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10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奉小丽，女，1986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恩平，男，1975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大安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鹏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长土镇洞桥村11组。 法定代表人：尤志平，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述明，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加霖，四川贡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万新盛，男，198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瑞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大面街道银河路1号5号展馆。 法定代表人：朱长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男，1981年7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系该公司办公室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霞，女，1986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龙泉驿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奉小丽、自贡鹏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万新盛、成都瑞宬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贡井区人民法院（2019）川0303民初12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奉小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恩平，上诉人鹏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加霖，被上诉人万新盛，被上诉人瑞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陈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奉小丽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奉小丽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的受理费、鉴定费及保全费由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鹏博公司不构成欺诈”属认定事实错误，奉小丽是为生活消费需要在鹏博公司处购买案涉汽车，在购买十七天内发现涉案车辆左前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并及时告知了鹏博公司，鹏博公司在涉案车辆销售前已经发现其存在明显色差，庭审中也认可涉案车辆“有问题”，更未就导致“左前叶子板重新喷漆”的原因举证证明，据此鹏博公司存在欺诈。2.依据《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记载买方系奉小丽，销售单位是瑞宬公司，即本合同的当事人系奉小丽和瑞宬公司，瑞宬公司系本案适格当事人，一审判决认定瑞宬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销售者是否构成销售欺诈，应由销售者举证证明。就本案而言，一审判决要求奉小丽举证证明鹏博公司“知晓涉案车辆左前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事实”，违法适用归责原则，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确定鹏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鹏博公司构成销售欺诈，依法应向奉小丽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错误，应依法予以纠正，为维护奉小丽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请求。 鹏博公司辩称，1.本案涉案车辆不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2.鹏博公司不存在欺诈行为。3.鹏博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 万新盛辩称，涉案车辆不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如果真的存在重新喷漆，不可能14个点中只有一个点漆面更高，故不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 瑞宬公司辩称，请求驳回奉小丽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鹏博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鹏博公司不承担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奉小丽、万新盛、瑞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鹏博公司不是买卖合同的当事人。根据鹏博公司和瑞宬公司工作人员的聊天记录中可知，鹏博公司与其是车辆代购合同关系，由鹏博公司代购车辆后进行代为销售。根据一审庭审时所提供的发票来看，涉案车辆的发票是由瑞宬公司出具的，并且从车辆登记过程来看，涉案车辆的登记信息表明该车是由瑞宬公司直接销售给奉小丽的。二、涉案车辆不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典司鉴［2019］技术鉴字190845号）所依据的鉴定标准《GB/T13452.2-2018色漆和清漆、漆膜厚度的测定》标准并不存在，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有误。由于涉案车辆为库存车，且近一个月使用过程中可能造成车漆厚度发生变化。鹏博公司未重新申请鉴定主要是因为在长达几个月的使用过程中，车辆使用人随时可以进行重新喷漆。三、奉小丽应当承担无法证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重新喷漆举证不能的后果。奉小丽于2019年7月31日购买涉案车辆，该车被奉小丽验收，直到8月21日委托司法鉴定，在这段时间奉小丽一直占有和使用涉案车辆，在车辆使用过程中，可能存在车漆厚度变化的情况，也有可能是奉小丽进行了重新喷漆。 奉小丽辩称，1.