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33民终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路，北京盈科（昆明）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宇杰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高新区海源中路汇金大厦****，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0589630135N。 法定代表人：范国银。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跃兴，云南上首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良贵。 上诉人王平因与被上诉人云南宇杰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杰公司）、曾良贵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5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日在本院第六法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王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路、被上诉人宇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范国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熊跃兴、被上诉人曾良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3325民初62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因此涉案建设项目的承包、转包、挂靠及工程款支付情况均属于重要案件事实，一审判决未将上述案件事实予以查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曾良贵与宇杰公司属于挂靠关系。因此，宇杰公司应当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一审查明事实，王平所施工的工程就是宇杰公司与云南建投第五建设有限公司怒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所承包的工程。宇杰公司签订合同后并没有对所承包的工程进行实质管理和施工，工程现场、工程分包、签证结算、款项支付等均由曾良贵具体负责，结合宇杰公司在一审中的答辩：1.与曾良贵之间并未签订过劳务合同，不存在转包关系；2.王平所施工的工程均是与曾良贵具体签订；3.涉案工程的实际负责人是曾良贵（一审判决第3页）。本案中，曾良贵并非宇杰公司负责人亦非该公司员工，宇杰公司并不能就此作出合理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凡是转让、出借资质证书或者以其他方式允许他人使用本单位名义承揽建设工程的，均属借用资质或者资质挂靠行为，应当认定曾良贵与宇杰公司属于挂靠关系。因此，宇杰公司应当对欠付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二）一审判决审理程序违法，未依法同意追加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为被告，损害王平的合法权益。本案一审中，王平书面申请追加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为被告，予以查明涉案建设项目的承包、转包、挂靠及工程款支付情况，并且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作为涉案项目的发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王平有权请求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承担责任。但一审法院并未同意追加，损害了王平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不清，审理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不当，请求支持王平的上诉请求。庭审过程中，王平明确认可一审判决主文第一项内容，但认为宇杰公司应对相应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被上诉人宇杰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依法应予以维持。1.王平起诉宇杰公司属于被告主体错误，本案的真正适格被告为曾良贵个人。2.王平并不具有合法的劳务用工主体资格，其作为工头只是属于务工人员提供劳务作业过程中的一个介绍者和辅助人，王平在本案法律关系中不具有合法主体资格，无权独立以自己的名义提起本案诉讼。3.王平起诉存在明显证据不足，其诉求依法不能成立，应判令王平承担举证责任并驳回王平的起诉。（1）王平的起诉没有足够的证据证实相关工程的施工及结算与宇杰公司有关。（2）案涉工程施工项目实际是昆明路成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实施，与宇杰公司无关。（二）王平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1.王平没有证据证实相关的工程施工行为与宇杰公司的相关性，宇杰公司对曾良贵的行为不应承担付款责任。2.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审判程序和举证责任分配合法，王平应承担其举证不能和证据不足所产生的法律后果。3.相关农民工的招聘、工作成果归属及劳动指派都不受宇杰公司的支配，因此，王平认为应适用《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属于对该条例责任主体的错误认识，依法不应予以支持。至于王平上诉状中所述及的北京、江苏、浙江高院的相关判例，一方面因为本案与相关案件之间缺乏一致性而无法直接套用，另一方面，我国不属于判例法国家，相关法院的判例不能直接作为参照定案的依据，对于任何案件的审理都必须由管辖法院在审明事实的基础之上独立、公正裁决。因此，此上诉理由也不能作为二审法院的定案依据使用。此外，本案所涉项目的现场签证及认证管理人员均由曾良贵个人聘任和履行职责，相关人员不属于宇杰公司的人员，相关的签证及认证也不属于宇杰公司的授权行为，曾良贵行为的法律责任及后果理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曾良贵答辩称，确实是其找王平干的工程，但现在公司也差其钱，等拿到钱后再支付给王平。 王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宇杰公司支付王平劳务费166972.00元，曾良贵承担连带责任，并承担2019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按6%支付利息；2.案件受理费由宇杰公司与曾良贵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兰坪新增异地扶贫搬迁城镇化安置兰坪县城集中安置点建设项目—金凤村石鼓甸片区建设单位为兰坪县美丽城乡建设投资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承包方为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2019年5月17日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与宇杰公司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将上述工程中的模板安拆、钢筋制安等工程分包给宇杰公司，宇杰公司在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印章，公司签字代表人为范国银。曾良贵与王平口头达成协议，将木工、剔打收材料工程转包王平，单价为33.50元/㎡。王平自述于2019年3月开始施工，2019年6月完工，同年9月25日王平与曾良贵对所完成工程进行结算并共同签订《工程结算单》，经结算王平共完成木工、剔打收材料工程，工程款共计436792.00元，扣除曾良贵已支付款项后，现尚欠王平工程款166972.00元。