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1民终97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江大道9号筑业花园1-2-601。 法定代表人：朱文学，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英，河北庞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彦忠，男，1955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深泽县。 原审被告：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循环化工园区丘头镇水岸新城2-6-8二层。 法定代表人：李耀宗，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彦忠,原审被告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昌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亿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超英，被上诉人周彦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亿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108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上诉费等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诉争2018041601号《汽车租赁合同》中加盖的印章，并非上诉人的印章，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印章鉴定并未获得准许。上诉人对案涉合同并不知情，不仅从未加盖过印章，也并未以任何形式授权任何人在案涉合同中加盖印章。上诉人据此认为案涉合同中加盖的印章系伪造的印章，故而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印章鉴定，但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印章存疑为由驳回了上诉人的鉴定申请。二、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法定代表人李耀宗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即，李耀宗从上诉人处租赁车辆后，转租给了本案被上诉人。但上诉人与李耀宗之间的租赁合同已经写明：禁止转租。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上诉人与李耀宗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足以证明上诉人与李耀宗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而且从合同约定可知：李耀宗对其从上诉人处承租的车辆没有转租权。从这一点可以推断，原审被告极有可能是因为其没有转租权，才私刻上诉人的印章加盖在案涉合同中，以实现其非法获益的目的。三、上诉人不仅对案涉合同毫不知情，也并未以任何方式参与合同的履行，更没有从中获益，上诉人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四、根据河北广播电视台的新闻报道：原审被告目前有一百多台车辆均出现了提前终止租赁期限、无法退还租车押金等问题。从新闻报道中多位投诉人提供的合同来看，多份涉事合同中均加盖了其他公司的印章，但是据上诉人的走访调查情况来看，另案涉事合同中加盖印章的公司也对涉事合同毫不知情，且均表示没有在涉事合同中盖过章。这足以表明，原审被告可能有组织有预谋的私刻了多家公司的印章。对此种情况，应当引起司法系统的足够重视，理应给上诉人安排印章鉴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理应依法撤销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 周彦忠辩称，本身我是个受害人，我租赁车辆的合同上写着两个公司的名字，合同里面写着亿通公司是弘昌公司在河北地区注册的租赁公司，所以我认为这两个公司都应该承担我的损失。我租这个车是个传祺Ｓ4，牌照是冀Ａ×××××，这个车在2020年5月9日下午16:00时被两个不认识的小伙子开走，后来给弘昌公司打电话，说是公司里的人把车开走的，没有说明理由，直到6月4日，我才听说这个车被卖出去了，我认为车是亿通公司的。 弘昌公司未到庭发表答辩意见。 周彦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编号为2018041601号《汽车租赁合同》。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押金85000元、押金利息8635.76元、服务费2384元、车辆代步费23000元、违约金23000元，共计142019.76元（押金利息自2018年4月16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5月25日，后期利息按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报价利率支付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16日，原告周彦忠与被告弘昌公司、亿通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书》，约定原告租赁被告亿通公司的车辆传祺ＧＳ4车牌号为冀Ａ×××××，租赁期限自2018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5日，租期为36个月；车辆押金即保证金为8.5万元；因承租方原因造成合同未能继续履行，承租方要求提前退车须补齐车辆剩余正常租金（活动车型以正常租赁费1000元／月为参考标准）；出租方保证所租车辆均为全款采购的新车，合同期限内不得将车辆抵押，若承租方在租赁期间发现出租方抵押所租车辆，则承租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且出租方在合同终止一工作日内全额返还所交押金、服务费及预交月租；合同备注为：为了业务开展的便捷性，同时更为了保障车辆的安全性，弘昌公司会在每个地区注册一家当地的汽车租赁公司。亿通汽车租赁河北有限公司即为弘昌车务在河北地区注册的租赁公司。合同附件约定服务费为7800元。合同签订后，被告弘昌公司将涉案车辆交付给原告；原告于2018年4月11日、4月16日向被告弘昌公司缴纳合同约定的押金8.5万元及服务费7800元，共计9.28万元。