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意见书（中典司鉴［2019］技术鉴字190845号）已由一审判决予以认定，并且一审法院也向其他各方当事人进行了释明，其他各方均未提出重新鉴定。2.一审中奉小丽提交的与万新盛的录音，可以证实涉案车辆确实存在问题，且从万新盛与陈霞的聊天记录来看，也可以证实他们是知晓涉案车辆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形。3.新车交车的时候，按照行业规定都应当做PDI检测，但该车没有做，所以肯定是有问题。 万新盛辩称,收到涉案车辆的时候，确实存在一点点色差，但是没有进行重新喷漆。奉小丽连续两天到展厅看案涉车辆，鹏博公司交付的也是该车，没有时间重新喷漆，故请求驳回诉讼请求。 瑞宬公司辩称，请求驳回鹏博公司的上诉请求。 奉小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退一赔三”即退还奉小丽购车款83600元并赔偿250800元。2.奉小丽为主张权利所支付的鉴定费2500元及交通费用500元由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承担。3.案件受理费由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3日，鹏博公司与瑞宬公司工作人员陈霞以微信方式就涉案车辆达成车辆代购合同，对交易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万新盛通过微信支付上述车辆代购合同定金2000元；2019年7月15日，万新盛分别向瑞宬公司及该公司员工邓云飞银行转账72500元、5900元。同日，涉案车辆由郑州运至瑞宬公司后，鹏博公司提取车辆，摆放于展厅销售。 2019年7月29日，奉小丽为向鹏博公司购买“斯柯达”牌SVW71615FM轿车（车辆识别代码/车架号：LSVAF45E4HN134746,发动机号：FS9065,合格证号：WAE021706328724）（以下简称涉案车辆），由案外人田智勇代奉小丽向万新盛微信转账支付购车款3600元；2019年7月30日,瑞宬公司向奉小丽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价税合计72500元。 2019年7月31日，案外人王志鸿代奉小丽向万新盛微信转账支付购车款80000元。同日，鹏博公司在其公司展厅将涉案车辆交付奉小丽，奉小丽办理车辆登记手续，车牌号码：川C1J869。此后，奉小丽在清洗车辆时发现涉案车辆车漆存在差异，遂联系万新盛处理未果，投诉至自贡市12315消费者投诉举报指挥中心，经自贡市贡井区保护消费者权益委员会调解未成。2019年8月21日，奉小丽丈夫周恩平自行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前叶子板漆面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川C1J869号小型轿车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 另查明，万新盛系鹏博公司的员工；鹏博公司与瑞宬公司以微信形式就交易事项达成合意是双方惯例。 现奉小丽诉讼至一审法院，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买卖合同，由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退还奉小丽购车款83600元，赔偿奉小丽三倍购车款250800元和车辆购置税费6416元，承担本案鉴定费2500元、交通费用500元及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有三个争议焦点：1.本案中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主体资格。2.涉案车辆是否存在重新喷漆。3.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是否构成销售欺诈。 关于本案中鹏博公司、万新盛、瑞宬公司主体资格。万新盛系鹏博公司的员工，其与奉小丽、瑞宬公司就涉案车辆交易中的行为系职务行为，故万新盛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万新盛职务行为的法律责任应当由鹏博公司承担，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2019年7月13日，瑞宬公司与鹏博公司之间以微信形式就涉案车辆达成了车辆代购合同，双方均已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车辆代购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同时，虽瑞宬公司向奉小丽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违反税法相关行政法律规定，但不能因此即认定奉小丽与瑞宬公司之间构成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关系，瑞宬公司不是适格被告。 综合一审法院已查明的涉案车辆交易过程，一审法院认为奉小丽与鹏博公司之间系车辆买卖的合同关系，鹏博公司是本案适格被告，鹏博公司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辩诉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万新盛与瑞宬公司关于不是适格被告的辩诉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 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重新喷漆。奉小丽购买涉案车辆系个人生活使用，系消费者，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鹏博公司承担涉案车辆是否重新喷漆的举证责任，但鹏博公司未完成上述举证责任。同时，奉小丽为证明其诉讼主张，自行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前叶子板漆面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涉案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此外，一审法院在庭前会议证据交换阶段，就司法鉴定问题向鹏博公司释明，鹏博公司未在法定期间内提出鉴定申请，亦未提出足够证据足以反驳奉小丽自行委托的鉴定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奉小丽购买的涉案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事实，对涉案车辆不存在重新喷漆的辩诉意见不予采纳。 鹏博公司是否构成销售欺诈。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承担惩罚性赔偿责任，需以经营者具有欺诈故意并作出欺诈行为为基础。奉小丽主张鹏博公司销售汽车的行为构成欺诈，虽鹏博公司销售的涉案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事实，但结合全案证据，奉小丽并不能证明鹏博公司在销售过程中知晓涉案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事实，鹏博公司有欺诈之故意，故鹏博公司不构成欺诈。 