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86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案外人）：尤雪敏，男，生于1983年10月28日，汉族，住邯郸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桂洪玉，男，生于1953年4月13日，汉族，住邯郸市大名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修林，河北贯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尤振江，男，生于1967年6月12日，汉族，住址住邯郸市经济技术开发区，系尤雪敏父亲。 上诉人尤雪敏因与被上诉人桂洪玉、尤振江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2019）冀0408民初33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尤雪敏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是上诉人仍是股东，本案争议的标的物退股款不存在；二是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实际出资人的概念，出资人和钱的所有人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一审将出资的钱的所有人认定为出资人显然错误；三是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发生争议，属于个人法调整的范畴，应当据实就股东资格做出认定，而股东、公司与第三人这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的属于团体法的调整范围，可直接按工商登记来认定股东资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桂洪玉辩称，一是尤振江作为实际出资人享有尤雪敏名下50万元退股款84.70%投资收益即股权的权益，上诉人所称执行标的不存在的理由不能成立；二是一审法院认定尤振江作为实际出资人，出资550583.5元事实清楚，依据公司法解释三第二十五条进行认定，适用法律正确； 桂洪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撤销永年区法院（2019）冀0408执异56号执行裁定；2、请求判令对尤雪敏在邯郸市九鼎饲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邯郸九鼎公司）的退股款61万元继续执行；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4月19日湖南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作为甲方、河北绿都饲料有限公司作为乙方、欧阳景辉（实际出资人张鹏）、桂洪玉、尤雪敏（实际出资人尤振江）、游丽萍、周辉作为丙方，签定了《关于湖南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控股河北绿都饲料有限公司的协议》，协议约定湖南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控股河北绿都饲料有限公司后，公司名称由河北绿都饲料有限公司更名为邯郸九鼎饲料有限公司，股东由变更为欧阳景辉、桂洪玉、尤雪敏、游丽萍、周辉、湖南九鼎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等事项，协议显示，尤雪敏名下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尤振江。 2014年8月30日，尤振江向桂洪玉借款100万元，给桂洪玉出具了收条，收条内容为因资金紧张，今借到桂洪玉现金100万元，借款期限15天，自愿将在九鼎公司实际控股的尤雪敏名下的原始股金100万元转让给桂洪玉（逾期不还转让股份）。2014年12月1日桂洪玉、尤振江和尤雪敏达成协议书，内容为尤振江因急需资金，借到桂洪玉现金100万元，自愿将其实际控股的邯郸九鼎公司（股东为尤雪敏）原始股金贰佰万元退出50%壹佰万元，自愿转让给桂洪玉，桂洪玉、尤振江和尤雪敏在协议书上签字确认。因上述借款纠纷，2015年2月4日桂洪玉将尤振江、尤雪敏诉至本院，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协议，协议内容为，一、尤振江、尤雪敏自愿将其实际控制的邯郸九鼎公司3%的股权转让给桂洪玉（双方均认可邯郸九鼎公司3%的股权现值为99万元），折抵尤振江欠桂洪玉剩余60万元本金及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二、其他一切问题，双方互不追究。本院于2015年7月7日出具（2015）永民初字第481号民事调解书，对上述协议予以确认。 2015年8月21日，尤振江将尤雪敏代持的邯郸九鼎公司200万元股权转让给廊坊九鼎公司，并于当日办理股权变更登记。2015年8月24日，廊坊九鼎公司将330万元的股权转让款转入邯郸九鼎公司原财务负责人张娜在中国银行临漳支行账户内。对于这330万元，支付给桂洪玉99万元，履行了（2015）永民初字第481号民事调解书的义务，扣除尤雪敏欠邯郸九鼎公司饲料款1522017.5元、尤振江欠邯郸九鼎公司玉米款237399元后，余款550583.5元留存在张娜处。 2016年1月19日，邯郸九鼎公司召开2015年度董事会、监事会、股东会，会议第11项通过了2016年度扩股方案，全部按每股1.3元扩股，所有扩股股东不做工商登记，以内部股东名册备案，扩股出资款于2016年4月1日前必须交齐，逾期视为自动放弃，其中尤雪敏50万股。2016年3月31日，张娜通过其中国银行临漳支行的账户向邯郸九鼎公司转款550583.5元，尤雪敏通过其邮政银行账户向邯郸九鼎公司转款99416.5元，上述两笔转账均通过ＰＯＳ机刷卡转账，原告提交的证据10的两张ＰＯＳ机转款回单的下方手写注明“尤雪敏增资款”、“尤雪敏（增资）”。2016年3月31日邯郸九鼎公司记账凭证显示收到尤雪敏增款款65万元。2017年6月9日，邯郸九鼎公司将尤雪敏50万元股权进行工商登记。 2020年3月11日，邯郸九鼎公司出具了《关于我公司名义股东尤雪敏与实际股东尤振江股权情况的说明》一份，该说明上有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飞鹏签字，并签有“情况属实”的内容。2020年3月12日，邯郸九鼎公司又出具了《情况说明》一份，该说明上有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柳祝剑签字，并签有“经与张娜电话沟通核实，情况属实”的内容。上述两份说明的主要内容证明尤振江作为实际出资人、尤雪敏作为名义股东持邯郸九鼎公司200万元原始股，之后尤振江转让转权以及退股款的处分和去向，证据上有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财务负责人签字，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予以采信。 另查明，本院于2018年6月1日受理桂洪玉诉尤振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并于2018年8月10日作出（2018）冀0408民初162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尤振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桂洪玉借款51.54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18年6月1日起至付清款之日止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的利息，案件受理费4477元，保全申请费3270元，由尤振江承担。