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衡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1民终9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衡水市桃城区问津街小商品市场。 法定代表人：李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衡水市桃城区清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曼，女，1978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衡水市桃城区清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建峰（系李曼之夫），男，1980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衡水市桃城区清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武文灵，女，1985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衡水市桃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富生，衡水市桃城区德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全盈公司）、崔建峰、李曼因与被上诉人武文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全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曼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上诉人崔建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上诉人李曼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小明、被上诉人武文灵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富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全盈公司、崔建峰、李曼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1102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书，发还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其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与衡水市桃城区人民法院（2020）冀1102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内容一致，经核算三个案件共欠45300元。（2020）冀1102民初3124号民事判决书的上诉内容：一审查明事实不清，法院认定错误。基本事实是李曼自2013年后与李保俊开始有经济往来，因为双方是亲属关系，无任何书面约定及口头约定，开始被上诉人给付上诉人现金的发生额是10万元，后来被上诉人需用钱，上诉人相继转给其多笔款项，最终谁欠谁钱应以银行转账记录为准。上诉人为被上诉人所写的欠条是按照被上诉人的要求书写后补的欠条。李保俊陈述的出借资金情况：于2013年12月15日向全盈商贸公司、李曼出借现金100000元，这是双方之间第一次资金往来。之后，又于2014年12月19日出借现金65000元，2015年2月8日出借现金10000元、2月25日出借现金5000元、4月6日出借现金30000元，共计出借资金210000元，再之后，李保俊又于2015年5月15日出借现金10000元，2015年6月12日出借现金100000元，2015年11月16日出借现金112000元，2016年12月30日出借58000元（其中出借现金18160元，利息转为借款本金39840元），2018年1月1日出借50000元（其中出借现金3200元，利息转为借款本金46800元），共计540000元。其2015年5月1日李保俊将其中的100000元转让给其女儿武文灵，2018年1月1日李保俊将其中的160000元转让给丈夫武庆龙，80000元转让给武文灵，10000元转让给其儿子武文辉，总计转让350000元，应剩余190000元。一审李保俊陈述自2013年12月15日至2018年1月1日共出借540000元，在短短5年的时间里共出借给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540000元，平均每年10多万元。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0548元，李保俊出借数额远远超过平均收入，显然不符合实际情况,也可以说明李保俊与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的借款并未实际发生，李保俊持有的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出具的借条并未履行转款义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二）以银行转账、网上电子汇款或者通过网络贷款平台等形式支付的，自资金到达借款人账户时；（三）以票据交付的，自借款人依法取得票据权利时；（四）出借人将特定资金账户支配权授权给借款人的，自借款人取得对该账户实际支配权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条的基本宗旨是基于借贷的要物性，只有实际给付了借款，借贷合同才生效。通过一审李保俊陈述的借款资金情况来看，其中多笔款项并未实际交付现金，而是所谓的利息转为借款本金。由此来看，李保俊与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的借贷关系自2013年至2018年发生的多笔借贷中一部分并未实际支付借款。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仅于2013年12月15日收到李保俊现金100000元，至2018年2月21日收到李保俊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方式共8笔计51500元，李曼自2017年1月27日至2019年12月9日期间，通过微信转账、支付宝转账向李保俊支付款项19笔计39320元，李曼又于2020年2月20日微信转账支付给李保俊500元、3月31日微信转账支付给李保俊500元，计尚有101180元未支付李保俊，而非李保俊所说的540000元。显示时间为2020年1月1日编号1777182的收据，主要内容“交款单位李保俊，21800元，收款事实在由借款”，并未实际发生。