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黔04民终19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兴刚，男，1949年4月1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奇，男，1945年9月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应云，贵州联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黎代友，贵州联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八一，男，1980年4月13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慧，系被上诉人妻子。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廖兴刚、廖奇因与被上诉人伍八一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廖兴刚、廖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查清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原审原告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伍八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存在瑕疵，应予撤销。（一）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纠纷，依法应由人民政府确权处理，一审判决应该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上诉人及证人均某，生活在少数民族聚集地区，且年岁很高，已经习惯使用当地布依族语言沟通，汉语使用非常不流畅。在庭审审判员多次提及“莫老温”“么哈”为地块，实际“莫老温”“么哈”均为地名，且都为案涉土地周边泛指的地名，而审判员一直以地名指向特定的“地块”，致使证人无法准确和顺畅的表达。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剥夺上诉人使用少数民族语言参与庭审的权利，致使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错误。二、即使本案系侵权之诉，上诉人亦没有侵犯被上诉人的权利，上诉人只是在使用自己家庭的承包责任地。根据现场勘察，上诉人提供的土地登记四至与案涉土地四至严重不符。一审庭审中，上诉人邀请的多位证人为参与1994年二轮土地登记时的村委领导、村民，出具的证言均能证实案涉土地承包人为上诉人廖兴刚、廖奇。三、本案的事实一是伍八一父亲伍绍祥在土改后，举家迁往上坝田村生活，在第一轮土地下放至农户时，伍绍祥户至始至终未能在分到土地，此时案涉土地已分配至上诉人户；二是伍八一提供的土地登记证“么哈”土地地块四至与案涉土地现状四至完全不一致，且原始登记人出具证人证言证实，当时在伍绍祥威逼下，不得已而登记的一块虚假土地，土地登记证存在重大瑕疵，不能予以采信；三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与证人证言均能证实案涉土地为被上诉人所有。综上，上诉人恳请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明事实后，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伍八一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1．被上诉人对争议的土地持有承包经营权证，虽在登记上有点小瑕疵，但是一审法院已更正。二上诉人对现在侵占的被上诉人的土地，没有任何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二上诉人在均有承包地，还企图强行霸占上诉人的土地。本案已经村委、县司法局的领导主持调解多次均未能解决，被上诉人才诉至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裁决。一审法院通过多次到××、调查，多次与驻村干部沟通，最终在查明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作出了公平公正的判决。2．上诉人廖奇偷换概念，其拿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记载的同为“么哈”的地块，距离本案争议的“么哈”地块相聚好几公里，不是一个概念；上诉人廖兴刚更是在拿不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前提下，侵占被上诉人的土地。被上诉人的承包经营权证并不像二上诉人所称四至严重不符，只是有上下颠倒的登记瑕疵，在整个××村，也没有任何人持同地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与被上诉人产生争议，足以证实上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上下颠倒的情况确实是当年政府确权时登记瑕疵的问题。二、被上诉人要求二上诉人立即停止侵权，并赔偿被上诉人因此造成的经济损失98300元。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并支持被上诉人在二审中提出的赔偿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伍八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二被告立即停止侵权并排除妨碍；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伍八一系已故伍绍祥之子，户籍地为镇宁自治县。2020年7月24日，原告伍八一以被告廖奇、廖兴刚侵犯其土地承包经营权为由，提起诉讼。原告向法庭提交的以伍绍祥为户主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下称农村土地承包证）及《镇宁县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下称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均显示，地名为“么哈”，四至为“上至廖廷文，下至廖兴富，左至廖兴华，右至坡”的土地登记在伍绍祥名下。经现场勘验，前述地块按东、南、西、北的方位确定的四至为“东抵廖姓养殖场，南抵坟地，西抵廖兴伦户院坝，北抵廖廷文耕地”。同时查明，2020年3月份以前，争议土地系原告伍八一户管理使用，之后，被告廖奇、廖兴刚在争议地上种植玉米、红薯等农作物。被告廖奇户的农村土地承包证记载了地名为“么哈”的两块耕地。其中一块的四至为“上廷凤，下少一，左一队田，右三队田”，该地块位于廖兴伦新建房屋的后面。另一地块位于寨子背后，四至为“上坡、下路、左坡、右坡”，经现场勘验，现该地块四至为“东抵廖长全养殖场，南抵廖长全房屋，西抵伍荣志耕地，北抵伍小国耕地”，被告廖奇确认该地块与争议地不属于同一地块。另外，被告廖奇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证第五页最下方表格外补充记录了以下内容：“第二块上至廖兴刚、下至坡脚、左井边、右抵坟地，坐落于么老温路下坎右边”，该地块在被告廖奇户的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上无任何记载。又，被告廖兴刚户二轮土地延包表上并无地名为“么哈”的地块相关记载。现案外人廖兴伦建房的土地原系廖廷刚户承包，后经双方协商，廖廷刚户将该地块转让给廖兴伦户用于建房。 廖廷刚的长子名为廖正高，曾用名为（廖）兴华。本案审理过程中，被告廖奇、廖兴刚对本院关于案外人廖廷刚调查笔录的质证意见为：兴华是廖廷刚儿子的曾用名，土地应当登记在户主即廖廷刚名下，而非其子（廖）兴华的名下。因生产建设需要，政府在争议土地上修建公路。公路将争议土地自下而上分为两部分，其中大部分位于公路以南，小部分位于公路以北。公路以北部分呈不规则三角形状。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土地经营权应当归属于原告还是二被告。