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旺春，1976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安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书兰，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超，四川典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许琴，女，198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兰，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丹，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郭旺春因与被上诉人许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旺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许琴一审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由许琴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一审简单以《欠款承诺书》定性为允诺之债不当；鉴于本案系股权转让纠纷，故虽然郭旺春作出了还款承诺，该承诺实质系股权回购的意思表示，但该意思表示欠缺回购数量这一要件，故该意思表示欠缺必要要件，不能成立；即使该还款承诺有效且应履行，双方并无对律师费的约定，一审法院不应支持许琴关于律师费的诉请。 许琴辩称，案涉《欠款承诺书》真实合法有效，其内容是郭旺春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因此，郭旺春应当按照其承诺在2019年12月31日前向许琴支付20万元款项，郭旺春未履行其承诺，依法应当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郭旺春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许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郭旺春向其支付欠款20万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判令郭旺春向其赔偿其所支出的律师费1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郭旺春（甲方代表）与钟雪峰（乙方）签订《转让出资协议书》，该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在成都爱斯芙德食品有限公司的投资份额为100%，甲方拟将1%的投资份额转让给乙方。转让对价为40万元。第二条约定：……乙方应将转让款汇入甲方指定的银行账户，账户信息如下：户名：郭旺春……第五条约定：1.本协议生效后，钟雪峰不得抽回投资、不得要求甲方退回投资。2.钟雪峰确要退资，必须提前60日书面通知甲方，经甲方一致同意后，方可退资，否则乙方不得退资。退资时，以所持投资比例按退资时成都爱斯芙德食品有限公司的资金盈余状况结算，期限30日内结算。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后，各方应严格按照协议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任何一方违约，守约方有权要求支付违约金并赔偿损失。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合理费用需由违约方全额承担……。” 2015年11月30日，钟雪峰向郭旺春跨行汇款40万元；2015年11月30日，成都爱斯芙德食品有限公司向钟雪峰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钟雪峰支付的购股1%所得款40万元。 （二）郭旺春（甲方代表）与钟雪峰（乙方）、许琴（丙方）签订了转让受让的出资额协议书，载明：乙方现拟将受让的投资额全部转让费丙方，甲方对此予以认可。协议书生效后，甲丙双方同意继续按照甲乙双方签订的《转让出资额协议书》的约定享有和履行各自权利义务，甲方享有和履行转让人的权利义务，丙方享有和履行受让人的权利义务。 （三）2019年7月22日，成都爱斯芙德食品有限公司召开股东会会议，召集主持人为郭旺春、参加人包含了许琴，决议内容为：经股东大会研究，一致通过达成如下协议：1.到2019年12月31日前，如公司经营状况良好，郭旺春以公司收益为资金金额回购参会股东股份。2.到2019年12月31日前，如公司经营不善，郭旺春承诺，还参会股东投资款50%，且签订“欠款承诺书”。许琴作为参会股东在该股东会决议“参会股东签字”处签字。 2019年7月22日，郭旺春向许琴出具《欠款承诺书》，载明：“郭旺春在成都爱斯芙德食品有限公司经营管理中，由于经营不善，造成经营亏损，经双方协商，郭旺春本人愿意在2019年12月31日前把欠款人民币20万元打入到投资人许琴的账户上……若到期未能履约，所有法律责任由郭旺春全部承担”。 （四）2020年4月20日，许琴与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许琴因与郭旺春合同纠纷一案，委托四川挺立律师事务代理，律师费为12000元；许琴于2020年4月21日、4月22日，通过微信分别支付了律师费4000元和8000元；四川挺立律师事务所向许琴出具发票，载明收取许琴法律咨询、律师代理费12000元。 （五）郭旺春提交落款日期为2018年12月3日的《借条》，拟证明许琴向郭旺春借款2万元，借款期限为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6月3日，现借款期限已到，许琴未按约还款；郭旺春提交落款日期为2017年3月27日的《收条》，拟证明钟雪峰向郭旺春借款5万元。并认为以上两笔共计7万元的借款系许琴与钟雪峰的夫妻共同债务。庭审中，许琴同意对有其签字的2万元的借款予以抵扣，并同意郭旺春陈述的抵扣截至2020年11月19日的本息金额21181.15元；对只有钟雪峰签字的《收条》不予认可，其已与钟雪峰于2019年8月7日通过法院判决离婚，该5万元债务并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债务。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郭旺春是否应按照《欠款承诺书》约定向许琴支付款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郭旺春于2019年7月22日向许琴出具的《欠款承诺书》，系郭旺春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郭旺春应遵照执行。