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4民终3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晏华凯，男，1977年10月15日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俊，系贵州三度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吕世祥，男，1975年10月1日生，汉族，云南省宜良县人，住云南省昆明市宜良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倩，系贵州星藤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晏祥中，男，1950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住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晏华文，系被告晏祥中之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晏华凯因与被上诉人吕世祥、晏祥中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2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晏华凯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本案劳务具体表现为对矿产资源的开采，属于法律上有特别规定的行为，对本案的事实认定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不能直接、简单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若采矿权人不同意被上诉人吕世祥的开采行为，本案的劳务合同可能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一审不追加采矿权人安顺市平坝区盛源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源公司）参加诉讼，违反“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法律适用规则，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上诉人晏华凯是盛源公司股东，采矿权归于公司，被上诉人吕世祥的劳务报酬是以成品砂石的对外销售数量作为计算依据，且是以公司名义对外销售，公司实际已参与到本案的劳务交易中，一审遗漏当事人，违反法定程序。3.一审遗漏上诉人晏华凯已支付的三笔款项。2018年7月12日之前的银行结算凭证是被上诉人吕世祥在上诉人晏华凯处的借支情况，虽然结算时间在2018年7月12日，但并不能得出之前的款项交付全部在晏祥中与被上诉人吕世祥的结算中已记录的必然结论。2018年6月11日的银行结算凭证没有在结算单中予以记录，同时结算单记录有当年6月11日之前的其他款项，可见结算单遗漏了6月11日的款项。另2018年6月11日的款项并非一审认定的借支，因为银行结算凭证上明确写明“挖机工资工程款”，并非借款。结算单列明2018年3月9日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支现金20000元，同时2018年3月9日银行结算凭证又证明上诉人晏华凯向被上诉人吕世祥转账支付20000元的挖机工资，可以确定上诉人晏华凯当天向被上诉人吕世祥交付了两笔款项，交付方式分别是现金和银行转账，用途分别为借款和支付劳务费。被上诉人吕世祥在2018年5月16日向上诉人晏华凯借支的10500元运费系发生于本案所涉劳务合同的履行期间，按照结算单的计算内容，该笔款项应担予以抵销。综上，上述2018年3月9日、5月15日、6月11日的款项交付一审未予认定错误，应在裁判数额中予以扣减。此外，晏祥中与被上诉人吕世祥的结算单中所列内容显示，结算数据是把借支款项、油费和劳务费一并计算，抵扣冲减后得出的所欠劳务费数额，一审判决却认定2018年7月12日之前的借支与本案无关，显然背离了结算的交易逻辑。4.一审判决错误认定双方以估算方式作为劳务费的交易习惯之一，结算单中的10000方是发生在2018年1月，结算单的签署时间是7月。晏祥中与被上诉人吕世祥签署结算单时，1月份开挖出的石料已变为成品砂石对外销售，故能在7月的结算中予以明确，结算单中所写1月份开挖石料10000方并不是双方估算的结果，不能以此认定双方计算劳务费时有估算的交易习惯。 二被上诉人二审未答辩。 原审原告吕世祥一审起诉请求：1.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挖掘费289150元；2.二被告赔偿原告因诉讼产生的损失15000元（本案律师费）；3.