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53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万安街道大石7社。 法定代表人：李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霖，男，1975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9栋7层5号。 法定代表人：李震，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贵全，四川聚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露合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安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露合能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7505号（2020）川0193民初7505号判决，驳回瑞安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瑞安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和保全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结算是结算款的支付前提条件，判决认定结算仅确定付款比例和节点而不是支付条件，逻辑混乱。合同第4.2.1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的80%，办理完成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根据该约定，结算必然是结算款的支付前提条件。在未结算的条件下，一审判决按照合同约定金额（而非结算金额）认定兴露合能公司的结算款支付义务，显然推翻了双方办理结算的有效性。合同约定结算款支付比例的基础为结算金额，按照合同总额作为结算款的支付基础不符合约定。一审认定该结算约定仅为“支付节点、比例”的约定，但对其法律性质是时间或条件未予分析。兴露合能公司认为该支付节点的约定既包含了提交结算资料、办完结算的支付条件，又包含了在结算后次月支付的时间两个要素。在本案中，瑞安公司预估结算金额较合同总额更低，若结算金额较合同总额为高，瑞安公司将会按照合同总额确定。在支付条件或“支付节点”未成就的条件下，兴露合能公司的延期支付责任不成立，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二、一审程序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兴露合能公司应就结算扣减的款项另行诉讼，没有法律依据，认定兴露合能公司未就结算争议有关问题提供证据不符合事实。根据《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31条，“承包人诉请支付工程价款，发包人主张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或者国家强制性质量规范标准，要求减少工程价款的，按抗辩主张处理;发包人要求承包人赔偿损失的，应以反诉的方式提出或另行起诉”。而一审法院并未对兴露合能公司提出的抗辩进行处理，而要求另行主张。瑞安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唯一的请求权为支付工程款，并不包含请求法院对其单方提交结算金额的确认，而兴露合能公司在一审中除了对瑞安公司的请求权进行抗辩，同时也就其请求权形成的基础（即结算尚未达成的原因）进行分析，并提交了合同、现场照片等证据。一审法院并未组织双方就争议的结算问题进行辩论，判决中既不对兴露合能公司就法律程序提出的问题进行分析，又不对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的证据进行梳理、评析。三、一审判决兴露合能公司从2020年1月31日起承担违约金涉嫌滥用职权且不合常识。合同通用条款第7.4条明确约定结算办理时间为2个月（不考虑因瑞安公司因素导致结算未达成的因素）。瑞安公司于2019年12月5日才提交结算资料。因此，一审判决兴露合能公司应在2020年1月31日支付结算款，相当于认定应当在2019年12月31日办理结算，该认定没有顾及合同有效性，不明原因地将双方结算办理时间调整为19日（2019年1月24日至30日为春节假期，31日至2月2日为国务院延长放假期间）。法律未赋予法院干涉合同有效约定并对其进行调整的权力。2019年年底非典疫情众所周知，国务院因此将春节假日因此而延长至2月2日，一审判决兴露合能公司在国家疫情放假期间即应当承担支付义务及责任，超出普通公众对法律的认知水平。一审判决的金额中包含了合同外的费用16360.3元，兴露合能公司尽管认可该费用，但也指出该笔费用是在案涉工程完工后形成的合同外费用，因此，即使并无理判决该笔费用应当适用合同约定并要求兴露合能公司承担违约责任。 瑞安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瑞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兴露合能公司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1511901.0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511901.0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利率，从2020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一审庭审中，瑞安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兴露合能公司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1386801.0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1386801.01元为基数，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利率，从2020年1月3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3日，成都兴露置业有限公司作为发包方与作为承包方的瑞安公司签订《合能-枫丹铂麓一期1-10#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成都兴露置业有限公司将案涉项目1-10号楼消防工程交由瑞安公司施工。合同中，双方对工程概况、工期、工程承包范围、合同计价方式、合同总价款及价款支付、质量标准等进行了约定。