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甘民终1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农业南路51号楷林中心9座18层1807室。法定代表人：张培贤，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魁，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晶，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光大兴陇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东岗西路555号。法定代表人：冯翔，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兵，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沛，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商务外环路20号。法定代表人：姚忠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魁，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晶晶，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豫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光大兴陇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光大信托公司）、原审被告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南国控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甘01民初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河南豫粮公司及原审被告河南国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洪魁、黄晶晶和被上诉人光大信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兵、钱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豫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河南豫粮公司承担的“违约金2316.67元（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并自2020年4月21日起支付违约金至回购本金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依法改判免除或减少违约金；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及二审上诉费用由光大信托公司承担。河南豫粮公司当庭变更第一项上诉请求为：“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河南豫粮公司承担的违约金2316.67元（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依法改判免除或减少违约金”。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河南豫粮公司承担违约金2316.67元（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并自2020年4月21日起支付违约金至回购本金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系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河南豫粮公司属于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行业，根据相关金融政策应给与延期并免责。根据银保监会、人民银行、发展改革委、工业和信息化部、财政部等部门的政策，对于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的行业，不得盲目抽贷、断贷、压贷，可通过贷款展期、续贷等方式，给予企业一定期限的临时性延期还本安排，还本日期最长可延至2020年6月30日，不简单采取司法诉讼、资产查封、账户冻结等过激措施，帮助企业渡过难关。河南豫粮公司属于受疫情影响严重的行业，理应享受上述金融政策，减免违约金，光大信托公司要求河南豫粮公司承担违约金并无法律依据。另外，根据全国人大法工委的观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疫情防控措施属于不可抗力，对于因此不能履行合同的当事人来说，可以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故河南豫粮公司在疫情期间其延期支付回购溢价款的行为符合不可抗力的条件，应当予以免责。二、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过高，依法应予以酌减。即便一审法院认为河南豫粮公司应承担违约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本案为融资法律关系，光大信托公司的损失是资金占用费。根据上述司法解释，光大信托公司主张的违约金应不超过其损失（合同约定的回购溢价利率为12%/年）的30%，即违约金应不超过3.6%/年，即便加上合同约定的回购利率，综合利率合计也不应超过15.6%/年。故一审法院判决要求河南豫粮公司向光大信托公司按照24%/年的标准计算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改判。综上，一审法院要求河南豫粮公司承担高额违约金属适用法律错误，同时也违背国家关于改善企业营商环境、为企业金融纾困的大政方针，请求贵院依法改判，支持河南豫粮公司的上诉请求。光大信托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中第二条第二款规定：“金融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以贷款人同时主张的利息、复利、罚息、违约金和其他费用过高，显著背离实际损失为由，请求对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予以调减的，应予支持，以有效降低实体经济的融资成本”。本案，一审法院将回购溢价款（利息）和违约金的支付统一调整为以年利率24%计算违约符合法律规定。依据上述规定按照年化24%计算违约金。截止2020年4月20日，河南豫粮公司欠付回购溢价款与违约金共计18902316.67元，减去已支付的1890万元，剩余金额为2316.67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承担违约金并无不妥。河南国控公司述称，同意河南豫粮公司的上诉意见。光大信托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南豫粮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光大信托公司偿还主合同：编号为“2019Z0170-股转001号”的《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和编号为“2019Z0170-债权001号”的《债权债务确认合同》及其附件项下全部债务，包括：（1）回购本金3.954亿元；（2）回购溢价款14256366.67元；（3）违约金1484232.74元，违约金暂计至2020年4月16日，以上共计：411140599.42元；（4）截止债务付清前所产生的回购溢价款及违约金。2.判令河南国控公司承担保证人责任，在担保范围内向光大信托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判令河南豫粮公司、河南国控公司连带承担光大信托公司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各项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光大信托公司与河南豫粮公司签署编号2019Z0170-股转001号《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编号2019Z0170-债权001号《债权债务确认合同》。《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约定：河南豫粮公司向光大信托公司设立的“光大-恒泰1号集合资金信托计划”转让其合法持有河南邓州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60000000股股份对应的股份收益权，并由河南豫粮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回购期限（回购期限原则为24个月）以回购价款（包括回购本金和回购溢价款）为对价向光大信托公司支付回购相应的标的股份收益权。每期回购价款总额=每期回购本金+[每期回购本金×12%×乙方（光大信托公司）持有每期标的股份收益权的实际天数÷360]。回购本金的支付日期为每期标的股份收益权转让日起届满24个月之日。回购溢价款分两部分支付：第一部分回购溢价款分别于每期转让日后十个工作日和每期满一年后的十个工作日内支付，应支付的回购溢价款=每期回购本金×1%；第二部分回购溢价款于每自然季度末月的20日和每期终止日或者提前回购日进行结算并支付，应支付的回购溢价款=每期回购本金×11%×结算期间的实际天数÷360。河南豫粮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向光大信托公司支付回购价款的，除按照本合同约定支付回购本金及回购溢价款外，每延迟一日，光大信托公司有权同时按应付未付金额0.5%的标准收取违约金。