原告在使用车辆过程中，被告弘昌公司于2020年5月9日将车辆开走，拒绝原告继续使用。原告主张返还押金8.5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服务费2384元（7800元除以36个月乘以剩余的租期），违约金1.1万元，2020年5月10日至2020年7月22日的车辆代步费10800元。被告亿通公司对上述费用损失不认可。 审理过程中，原告认可合同约定的服务费即为车辆的租赁费。被告亿通公司要求对《汽车租赁合同书》中的第二页加盖的两处印章、第三页加盖的一处印章、第七页加盖的一处印章真伪进行鉴定，但未提交初步证据证明四处印章存在需进行鉴定的证据。另查明，《汽车租赁合同书》中加盖被告亿通公司印章的位置为第一页右上角合同编号地方一处，第二页合同当事人出租方一处、下边主文手填写部分两处，第三页一处，第七页一处，第八页（即附件一车辆确认单）四处，共计十个地方加盖被告亿通公司公章。被告亿通公司主张出租给原告的车辆是被告弘昌公司法定代表人从亿通公司租赁的车辆，又转租给原告的，本案涉案合同与亿通公司无关，不应承担责任；原告对此不认可。原告为公安退休干部，退休后未从事其他职业。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亿通公司仅对本案涉案合同的四处公章要求鉴定，对其他公章的真实性并未否认，且其无初步证据证明要求鉴定的四处公章系伪造，而且合同附件中是关于出租车辆详细信息及相关费用的约定，被告亿通公司对此加盖的四处公章未提出异议；本案涉案出租的车辆也为亿通公司所有；因此2018年4月16日，原告周彦忠与被告弘昌公司、亿通公司签订《汽车租赁合同书》可以认定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本院予以确认。合同当事人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但是在履行合同期间由于被告弘昌公司将出租车辆开走导致合同不能履行，原告主张合同不能履行，解除合同，本院予以支持。被告弘昌公司、亿通公司作为出租方收取的原告押金8.5万元，因合同解除应予退还。合同因2020年5月9日车辆被弘昌公司开走导致解除，因此原告主张的押金依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应自2020年5月10日开始计算（标准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原告主张返还剩余的服务费2384元，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承租方违约时的计算方式，并非出租方违约的计算方式，因此被告弘昌公司、亿通公司在已经支付原告利息损失的情况下，原告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他损失存在，对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车辆代步费虽提交了租赁费发票，但是未提交租赁合同，不能认定租赁关系存在，且原告为退休人员又未从事其他职业，并非必须租赁车辆，该费用并非原告必须产生的合理费用，因此对车辆代步费1.08万元，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弘昌公司与被告亿通公司的法律关系系其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因此对亿通公司主张弘昌公司法定代表人租赁其公司车辆又转租，与本案无关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其二被告之间的经济纠纷，亿通公司可另案主张权利。判决：一、解除原告周彦忠与被告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2018年4月16日签订的《汽车租赁合同书》。二、被告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原告周彦忠服务费2384元、押金8.5万元；押金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自2020年5月10日起至押金返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原告周彦忠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70元（已减半收取）及诉讼保全费1230元，均由被告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亿通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1、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出具的证明；2、石家庄市公安局新华分局备案的亿通公司公章印模；3、亿通公司股东会决议；4、亿通公司章程；5、案外人石家庄福瑞公司与弘昌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书；6、案外人石家庄福瑞公司起诉亿通公司和弘昌公司的案件受理通知书；7、案外人石家庄福瑞公司起诉亿通公司和弘昌公司要求解除汽车租赁合同，返还保证金及服务费等的民事起诉状；8、弘昌公司向案外人石家庄福瑞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以上证据证明亿通公司在公安部门备案公章与涉案租赁合同中加盖的亿通公司不符，且弘昌公司不仅伪造了本案合同，而且弘昌公司还伪造亿通公司印章与案外人石家庄福瑞公司同样签订了汽车租赁合同，并且该案也已经由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受理，在另案审理过程中，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经与弘昌公司法人李耀宗电话核实，李耀宗承认私刻了亿通公司印章的事实。本院组织周彦忠进行了质证。周彦忠对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的的质证意见为，上诉人提供的证据跟我没有关系，不认可上述证据。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案涉诉车牌号为冀Ａ×××××传祺ＧＳ4小型普通客车，由上诉人亿通公司2018年4月13日出资购买，机动车注册登记所有人信息为亿通公司。2018年4月16日李耀宗（原审被告弘昌公司法定代表人）作为承租方（乙方），上诉人亿通公司作为出租方（甲方），双方就该车辆签订《汽车租赁协议书》。该协议第三条约定：租赁期限为36个月，自2018年4月16日起至2021年4月20日止，租金3767.68元／月。