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1月至5月期间，原告在安顺市平坝区砂石场为被告晏华凯挖掘开采砂石，双方口头约定报酬为每方10元，被告晏华凯将柴油拉到砂石厂，原告的挖机使用之后记账，柴油费用从挖掘费用中予以相应的扣减。被告晏祥中负责在砂石场对原告挖掘的方量及中途借支的费用记账，被告晏华凯根据晏祥中记账情况对原告支付报酬。2018年7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晏祥中经结算，被告晏华凯还应向原告支付共计359150元挖掘费。结算后，被告又向原告支付了挖掘费70000元。剩余289150元至今未付。经原告多次追要未果，致本案成讼。 另查明，本案被告晏祥中即结算账本中签字的“晏祥中”，被告晏祥中与被告晏华凯系父子关系。 同时查明，原告吕世祥自2018年1月2日至2018年1月28日生产期间使用被告提供的柴油，尚有72970元油费未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之间以提供劳务和支付报酬互为对待给付建立的关系，为劳务法律关系。合法的劳务关系，受法律保护，雇员提供了劳务的，雇主应当及时支付相应的劳务报酬。具体到本案，经查，原告吕世祥为被告晏华凯提供开采挖掘砂石的劳务，被告晏华凯在挖掘过程中及结算后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报酬，双方以实际行动建立了劳务合同关系，双方之间形成的劳务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的合同。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1、本案被告是否为适格被告。2、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挖掘费及因诉讼产生的损失15000元，拖欠的挖掘费具体数额是多少。 关于本案被告是否为适格被告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虽原、被告之间的约定系口头协议，但从被告晏华凯提交的银行结算凭证来看，无论是在原告为被告提供劳务期间，还是在结算完毕后，均由被告晏华凯向原告吕世祥支付报酬，虽然在银行结算凭证中有被告晏祥中及案外人账户各支付一次的款项，但经办人均为被告晏华凯，备注均为支付挖机工资或工价款等，被告晏华凯庭上也表示，用他人账户支付的款项系其向他人借款向原告支付。由此可知，向原告吕世祥支付挖机劳务报酬的人为本案被告晏华凯。其二，在原告提交的其与被告晏华凯两段电话录音中，被告晏华凯均未对其主体身份有任何异议，并明确表示未付钱原因是“没有钱支付，没有赖账……我没有让你去问别人要钱，你不问我问哪个，是我们两个打的交道……”，原告与被告晏祥中的通话录音中晏祥中也表示“遇到晏华凯的时候会给晏华凯说，让他及时支付原告报酬”，综上可知，劳务合同的当事人是原告吕世祥和被告晏华凯。关于原告提出原、被告之间建立了承揽合同关系，被告晏祥中作为定作人以其账户向原告付款，故其因为合同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合同的标的为原告向被告提供的挖掘开采砂石的劳务，而非特定的工作成果，故原、被告之间建立的是劳务合同关系。晏祥中以其账户向原告付款时，经办人为被告晏华凯，且本案中二被告之间系父子关系，晏华凯向其父亲晏祥中借款用于支付其所欠债务在情理之中，故仅凭该支付凭证无法认定被告晏祥中为合同的当事人，其仅代被告晏华凯对原告挖掘的方量及中途借支的费用进行记账，原告所举证据无法证实被告晏祥中系劳务合同的当事人，关于原告主张被告晏祥中为本案合同当事人的意见，不予采纳。对于被告晏祥中辩称其并不是合同当事人的意见，予以采纳。关于被告晏华凯主张其系安顺市平坝区盛源矿业有限公司的股东，且因开采的是矿产品，合同当事人只能是采矿权人或经过采矿权人授权可实施开采行为的人，故该案中合同的当事人应为原告与盛源公司，而非本案被告的意见。被告晏华凯所举证据无法证实被告晏华凯与原告之间的协议为公司授权的职务行为，亦无法证实其与原告的整个交易过程中，公司参与其中，且其是否拥有采矿权并不影响其与原告之间劳务合同的效力。对于被告晏华凯主张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的意见，不予采纳。 对于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支付拖欠的挖掘费及因诉讼产生的损失15000元（本案律师费），拖欠的劳务费具体数额是多少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其一，被告庭上表示其每个月到沙场四、五次，并对记账清单倒数第三行（即吕世祥矿山所剩砂石18000方×10=180000元）之前的账目均予以认可，且在挖掘过程中被告晏华凯亦向原告吕世祥支付了部分挖机报酬，足以表明，被告晏祥中对原告挖掘费用进行记账的行为被告晏华凯是知晓并认可的，被告晏华凯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其提前终止了对被告晏祥中的记账及结算行为的授权。