另外，涉案款项并没有用于崔建峰与李曼的家庭生活，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关于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财产分割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法发【1993】32号）第17条首次以司法解释的形式对夫妻共同债务进行了界定，即“夫妻以共同生活或履行抚养、赡养义务等所负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情形，（1）夫妻双方约定由个人负担的债务，但以逃避债务为目的除外；（2）一方未经对方同意，擅自资助与其没有抚养义务的债务；（3）一方未经对方同意，独自筹资从事经营活动，其收入确未用于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4）其他应由个人承担的债务。该笔款项并未用于李曼、崔建峰的家庭生活，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崔建峰的家庭生活，崔建峰对该笔款项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故应驳回对上诉人崔建峰的起诉。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综上，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武文灵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武文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偿还借款本金179000元及利息4645元（利息以49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起诉之日；以13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起诉之日，起诉之后的利息按上述标准另行计算至全部偿清之日止），各被告承担连带责任；2.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武文灵的母亲李保俊自2013年开始，与被告全盈商贸公司、李曼有资金往来。2015年5月1日，李保俊将其享有的对全盈商贸公司的债权中的10万元转让给武文灵，自此，武文灵开始与全盈商贸公司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之后，全盈商贸公司向武文灵支付了部分借款利息，另有2017年5月1日之前应向武文灵支付的12000元利息未支付而是转换为借款本金。2018年1月1日，李保俊又将其享有的对全盈商贸公司的债权中的80000元转让给武文灵。2018年5月1日又将之前应支付而未支付的利息8000元转换为了借款本金。2018年12月26日，全盈商贸公司归还50000元，依原告陈述是先归还利息18000元，再归还本金32000元，剩余借款本金减少为168000元。2019年5月，全盈商贸公司向武文灵出具金额分别是70000元、40000元、50000元的三份收据，总计金额160000元，而剩余8000元分多次以微信转账方式支付给了武文灵。2020年5月，李曼又以加盖全盈商贸公司印章的方式向武文灵出具了最后的三份借款收据，其一编号1777185，显示时间2020年1月1日，记载收到武文灵借款50000元，未标注利息；其二编号1777186，显示时间2020年5月1日，记载收到武文灵借款100000元，未标注利息；其三编号1777187，显示时间2020年5月1日，记载收到武文灵借款30000元，未标记利息，三份收据总计金额180000元。2020年5月23日，李曼又以微信转账的方式向武文灵归还1000元。全盈商贸公司系李曼出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存续至今，李曼任执行董事、经理，为法定代表人；崔建峰任监事。本案所涉借贷行为发生在崔建峰与李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以上事实，有庭审笔录以及原告武文灵提交的显示日期为2020年1月1日的收据一份、2020年5月1日收据两份，2020年6月8日武庆龙、李保俊与李曼的通话录音、2020年8月24日武庆龙、李保俊、武文灵与李曼的谈话录音、2020年9月7日上午武庆龙、李保俊与李曼、崔建峰谈话录音（同李保俊另案起诉李曼、崔建峰、全盈商贸公司民间借贷案证据）、衡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桃城分局出具的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企业登记基本情况表和被告方整理并提交的李曼与武文灵账目往来明细及相应的银行流水和转账记录的截图在卷为据，证据均已经当庭出示质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原、被告之间资金往来的性质是民间借贷，还是投资关系；二、原告武文灵向被告全盈商贸公司、李曼出借款项的具体数额；三、被告李曼、崔建峰应否对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第一个问题。原告武文灵诉称其与全盈商贸公司、李曼之间是借贷关系，并约定月利息标准为一分，但在其提供的李曼加盖全盈商贸公司印章向武文灵出具的分别显示日期为2020年1月1日、2020年5月1日三份收据中明确标记为“借款”，但没有记载利息，根据交易习惯，应认定武文灵与全盈商贸公司之间的经济往来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但利息约定不明。被告方辩称全盈商贸公司与武文灵之间是投资合作关系，不是借贷关系，仅有被告方的单方陈述而没有证据证实，证据不足，不予认定。第二个问题。武文灵两次受让其母亲李保俊享有的对全盈商贸公司的债权，是其与全盈商贸公司债权债务关系的前提。法律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的，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李曼加盖全盈商贸公司印章向武文灵出具的收据中包含武文灵两次受让的总计180000元债权，应当认定该债权转让已经通知到全盈商贸公司并得到了全盈商贸公司李曼的认可，债权转让合法有效。被告方辩称债权转让因没有经被告同意而不能成立，借款未实际交付，于法无据，与事实不符，不予采信。行为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的，其作出民事行为即为有效民事行为。李曼加盖全盈商贸公司印章于2020年5月份向武文灵出具的显示日期分别为2020年1月1日、2020年5月1日的三份收据，是李曼本人并作为全盈商贸公司法定代表人，经过核算之后向武文灵出具的最后的借款凭据，是李曼代表全盈商贸公司对之前借款余额的最终确认，应予认定。