另查明，双方未约定工程款逾期支付利息，王平施工工程现已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王平自行组织工人施工，工程款按完工平方面积结算，按进度拨款，并约定了开工及竣工日期等，上述约定符合建设工程合同的实质要件，因此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王平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王平属违法分包建设工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之规定，双方的合同属无效合同，但根据该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之规定，虽然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该工程已通过验收并交付使用，双方应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关于应由谁向王平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本案中曾良贵陈述其与宇杰公司系挂靠关系，但宇杰公司不予认可，曾良贵对其主张的事实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明，同时王平向曾良贵承包工程达成口头协议时，曾良贵未向王平出示其属于宇杰公司的管理人员、授权委托书或存在挂靠关系等相关材料，而是以其个人名义与王平达成口头协议。而王平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亦不能证明宇杰公司、曾良贵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或其它合同关系，且王平自述其于2019年3月1日开始施工，2019年6月完工，但其提交的证据则显示宇杰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才与建投第五公司怒江分公司签订合同承包涉案工程，与待证事实互相不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曾良贵及王平对其主张的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应对此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与王平存在合同关系一方为曾良贵，宇杰公司不属于合同当事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欠付王平的工程款应由曾良贵支付，因王平不能证明宇杰公司与曾良贵之间存在挂靠关系或违法分包关系，宇杰公司对曾良贵欠付工程款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债务应当清偿。暂时无力偿还的，经债权人同意或者人民法院裁决，可以由债务人分期偿还。有能力偿还拒不偿还的，由人民法院判决强制偿还。”之规定，曾良贵应向王平支付欠付工程款166972.00元。 关于工程款逾期付款利息问题，虽双方未在口头协议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双方于2019年9月25日结算并交付工程，逾期付款利息应从2019年9月25日起计算。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故逾期付款利息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如下：“由被告曾良贵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平支付工程款166972.0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639.00元，由被告曾良贵负担（未交）”。 二审中，王平向本院提交了两组证据，第一组：《接处警登记表》一份，欲证明：曾良贵与宇杰公司属于挂靠关系，曾良贵是涉案建设项目的实际负责人，曾良贵被强制戒毒后就没有人跟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对接剩余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事宜。经质证，宇杰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曾良贵对该组证据不清楚。第二组：张道才（已出庭）证人证言，欲证明张道才是曾良贵的现场管理人员，能够证实曾良贵与宇杰公司之间属于挂靠关系，曾良贵是涉案建设工程的实际负责人。经质证，宇杰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曾良贵对该组证据无意见。宇杰公司、曾良贵均未提交新证据。关于王平所提交证据的认证，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一并进行评析。 经开庭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各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宇杰公司是否就曾良贵下欠王平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本院认为，王平自行组织工人施工，工程款按完工平方面积结算，按进度拨款，并约定了开工及竣工日期等，上述约定符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实质要件，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宇杰公司是否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问题。本院认为，连带责任的承担须以法律规定或合同约定为前提，根据查明的事实，曾良贵以自己的名义与王平达成口头协议，王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达成口头协议时，曾良贵代表（或者代理）宇杰公司，故本案中的合同关系存在于王平与曾良贵个人之间，另外，王平自述其于2019年3月开始施工，2019年6月完工，但宇杰公司于2019年5月17日才与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签订合同承包涉案工程，由此，也能印证上述观点。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应由曾良贵就欠付的款项承担合同责任。因宇杰公司并非案涉合同的相对人，不论曾良贵与宇杰公司是否为挂靠关系，王平让宇杰公司与曾良贵就相应的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均缺乏法律依据，故王平关于宇杰公司就相应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的上诉主张不成立。鉴于此，即使认定曾良贵与宇杰公司为挂靠关系，宇杰公司也不应就曾良贵欠付的相应款项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故王平二审中所举证据欲证明曾良贵与宇杰公司为挂靠关系就其主张而言并无实质意义，本院对王平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再做认证。另外，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其在一审过程中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为被告，但一审法院不同意，本院认为，一方面并无证据显示王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过追加申请，另一方面，即使王平提出过追加申请，建投五公司怒江分公司不是案涉工程发包人，也不是案涉合同相对人，不是必须追加的对象，故一审不存在程序违法问题。 综上所述，王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对王平的部分诉讼请求未予支持，但未在判项中表述，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云南省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3325民初621号民事判决的“由被告曾良贵于本判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王平支付工程款166972.00元，并支付自2019年9月25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所得的利息”的判项。 二、驳回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3639.00元，由上诉人王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江丽飞 审判员  陈中朝 审判员  肖媛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刘智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