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19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西路**。 法定代表人：王吉山，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倩，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培鑫，河北天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志清，男，1966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斌华，石家庄市元氏槐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贤，男，196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元氏县，系人。 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志清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元氏县人民法院（2020）冀0132民初19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为驳回被上诉人李志清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未进行真实的健康告知，有意隐瞒其患糖尿病十年的事实。二是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数额错误。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投保时未进行健康告知，有意隐瞒其患有糖尿病十年的事实，且即使在应当理赔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书中判决的医疗费中也不应当包含被上诉人在二级医院以外的药店购买药物的花费，故恳请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对本案作出公正的判决，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志清答辩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志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确认《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无效。2、请求法院依法判令被告赔付原告保险赔偿金1万元。3、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庭审中又将诉讼请求增加至22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23日，李志清与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保险合同组号：2018-132300-ＳＣ4-01719234-1），投保人为李志清，被保险人为李志清，保险期间自2018年11月23日至终身。该保险合同为系列保险合同，包含“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保险金额26000元）、“国寿如Ｅ康悦百万医疗保险（Ａ款）”（保险金额2050000元，其中恶性肿瘤医疗费用年限额100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定额给付年限额5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日额保险金每日200元）、“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Ａ款）”和“国寿鑫尊宝终身寿险（万能型）（Ｂ款）”四种保险。保险合同所附《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个人保险基本条款》第四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约定，“本公司可以就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本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本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本公司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本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本公司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本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利益条款》第四条“基本保险金额”约定，“本合同的基本保险金额是指本合同保险单上载明的保险金额”，第五条“重大疾病”约定，“本合同所指重大疾病，是被保险人发生符合以下定义所述条件的疾病、疾病状态或手术……重大疾病的名称及定义如下：一、恶性肿瘤：指恶性细胞不受控制的进行性增长和扩散，浸润和破坏周围正常组织，可以经血管、淋巴管和体腔扩散转移到身体其它部位的疾病。经病理学检查结果明确诊断，临床诊断属于世界卫生组织《疾病和有关健康问题的国际统计分类》（ＩＣＤ-10）的恶性肿瘤范畴”；《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如Ｅ康悦百万医疗保险（Ａ款）利益条款》第四条“保险责任”对“恶性肿瘤医疗费用保险金”、“恶性肿瘤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金”的给付范围、方式、限额进行了约定，第五条“保险金额、年免赔额、给付比例和医疗费用保险金计算方法”约定，“一般医疗费用年限额为1000000元，恶性肿瘤医疗费用年限额为100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定额给付年限额为5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日额保险金为200元每日”，“本合同约定的医疗费用给付比例为100%”，“本合同约定的年免赔额为10000元”。李志清提交的《保险合同》文本显示，李志清投保的四份保险电子投保单中均显示，在“告知事项”部分“病史询问”“Ｇ..糖尿病”一栏，勾划为“否”。合同签订当日，李志清向人寿保险交纳首期保费3456.16元。2019年6月23日，李志清身感不适到元氏县医院就诊，被诊断为糖尿病，入院记录显示“既往史：体健。否认糖尿病、高血压、冠心病史，否认××、结核等病史”；2019年7月2日转院至河北医科大学第二医院（下称省二院），入院病历显示“既往2型糖尿病病史10年、平素服用二甲双胍缓释片、糖适平降糖”，2019年8月6日被诊断为非霍奇金滤泡性淋巴瘤ＩＩＩａ级ＩＶ期高危（ＦＬＩＰ1评分），8月7日出院。出院后，李志清向人寿保险元氏支公司报案，要求理赔，人寿保险推拖不予理赔。后元氏支公司理赔调查岗高博在李志清家楼下车上对李志清进行了询问，制作了《理赔调查询问笔录》（下称理赔询问笔录），理赔询问笔录上的询问如期、时间仅记载“2019”，后高博将该时间涂改为“2020.4.23”。2019年11月25日，人寿保险收取李志清第二年保费1178元。2020年4月28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下称人寿保险石家庄市分公司）向李志清寄发《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下称解除合同通知），以“故意未如实告知既往病史、严重影响我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而解除保险合同，“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2020年7月23日，李志清向本院提起诉讼。上述事实，有原被告陈述、经庭审质证的原被告提交的证据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合同的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部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李志清与人寿保险签订的保险合同，包括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和特别约定均是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原被告双方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人寿保险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二是人寿保险是否应当赔付李志清及赔付数额。