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56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六组。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 负责人：李进宝，该组组长。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2，男，1970年2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灵宝市。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大斗，男，1946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某2之父。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张**兰，女，197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某2之妻。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迎宾，男，199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某2之子。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李某1，女，2006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李某2之女。 法定代理人：李某2，系李某1之父。 以上五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华，河南宇萃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 法定代表人：李宝峰，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再审申请人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六组（以下简称西留村六组）因与被申请人李某2、李大斗、张**兰、李迎宾、李某1（以下简称李某2等人）及二审被上诉人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留村委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2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作出（2020）豫民申868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西留村六组的负责人李进宝，被申请人李某2及其与李大斗、张**兰、李迎宾、李某1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华，二审被上诉人西留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李宝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留村六组申请再审称，1.西留村六组关于土地征收补偿分配方案的会议决议于法有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合法有效，每个集体成员均应遵守。西留村六组于2017年6月28日对土地征收补偿分配方案进行了表决，决定对2016年本组胭脂沟土地补偿费分配以1998年土地延包时原始底册为准，不参照退耕还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有关证件，这一会议表决方案也已汇报给村两委。李某2及其家庭成员也应按照1998年土地延包时的底册执行。2.1998年9月15日西留村六组土地延包时，李某2家庭人口发生变动，李某2去世的母亲和祖母计1.33口人的土地面积退掉，也即在1998年土地延包时李某2家庭实际承包土地面积是2.74亩。至案涉土地被征收前李某2家庭人口无增减，说明现在其家庭承包土地面积仍为2.74亩，多出的面积属于经协商以其他方式再次承包的，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3.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于2017年8月才发放给群众，2017年6月28日村民小组议定分配方案时，村民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并不知情，不具备按该证分配的可能。该证虽然形式上合法，但内容不客观真实，存在证书记载面积多于实际承包面积的情况。4.按法律规定只有家庭联产承包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承包的土地，才具备土地征收补偿费用的分配权利，其他形式承包土地的补偿费应归集体所有，本案李某2家庭只享有2.74亩土地的补偿费用分配权。请求：撤销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2等人要求支付补偿费195840元的诉讼请求，按2.74亩土地向李某2等人补偿。 李某2等人辩称，1.其对1998年的土地底册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西留村六组称李某2等人实际耕种土地2.74亩不予认可。西留村六组认可动账不动地，李某2等人实际承包的土地就是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3.84亩，土地补偿费应按照3.84亩计算。2.一、二审适用法律正确。西留村六组的补偿分配方案是按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每亩的补偿款51000元，村里提留20%，剩余的每亩按46920元补偿给村民。西留村六组最初认为应按3.125亩进行补偿，现又变更成2.74亩，互相矛盾。李某2等人的土地被征收，基于其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请求西留村六组支付已收取的被征收土地补偿费理由正当，于法有据。请求驳回西留村六组的再审请求。 西留村委会述称，动账不动地指的是以其他方式承包，不属于家庭联产承包，其他各组也都是按照这样的征收方案进行的。另外，现实中大量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面积与1998年土地底册上面积不符的情况，都大于1998年土地延包时各户实际分得的土地面积，如果各户都依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记载的面积作为补偿依据，村集体会受到很大损失，乃至影响全镇农村土地征收工作的稳定，请求支持集体组织的决议。 李某2等人于2020年5月13日向灵宝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西留村六组、西留村委会支付其3.84亩土地补偿费195840元；2.诉讼费用由西留村六组、西留村委会负担。 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定，2016年间，灵宝市鑫安废物处置有限责任公司烟脂沟处置场（以下简称鑫安公司胭脂沟处置场）在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设立项目部，征用土地，其中征用了李某2等人3.84亩土地。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上述土地发包方为西留村六组，承包方代表为李某2，承包方式为家庭承包，承包期限为1998年9月20日至2028年9月19日。李某2等人的土地被征用后，地上附属物补偿款经其确认，已支付给李某2等人，但土地补偿费一直未付。鑫安公司胭脂沟处置场给西留村六组的土地补偿费为每亩51000元，其中部分款项由西留村委会使用，实际支付给村民款项为每亩46920元。 灵宝市人民法院一审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十三条规定:承包地被依法征收,放弃统一安置的家庭承包方,请求发包方给付已经收到的安置补助费的,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十九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项应当由村民委员会提请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等。