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7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万州区渝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龙都盐化园化工大道边仙大桥桥头，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7093682677。法定代表人：彭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小丽，重庆佳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富春，男，汉族，1964年5月17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首见，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富滨，男，汉族，1962年5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首见，重庆百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区渝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州渝江公司）与被上诉人龙富春、龙富滨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78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万州渝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龙富春、龙富滨向州渝江公司支付材料款48096.5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48096.52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龙富滨、龙富春负担。事实和理由：1.龙富春、龙富滨仅辩称购买材料系职务行为，但并未否认购买材料这一事实。故一审法院未认定龙富滨系龙富春的共同买受人属认定事实错误；2.本案诉讼时效应从2019年1月18日起算。因万州渝江公司在2019年1月18日向龙富春发送了对账单，龙富春亦认可其收到了该对账单，且龙富春认可在该日前，从未与万州渝江公司有过联系，在此日实际对账后，诉讼时效才从此时开始计算。龙富春、龙富滨共同辩称，1.龙富春与万州渝江公司的工作人员吴善祥是同事，龙富春告知了吴善祥材料是项目需要，不是个人需要，吴善祥也清楚龙富春在项目中的任职情况，吴善祥也亲自到现场进行考查后才开始供货。第一次货款由龙富春向万州渝江公司交付了10000元现金，第二次是由项目部的主管王杰夫亲自到万州渝江公司的经营地交付了50000元，并由公司开具了60000元的发票。从这些情况可以看出万州渝江公司应该知道向其购买的钢材不是龙富春个人持有，故龙富春也不是案涉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万州渝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龙富春、龙富滨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材料款48096.52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48096.52元为基数，从2013年2月2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0月，龙富春因研发酒坛所需与万州渝江公司工作人员吴善祥洽谈购买钢板等材料的相关事宜，双方商定由万州渝江公司向其供应钢板、钢材等货品。此后，万州渝江公司在2012年10月至2013年2月期间向龙富春、龙富滨供应货物25批次，价款合计108096.52元。各批次货物均送至万州兴华瓷厂，大部分由龙富滨或龙富春签收，少部分由牟兴华等案外人签收。万州渝江公司出具的25份送货单上，除2012年12月31日批次货物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兴华瓷厂”外，其余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龙富春或龙富滨。买卖合同履行期间，龙富春在2012年10月30日以现金方式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了货款10000元；2013年2月15日，龙富滨陪同案外人王杰夫找到万州渝江公司，并由王杰夫以现金方式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货款50000元。此后，龙富春、龙富滨未再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货款。万州渝江公司就应收货款开具了发票，发票抬头为万州兴华瓷厂。另查明，本案审理过程中，龙富春、龙富滨申请了证人王杰夫、牟兴华出庭作证。证人王杰夫、牟兴华证实：2012年10月，因北京晶莹荣和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晶莹荣和公司”）需要大型的酒缸存酒，该公司遂找到中间人周丽芸（音）组织研发酒缸，该项目的所有研发人员均是由周丽芸找的，有王杰夫、龙富春、龙富滨、王泽中、牟兴华五人，其中王杰夫负责管账、龙富春任技术员、龙富滨任采购、牟兴华负责现场、王泽中则是协助牟兴华，五名研发人员均按月领取工资。研发场地在万州兴华瓷厂内，也是由周丽芸联系的，王杰夫系万州兴华瓷厂法定代表人，万州兴华瓷厂仅是提供场地。酒缸研发项目的资金系晶莹荣和公司提供，由王杰夫统一管理，用于研发人员的工资发放、材料购买等事项。五名研发人员口头商定待项目成功后就一起成立公司，并以公司名义向晶莹荣和公司供应酒缸。龙富春、龙富滨向万州渝江公司购买材料系履行职务行为，由技术员龙富春提出需要购买的材料，经所有研发人员共同商议同意后再去采购的。项目研发部对外并未挂牌，但万州渝江公司曾经到项目研发现场来考察过的。证人于2013年2月15日以现金方式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了货款50000元，但证人不清楚还欠货款未付的事情。酒缸研发项目最终没有研发成功，目前项目已经下马。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买卖合同相对人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案涉买卖合同是由龙富春与万州渝江公司员工吴善祥进行的洽谈，龙富春辩称其是以“酒坛研发项目部”的名义与吴善祥洽谈的案涉材料买卖相关事宜。针对该意见，一审法院认为，龙富春对其所称的“酒坛研发项目部”确切名称不能确认，且通过证人证言也能反映出龙富春、龙富滨所称的项目部并未对外挂牌。同时，从万州渝江公司举示的双方交易期间的全部25张送货单来看，除4张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龙富滨”，1张送货单载明的收货单位为“兴华瓷厂”以外，其余送货单所载明的收货单位均为“龙富春”。综合以上事实来看，龙富春在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其是以自己任职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其他自然人的名义与万州渝江公司订立了买卖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对龙富春的上述辩称意见不予采纳。综上，结合当事人陈述的买卖合同订立经过来看，万州渝江公司员工吴善祥与龙富春之前系多年同事关系，龙富春个人找到吴善祥就购买钢板等货物相关事宜与之进行了洽谈，并最终达成了买卖合同，一审法院对万州渝江公司主张买卖合同系龙富春以个人名义与其协商达成的事实予以认定，双方之间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关于龙富滨是否为共同买受人的问题。