（一）关于解除合同通知的效力。第一，案涉保险合同的投保人为李志清，保险人为人寿保险河北省分公司，而作出解除合同通知的是人寿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无论人寿保险内部的隶属、职责、权限怎样，对外均不得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根据该原则，人寿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无权解除人寿保险河北省分公司与李志清签订的保险合同。人寿保险委托诉讼代理人庭审中代表河北省分公司认可石家庄市分公司解除合同通知的意思表示，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也无授权委托，本院不予支持。第二，人寿保险石家庄分公司解除合同的理由是李志清在合同签订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故意未如实告知既往病史、严重影响我公司决定是否同意承保”，其依据是电子投保单“告知事项”部分“病史询问”糖尿病一栏勾划为“否”。该勾划是人寿保险工作人员询问李志清得到否定答复后进行的勾划？还是人寿保险的工作人员为促成签单未询问李志清而随意进行的勾划？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的规定，人寿保险负举证责任。人寿保险未提交签订保险单时对李志清进行询问并且李志清否认糖尿病的音频视频资料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李志清在签订保险合同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其次、李志清诉讼中一直坚称自己既往仅是血糖高、偶尔服用二甲双胍等药物降糖，但从未到医院看过糖尿病，也没有医院确诊过其患糖尿病。综合分析本案证据，本次保险事故发生初始的2019年6月23日，元氏县医院入院记录记载李志清“否认糖尿病”等病史，可见李志清对自己身患糖尿病并不知情，人寿保险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李志清投保时被确诊和治疗糖尿病的证据，仅凭省二院住院病案的入院记录中记载“既往2型糖尿病病史10年”就认定李志清患糖尿病病10年并且在投保时隐瞒了糖尿病史、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第三、李志清被确诊为非霍奇金滤泡性淋巴瘤ＩＩＩａ级ＩＶ期高危（ＦＬＩＰ1评分）后于2019年8月7日出院，此后向人寿保险申请理赔。根据李志清的申请本院向人寿保险调取相关记录，人寿保险称没有李志清的报案记录。其提交的理赔询问笔录制作日期有明显的改动痕迹，李志清称是2019年10月1日前后所作，笔录制作人高博称是2019年所作，当时天已经冷了。“等到今年四月份做系统手续的时候，我将2019改成了2020，后边加了4月23日”。根据高博的陈述，人寿保险至迟应在2019年12月31日前即已经知道李志清“患有糖尿病史10年”进而知道投保时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的“事实”（遑论真实与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的规定，人寿保险的解除权至2020年1月30日后解除权消灭。人寿保险石家庄分公司无权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综上，从合同的相对性上人寿保险石家庄公司无权解除合同，从客观事实上人寿保险不能举证证明李志清未尽到如实告知义务，从合同解除的除斥期间上看，人寿保险的解除权在作出解除合同通知时归于消灭，故人寿保险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无效。（二）人寿保险是否应当赔付李志清保险金及赔付数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第三款“前款规定的合同解除权，自保险人知道有解除事由之日起，超过三十日不行使而消灭。自合同成立之日起超过二年的，保险人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应当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之规定，人寿保险的合同解除权归于消灭，人寿保险作出的解除合同通知无效，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给付李志清保险金的义务。李志清被确诊为非霍奇金滤泡性淋巴瘤ＩＩＩａ级ＩＶ期高危（ＦＬＩＰ1评分），符合《国寿康宁终身重大疾病保险（至尊版）》疾病的范围，故人寿保险应赔付李志清保险金26000元；根据《国寿如Ｅ康悦百万医疗保险（Ａ款）的约定，李志清的疾病符合该保险疾病的范围，应在“恶性肿瘤医疗费用年限额为100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定额给付年限额为50000元、恶性肿瘤住院日额保险金为200元每日”限额范围内给付李志清保险金。李志清提交的住院病案、医疗费票据显示，在元氏县医院住院9天，在省二院住院36天，共计45天，产生医疗费180467.97元，本院予以认定。人寿保险应给付李志清医疗费180467.97元、住院津贴9000元，国寿康宁保险金26000元，共计215467.97元，减除年免赔额10000元，应赔付205467.97元。综上所述，原告李志清要求人寿保险给付保险金的诉讼请求，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和原被告签订保险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人寿保险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的《解除保险合同通知书》无效；二、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李志清保险金人民币二十万五千四百六十七元九角七分（¥:205467.97）。上述赔付款汇入元氏县人民法院账户（账户名称：元氏县人民法院，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元氏县支行，账号：50×××87）。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300元，由原告李志清负担109元（已交纳），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2191元（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焦点可归纳为：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向李志清支付保险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六条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及内容有争议的，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本案中，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李志清投保时隐瞒了糖尿病史及未履行告知义务，李志清向中国人寿保险公司投保，缴纳了保费，在保险期限内发生保险事故，中国人寿保险公司就应按合同约定承担保险责任。 关于非医嘱用药的问题。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应扣除21292.74自购药费，一审经核查21292.74自购药费有正式发票，且该药品也确是用于治疗癌症疾病，故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00.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聂瑞强 审 判 员 张 楠 审 判 员 周玉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靳传晔 书 记 员 彭文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