同时,光大信托公司与河南国控公司签订2019Z0170-保证001号《光大兴陇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之保证合同》，该保证合同的主合同系编号“2019Z0170-股转001号”《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编号2019Z0170-债权001号《债权债务确认合同》，保证人河南国控公司同意向债权人光大信托公司提供不可撤销的连带责任保证。保证担保范围为主合同项下债务人的全部债务，包括但不限于支付标的股份收益权的回购价款、标的股份收益权产生的所有收益、债务人因违反主合同而应支付的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发生的所有费用、债务人根据法律规定和主合同约定应向债权人支付的其他款项等。2019年6月14日至2019年12月6日，光大信托公司向河南豫粮公司分九期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共计3.954亿元。2020年4月15日，光大信托公司向河南豫粮公司、河南国控公司发律师函要求二公司履行回购溢价款及违约金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截至2020年3月20日，河南豫粮公司应当向光大信托公司支付回购溢价款10994316.67元，河南豫粮公司于2020年7月6日向光大信托公司支付回购溢价款1890万元。另查明，为实现本案债权。2020年4月16日，光大信托公司与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向光大信托公司开具七份经纪代理服务、代理费的增值税普通发票，总金额为70万元，且甘肃昊峒律师事务所已实际委派律师参加诉讼活动。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兰州新区支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向光大信托公司开具三份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2878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光大信托公司与河南豫粮公司签订的编号2019Z0170-股转001号《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编号2019Z0170-债权001号《债权债务确认合同》及与河南国控公司签订编号2019Z0170-保证001号《光大兴陇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之保证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不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本案中，光大信托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如期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共计3.954亿元，河南豫粮公司未能按约定时间履行回购本金、回购溢价款的义务，构成合同违约。关于光大信托公司要求河南豫粮公司回购本金3.954亿元、回购溢价款14256366.67元、违约金1484232.74元的诉请。河南豫粮公司辩称合同约定的违约金利率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的规定，依法应当予以酌减。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从事贷款业务的金融机构及其分支机构，因发放贷款等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该司法解释。”另，法释[2020]6号司法解释尚未实施，依法不适用本案。故，河南豫粮公司于2020年3月20日违约后应以月息2%即年化24%计收案涉违约金为宜。因此，截至2020年4月20日，河南豫粮公司应当向光大信托公司支付回购本金3.954亿元、回购溢价款2316.67元，共计395402316.67元。河南国控公司应根据其签署的编号2019Z0170-保证001号《光大兴陇信托有限责任公司与河南省国有资产控股运营集团有限公司之保证合同》承担相应的连带清偿责任。关于光大信托公司要求河南豫粮公司、河南国控公司承担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差旅费等诉请。因本案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已按年化24%调整，一审法院对光大信托公司诉请的财产保全保险费、律师费、差旅费不予支持；光大信托公司诉请的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未实际发生，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河南豫粮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光大信托公司支付回购本金3.954亿元，违约金2316.67元，共计395402316.67元（计算至2020年4月20日）；并自2020年4月21日起支付违约金至回购本金全部清偿完毕之日止（以尚欠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违约金）；二、河南国控公司对判决第一项确认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光大信托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97503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2102503元。由光大信托公司负担84100元；由河南豫粮公司、河南国控公司共同负担2018403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相同，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自2021年1月1日起实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所引起的民事纠纷，故应依据民法典施行前、民事行为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对本案进行裁判。根据双方上诉请求及辩论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河南豫粮公司支付的违约金数额应当如何确定。本案中，光大信托公司诉请河南豫粮公司返还款项所依据的是《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和《债权债务确认合同》。双方约定的转让标的物为“股份收益权”，该收益权包括但不限于标的股份的转让收入；标的股份因送股、利润或资本公积金转增、股份拆分等原因形成的派生权益，因标的股份和派生权益取得的股息或红利等。从上述约定内容看，转让完成后，光大信托公司即应取得股份收益权。但根据该合同有关回购的约定，光大信托公司在支付了3.954亿元后，其权利实现方式并不是股份收益权本身，而是通过要求河南豫粮公司回购该股份收益权，并分期支付回购溢价款的方式实现。故河南豫粮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向光大信托公司融通资金，光大信托公司的主要合同目的在于向河南豫粮公司收取相对固定的资金收益。同时，从回购价款的约定方式看，其以回购本金加回购溢价款之和确定，而回购溢价款系由回购本金乘以回购溢价率及投资期限计算得来，故该回购溢价款的计算方式与借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并无二致。该合同还对转让价款用途作出约定，更符合借款合同中“借款用途”的典型特征。因此，案涉《股份收益权转让与回购合同》应认定为借款合同，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借款合同纠纷。光大信托公司与河南豫粮公司签订的案涉合同的性质实质为融通资金，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各自履行义务。在认定本案主合同性质的基础上，光大信托公司现要求河南豫粮公司支付回购本金、回购溢价款、违约金，其实质是要求归还本金、利息及违约金。现河南豫粮公司上诉主张为减免违约金，主要理由为其受疫情影响较为严重，应按相关金融政策减免。本院认为，河南豫粮公司该项上诉主张要求适用不可抗力规定部分或者全部免责，其应当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的相关规定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全部免责，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现其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河南豫粮公司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加强金融审判工作的若干意见》第二条第二款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违约金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河南豫粮公司虽仅针对2316.67元违约金的减免问题变更上诉请求，但违约金的计算标准仍是本案审查的问题，故其诉讼费用计算应当以该标准计算。综上所述，河南豫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1314元，由河南省豫粮粮食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银伟审判员 马巧玲审判员 周珺娜二Ｏ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李君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