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72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洪文，男，1969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石柱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吕辉，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万州兴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观音岩8号（索特花园F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207912074U。法定代表人：易良兰，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其军，重庆渝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茂祥，男，公司员工。原审原告：谭兆忠，男，1971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海军，重庆市万州区百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谭鸿，男，1973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上诉人刘洪文与被上诉人重庆市万州兴涛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涛公司），原审原告谭兆忠，原审被告谭鸿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民初12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洪文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2.改判由兴涛公司支付或共同、连带支付谭兆忠的劳务报酬及利息；3.一、二审诉讼费由兴涛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谭兆忠系农民工。一审法院认为谭兆忠不属于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范畴，系事实认定错误。其一，谭兆忠的身份证显示其为农村户口；其二，刘洪文举示的（2020）渝0101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作为本案类案，支持了由兴涛公司承担对拖欠农民工工资的支付责任；其三，是否得到检察院支持起诉，不影响谭光兆忠农民工身份的认定；其四，谭兆忠所从事劳务属于谭鸿、刘洪文承包的项目劳务范畴，一审法院认为谭兆忠从事的拼接板属于周转材料错误；其五，一审法院以未举示谭兆忠已领取兴涛公司支付的45000元工资的证据为由认定兴涛公司不承担责任的理由荒唐。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因谭兆忠系农民工，工作内容属于谭鸿、刘洪文承包兴涛公司劳务的范畴，应适用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判令兴涛公司承担或连带承担谭兆忠劳务报酬支付责任。兴涛公司辩称，谭兆忠与谭鸿、刘洪文之间是一个合同关系，且该合同不属于工程施工所必须的事项，其本质就是一个材料采购，而兴涛公司与劳务清包方单独签订了材料买卖合同，明确约定由劳务承包方以租赁或购买的方式采购项目所需材料、机具。基于合同相对性，应由合同双方各自承担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在材料采购或租赁事项中，不存在应当依照《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因违法分包要承担材料提供方的货款、工资发放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谭兆忠辩称，根据完工单的开具人和合同相对性，起初起诉了刘洪文和谭鸿，审理中发现兴涛公司违法分包行为，其后才追加兴涛公司为被告。谭兆忠确系农民工，其参与的工作是按照班组的方式在承揽工作，是一个接洽人员，认可谭兆忠的农民工身份。谭鸿二审未出庭，也没提交书面意见。谭兆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洪文、谭鸿、兴涛公司立即连带支付尚欠劳务工资112797元和从2019年7月14日至付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2.诉讼费由刘洪文、谭鸿、兴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重庆新庆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兴涛公司作为承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发包人已接受承包人提出的承担万山国际三期39#-43#楼、3#车库B区工程的施工、竣工、交付并维修其任何缺陷的投标；工程内容为万山国际三期39#-43#楼、3#车库B区施工图设计范围的土建及安装工程；承包范围为施工图纸上所示的基础工程、主体工程、初装修、外墙装修、节能保温、给排水、电气设备安装、消防工程、电梯安装及室外附属工程等。2018年5月，兴涛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谭鸿、刘洪文（承包人、乙方）签订《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万山国际三期39#-43#栋及相邻栋号地下室及车库（含人防）工程土建项目的劳务分包给乙方完成；乙方负责搅拌机搭设、场地硬化、基础、主体、内外装饰、模板安装、内外架搭设、钢筋制作绑扎、1米以内室外散水（及室内外水沟、盖板、挖土）、劳务用工等；合同单价为包干合同；甲方施工代表为向继，负责日常施工管理、协调工作、现场签任用工、办理洽商变更手续。2018年5月26日，兴涛公司(甲方)与谭鸿、刘洪文（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周转材料、机具设备（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万山国际三期39#-43#栋及相邻栋号地下室及车库（含人防）工程所需的周转材料、机具设备租赁承包给乙方完成，由乙方采取租赁或购买的方式组织到位，确保工程使用；周转性材料包括竹跳板、双面覆模板等，由乙方负责周转性材料、机具、设备、低值易耗品的租赁或采购的全部费用，周转性材料（包干）多层建筑和别墅区夹层建筑按建筑面积计算、地下室车库和多层洋房以下夹层按每平米50元；结算和付款方式为乙方按照施工进度完成后，达到合同约定支付节点经甲方项目部专职结算人员办理手续，办理的工程进度款及结算手续经甲方现场主管核定、签字后报甲方领导审批，乙方要求材料供应商及设备租赁商据实提供增值税发票后甲方财务转账至供应商或租赁商的账户。同日，兴涛公司（甲方）与谭鸿、刘洪文（乙方）签订《安全生产与文明施工合同书》，约定乙方进场时应向甲方提交进场作业人员名单和施工人员的劳动合同、身份证复印件并办理大门进出考勤卡。谭兆忠于2018年5月至2019年3月受谭鸿、刘洪文的雇请到上述工地从事板子拼接。2019年7月13日，谭鸿、刘洪文向谭兆忠出具两张完工单，载明谭兆忠共完成拼接板12663张，合计157797元，已领取45000元，剩余112797元。