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7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巩焕章，男，1937年4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武，山东信力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吕秀芬，女，196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云，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国，山东智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盛伟，男，1985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蓬莱区。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于淑艳，女，1963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二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迟兴，山东一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巩焕章因与被上诉人吕秀芬及原审第三人盛伟、于淑艳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9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巩焕章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驳回执行异议。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没有证据支持的情况下就认定购房款已经付清有悖于法定的证据规则。本案在审理中，吕秀芬没有提交任何交付房款的证据，仅凭一张“房款收条”就认定“付清了全部房款293000元的事实清楚”，完全是凭主观臆断草率断案，近三十万元的房款不是小数，吕秀芬对交付293000元房款的事实不能仅凭一张收条就能认定。根据证据规则，吕秀芬应当提交购房款的来源出处以及交付该购房款的事实证据，一审法院在没有证据证明购房款实际交付的情况下，凭空认定“购房款已付清的事实清楚”，既不严肃，也不合法。二、在一审开庭审理中，没有对判决书中出现的吕炎伦起诉盛伟、王晓霞借贷的证据材料进行质证，一审判决将没经过法庭质证的材料罗列在本案判决中，巩焕章认为这明显是对当事人的不尊重，既然写在判决书中肯定是有用的，法院至少要听取一下当事人的意见，但该借贷案件的材料在没有经过质证就写在判决书中，巩焕章认为有悖于法律规定。三、关于吕炎伦购买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债权问题。涉案房屋被查封的时间是2018年4月18日，而吕炎伦购买债权的截止时间是2018年5月14日，吕炎伦随即在2018年9月就对盛伟、王晓霞提起诉讼，而且双方是调解结案，这个诉讼能说是真实的？这明显是在利用合法方式以达到逃脱债务的非法目的，涉案房屋价值70多万元，而盛伟、王晓霞仅欠银行22万元。四、关于办理房产过户问题。巩焕章在一审中没有见过涉案房产登记材料，就依据一审判决的材料来说，涉案房产证登记的时间是2011年8月30日，而盛伟借款抵押的时间为2011年11月15日，在这期间有两个半月的时间，如果涉案房屋是吕秀芬购买的话，吕秀芬在这期间里完全能够办理房产过户手续，但吕秀芬却怠于行使自己的权利，该法律后果应当由其自己承担。五、关于法律适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吕秀芬没有证据证明已经支付全部价款，没有证据证明在长达两个半月的时间里未办理过户手续是非因自身原因所导致。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该判决损害了巩焕章的合法权利。盛伟在得知涉案房产被查封后，为了逃避涉案房产被强制执行的法律后果，通过他人购买债权的方式，通过吕秀芬已经将涉案房产购买的方式来对抗法律的执行，该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和支持，请二审法院根据事实、依照法律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在依法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吕秀芬辩称，巩焕章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吕秀芬于2008年6月25日与盛伟、于淑艳签订了有效的书面合同，并支付了全部价款，该事实非常清楚，证据非常充分。其自2008年7月份一直合法占有涉案房产，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盛伟、于淑艳的原因将涉案房屋私自抵押给银行，导致吕秀芬无法办理房产登记手续，该事实也非常清楚，完全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足以排除巩焕章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驳回巩焕章的上诉。盛伟、于淑艳共同述称，盛伟、于淑艳不存在逃避法律强制执行以及虚假诉讼的行为，本案当中的所有民事主体的行为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请法庭依法裁判。吕秀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不得执行登记在盛伟名下的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房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巩焕章诉烟台兴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公司）、栾好书、于淑艳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2年12月10日作出（2012）芝民简初字第1046号民事判决，判决：1、兴盛公司偿还巩焕章借款本金600000元、借款利息220000元（自2011年3月18日起至2012年11月17日止，按月息11000元计算），自2012年11月18日起至判决确定履行之日止继续按月息11000元计付利息；2、巩焕章在于淑艳抵押担保的财产范围内享有优先受偿权，但不得对抗第三人；3、驳回巩焕章的其他诉讼请求。