第六条约定：乙方可自主选定车辆品牌及型号并对其做出的决定负全部责任，甲方根据乙方需求向经销商购置租赁车辆、签订购车协议、办理上牌、保险等各项有关手续...，购置车辆的所有权归甲方，车辆登记在甲方名下。第八条约定：乙方按本协议约定如期付清租金及其他应付款项后，所租赁的汽车产权归乙方所有...。第九条约定:租赁期内乙方应妥善保管、使用租赁汽车，按照约定用途使用车辆，不使用该车辆从事任何形式的违法犯罪活动，亦不从事任何营业／营运性活动。 2018年4月16日，原审被告弘昌公司作为出租方将该车辆租赁给被上诉人周彦忠，并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及附件。该合同共9页，合同首页记载“出租方：弘昌车务（石家庄亿通汽车租赁河北有限公司）”并加盖有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标有防伪码公章一枚及刻有“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三枚，合同第3页印有“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一枚，合同第7页“出租方（签章）”处印有盖有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公章及该公司工作人员刘斌签字，加盖“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一枚，合同第8页共有“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四枚，该合同骑缝处有“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一枚。该《汽车租赁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车辆租赁日期为2018年4月16日至2021年4月15日，租期为36个月，......。第3款约定：车辆押金即保证金为大写捌万伍仟元整，小写：85000元。第六条第4款约定：出租方享有租赁车辆的所有权，并保证其在租赁期间内无任何第三方影响承租方对此车租赁期间的使用权。第7款约定：出租方保证所租车辆（弘昌专享车）均为全款采购的新车，合同期内不得将车辆抵押，若承租方在租赁期间发现出租方抵押所租车辆，则承租方有权立即终止合同，且出租方需在合同终止一工作日内全额返还所交押金、服务费及预交月租。第七条第7款约定：任何第三方不得因任何债务问题提前收回承租方所使用的车辆...。合同附件一：租赁车辆确认单约定服务费7800元。合同签订当天，弘昌公司即将该车辆交付周彦忠，弘昌公司收取押金85000元、服务费7800元，并出具收据两张。周彦忠在正常使用案涉车辆过程中，弘昌公司工作人员于2020年5月9日将车辆开走，无理由拒绝被上诉人周彦忠继续使用该车辆。 2018年6月5日，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更名为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 庭审中，上诉人亿通公司主张对弘昌公司与周彦忠签订租赁合同不知情，《汽车租赁合同》上加盖的“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字样的印章并非亿通公司印章，涉嫌弘昌公司伪造亿通公司印章并提交书面申请，要求对案涉合同上亿通公司印章进行真伪司法鉴定。 本院于2020年11月25日依法委托天津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对案涉《汽车租赁合同》中加盖的“河北亿通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印章印文与亿通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印章印文是否同一枚印章形成进行鉴定。天津天鼎物证司法鉴定所2021年3月30日出具津天鼎【2021】文书鉴字第2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案涉《汽车租赁合同》中加盖的亿通公司印章与亿通公司在公安机关备案的合同印章不是同一枚印章。亿通公司预交鉴定费7430元。 以上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与答辩、亿通公司二审提供的新证据、鉴定意见书和一审卷宗予以证实。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周彦忠与原审被告弘昌公司之间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弘昌公司应当遵守诚实守信的原则将具有处分权的租赁车辆交付周彦忠使用，完成租赁合同的交付义务，但弘昌公司与周彦忠签订《汽车租赁合同》时尚未取得出租车辆的所有权，该车仍为亿通公司所有。弘昌公司将车辆转租他人也未征得亿通公司同意，且私自加盖亿通公司的伪造印章，该《汽车租赁合同》应属无效合同。对周彦忠原审要求解除租赁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由于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故弘昌公司收取周彦忠的85000元押金及剩余2384元服务费应予返还被上诉人。本案中上诉人亿通公司未实际参与《汽车租赁合同》的签订和相关费用的收取，与周彦忠不存在合同关系，不应当承担返还责任。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石家庄市裕华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8民初2319号民事判决； 二、原审被告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退还被上诉人周彦忠服务费2384元、押金85000元及利息（押金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自2020年5月10日起至押金返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被上诉人周彦忠原审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70元、诉讼保全费1230元，均由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40元，鉴定费7430元，均由原审被告由石家庄弘昌汽车服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寻 亚 审判员 高瑞江 审判员 李秀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王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