其中，合同4.1条约定：合同计价方式及总价款为固定总价，总价为9790000元；4.2.1条约定：竣工验收合格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合同总价80%，办理完成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质保期为结算总价的5%，质保期2年。 上述合同签订后，瑞安公司进场施工。施工完工后，成都市公安消防局分别于2018年2月8日、2019年3月20日先后作出成公消（验）[2018]第1010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成公消（验）[2019]第1011号《建设工程消防验收意见书》，综合评定案涉工程相应消防验收合格。 2019年7月26日，瑞安公司向兴露合能公司提交案涉工程竣工资料，兴露合能公司工作人员向瑞安公司出具《收条》。2019年12月5日，瑞安公司向兴露合能公司提交案涉工程结算资料，兴露合能公司工作人员向瑞安公司出具《收条》。 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兴露合能公司已经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7853641.27元。兴露合能公司认可合同外工程金额为16360.3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6月28日，成都兴露置业有限公司更名为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争议焦点为：兴露合能公司是否应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项及利息。如应支付，具体金额为多少。对此，一审法院评述认为： 本案中，瑞安公司与兴露合能公司签订的《合能-枫丹铂麓一期1-10#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现瑞安公司根据合同约定完成施工，案涉工程已经通过验收并交付。兴露合能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瑞安公司相关工程款项。案涉合同中，虽有办理完结算且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结算总价95%的约定，但双方在合同中对工程价款的约定明确约定为合同总价。因此，相关办理结算的约定仅系款项支付节点、比例的约定，而非支付条件的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兴露合能公司关于未办理结算，故未达到支付工程款项条件的主张不予采纳。兴露合能公司还主张瑞安公司更换了设备品牌。一方面，兴露合能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另一方面，即便瑞安公司存在擅自更换设备品牌的事实，兴露合能公司也应以违约责任另行主张权利。此外，兴露合能公司主张因税率调整应降低合同金额。因双方合同并无相关约定，一审法院对兴露合能公司上述主张不予采纳。综上，因双方认可兴露合能公司已经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7853641.27元，根据双方约定的工程总价及增项工程价格，扣除5%的质保金，兴露合能公司还应支付瑞安公司1462401.01元，再扣除75600元的材料费，故兴露合能公司应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金额共计1386801.01元。 就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事实，兴露合能公司欠付瑞安公司工程款项系事实，瑞安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具有客观性。同时，双方合同明确约定兴露合能公司在瑞安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结合瑞安公司提交《收条》所反映的提交结算资料时间，故一审法院认为兴露合能公司应以本金1386801.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瑞安公司资金占用利息。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兴露合能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瑞安公司工程款1386801.0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386801.01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64元，保全费5000元，由兴露合能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兴露合能公司提交新证据：《工程变更（设计变更、工程指令）完工确认及验收单》、《工程费用变更报批表》，拟证明签证费用16360.3元是基于2019年7月25日甲方所出具的工程变更指令而完成，在消防验收完成之后，不属于合同内内容，是独立的合同关系，是对已经验收的工程的修改，不受合同约束。瑞安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属于合同范围内的增加变更。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关联性和证明力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评述。 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案涉合同第二部分《通用条款》第7.4条约定“结算时间”：发包人在收到承包人移交的完整有效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竣工及结算资料后2个月办理完毕本工程的结算、审计。第1.19条约定“签证”：指发包人变更（增加或者减少）本合同承包范围导致的本合同总价款的调整。2019年7月22日《工程变更（设计变更、工程指令）完工确认及验收单》载明变更内容为“1.补充一期与二期的消火栓和喷淋管道......支管相应调整。”建设单位项目部签署意见“同意，已完成。”建设单位成本部签署意见“同意项目部意见。”同日，瑞安公司提交《工程费用变更报批表》，载明“根据合能-枫丹铂麓一期1-10#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条款第16条的约定，由于4、5、6#楼设计变更原因，我方要求要求增（减）金额（大写）壹万柒仟玖佰零柒元伍角玖分，小写17907.59元，请予批准。”对于该增加费用，兴露合能公司认可的金额为16360.3元，瑞安公司亦予以认可。 二审中，对于工程总结算款，兴露合能公司称合同固定总价为9790000元，合同外的签证涉及费用16360.3元，在合同总价包干范围内应当扣除以下款项：1.