因尤振江未履行生效判决书的付款义务，桂洪玉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18年10月24日立案执行，并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8）冀0408执1066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一、冻结、划拨、查封、扣押、扣留、提取尤振江款项58万元及债务利息或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二、现金不能履行部分，拍卖、变卖尤振江名下相应价值的财产以清偿债务。2019年9月2日本院向邯郸九鼎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书，主要内容为：提取、扣划尤振江为实际出资人的尤雪敏在邯郸九鼎公司的退股款61万元。尤雪敏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本院于2019年10月15日出具（2019）冀0408执异56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被执行人为尤振江，邯郸九鼎公司登记股东为尤雪敏，尤雪敏为权利人，其请求停止对其退股款61万元的执行，本院予以支持。尤雪敏请求认定邯郸九鼎公司的退股款61万元系其所有，属实体审查范围，不属于本案执行异议审查事项。故裁定中止本院对尤雪敏在邯郸九鼎公司的退股款61万元的执行。2019年10月29日，桂洪玉向本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诉请如前。 根据邯郸九鼎公司的工商登记，2019年7月5日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由陈勇刚变更为周飞鹏，财务负责人由张娜变更为柳祝剑。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规定，“案外人或者申请执行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的，案外人应当就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争议焦点为，尤雪敏名下的邯郸九鼎公司50万元股权的权益归属问题。该50万元股权的出资款65万元由两部分构成，其中550583.5元由张娜账户转入邯郸九鼎公司，99416.5元由尤雪敏账户转入邯郸九鼎公司。对于550583.5元，经本院查明，该款系尤雪敏代持尤振江的邯郸九鼎公司200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其权属仍归尤振江所有，该款由张娜账户转入邯郸九鼎公司作为尤雪敏名下股权的出资款，该部分出资款所占50万元股权的比例84.70%应认定为尤雪敏代尤振江持股，尤振江为实际出资人，即股权的权益所有人，邯郸九鼎公司在该550583.5元ＰＯＳ机转款回单下注明“尤雪敏增资款”并不能否定该款的实际所有人为尤振江的事实；另99416.5元由尤雪敏账户转入邯郸九鼎公司，应认定尤雪敏为该部分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享有该部分股权的权益。 桂洪玉在庭审中主张，尤振江在转让尤雪敏代持的邯郸九鼎公司200万元股权后，公司为其留有50万元的股权，出资款65万元由张娜转给公司，尤雪敏向邯郸九鼎公司转款99416.5元系偿还其个人欠公司的饲料款，不是出资款，尤雪敏名下的邯郸九鼎公司50万元的股权系代尤振江持股。对此，本院认为，尤雪敏从其账户向邯郸九鼎公司转款99416.5元，邯郸九鼎公司在转款回单下也注明“尤雪敏（增资）”，桂洪玉未提交证据证明该款系尤雪敏偿还其个人欠公司的债务，桂洪玉主张张娜向邯郸九鼎公司转入65万元出资款也与本院查明事实不符，故对其上述主张不予认定。尤雪敏主张，本案争议股权的出资款系其个人出资，也与本案查明事实不符，亦不予认定。尤雪敏在庭审中还主张，股东是谁应以工商登记来确定，出资款并不影响股东身份。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该款虽然是针对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之间就投资权益归属发生争议时的法律适用，但从立法原义可以看出，判断股权权益归属应以履行实际出资义务为准，而不单单凭借工商登记的股权外观，本案查明50万元股权中550583.5元的出资款系尤振江所有，且之前也存在尤雪敏也代尤振江持股的情况，故本院对尤雪敏上述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尤雪敏对其名下邯郸九鼎公司50万元股权中的84.70%部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对相应比例的退股款可以继续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准许继续执行邯郸市九鼎饲料有限公司被告尤雪敏名下50万元股权退股款的84.70%（执行款总额不得超过61万）；二、驳回原告桂洪玉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900元，原告负担1515元，被告负担8385元，被告应负担的案件受理费原告已交纳，由被告直接给付原告。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系尤雪敏名下的邯郸九鼎公司50万元股权的权益归属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邯郸九鼎公司尤雪敏名下股权实际出资人原为尤振江。后在增资过程中，用邯郸九鼎公司保管的尤振江的股权转让款550583.5元和尤雪敏转款的99416.5元增资50万股，以尤雪敏在内部股东名册备案，结合本案中尤雪敏曾为名义股东及其和尤振江为父子关系的特殊情况，一审判决认定尤雪敏对其名下邯郸九鼎公司50万元股权中的84.70%部分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无不当。 对尤雪敏所提上诉人仍是股东，本案争议的标的物退股款不存在的理由，一是2016年1月19日邯郸九鼎公司召开2015年度董事会、监事会、股东会有“因股东个人原因导致被执法部门冻结等状况，由公司强制按照取得股份的成本收回”的约定，二是前述理由与其提出执行异议的行为相矛盾，故对该理由不予支持；对所提一审法院错误理解实际出资人的概念，出资人和钱的所有人可能并不是同一个人，一审将出资的钱的所有人认定为出资人显然错误，因与查明的事实不一致而不予支持；对所提显名股东与隐名股东发生争议，属于个人法调整的范畴，应当据实就股东资格做出认定，而股东、公司与第三人这间就股东资格发生争议的属于团体法的调整范围，可直接按工商登记来认定股东资格，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理由，因无法律依据而不予支持。 综上，尤雪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900元，由尤雪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跃安 审判员  张树刚 审判员  张志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陈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