲲鹏公司愿意以鲲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宗海啸名下苏Ａ×××××汽车折抵债务300000元并将车辆行驶证等信息通过微信发送给环球机械厂的行为，说明了以车抵债及结欠款项447433元均系鲲鹏公司方真实意思表示；其次，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环球机械厂两次催款，鲲鹏公司对两次催款均未予以否认且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货款30000元，如鲲鹏公司对欠款金额有异议，正常情况下应停止付款且和环球机械厂再次对账；最后，环球机械厂提供的开票时间分别为2008年10月6日（票号为11490765、价税合计115000元）、2008年10月23日（票号为11490775、价税合计30600元）、2008年10月23日（票号为11490776、价税合计29600元）的三张增值税发票在鲲鹏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中并无体现，这说明鲲鹏公司提供的其单方制作的交易明细并不完整，该明细不具有客观性、真实性。综上几点，环球机械厂举证已形成优势证据，一审法院认定截止2017年1月17日，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447433元，扣除2018年2月12日鲲鹏公司支付的30000元外，鲲鹏公司尚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417433元。第二，本案诉讼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环球机械厂认为，2017年1月17日，双方以协议书的形式进行了对账，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环球机械厂两次发函催款，本案诉讼时效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两次中断，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鲲鹏公司认为，环球机械厂在管辖权异议阶段，确认双方合作截止至2016年，双方合作终止已经超过三年，故环球机械厂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双方交易为滚动付款模式，2016年双方终止业务往来后，双方于2017年1月17日以协议书的形式进行了对账，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7年1月17日进行计算，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环球机械厂两次发函催款，本案诉讼时效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中断，故本案没有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环球机械厂与鲲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417433元，有电子邮件及附件协议书、催款函、微信聊天记录、庭审笔录等证据予以证实，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鲲鹏公司理应及时归还。环球机械厂要求鲲鹏公司支付货款41743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现环球机械厂要求鲲鹏公司支付该欠款自2017年1月18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该利息计算标准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但因双方没有约定货款支付日期，故利息应自起诉立案之日即2020年7月22日起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八十五条、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之规定，判决：一、鲲鹏公司应支付给环球机械厂货款417433元，并支付该417433元货款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二、驳回环球机械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81元、保全费2670元，合计6451元，由鲲鹏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经审理查明、当事人双方确认无误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应环球机械厂办理车辆过户的要求，吴海明于发出协议书的次日提供了车辆的行驶证等信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的货款金额以及诉讼时效问题。关于鲲鹏公司结欠环球机械厂的货款金额。鲲鹏公司业务员吴海明长期代表公司与环球机械厂进行交易，其于2017年1月17日发送协议书给环球机械厂，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吴海明要求环球机械厂出具15800元的增值税发票以及以鲲鹏公司法定代表人宗海啸名下的车辆冲抵30万元货款，协议书发出的次日，应环球机械厂办理车辆过户的要求，吴海明提供了车辆的行驶证等信息。其后，环球机械厂出具了15800元的增值税发票，并于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两次催告鲲鹏公司支付货款，鲲鹏公司对货款金额并未提出异议，且于2018年2月12日支付了3万元的承兑汇票。以上证据足以证明虽然协议书未经双方签字盖章，但协议书中确认的货款金额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双方已实际履行了协议中的部分内容。鲲鹏公司上诉主张吴海明是为了帮助鲲鹏公司的关联公司处理与环球机械厂债务，但未能提供任何证据，本院不予采信。鲲鹏公司提供了交易明细主张其仅结欠环球机械厂货款813元，本院认为，鲲鹏公司提供的交易明细为其单方制作，环球机械厂对此不予认可，鲲鹏公司未能进一步举证，故不予采纳。关于诉讼时效。本院认为，双方存在长期的交易往来，环球机械厂不定期连续向鲲鹏公司供货，鲲鹏公司分期支付货款。双方于2016年终止业务往来后，就2017年1月17日前的交易往来进行了对账。此后，环球机械厂分别于2018年1月22日、2019年1月25日两次催款，诉讼时效中断由此中断，直至环球机械厂于2020年7月22日提起诉讼，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鲲鹏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62元，由安徽鲲鹏装备模具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鲁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嘉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