在该承诺书中，郭旺春承诺其愿意在2019年12月31日前将欠款20万元打入许琴账户，但至今郭旺春未向许琴支付该款项，许琴据此要求郭旺春向其支付20万元有合同及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许琴在本案中同意抵扣借款本息21181.15元，系许琴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同意，郭旺春还应向许琴支付178818.85元（20万元-21181.15元）。由于郭旺春提交的5万元收条中并无许琴签字，郭旺春亦不能证明系夫妻共同债务，故一审法院对郭旺春要求抵扣该5万元的辩称不予支持。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由于本案中，许琴系依据《欠款承诺书》要求郭旺春偿还欠款，故郭旺春关于本案法律关系为股权转让纠纷的辩称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资金占用利息及律师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郭旺春向许琴出具的《欠款承诺书》载明：郭旺春应于2019年12月31日前向许琴支付款项，若到期未能履约，所有法律责任由郭旺春全部承担。如前所述，郭旺春未按照《欠款承诺书》的约定向许琴支付款项，该事实占用了许琴的资金并致许琴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服务，该资金占用费及律师费本质上系郭旺春违约逾期归还欠款产生的损失，故许琴要求郭旺春向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及律师费12000元的主张符合《欠款承诺书》的约定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资金占用利息以178818.8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郭旺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琴人民币178818.8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178818.8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二、郭旺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琴律师费12000元；三、驳回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522元，减半收取2261元，由郭旺春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认为，郭旺春是否应按《欠款承诺书》向许琴支付诉争欠款及相应资金利息，郭旺春是否应向许琴支付案涉律师费12000元，是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郭旺春是否应按《欠款承诺书》向许琴支付诉争欠款本金及相应资金利息的问题。郭旺春认可《欠款承诺书》的真实性，但主张该《欠款承诺书》实质是股权回购，且因欠缺回购股权的数量而未成立，故许琴无权以案涉《欠款承诺书》向其主张还款。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虽然郭旺春与许琴之间签订了案涉《转让出资协议书》，双方确已形成投资法律关系，但许琴此次诉请郭旺春还款，是基于郭旺春出具的《欠款承诺书》；第二，案涉《欠款承诺书》系郭旺春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合法有效；第三，《欠款承诺书》中并无郭旺春回购许琴股份，或若回购不成郭旺春就不还款的相关表述，故郭旺春关于《欠款承诺书》实质系股权回购文件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郭旺春未按期还款，确给许琴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一审法院认定郭旺春应按该承诺书向许琴支付诉争欠款本金及相应资金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郭旺春是否应向许琴支付案涉律师费12000元的问题。许琴认为《转让出资协议书》明确约定“守约方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合理费用需由违约方全额承担”，故有权要求郭旺春支付案涉律师费。对此本院认为：第一，《转让出资协议书》中的违约条款系针对双方投资经营中的行为，案涉《欠款承诺书》是郭旺春在经营过程中自行作出的还款承诺，二者法律属性和适用范围不同，《转让出资协议书》中的违约责任条款不能当然适用于《欠款承诺书》；第二，许琴依据《欠款承诺书》诉请郭旺春承担还款责任，郭旺春逾期还款已依法承担还本付息的违约责任，《欠款承诺书》中并无郭旺春若逾期还款要承担律师费的相关约定，故许琴的该项主张缺乏合同依据；第三，许琴结合自身需求决定和聘请律师支出了律师费，该支出并非郭旺春逾期还款给许琴造成的直接损失，在双方没有就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律师费分担进行明确约定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将该律师费与资金占用费等同于许琴的损失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郭旺春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25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郭旺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琴人民币178818.8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本金178818.8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全部付清之日止）”；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25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郭旺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许琴律师费12000元”、第三项“驳回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许琴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261元，由许琴负担50元，郭旺春负担2211元。二审案件审理费4116元，由许琴负担100元，由郭旺春负担401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雨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