依据上述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可确定本案土地补偿费的分配原则为:土地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由村民集体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村集体组织内部具体分配。西留村委会对案涉土地补偿费具体分配方案是每亩46920元，属该村民主议定程序的结果,且庭审中各方均无异议,可作为土地补偿费的分配依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人民政府代表国家向承包户颁发并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具体行政行为,属于承包户拥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鑫安公司胭脂沟处置场占用李某2等人的3.84亩土地均在其所持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范围之内，西留村六组理应按所占用李某2等人实际土地数量支付土地补偿费。西留村委会不是案涉土地发包方，不承担支付责任。灵宝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6日作出（2020）豫128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一、西留村六组支付李某2等人土地补偿费180172.8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二、驳回李某2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2108元，由西留村六组负担1952元，李某2等人负担156元。 西留村六组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某2等人要求支付3.84亩土地补偿费195840元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由李某2等人负担。 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关于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该条第三款规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就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本案中，李某2等人的承包地被依法征用，其有权依法获得相应的补偿。西留村六组收到案涉土地补偿费后，拒不向李某2等人支付，侵犯了李某2等人获得补偿的权利。李某2等人亦是主张其相应的份额，并非对用于分配的土地补偿费数额起诉，该纠纷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一审期间，李某2等人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证明被鑫安公司胭脂沟处置场征用的土地为3.84亩。西留村六组称1998年土地底册记载李某2等人土地面积为3.125亩，后因人口变动，承包地面积变动为2.74亩。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登记机构依法颁发，具有法律效力，且是测量后依法登记，故一审判决按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案涉土地面积3.84亩，并无不当。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调整承包地，故西留村六组称李某2等人因人口变动，承包地面积变动为2.74亩的理由不能成立。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2020）豫12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由西留村六组负担。 本院再审认定，1.西留村六组2017年6月28日讨论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的会议记录第二条记载：“土地分配标准严格按照西留村六组原有的土地册子，不参照任何退耕还林、土地确权证”。各方认可“土地册子”系指1998年土地底册。2.西留村六组认可1998年土地底册上李某2等人的承包面积是3.125亩，因李某2的祖母和母亲去世，土地延包时其家庭承包面积实际为2.74亩，退出的0.385亩虽仍由李某2等人承包，但不再是家庭联产承包方式，该0.385亩未签订承包合同。李某2等人认可案涉土地在1998年土地底册上记载是3.125亩，之所以与承包经营权证上的记载不一致，是测量方式不同。本院再审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二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应当给付李某2等人土地补偿费的依据问题。西留村六组主张应以李某2家庭联产承包的2.74亩为依据，李某2等人认为应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3.84亩为依据计算补偿费。首先，根据法律规定，对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属村民委员会或村民小组民主议定事项。西留村六组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经该组民主议定按1998年土地底册为依据，不参照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李某2等人的被征土地，土地底册记载与土地经营权证记载面积不一致，双方对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否真实反映李某2等人的承包面积有争议，现无证据证明该分配方案侵犯了李某2等人的承包经营权，且李某2等人对该分配方案并无异议，因此，本案应以1998年土地底册记载为依据作为计算土地补偿费的依据。其次，本案各方对1998年土地底册记载李某2等人承包地亩数为3.125亩无异议，西留村六组对其中0.385亩土地的承包方式有异议，认为1998年土地延包时李某2等人退掉的0.385亩，不再是李某2家庭联产承包的方式，该部分土地补偿费应归村集体所有。因西留村六组未提供收回该0.385亩土地后，又以其他方式发包给李某2等人的承包合同，其认为应以2.74亩为依据计算案涉土地补偿费缺乏证据证明，不予采信。因此，本案应以3.125亩土地作为计算给付李某2等人土地补偿费的依据，数额为146625元（46920元／亩×3.125亩）。 综上，一、二审以3.84亩作为计算给付李某2等人土地补偿费的依据不当，应予纠正。西留村六组的部分申请理由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三门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2民终1204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灵宝市人民法院（2020）豫128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变更灵宝市人民法院（2020）豫1282民初157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六组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李某2、李大斗、张**兰、李迎宾、李某1土地补偿费14662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后2108元，由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六组负担1578元，李某2、李大斗、张**兰、李迎宾、李某1负担53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8元，由灵宝市函谷关镇西留村六组负担1578元，李某2、李大斗、张**兰、李迎宾、李某1负担53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冯 童 审判员 卞亚峰 审判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马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