故被告晏祥中的记账及结算行为应认定为被告晏华凯的授权行为。被告晏华凯辩称其没有授权被告晏祥中记账及被告晏祥中辩称其没有获得授权的意见，不予采纳。其二，关于劳务费的具体数额问题，首先，关于被告晏华凯辩称“吕世祥矿山所剩砂石18000方×10=180000元”其不予认可，因为双方口头约定的是石料开挖出来后经对外销售的数量来与原告结算，且开挖出来的石料无法确定方量。从结算账本中的记载可以看出，仅有3月9日至5月20日按黄师华销售计算，1月吕世祥砂头521方及挖机生产1万方均未按销售方量计算，足以说明方量的计算既有估算也有按销售方量计算，故2018年7月12日结算时对所剩砂石方量通过估算的方式计算亦属于交易习惯之一。被告晏祥中辩称砂石方量无法估算的意见，与其记账清单相互矛盾，不予采纳。被告晏华凯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双方约定的计算方式为按销售的方量来计算，对于被告晏华凯的该意见不予采纳。其次，2018年7月12日，经原告与被告晏祥中结算被告晏华凯还应向原告支付共计359150元挖掘费。结算后，被告又向原告支付了挖掘费70000元，至今尚欠289150元未付。对于该数额，在原告与被告晏华凯结算后，被告晏华凯于2018年11月1日通过案外人账户向原告吕世祥支付了挖机工价款20000元。在2019年7月12日被告晏祥中与原告通话录音中主动问及被告晏华凯还欠多少钱未付，原告说“就是我们两个结算的那个账……”被告晏祥中也只表示“哦，我以为他后面已经给你了……等他来我给他讲”。在距离结算时间时隔一年以后，原告与被告晏祥中说及二人结的账，被告晏祥中也并未对二人结账的数额及方量提出异议，并表示会向晏华凯转达支付挖掘费意思，且在原告吕世祥与被告晏祥中通话后，被告晏华凯于2020年1月24日又通过晏祥中的账户向原告吕世祥支付挖机工程款30000元。可见，晏祥中作为被告晏华凯的父亲及为其记账的人，其结算的方量及数额被告晏华凯理应是知晓并认可的，否则不会在原告与被告晏华凯结算和通话后又多次向原告支付了部分报酬。故对于被告晏祥中辩称被告晏华凯并未认可结算清单中的18000方砂石方量的意见，不予采纳。被告晏华凯辩称其不知结算的具体数额及被告晏祥中辩称其没有认可过结算数额的意见，均不予采纳。最后，关于被告晏华凯辩称原告吕世祥尚欠其72970元的柴油款未付，应当在结算金额中予以扣除的意见。原告吕世祥在庭审中对晏华凯庭上所举“用油清单”中记载的金额无异议，又无证据证实该笔费用在结算时已予以扣除，根据双方的约定，应当在结算金额扣除上述金额。综上，被告晏华凯尚欠原告劳务费应为216180元（289150元-72970元），超出部分予以驳回。对于15000元律师费的问题。原告所举证据无法证实双方的劳务合同中约定了违约造成的损失责任承担问题，且我国并没有强制委托代理人制度，故原告委托代理人所产生的费用并非因诉讼产生的必需费用，对于原告诉请二被告赔偿本案律师费15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晏华凯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所欠原告吕世祥劳务费216180元；二、驳回原告吕世祥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62元，减半收取2931元，由被告晏华凯负担。 二审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1.本案上诉人晏华凯与被上诉人吕世祥劳务关系效力认定及一审是否遗漏当事人；2.结算单能否作为结算依据及一审认定欠付劳务费数额是否有误。 本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被上诉人吕世祥系受上诉人晏华凯指示而提供劳务，所获取的仅是劳务收益，被上诉人吕世祥与上诉人晏华凯之间的合同关系并不涉及《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强制性规定，开采行为的法律后果应由上诉人晏华凯承担；至于上诉人晏华凯是否取得案外人盛源公司同意，亦不影响案涉合同效力的认定。一审说理部分已认定本案是劳务合同关系，应准确确定案由，在能够确认二级案由的情况下，一审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案由为劳务合同纠纷。对于盛源公司与本案纠纷是否具有利害关系的问题。