李曼2020年5月23日通过微信账户向武文灵转款归还的1000元，武文灵将其计算为归还本金，有利于减轻债务人的债务负担，予以确认。武文灵起诉请求判令全盈商贸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79000元，合法有据，予以支持。但武文灵请求向其支付利息的诉请，因利息约定不明，且被告不认可计付利息，不予支持。全盈商贸公司李曼在2020年5月1日之前已经支付的利息或者以出具新的借款收据的方式变通支付的利息，属于其自愿支付行为，不予干涉。第三个问题。李曼出资设立的全盈商贸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公司经营期间与武文灵的资金往来均是通过李曼个人银行账户、支付宝账户、微信账户收付，李曼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之外，故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崔建峰在全盈商贸公司任监事一职，本案借贷行为发生在崔建峰与李曼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亦为该二人共同经营全盈商贸公司期间，故崔建峰应与李曼一起对全盈商贸公司所负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义务。崔建峰辩称其对李曼与武文灵的资金往来不知情，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判决：一、被告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武文灵借款本金179000元；二、被告李曼、崔建峰对本判决第一项负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武文灵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以简易程序审理结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986元，保全费1470元，由被告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负担，被告李曼、崔建峰负连带责任。原告武文灵预交诉讼费用不再退还，由被告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李曼、崔建峰在履行本判决时将其负担的诉讼费用直接给付原告武文灵。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结合本案在卷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全盈公司与武文灵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若存在，出借数额、尚欠借款数额如何认定；三、李曼、崔建峰应否对欠款承担责任以及承担何种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全盈公司向武文灵出具的多张收据中借款事由为“借款”，结合全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曼在2020年8月24日与武文灵、李保俊、武庆龙的谈话录音内容，可以认定全盈公司与武文灵之间资金往来的性质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全盈公司主张与武文灵之间款项往来系投资关系，并非民间借贷关系，但未提供合法有效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全盈公司于2020年1月1日、2020年5月1日向武文灵出具的三份收据，合计借款金额180000元。全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曼在二审庭审中自认上述收据系本人出具，但主张收据是依据李保俊的指示出具的，双方之间并未实际发生借款。对此，本院认为，李曼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悉出具收据的法律后果，其对出具收据的原因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抗辩亦不符合常理。结合本案在卷证据和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2020年5月23日，李曼通过微信向武文灵还款1000元，据此，全盈公司截至2020年5月23日尚欠武文灵借款本金179000元。一审判决全盈公司偿还武文灵借款本金179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全盈公司系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李曼作为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未能举证证明自己的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李曼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崔建峰应否承担责任问题。李曼主张公司由其一人经营，崔建峰并未参与经营，案涉款项亦未用于家庭生活，故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崔建峰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崔建峰系全盈公司监事，其与李曼两人之间系夫妻关系，且案涉款项往来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故应当认定二人共同经营全盈公司，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除外规定。故李曼的该项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崔建峰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判令李曼、崔建峰对全盈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李曼、崔建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972元，由上诉人衡水全盈商贸有限公司、李曼、崔建峰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春蕾 审判员  贡文忠 审判员  刘 茹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怡艳平 书记员  贾秋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