奉小丽与鹏博公司在交易过程中没有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从交易的实际情况看，双方是在进行新车的交易，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且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各自的合同义务。奉小丽依双方的约定履行了付款义务，鹏博公司亦交付车辆，但是交付的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重新喷漆不涉及车辆的动力系统、转向系统、制动系统、悬架系统、安全系统，也不涉及前后桥的主要零件及全车的主线束，不危及车辆安全性能、主要功能和基本用途，不影响涉案车辆正常使用，鹏博公司属于瑕疵履行。鹏博公司的瑕疵履行虽不影响合同目的实现，但对交付车辆的经济价值存在一定的减损。 综上，一审法院对奉小丽主张解除买卖合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同时，一审法院考虑到涉案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对涉案车辆经济价值存在一定的减损，结合奉小丽实际支付的购车价款及重新喷漆对涉案车辆经济价值的影响程度，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鹏博公司赔偿奉小丽15600元，奉小丽主张的鉴定费2500元系其维护权益的合理支出，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以上合计18100元。奉小丽主张的交通费用500元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一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自贡鹏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奉小丽人民币15600元，鉴定费2500元，合计18100元。二、驳回奉小丽其他请求。案件受理费6362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8532元，由奉小丽负担3332元，自贡鹏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奉小丽与谁存在车辆买卖关系？二、涉案车辆是否存在重新喷漆的问题、鹏博公司是否存在欺诈行为？三、鹏博公司、瑞宬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 一、关于奉小丽与谁存在车辆买卖关系的问题。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之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2〕8号）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本案中，奉小丽购买涉案车辆的地点是在鹏博公司的展厅，所购买的车辆为展厅展车，奉小丽也向鹏博公司的销售人员万新盛支付了购车价款，虽然是由瑞宬公司向奉小丽开具机动车销售统一发票,奉小丽在购买涉案车辆时也并不认为出卖人为瑞宬公司，且由鹏博公司向奉小丽交付了涉案车辆，奉小丽购买涉案车辆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结合案件事实和各方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本院综合认定后认为，奉小丽与鹏博公司存在车辆买卖关系，双方之间关于涉案车辆的买卖合同成立并生效。 二、关于涉案车辆是否存在重新喷漆的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第三款：“经营者提供的机动车、计算机、电视机、电冰箱、空调器、洗衣机等耐用商品或者装饰装修服务，消费者自接受商品或者服务之日起六个月内发现瑕疵，发生争议的，由经营者承担有关瑕疵的举证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奉小丽自鹏博公司购买涉案车辆不到六个月内发现涉案车辆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鹏博公司作为经营者并未向奉小丽提供PDI检测即乘用车新车售前检查服务，而PDI检测是新车销售前不同于其他商品所特有的服务。奉小丽为证明自己的主张自行委托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对涉案车辆左前叶子板漆面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川C1J869号小型轿车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情况”，虽该鉴定意见适用标准《GB/T13452.2-2018色漆和清漆、漆膜厚度的测定（参照）》并不存在，但四川中典司法鉴定所也出具了司法鉴定意见补正书（编号为中典司鉴［2019］补正190845号）对鉴定标准适用错误系笔误予以了说明。鹏博公司并未举示有利证据推翻《鉴定意见书》，故涉案车辆左前轮叶子板存在重新喷漆的事实。但重新喷漆的具体时间和是何原因重新喷漆以及鹏博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奉小丽并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因奉小丽未举示充分证据，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但基于本案鹏博公司对车辆存在瑕疵履行告知义务，但尚不构成欺诈情形。一审法院酌情确定鹏博公司赔偿奉小丽15600元并无不当，鹏博公司上诉请求不承担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鹏博公司、瑞宬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之规定。本案中，奉小丽在购买涉案车辆时不认为出卖人为瑞宬公司，且购车款向鹏博公司销售人员万新盛支付，并由鹏博公司向奉小丽交付涉案车辆，故应认定奉小丽与瑞宬公司之间构成涉案车辆的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因此，鹏博公司为本案适格被告。鹏博公司上诉称是奉小丽与瑞宬公司之间存在车辆买卖合同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奉小丽和鹏博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本院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189元，由上诉人奉小丽负担6139元，由上诉人自贡鹏博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 莉 审 判 员  张 俊 审 判 员  郑 轶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相星宇 书 记 员  张泽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