该判决生效后，兴盛公司、栾好书、于淑艳未按该判决确定的义务履行，巩焕章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3年4月18日立案执行，案号为（2013）芝执字第1001号，于2013年9月17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作出（2017）鲁0602执异156号执行裁定，裁定：1、追加盛伟、张业明为本案被执行人；2、盛伟、张业明应分别在抽逃注册资金495000元和5000元范围内向申请执行人巩焕章履行（2013）芝执字第1001号案件的清偿责任。2018年1月4日，本案恢复执行，案号为（2018）鲁0602执恢1号。执行过程中的2018年4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602执恢1号之一执行裁定，查封了涉案房屋。另查，在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1日立案受理的吕炎伦诉盛伟、王晓霞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案号为（2018）鲁0602民初9759号]，吕炎伦的诉讼请求为，要求盛伟、王晓霞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1966.57元、利息36763.7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同时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欠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借款合同约定计算的利息、罚息、复利；赔偿律师费18500元；确认吕炎伦对盛伟、王晓霞提供的、登记在盛伟名下抵押的位于烟台市芝罘区房屋经拍卖、变卖、折价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吕炎伦诉称的事实与理由如下：2011年11月17日，盛伟向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大街支行借款260000元，盛伟、王晓霞以登记在盛伟名下的烟台市芝罘区房屋提供抵押，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手续。2018年6月28日，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将截止2018年5月14日盛伟、王晓霞欠付的本金181966.57元、利息36763.7元及实现债权的全部权利、权益、法律救济等一并转让给吕炎伦。该案庭审中，吕炎伦提交了所有权人为盛伟的房屋所有权证书（显示登记时间为2011年8月30日）、2011年11月盛伟与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大街支行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大街支行为抵押权人的房屋他项权证（显示登记时间为2011年11月15日）等证据，证实盛伟向银行借款260000元并将房屋办理了抵押登记。盛伟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2018年12月20日，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盛伟、王晓霞共同偿还吕炎伦借款本金181966.57元、利息36763.7元（暂计算至2018年5月14日），同时自2018年5月15日起至借款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8.225‰计算的利息。由盛伟、王晓霞于2019年2月5日前偿还吕炎伦本金20000元，于2019年5月31日前偿还吕炎伦本金30000元，于2019年8月31前偿还吕炎伦本金50000元，于2019年10月31日前偿还吕炎伦本金50000元，剩余的本金及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全部利息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给吕炎伦；二、盛伟、王晓霞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付给吕炎伦律师费18500元；三、如盛伟、王晓霞未按本协议第一项、第二项约定的时间和额度履行还款义务，则吕炎伦可自盛伟、王晓霞逾期之日起，就盛伟、王晓霞所欠的全部本息、律师费立即申请执行；四、确认吕炎伦对盛伟、王晓霞提供的、登记在盛伟名下抵押的位于烟台市芝罘区房屋经拍卖、变卖、折价后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吕炎伦自愿放弃其他诉讼请求。该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473元，由盛伟、王晓霞于2019年12月31日前偿还给吕炎伦。本案诉讼中，吕秀芬主张：吕秀芬与于淑艳是朋友和客户关系，于淑艳及儿子盛伟在西海岸小区有涉案房屋一套，盛伟与开发商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并办理了贷款手续。因于淑艳家庭变故急需用钱，其与吕秀芬商议，由吕秀芬购买涉案房屋。因该房屋已抵押给银行，当时也没有办理产权登记，因此吕秀芬和盛伟、于淑艳签订买卖合同，约定在两年内由盛伟、于淑艳还清房屋贷款后将房屋过户给吕秀芬，且因于淑艳急需用钱，遂与吕秀芬商议一次性付款。双方于2008年6月25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吕秀芬于当日以现金形式付清所有房屋款项，于淑艳出具了收到全部房款的收条。约在2008年7月，盛伟、于淑艳交付了房屋。之后，在2011年至2012年左右，盛伟办理出涉案房屋的产权登记证书，在未告知吕秀芬的情况下，将房屋以抵押的形式重新办理了商业贷款，该贷款至今未还清。涉案房屋实际由吕秀芬的儿子刘顺学一家居住，多次要求盛伟办理房屋过户手续，2016年盛伟才告知房屋已被抵押。后，吕秀芬无法与盛伟取得联系。2019年10月，涉案房屋被张贴了执行公告，吕秀芬才知道房屋已被查封，且要被拍卖。综上，并非吕秀芬的原因导致房屋未办理过户手续。为证明其主张，吕秀芬提交了以下证据：1、日期为2008年6月25日、盛伟、于淑艳（甲方）与吕秀芬（乙方）签订的《房屋买卖协议书》一份。合同中约定：甲方自愿将位于烟台西海岸304-1-102号住宅出售给乙方。住宅出售价为293000元，乙方第一期支付给甲方262000元，待甲方还清此房银行贷款，办理完过户手续后，乙方将支付余款31000元。鉴于此房屋是贷款房，此房的房产证现在银行抵押，致使此房在2年内无法办理过户手续，鉴于此情况，该房屋所有权自乙方付清上述购房款之日起归乙方所有。因此房是贷款房，所以此房的银行贷款由甲方在2年内还清，此房款与乙方无关，甲方并以位于开发区碧海云天25号楼1单元12楼西户的房屋一套作为抵押。甲方2年内还清烟台西海岸304-1-102号房屋贷款后，乙方在办理住宅所有权过户手续时由甲方协助办理，所产生的过户费用由乙方承担。