一审法院认为，谭兆忠受谭鸿、刘洪文的雇请到上述工地从事板拼接，谭鸿、刘洪文向谭兆忠出具了完工单，根据完工单载明的情况，双方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谭兆忠已提供了劳务，谭鸿、刘洪文未支付相应对价，已构成违约，应立即支付对价劳务款。谭鸿、刘洪文迟延履行付款义务客观上给谭兆忠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该损失主要表现为价款接受方的利息损失，双方未约定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以2019年8月20日为节点分段按相应标准酌情支持。关于兴涛公司在本案是否承担支付责任，首先，本案谭兆忠的身份证显示在长柏村，但并未举示其在施工现场的考勤记录，其从事的劳务并非刘洪文举示的(2020)渝0101民初3603号民事判决书的原告所从事的工种，且本案并没得到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检察院的支持起诉，本案谭兆忠的身份并不属于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范畴，则不能适用该条例第三十六条规定；其次，《工程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刘洪文、谭鸿负责模板安装等且合同单价为包干合同，《建筑工程周转材料、机具设备（租赁）承包合同》约定工程所需的周转材料由刘洪文、谭鸿完成并采取租赁或购买的方式，谭兆忠所从事的拼接板属于周转性材料范畴，应由刘洪文、谭鸿负责租赁或采购的全部费用，则兴涛公司与谭兆忠并未形成劳务关系；再者，谭兆忠并未举示兴涛公司向其已支付45000元对价款的证据，且根据《建筑工程周转材料、机具设备（租赁）承包合同》的关于结算和付款方式的约定，由刘洪文、谭鸿对外支付相关费用，对谭兆忠要求该公司承担支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谭鸿、刘洪文在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谭兆忠劳务工资112797元和资金占用利息(以112797元为基数，从2019年7月1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谭兆忠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28元，由谭鸿、刘洪文负担并径行支付给谭兆忠。二审中，刘洪文提交了以下证据材料：1.银行流水清单，证明谭兆忠是农民工，开设了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兴涛公司认可谭兆忠的农民工身份，并向其工资专户支付了相应劳务报酬；谭兆忠从事的工作不是兴涛公司陈述的周转材料机械设备租赁承包合同约定的内容，而是属于兴涛公司分包的工程劳务的一部分。2.一审法院关联生效民事判决26份，证明除3594号判决外的25份判决均没有检察院支持起诉，仍判决兴涛公司应支付农民工工资。兴涛公司质证认为，银行流水清单是兴涛公司另案提供的证明支付2600余万元工程款的证据，但刘洪文在该案中对该材料并不认可，其以该材料证明兴涛公司认可谭兆忠的农民工身份的逻辑不成立，这支付清单是承包人施工期间领取劳务工程款的形式之一，单据与名册由刘洪文、谭鸿开具，兴涛公司据此打款，其中的签字人包括刘洪文、谭鸿，他们不过是以现场劳务人员信息的方式套取工程款；一审已查明谭兆忠带领班组从事模板拼接后销给承包方，以节约成本，其工作并非完成兴涛公司分包项目本身所需，体现也不是农民工工资；均不是新证据，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对26份判决书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所载明的农民工是劳务清包合同中约定工种的工人，例如钢筋工、木工、砖工或杂工，不是材料提供商；谭兆忠从事的工作与兴涛公司没有关系，工程不需要拼接模板照样可完成。二审中，谭兆忠陈述，完工单载明是其班组劳务费总价，由谭兆忠代为主张，其班组有5人以上。经二审审理，本院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有以下两项：一、本案中谭兆忠诉求的案涉劳务工资是否属于农民工工资；二、兴涛公司是否应当依照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对谭兆忠诉求的案涉劳务工资承担支付责任。以下本院分别予以评述。一、谭兆忠诉求的案涉劳务工资是否属于农民工工资（一）本案中谭兆忠的身份是否属于农民工依照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本案中，谭兆忠具有农村居民户籍身份，应属前述条例所规定的农民工范畴。但谭兆忠不是直接为兴涛公司提供劳务，而是为谭鸿、刘洪文提供劳务，其从事案涉工作不具有为兴涛公司提供劳务的农民工的身份。（二）案涉完工单载明债权是否属于农民工工资依照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第三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工资，是指农民工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后应当获得的劳动报酬。”谭兆忠据以主张权利的两张完工单分别载明的工作量，显然不是其一个人在完工单载明时间段内所能单独完成的工作量，结合谭兆忠在一审中陈述“一开始有四个，后来有两个”以及二审中陈述“完工单载明是其班组劳务费总价，由谭兆忠代为主张，其班组有5人以上。”的事实，可以认定涉案两张完工单载明金额是谭兆忠承揽模板拼接班组报酬总价。从谭兆忠工作内容和性质来看，其身份已不属于单纯从事体力劳动的农民工，而是班组的组织者，也就是案涉模板拼接劳务的实际承揽人。虽然谭兆忠本身亦参与了模板拼接业务的劳动，完工单所载明债权中相应包含其个人劳动付出的报酬，但不能明确区分，该完工单载明债权已不属单纯的农民工个人的工资，里面包含了谭兆忠作为承揽人获取的利润等金额，与刘洪文所举示的一审法院其他26份民事判决所支持的农民工工资明显不同。故本院对刘洪文上诉称其与谭鸿签字出具给谭兆忠的涉案完工单载明债权属民工工资的主张不予支持。二、兴涛公司是否应当依照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对谭兆忠诉求的案涉劳务工资承担支付责任因谭兆忠所主张的劳务工资并非单纯的其个人从事劳动的报酬，而是其作为模板拼接班组组织者向谭鸿、刘洪文承揽模板拼接业务的承揽报酬，一审法院确认其身份不属于国务院《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的范畴恰当，不予支持谭兆忠要求兴涛公司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另外，作为涉案债权的权利人谭兆忠并未提起上诉，刘洪文无权为他人的利益主张权利。刘洪文上诉要求改判兴涛公司承担或者共同、连带承担刘洪文、谭鸿自己对谭兆忠欠付债务的责任，其目的是欲减轻自己依法应承担的民事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刘洪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元，由上诉人刘洪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健审 判 员  李迪云审 判 员  刘丽苹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刘 松书 记 员  陈永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