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2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省政府大院东四路23号龙式大厦A座1106室。 法定代表人:黄锦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垒，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献宝，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红,男,1985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唐山市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宇声，河北张宇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际联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永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4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2.诉讼费、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回避了合同条款的涉税条款效力认定。首先，涉案《山皮石采购协议》第5条第1款“材料税金由甲方负责,乙方提供收据”的约定,违反税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其次，我国增值税是不允许代扣代缴的，即便增值税代扣代缴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并不等于免除被扣缴人的提供发票义务。即便代扣代缴成功,但是提供发票仍然是纳税义务人的义务,这些工作都不是上诉人所能完成的,必须由被上诉人出面才能拿回发票。2.被上诉人的纳税义务人、纳税义务身份、开票义务人是在税法上法定,不能因约定改变。被上诉人作为销售收款方,向上诉人销售山皮石发生增值税纳税行为,收款后已经产生法定纳税义务,法定开票义务,当事人之间约定不能突破行政法强制性规定。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属于适用抗辩权的情形。抗辩权的行使有一定范围,即应当是在双方的约定义务范围内。但是法定义务不能受到双方约定影响,法定义务背后是国家利益与公共利益,本案中交付发票背后便是国家的税收利益与财政利益,如该法定义务受到当事人的约定影响,否则很可能会成为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手段,导致法定义务不能实现导致公共利益受损。4.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交付发票,既是其民事义务,又是其行政义务。首先，交付发票,是收款方的民事义务。不论合同有无开具发票的约定,付款人都可以基于此法定义务向收款人提出主张,并受到法律的保护。其次，交付发票亦是一种行政义务。在从事经营活动或者提供服务时,收款的单位或个人应当依照相关规定开具真实、合法的发票,这是一种行政义务。 陈永红答辩称，1.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4民初274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判决应当得到维持。2.本案是合同纠纷,根据双方《山皮石采购协议书》第5.“合同单价及结算方式”(1)约定:材料税金由甲方(被答辩人)负责,乙方(答辩人)提供收据。答辩人无需向被答辩人开具或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理由是:首先，双方约定付款时不提供发票是合同约定。其次，双方约定税金由甲方负责。这种约定不违反税收征管的规定,没有避税和偷漏税的行为,是双方关于材料价款的约定。被答辩人拖欠答辩人巨额材料款及利息至今未付,应尽快履行判决义务向答辩人付款。3.开具发票属于行政法律关系,以税法、票据法调整,不属于民事案件,纳税并开具发票是税法规范中经营者的法定义务,不属于平等主体间的权利义务关系,属于行政法律关系,而非民事法律关系。本案双方是买卖关系,双方一方提供货物,一方提供价款约定材料采购税款由被答辩人负担,这种约定符合买卖关系中,价款不含税的交易习惯。4.被答辩人关于“开具发票”或“提供发票”的请求不具有可执行性,民事案件案由中没有该法律关系之诉,将该请求列为买卖合同纠纷没有法律依据。5.被答辩人所称利息支出150万元要求开具或提供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属于买卖合同纠纷的约定内容,答辩人没有该合同义务,该部分所谓利息实际是被答辩人违约应付答辩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该部分,不是买卖关系的范畴。不受合同法第36条的约束。被答辩人引用税法21条、发票管理办法第3条、19条、20条规定,适用法律错误,违约金没有开具发票的规定。如果属于利息,需要交纳利息税,是答辩人主动申报利息收入,并不是为被答辩人开具发票，被答辩人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金额为36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8日，原告中际联发公司下属的滦海公路项目经理部作为甲方，与被告陈永红作为乙方签订了《山皮石采购协议书》，主要内容如下：“1.供货地点：滦海公路K24+500-K31+000段路基。2.合同工期：开工时间2011年8月10日，完工时间2011年9月25日，因特殊情况工期顺延。3.材料数量：路基山皮石数量暂定为26万吨，最终结算数量以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实际数量为准。4.材料标准：满足路基山皮石填筑施工标准，以甲方验收合格为准。5.合同单价及结算方式：（1）山皮石材料采购、运输综合单价：30元/吨，材料税金由甲方负责，乙方提供收据。（2）结算方式：甲方在2011年12月31日前支付乙方材料款。（3）乙方在双方约定的合同工期内自筹资金进行原材料的采购、运输，及时按甲方要求供应山皮石。因乙方停止山皮石供应给甲方造成的经济损失由乙方负责，甲方协调各施工提供进料场地，不能提供进料场地，乙方不能以任何理由提出索赔、停工、阻工等事项。6、甲、乙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后，双方因货款支付发生纠纷，陈永红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8年3月28日作出（2017）冀0224民初79号民事判决，认定陈永红为中际联发公司供山皮石合款共计5598760.6元，中际联发公司分别于2012年7月10日、2012年11月26日、2014年3月28日、2018年2月14日给付陈永红500000元、100000元、1500000元、1500000元，遂判决中际联发公司于判决生效十日内给付陈永红山皮石款3498760.6元，并自2012年1月1日起按照月息2分给付利息，利随本清，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已履行1500000元）。判后，中际联发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15日作出（2019）冀02民终958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现原告中际联发公司以其已经支付了被告陈永红货款及价外费用3600000元，被告陈永红未向其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为由，向被告陈永红主张交付360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被告有否向原告交付3600000元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义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案涉合同中，原、被告约定税金由中际联发公司负责，在其未按照合同约定负责税金的情况下，被告有权拒绝履行向其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义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判决生效即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三份证据。证据1.关于税收政策的请示函，证明个人是否为纳税义务人，付款方是否有代收代缴的义务，发票如何缴纳等问题向国家税务总局进行了专项的请示。证据2.快递单，证明上诉人向国家税务总局邮寄了上述的请示函。证据3.录音光盘及文字稿，证明建筑工程领域等个人为法定的纳税义务人，个人收款以后应当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自然人是依法纳税的主体，付款方不是代付代缴的纳税义务人，虽然是建筑领域，但是提供服务的产品具有适用性。 被上诉人质证称，我方认为这一组证据不属于本案的政策类文件，这只是上诉人就相关的税收征缴程序、主体、征缴方法向相关部门进行的政策法律咨询，从其内容上看，其四个问题主要问询的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的票据开具，而本案上诉人、被上诉人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本案的上诉方承诺了如需要票据自行开具，甲方只是提供收款手续。这些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另外这只是他们的一个咨询内容，不属于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主张涉案《山皮石采购协议》材料税金由甲方负责的约定,违反税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的上诉理由。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税种、税率、税额及纳税义务人，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即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税法并未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如果合同当事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实际缴纳税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利益，对其约定应认定为有效。涉案采购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纳税义务人、纳税义务身份、开票义务人在税法上法定,不能因约定改变的上诉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负责材料税金，并非对税收征管对象暨纳税义务人作出变更，亦未约定变更被上诉人的纳税义务人和开票义务人身份。仅是对税款交纳主体进行了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不适用抗辩权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互相负有给付义务，案涉合同约定税金由上诉人负责，上诉人亦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其负有先履行给付税金的义务。被上诉人亦认可在上诉人交纳相应税金后，被上诉人可以为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在上诉人未按照合同约定负责税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向上诉人交付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宝峰 审判员  沈 军 审判员  徐万启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