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8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朱宏祥，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魏燕，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殷培英。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建伟，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增光，男，1971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勇，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戴丽霞，北京市盈科（济南）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建伟，男，1971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上诉人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骄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行天下公司）、孙增光、唐建伟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骄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骄隆公司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孙增光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孙增光为本案借贷的连带保证人，应对借款本金、利息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虽然2019年3月28日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中被上诉人孙增光将第二条、第四条有关保证期限、范围内容划掉，但是通过还款协议书记载的内容仍然能够证明孙增光的身份为连带保证人。首先，即使划掉保证期限、保证范围，孙增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仍在保证人处签字，理应视为对保证人身份的最终确认。其次，依据还款协议第一条记载内容，如未还款，上诉人有权起诉被上诉人唐建伟、孙增光，索要所有借款和利息，这是对孙增光保证人身份的再次确认，也是对保证范围的确定。最后，通过还款协议书中“鉴于条款”记载内容，也能印证孙增光的身份一直就是保证人，不存在见证人之说。退一步讲，即使孙增光的身份不是连带保证人，但基于第一条，孙增光也已经书面确认为涉案借款的共同债务人与还款人，与其他被上诉人承诺共同偿还涉案借款、利息等。2.对于涉案借款，利息确为月息2%，利息应按该标准自2019年3月28日计算至实际偿还之日。根据借款发生后被上诉人偿还利息的规律至少能够印证涉案借款在达成还款协议之前的月息为2%。虽然达成的还款协议中未明确体现利息的标准，但是通过还款协议第三条，至少印证双方约定了利息，且实际该标准仍然延续月息2%。鉴于还款协议中确认的70万元，被上诉人已经减免了部分本金和利息，因此，按照常理被上诉人也不可能对还款协议之后的利息降低标准，同时该标准也与一般企业借贷的习惯相吻合。综上，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案件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希望二审法院能够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补充上诉意见：本案孙增光从借款成立时至三方协议达成时，身份一直是连带保证人，没有变化。之所以签还款协议时将第二条和第四条内容删除，仅是由于该部分内容与还款协议中记载的孙增光保证人的身份及第一条中如果不按时还款孙增光、唐建伟等共同承担还款责任重复，而且当时三方均为朋友关系，孙增光要求有些内容没必要重复写，所以才进行了删除，但是并不意味着孙增光就不是本案的连带保证人。相反，如果孙增光在签订三方协议时是见证人的身份，则不符合常理，如果各方同意孙增光不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增光不可能不删除落款处保证人字样，也不可能不删除第一条中共同承担还款责任的字样。因此本案孙增光是连带责任保证人，请求二审法院改判支持我方的一审诉讼请求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辩称，当时还款协议只是一个模板的草稿，不是正式合同的文本。另外，上诉人在我这还拿走不到100斤的海参，这个价款应该从借款中扣除。再有上诉人起诉的100万元，是和70万元相矛盾的。我原来打的100万元的条也没有拿回来，孙增光打的也是一个模板，上诉人提的利息问题，我不同意，不应该支持。孙增光辩称，同意车行天下公司及唐建伟对整个借款事实的陈述。另补充答辩：孙增光作为银行工作人员，对作为担保人的风险是明知的，当上诉人向孙增光出示了还款协议，该协议载明了第二条、第四条，对保证人、保证期限、保证范围作了一个明确的约定，孙增光不同意作为保证人的角色予以签字确认，后经上诉人多次与孙增光沟通，孙增光仅作为见证人的角色予以签字。在一审法院两次开庭中，上诉人对整个借款协议的形成及孙增光的角色、担保条款、利息的约定，均未向法庭作出明确合理的解释。因此，作为保证人并不是孙增光的真实意思表示，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骄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向骄隆公司偿还借款70万元，并承担利息21万元（自2019年3月28日暂计算至2020年6月27日，以70万元为基数，按照每月2%计算），并承担至实际偿还完毕之日；2.判决孙增光对第一项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律师费等由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孙增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甲方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与乙方骄隆公司签订《借款协议》一份，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借款100万元，自2015年9月18日起，由丙方提供信用担保。车行天下公司、骄隆公司在上述协议盖章，唐建伟、孙增光在上述协议签字。2015年9月18日，骄隆公司向车行天下公司转账100万元。2019年3月28日，甲方骄隆公司、乙方唐建伟、丙方孙增光签订《还款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乙方与车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共同向甲方借款100万元，上述借款经甲方催要，乙方至今未能全部偿还，现欠款70万元，乙方承诺于2019年10月开始还欠款每月5000元，超过三个月未还款，甲方有权起诉乙方、丙方并索要所有借款和利息，到2024年4月甲方还清上述借款共计70万元，此前所打借条作废，以此协议为准，该协议书还约定其他事项，但该协议书中第二项、第四项丙方保证人责任相关条款被划去。甲方法定代表人朱宏祥，乙方唐建伟，丙方孙增光在上述协议书签字。庭审中，孙增光对《借款协议》中的利息、担保人、出借人有异议，提交《借款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利息、担保人、出借人系后添加的，并且认为《还款协议书》中的保证人责任部分已经划去，其不应承担保证责任，骄隆公司认可利息2%与丙方系自行后期添加，但坚持孙增光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唐建伟提交银行流水一宗，拟证明曾经偿还部分款项，骄隆公司对此不认可，认为是唐建伟与骄隆公司的其他纠纷。另查明，2019年9月26日，骄隆公司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后因管辖移送至天桥区人民法院，该次诉讼的诉讼请求为本金100万元，利息76万元，骄隆公司在该诉讼中没有提交2019年3月28日签订的协议书，也没有涉及该协议，后骄隆公司撤诉。骄隆公司因本案诉讼保全需要，向亚太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济南中心支公司支付保费1365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企业借贷纠纷。