公司是独立的民事主体，上诉人晏华凯既非盛源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提供经授权或委托的依据，其股东身份并不具有代表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权利；现有转账记录、结算单、通话录音等证据均形成于本案当事人之间，也未涉及盛源公司，故盛源公司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的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上诉人晏华凯对此所提上诉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结算单所示，被上诉人吕世祥剩余砂石方量为18000方，上诉人晏华凯主张该方量系估算，但上诉人晏华凯对于被上诉人晏祥中就被上诉人吕世祥开采方量进行记账并结算系经其授权并无异议，故上诉人晏华凯应按照结算方量支付劳务费。上诉人晏华凯主张2018年1月方量系最终销售方量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一审认定双方通过估算砂石方量进行结算系交易习惯并无不当，上诉人晏华凯认为结算单中的18000方不能作为劳务费计算依据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上诉人晏华凯主张一审漏算的三笔款项。关于结算单中2018年3月9日的20000元，虽然结算单中载明被上诉人吕世祥通过现金借支20000元，但从结算单的书写习惯看，所有借支均表述为现金借支，本院认定该次转账即结算单中记载的借支。如上诉人晏华凯当日除现金外还另行通过转账支付20000元，但未在最终结算时的结算单中列明亦不符合常理，不能以此证明上诉人晏华凯2018年3月9日还另行支付过20000元劳务费。关于2018年5月16日被上诉人吕世祥向上诉人晏华凯出具的借据，备注为支付拖挖机运费，未显示涉及案涉工程项目，且该借据显示时间为2018年5月16日，双方于2018年7月12日结算时未计入总账不符合常理。关于2018年6月11日20000元，属于被上诉人吕世祥向上诉人晏华凯的借支，结算时并未列明该笔款项，且结算单中的借支仅包括5月16日前的款项。被上诉人吕世祥认可在结算后又支付了70000元，与上诉人晏华凯提交的2018年6月11日转账20000元、2018年11月1日转账20000元、2020年1月24日转账30000元相互印证，上诉人晏华凯不能证明除此之外还支付过劳务费，故2018年6月11日转账20000元已进行扣除。综上，上诉人晏华凯关于劳务费漏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二审案件受理费5862元，由上诉人晏华凯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 颂 审判员 朱俊蓉 审判员 董伟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杨韵 书记员王杰 附： 当事人被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其信息将被录入最高人民法院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库，通过该名单库统一向社会公布，并将承担以下法律后果： （一）承担加倍罚息或迟延履行金。 （二）被强制进行审计。 （三）被限制出境。 （四）被限制高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乘坐飞机、列车软卧等其他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限制失信被执行人住宿较高星级宾馆、酒店；限制在夜总会、高尔夫球场消费；限制失信被执行人购买不动产及国有产权交易；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在一定范围的旅游、度假；限制失信被执行人子女就读高收费私立学校。 （五）被限制在金融机构贷款或办理信用卡。 （六）被限制担任企业法定代表人、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 （七）被依法适用强制措施。被执行人具有拒绝报告或虚假报告财产及恶意转移财产、阻挠法院审计、利用虚假诉讼或仲裁规避执行等行为，人民法院可以对被执行人或其法定代表人、主要负责人或直接责任人处以罚款、拘留。 （八）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对规避执行情节严重的行为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三百一十四条及第二百七十七条、《全国人大常委会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百一十三条的解释》的规定，以拒不执行判决、裁定罪、非法处置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罪和妨碍公务罪，追究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