对此，结合全案证据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法律后果。”可见，前述法律及司法解释均将证明责任分配给主张相关事实存在的当事人。就本案而言，原、被告均需对自己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详述如下：第一，关于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归属于被告廖兴刚、廖奇享有的问题。其一，被告廖兴刚户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并无讼争土地任何记载，故其主张享有争议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能成立；其二，被告廖奇向法庭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证虽然有“么哈”地块的相关记载，但根据现场勘验，记录在表格内的两处地块均不是讼争土地。对于记录在登记表表格之外地名为“么哈”地块，在廖奇户的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上并无记载。在此情况下，应以廖奇户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来确定其承包经营权的范围。同时，被告廖奇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证记载不合常理，在同一证书上还有表格可供记载的情况下，将相关内容记录在表格之外，从记载位置及字体大小可以看出具有补录的痕迹。而补录程序是否合法无从查知，且补录内容与该户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载的相悖，应以国家机关保存的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作为农户承包经营权的原始依据。故对被告廖奇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证不予采纳，其主张对讼争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的意见不予支持。第二，关于原告伍八一的主张可否予以支持的问题。虽然原告伍八一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证显示登记在其父伍绍祥名下，地块名称为“么哈”地块四至为“上至廖廷文，下至廖兴富，左至廖兴华，右至坡”与现状不尽一致，但结合现场勘验的情况（东抵廖姓养殖场，南抵坟地，西抵廖兴伦户院坝，北抵廖廷文）进行分析，原告伍八一户二轮土地延保登记表可以与现状找到相应的契合点。按东、南、西、北确定方位，现案外人廖廷文、廖兴富的土地在争议土地北面，廖正高（曾用名廖兴华）户的土地（现转让给案外人廖兴伦）在争议土地的西面，而争议土地南面的“坟地”与伍八一户农村土地承包证记载的“坡”在样态上具有一定相似性。同时，被告廖奇、廖兴刚承认在2020年3月以前，讼争土地系原告管理和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法院结合前述事实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分析认为，根据审判实践，由于受当时条件所限，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承包地四至范围的记载存在瑕疵并非个案。就本案而言，争议的土地的四至与现状不尽吻合，登记人员将“四至”中的西面记载为“左至廖兴华”（廖廷刚户家庭成员）并非不可能，应当属于登记的技术性问题。综上，原告伍八一提交的农村土地承包证、二轮土地延包登记表记载事项虽然与讼争土地现状有所出入，但该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告，本院予以认可。讼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应归原告伍八一享有。综上所述，原告伍八一请求被告排除妨碍，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予以支持。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的规定，判决：限被告廖奇、廖兴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侵权，将原告伍八一户位于镇宁自治县“东抵廖姓养殖场，南抵坟地，西抵廖兴伦户院坝，北抵廖廷文土地”的承包地上的附作物移除。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被告廖奇、廖兴刚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伍绍祥户《镇宁县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1998年8月16日）载明，该户承包地中包括地块名称为么哈的地一幅，面积为0.8亩，座落（四至界限）为上廖廷文、下廖兴富、左廖兴华、右坡。廖兴刚户《镇宁县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1998年8月15日）载明，该户承包地中无地块名为么哈的土地。廖奇户《镇宁县延长农村土地承包情况调查登记表》（1994年1月1日）载明，该户承包土地中包括地块名称为么哈的地二幅，面积均为0.7亩，一幅座落（四至界限）为上廷凤、下少一、左一队田、右三队田，另一幅座落（四至界限）为上坡、下路、左坡、右坡。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廖奇户取得了颁证时间为2017年12月27日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编号为Ｊ5204230031012），该证承包方代表为廖奇妻子王令明，其中地块代码为52042300332590004124的承包地坐落（四至）为东：荒草地、南：廖兴刚、西：廖兴刚、北：廖廷文，面积为0.24亩；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丁旗街道和谐村村民委员会于2021年4月7日出具土地争议证明书，证明前述王令明户登记的地块系本案争议土地。 本院认为：综合本案证据、证人证言及双方当事人陈述，争议土地与廖廷文承包地相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户除双方均主张属于其承包土地的争议地外，无其他承包地与廖廷文户土地相邻，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曾经耕种管理过争议地。现伍八一户在1998年土地延包登记中，登记的承包地中有一块么哈地块与廖廷文土地相邻，廖奇户在2017年新一轮的承包地登记中有一块承包地与廖廷文土地相邻，而伍八一户与廖兴刚户均尚未取得新一轮承包地登记颁发的新证。争议地承包经营权归属不明，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款“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当事人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由人民政府处理。”规定，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管辖范围，当事人应向人民政府申请解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423民初144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伍八一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退还伍八一；上诉人廖奇、廖兴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刘 玉 审判员 洪 云 审判员 陈雯贞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贺云雪 书记员熊心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