骄隆公司请求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向骄隆公司偿还借款70万元，并提交《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书》等，唐建伟辩称已经还款60多万元，当时款是打给车行天下公司的，《还款协议书》为草稿等，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车行天下公司与唐建伟为共同借款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唐建伟庭审中提交相关银行流水，拟证明已经偿还部分款项，但提交的银行流水均发生在《还款协议书》落款日期之前，应当以《还款协议书》中约定的70万元为准，唐建伟的辩称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骄隆公司该项主张，有《借款协议》《还款协议书》等为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骄隆公司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的诉讼与本次诉讼前后陈述不一致，有违诚信原则，从解决纠纷的角度，确认双方认可的70万元本金。关于利息，骄隆公司主张按照每月2%计算，但《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2%，骄隆公司在庭审中认可是后期自行添加，唐建伟、孙增光对《借款协议》中约定的利息2%也不认可，《还款协议书》也未就利息作出约定，故对于本案借贷的利息，应当视为约定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当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其余部分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骄隆公司没有相关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保费1365元，系骄隆公司因本案诉讼保全需要的合理支出，应当由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负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孙增光是否应当承担保证责任，在《还款协议书》中，孙增光虽在保证人处签字，但有关保证人的条款已经被划去，骄隆公司在庭审中也未说明为何划去，不能认定孙增光在《还款协议书》签字是作为担保人的意思表示，故骄隆公司请求孙增光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车行天下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自行承担相应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唐建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借款70万元；二、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唐建伟支付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利息（以7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唐建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保费1365元；四、驳回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0元（已减半收取），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唐建伟共同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骄隆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骄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祥与孙增光2018年9月至2019年11月微信聊天截图一份，拟证明在三方还款协议达成之前，本案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多次与孙增光沟通，孙增光并未就其担保身份进行否认，而是予以认可，同时鉴于当时唐建伟已经是列入失信黑名单，且该笔借款是孙增光作为保证人也是作为银行经理的身份，请求本案上诉人出借的，微信中有孙增光保证协调唐建伟还款等记录。证据二、被执行人信息网截图四张，拟证明在本案还款协议达成之前，唐建伟就已经涉及多起案件且被列入限制高消费名单，从常理上孙增光在借款成立时身份就是保证人，而在达成还款协议时上诉人已经将本金利息免除了部分款项的基础上，不可能再将孙增光保证人的身份进行免除或放弃，而且唐建伟在当时就已经没有还款能力了。经质证，孙增光对于微信截图真实性认可，第一组聊天记录自2018年9月13日至2018年11月11日，从时间看，和本案还款协议形成时间2019年3月28日没有任何关系，并不能证实本案上诉人所陈述的本次涉案的借款事实。从内容看，也无法证实涉案协议形成之前孙增光就有作为保证人的意思表示，只是协调唐建伟与上诉人见面、沟通等作用，并没有明确承诺代唐建伟还款或者作为保证人。第二组聊天记录是2019年3月3日之后的聊天记录，更证实了孙增光并非保证人的角色，因为该组聊天内容仅有本案上诉人单方发出的信息，并没有孙增光的任何回复。对于限制消费令等这一组证据，该证据孙增光也是第一次见到，既然本案上诉人作为证据在二审中予以提交，也同孙增光一样，在借款发生时2019年3月28日并不知道唐建伟涉案且限制消费，并不能证实本案上诉人所要证实的内容。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经质证，同意孙增光的质证意见。经审查，被上诉人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以上证据予以采信。本院另查明，《还款协议书》“鉴于”部分第1条载明：乙方（唐建伟）与车行天下公司于2015年9月18日共同向甲方借款100万元，用于乙方经营周转，丙方（孙增光）为保证人。《还款协议书》落款部分孙增光的签名处之前有“保证人”字样。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孙增光是否应承担保证责任。孙增光主张《还款协议书》系模板和草稿，虽然《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被勾划删除，但该协议的合同要素完整，三方当事人均签字并捺指印，显然与模板和草稿不同，孙增光的主张不能成立。《还款协议书》“鉴于”部分第1条记载了孙增光的该笔借款保证人身份，正式条文第一条载明了如果唐建伟不按期还款，骄隆公司有权起诉唐建伟、孙增光索要所有借款和利息，落款部分孙增光的签名之前明确有“保证人”字样，孙增光亦自认曾为银行工作人员，其对于《还款协议书》上多处保证人的表述应该清楚其含义，故，应认定孙增光系保证人。《还款协议书》未约定孙增光的保证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引发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应适用当时的法律规定，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孙增光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孙增光主张骄隆公司法定代表人朱宏祥当时同意孙增光仅作为见证人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因此自己是见证人而非保证人，对此朱宏祥予以否认，孙增光没有提交其他充分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本院认为孙增光的该项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一审法院以不能认定孙增光的担保意思表示为由判决孙增光不承担保证责任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本案借款利息。因《借款协议》利息（月息）处的“2%”骄隆公司自认系后期其自行添加，唐建伟、孙增光对于该利息约定不予认可，后续《还款计划书》亦未对借款利息进行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利息的约定不明并无不当，本院对骄隆公司要求车行天下公司、唐建伟、孙增光按月息2%支付利息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骄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二、撤销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970号民事判决第四项及诉讼费用负担部分；三、孙增光对以上第一项判决确定的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济南骄隆物资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900元，均由济南车行天下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唐建伟、孙增光共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京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李 瑞书 记 员 孙培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