甲方在收到乙方支付的购房款后，未履行房屋买卖协议的必须赔偿给乙方房屋总价值30%的违约金，乙方并拥有甲方以开发区碧海云天25号楼1单元12楼西户作为抵押的房屋的所有权。日期为2008年6月25日、于淑艳出具的收到购房款293000元收条一份。吕秀芬以上述证据证实吕秀芬购买房屋的时间在法院查封之前，且当天付清房屋全款。2、日期为2008年9月1日、吕秀芬儿子刘顺学代吕秀芬与烟台博霖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芝罘分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自2008年至今缴纳涉案房屋电费、水费、物业费等缴费单据十二张、2008年8月13日吕秀芬与物业公司签订的《房屋装修管理协议》一份。证明吕秀芬购买涉案房屋后装修并居住至今。巩焕章质证称，《房屋买卖协议书》不能证明吕秀芬与盛伟、于淑艳之间形成了房屋买卖关系；收条上只有于淑艳签字，吕秀芬未提交银行转账的证明材料，不能证明履行了房款的交接；施工合同中的发包方不是吕秀芬，因为其中的“秀”字有草字头；水费、电费、物业费单据中只有1张（编号为4202552）收款收据中有吕秀芬的名字，施工合同、装修管理协议、水电费单据均不是法定的房产确权的依据。盛伟、于淑艳对上述证据均无异议，但表示于淑艳虽然出具了293000元的收条，但确实不记得当时吕秀芬是给付了293000元还是262000元；另外，盛伟于2011年年底办理出涉案房屋的产权证书，后期将房屋抵押，吕秀芬对此知情，吕秀芬未向盛伟、于淑艳通过法律手段主张权利，未尽到注意义务及时维护自己的权利，其遭受的损失不应由盛伟、于淑艳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吕秀芬是否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吕秀芬与盛伟、于淑艳于2008年6月25日签订了《房屋买卖协议书》并付清了全部房款293000元的事实清楚，有吕秀芬提交的《房屋买卖协议书》和房款收条为证。吕秀芬提交的《装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房屋装修管理协议》和缴费单据亦可以证实吕秀芬在一审法院2018年查封涉案房屋前其已占有使用涉案房屋的事实。至于涉案房屋未过户至吕秀芬名下的原因，首先，吕秀芬和盛伟、于淑艳于2008年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时，涉案房屋未办理产权证书，当时不具备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2011年8月盛伟办理出房屋产权证书后，又在短期内即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大街支行以借款260000元，致使涉案房屋仍无法过户给吕秀芬，故认定非因吕秀芬自身的原因未办理涉案房屋的过户登记手续，盛伟、于淑艳虽称吕秀芬对此知情，但并未举证证实，对盛伟、于淑艳该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吕秀芬享有足以阻却法院执行的权利，现吕秀芬请求停止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对此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25日作出判决：停止对登记在盛伟名下、坐落于烟台市芝罘区西海岸路13号6号楼1单元102号房屋的执行。一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盛伟负担。本院二审中，关于巩焕章在上诉状中主张的未经质证的证据，巩焕章称指的是吕炎伦与盛伟、王晓霞的民事调解书。庭审中经巩焕章确认，其认可该民事调解书在一审庭审中已经进行了质证。关于购房款293000元的来源，吕秀芬称，其儿子刘顺学一直在北方造船厂开汽车维修店，家里存有二十多万元现金，所以支付的现金。之前汽车维修店没有在工商局注册，现在已经注册了，地址没有变化，名称是烟台东蓬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是刘顺学,并提交了烟台东蓬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经质证，巩焕章对营业执照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该公司系2019年成立，吕秀芬购买涉案房屋系2008年，即使吕秀芬的儿子在购买涉案房屋的时候经营过汽车维修的业务，也不能证明吕秀芬家中存有现金300000元，吕秀芬还应当提交银行流水，以证明在2008年吕秀芬有相关的资金往来。盛伟及于淑艳对营业执照没有异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吕秀芬是否全部付清涉案房屋的购房款，未办理过户的原因是否系吕秀芬自身原因所导致。根据一审中吕秀芬提交的2008年6月25日《房屋买卖协议书》，可以认定吕秀芬与盛伟、于淑艳已于涉案房屋被法院查封前签订了合法有效的书面买卖合同。二审庭审中，吕秀芬还提交烟台东蓬商贸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证明其支付的购房款293000元系其儿子刘顺学经营汽车维修的款项。根据上述证据，可以认定吕秀芬具有支付293000元现金的能力。结合一审中吕秀芬提交的2008年6月25日于淑艳出具的收到购房款293000元的收条，可以认定吕秀芬已支付了全部价款。巩焕章虽主张吕秀芬与盛伟、于淑艳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且吕秀芬未支付购房款，但对此并未提交证据，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涉案《房屋买卖协议书》的约定，双方均明知涉案房屋在签订该协议书时未办理产权证书、不具备办理过户手续的条件，后盛伟虽于2011年8月办理出房屋产权证书并主张其已告知吕秀芬可以办理过户手续，但盛伟、于淑艳对此均未提交证据，不能证明盛伟将涉案房屋抵押给烟台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大街支行借款之前吕秀芬已知涉案房屋能够办理过户手续的事实，现涉案房屋因抵押借款未清偿无法办理过户手续，并非吕秀芬自身原因所导致。故本案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吕秀芬对涉案房屋享有足以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巩焕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95元，由巩焕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守远审判员  侯伟平审判员  张婷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孙晓书记员孙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