防火门检测系统品牌变更差价19734元，合同约定的防火门检测系统品牌为北京利达，而实际施工使用的品牌为上海冉能；2.CRT图形显示器及火灾监控主机未安装，金额为23994.92元。瑞安公司认可变更防火门检测系统品牌的事实，但认为是施工中兴露合能公司催工期，而成都本地没有北京利达现货的原因才进行的变更，两品牌的价格、品质相当，不存在差价。同时不认可CRT图形显示器及火灾监控主机未安装的事实。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中有一套CRT图形显示器及火灾监控主机。 瑞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的日期为2020年6月18日。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与答辩情况，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工程的结算总价款是多少？兴露合能公司主张扣减的理由是否成立？2.兴露合能公司支付总价款95%的条件是否成就，应自何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工程结算总价的问题。本院认为，《合能-枫丹铂麓一期1-10#楼消防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合同计价方式为固定总价，根据这一总价约定方式案涉合同一经签订，若合同约定的施工内容和条件不发生变化，则合同总价不应调整，在结算时只需要将固定总价部分增减双方认可的变更签证等部分即可。对于固定总价包干范围内的施工内容，兴露合能公司仅提出有两项变更：1.CRT图形显示器及火灾监控主机未安装。对此，根据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的现场照片，现场已经安装了合同约定的一套CRT图形显示器及火灾监控主机，虽然兴露合能公司主张该套设备为二期项目的设备由他人施工，但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其提出这一抗辩意见缺乏合理根据。2.防火门检测系统品牌变更。对此本院认为，瑞安公司认可更换品牌的事实，也未能提交兴露合能公司同意变更品牌的审核凭证，但发包人对工程项目的验收包括承包人所用的品牌和施工质量的共同验收，兴露合能公司在验收时未对该品牌变更提出异议，而案涉项目已经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在长期拒不支付工程欠款的情况下辩称应扣除更换品牌差价缺乏合理根据，本院对该上诉意见亦不采纳。另外，对于双方均认可的签证费用16360.3元，兴露合能公司认为属于另一合同关系，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履行中发生的工程变更签证行为属于新增加或减少工程量导致的合同变更，根据兴露合能公司提交的《工程变更（设计变更、工程指令）完工确认及验收单》及《工程费用变更报批表》，该签证费用是因为兴露合能公司变更案涉合同承包范围而产生的合同总价款的调整，理应属于合同变更的范畴，兴露合能公司上诉称属于另一合同关系与签证变更的法律性质不符，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合同结算总价款为固定总价9790000元加上双方确认的变更签证16360.3元，为9806360.3元。 二、关于总价款95%剩余部分的支付条件及利息起算日期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对于工程价款95%的支付，案涉合同在双方完成结算且承包人提交结算资料后次月30日前支付至结算总价95%，因合同履行中必须涉及工程量的增减，故这里约定的结算应理解为双方需要实质性结算。加之本案双方确实增加了工程量并涉及需扣减的材料，因此此处的结算属于支付下一阶段款项的不确定性条件，故一审认定为付款节点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双方在上述专用条款的基础上，另在《通用条款》第7.4条明确约定结算时间为发包人收到承包人移交的完整有效且符合双方合同约定及国家规定竣工及结算资料后2个月，故此处对结算期限的规定属于发包人审查认定各项结算数据并有权暂不支付款项的合理期限，不应纳入兴露合能公司应支付利息的期间。第三，如上所述，因本案固定合同总价金额明确、双方也一致认可增加的工程价款为16360.3元。兴露合能公司本应在竣工结算和瑞安公司提交结算资料后在两个月内结算完毕，但其在较易结算完毕的情况下长期不出具是否同意结算金额的书面意见，直到2020年6月18日兴露公司起诉前仍未结算完毕，应认为阻挠上述支付条件的成就。因此，本案应认定在兴露合能公司收到结算资料两个月期限届满日即2020年2月5日结算完成，并应在下月30日前支付总体工程价款的95%。因此后该公司一直未支付，故其应自双方约定的支付期限届满的次日即2020年3月31日起承担该付款进度范围内未付款部分的利息。一审判决认定兴露合能公司应于同年1月31日前支付相应利息存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第四，合同对付款日期的约定为确定性义务，当事人应严格履行。兴露合能公司虽抗辩认为在春节假期和疫情期间不应承担支付义务，但合同没有关于节假日顺延的相关约定，兴露合能公司也未能就疫情对于案涉金钱债务履行的影响提供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兴露合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关于95%进度款支付条件和未支付范围内的利息起算日期认定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7505号民事判决为：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1386801.01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本金1386801.01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31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4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4364元，由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281元，由成都兴露合能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7000元，由四川瑞安消防工程有限公司负担28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卫敏 审 判 员 夏 伟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袁龙飞 书 记 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