根据当事人陈述的合同履行情况，龙富滨并未就合同签订相关事宜与万州渝江公司进行过协商，万州渝江公司在本案中也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龙富滨达成了建立买卖合同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对万州渝江公司主张龙富滨系案涉买卖合同共同买受人的意见不予采纳，万州渝江公司要求龙富滨承担责任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诉讼时效问题，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双方当事人未明确约定案涉货款的支付时间，龙富春可以随时履行，万州渝江公司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因此，案涉债务的诉讼时效应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万州渝江公司在庭审中陈述，于2013年2月15日向龙富春、龙富滨催收过全部货款，但龙富春、龙富滨仅支付了50000元，此时万州渝江公司应当知道自身权利已受到侵害，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3年2月15日起算，至2015年2月14日届满。本案中，万州渝江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债务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中断、中止的法定事由，因此案涉债务诉讼时效在2015年2月14日即已经届满。2019年1月18日，万州渝江公司虽向龙富春、龙富滨送达了对账单，但龙富春、龙富滨并未明确作出愿意履行债务的意思表示，不能视为对债务的重新确认。因此，万州渝江公司向龙富春、龙富滨主张给付欠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八条、第十条、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万州渝江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7元，由万州渝江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万州渝江公司主张，该公司自2012年10月28日起至2013年2月22日止共计向龙富春、龙富滨供货25日，价款共计108096.52元，供货时间及价款分别为：2012年10月28日供货3次，价款分别为11585元、7499元、3767元；2012年10月29日供货1次，价款11520.35元；2012年10月30日供货2次，价款分别为6890.30元、542.15元；2012年10月31日供货1次，价款4926.35元；2012年11月1日供货1次，价款5485.05元；2012年11月2日供货1次，价款8300元；2012年11月8日供货1此，价款10432.30元；2012年11月10日供货1次，价款6444.90元；2012年11月12日供货1次，价款2608元；2012年11月14日供货1次，价款2592元；2012年11月16日供货1次，价款382元；2012年11月15日供货1次，价款2288元；2012年11月19日供货1次，价款2963.35元；2012年11月20日供货1次，价款971.85元；2012年11月23日供货1次，价款2290元；2012年12月11日供货1次，价款5385.10元；2012年12月20日供货1次，价款2903.35元；2012年12月28日供货1次，价款4200元；2012年12月31日供货1次，价款726元；2013年1月7日供货1次，价款1574.37元；2013年2月20日供货1次，价款1050元；2013年2月22日供货1次，价款769.50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龙富滨是否为本案买卖合同的买受人；2.万州渝江公司就本案债权享有的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是否已经经过。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万州渝江公司主张,除一审判决认定龙富春为本案买卖合同买受人外，龙富滨也系买卖合同买受人。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依据万州渝江公司提交的25份送货单，其上收货单位虽载明为龙富滨，龙富滨也以收货人身份在部分送货单上署名，但此并不足以证明龙富滨系案涉买卖合同相对方。根据查明事实，案涉买卖系龙富春与万州渝江公司洽谈，同时龙富春也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部分款项。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万州渝江公司与龙富春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并无不当。万州渝江公司主张龙富滨也系案涉买卖合同买受人，但其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成立，本院不予认定。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诉讼时效的特征是民事权利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在法定的时效期间内不行使权利,当时效期间届满,债务人获得诉讼时效的抗辩权。诉讼时效制度意在督促权利人在权利受到侵害后及时寻求法律救济。本案中，当事人未订立书面买卖合同，在诉讼中也未举证证明双方在订立合同之时对价款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故本案当事人对价款支付时间没有约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诉讼中，当事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事后通过补充协议对价款支付时间进行了约定。同时，依据万州渝江公司提供送货单所载明的每次供货时间和买受人已支付的两笔价款时间，也无法确定案涉价款支付时间。因此，依照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龙富春作为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时向万州渝江公司支付价款。按照万州渝江公司的主张，其向买受人共计交付货物25次，故每次价款支付时间为万州渝江公司交付货物之时。在万州渝江公司每次交付货物买受人未及时付款的情况下，该公司知道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应从万州渝江公司每次交付货物之日起开始计算诉讼时效。即便将万州渝江公司25次供货行为作为一个整体合同看待，龙富春作为买受人也应在万州渝江公司最后一次交付货物之时支付全部未付价款，本案债权之诉讼时效期间也应于该日，即2013年2月22日开始计算。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即万州渝江公司应在2015年2月22日前向龙富春主张权利，否则诉讼时效经过。本案中，万州渝江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前述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之日前，存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之情形，故本案债权请求权之诉讼时效于2015年2月22日届满。诉讼中，万州渝江公司虽主张该公司于2019年1月18日向龙富春、龙富滨发送了《对账清单》，但该《对账清单》系在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后向买受人提出，且该公司未能举证证明龙富春等已作出愿意履行货款支付义务的意思表示，故万州渝江公司请求龙富春，就该公司对龙富春享有的诉讼时效已经过的债权承担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虽认定万州渝江公司的债权请求权的诉讼时效已经过，但认定案涉债权诉讼时效的起算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重庆市万州区渝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元，由重庆市万州区渝江金属材料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洪武审 判 员 柯 言审 判 员 刘 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张 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