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8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任克清，男，1968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庆，四川曙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新新街88号。 法定代表人：蔡德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赵小畅，男，1989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任克清因与被上诉人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宁公司）、原审被告赵小畅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任克清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62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任克清的诉讼请求，即梓宁公司立即支付任克清工程劳务款人民币4416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依法由梓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任克清与代表梓宁公司的赵小畅签订的工程款结算单据并未载明该工程款的支付期限，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之规定，应当按照行业交易习惯确定。在建设工程分包领域，将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形成的施工合同关系，一般情况下应当是由分包方即梓宁公司在收到发包方即建设方的工程款后支付任克清，本案的梓宁公司在2019年才收到建设方支付的全部工程款，任克清在2020年提起诉讼，未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之规定来认定时效问题，该条对合同履行时间的确认具有普遍适用性。一审判决在裁定讼争款项是否过时效时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是前述司法解释的上位法。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颁布实施后，根据保护和鼓励交易原则，保护债权人利益原则，平衡强弱交易双方利益原则，本案争议诉讼时效涉及法律法规的选择适用，应当遵循有利于债权人的原则来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一十一条。三、任克清在完工结算后一直在联系梓宁公司的人员商量支付工程款的问题，每次均被推脱无果。在一审法庭上，梓宁公司的代理人称不认识任克清，实属不诚信，当庭旁听的一个梓宁公司的人员就是任克清曾经联系过付款的相关人员。根据生活经验，任克清拿到该工程施工，而且完工验收结算，不可能存在双方互不认识的情况，更不可能存在任克清长达6年不去催款的情形。综上，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任克清的上诉请求。 梓宁公司辩称，一、合同具有严格的相对性，只能约束合同双方当事人。《收据》及《付款申请表》均是赵小畅和任克清签订，任克清知晓交易对象为原审被告赵小畅。因此，赵小畅才是应当承担付款责任的主体，梓宁公司系与本案无关的案外人，不应承担任何付款责任。二、赵小畅及结算单的签字人员既不是梓宁公司员工也没有梓宁公司的授权，其行为不能代表公司，对梓宁公司没有约束力，赵小畅等人的个人行为与梓宁公司无关。且本案不排除存在任克清与赵小畅恶意串通损害梓宁公司利益的可能。三、任克清要求赵小畅支付劳务工程款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任克清自述及其提供的《收据》《付款申请表》显示，双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案涉工程新都区发展区28号路及龙纬三路竣工结算时间均为2014年11月3日，农机产业园6号路竣工结算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木兰芝石路竣工时间在2015年11月20日之前即任克清主张劳务工程款的时间最迟应为2015年11月20日开始起算，但任克清于2020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其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止或中断的情形，因此任克清的主张已经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综上，梓宁公司不是合同相对方，且任克清的主张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梓宁公司不应当承担任何付款责任。 任克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梓宁公司、赵小畅连带支付任克清工程款人民币44160元，并支付从起诉之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由梓宁公司、赵小畅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任克清承接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及龙纬三路、木兰芝石路、农机产业园区6号路的路面压路施工工程。2014年8月工时共计169.5小时（160小时+9.5小时），2015年4月27日至5月9日工时共计22.5小时。任克清完成工作后，出具付款申请表一张，申请付款金额为38985元（169.5时×230元/时=38985元），赵小畅、赵洪正于2015年2月14日在付款申请表合同履约情况处签署“20T压路机所用台班情况属实”，在付款意见处签署“同意付款”，邢绿丰于2015年2月15日在财务部审核处签署“属实”。 2015年5月23日赵小畅、曾清伟出具关于石板滩农机产业园6号路的结算单一份，载明：“从2015年2月27日至5月9日，农机产业区6号路任克清压路机机械台班总计为22小时30分钟”赵小畅、曾清伟在结算单上签字。 2018年7月24日之前，梓宁公司原名四川梓宁建设有限公司，2018年7月24日之后更名为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2014年2月28日，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梓宁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市政工程发包给梓宁公司实施。约定：“……4.承包人项目经理：赵洪波。……8.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120日历天。”该工程2014年11月3日经梓宁公司、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完成竣工验收并加盖公章，《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一栏专业工长为“赵晓畅”。2014年2月28日，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梓宁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龙纬三路市政工程发包给梓宁公司实施。约定：“……4.承包人项目经理：张美娟。……8.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120日历天。”该工程2014年11月3日经梓宁公司、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完成竣工验收并加盖公章，《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一栏专业工长为“赵晓畅”。2014年6月30日，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与梓宁公司签订合同协议书，将四川现代农机产业园5、6、7号道路建设项目发包给梓宁公司实施。约定：“……4.承包人项目经理：李长红。……8.承包人应按照监理人指示开工，工期为210日历天。”该工程分别于2015年11月20日、2015年11月21日经梓宁公司、成都市新都兴工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确认完成竣工验收并加盖公章，《竣工验收报告》施工单位一栏工长为“赵晓畅”。 梓宁公司提供了2014年1月至2014年12月公司全体员工社保缴费记录，该社保名单中无“赵小畅”。 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对木兰芝石路竣工时间在四川现代农机产业园6号道路竣工时间之前的事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任克清与赵小畅对付款的时间没有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经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的规定，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龙纬三路、木兰芝石路以及农机产业园区6号路均已完成交付及竣工验收，且竣工验收时间明确。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竣工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龙纬三路竣工结算时间为2014年11月3日，农机产业园区6号路竣工结算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木兰芝石路竣工时间在2015年11月20日之前。任克清提出的请求为主张“任克清承包的机械施工工程”的工程款，即其主张的法律关系系建筑工程分包法律关系，故在诉讼时效上也应适用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中任克清于2020年9月9日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其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存在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情形，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院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任克清向法院递交诉状时已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且梓宁公司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任克清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52元，由任克清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且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任克清的合同相对方是否为梓宁公司；二是如合同相对方为梓宁公司，任克清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现结合事实证据认定如下： 一、关于梓宁公司是否为合同相对方的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本案赵晓畅在几份付款申请表、审批表中的签字分别以经手人名义注明“20T压路机所用台班情况属实”，后有邢绿丰在下一环节签字，故赵晓畅履行的是职务行为而非个人行为。从任克清提交的证据来看，能够认定任克清从梓宁公司承接了新都区新青连片发展区28号路及龙纬三路、木兰芝石路、农机产业园区6号路的路面压路施工工程。加之案涉几个工程的《竣工验收报告》中关于施工单位专业工长的记载亦为赵晓畅，本案应当认定赵晓畅系代表梓宁公司就任克清承接的案涉劳务进行结算，梓宁公司为任克清的合同相对方。因此，任克清上诉认为赵小畅系代表梓宁公司与自己签订工程款结算单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采纳。第二，任克清虽系无施工资质的个人，但当前工程已经竣工，任克清有权向梓宁公司主张工程款。对于2014年8月工时共169.5小时的工程价款，因任克清与赵晓畅、赵洪正所代表的梓宁公司已确认价款为38985元，故应按此金额认定。对于2015年5月23日赵小畅、曾清伟签字确认的关于石板滩农机产业园6号路22小时30分钟工程量的结算单，因时间发生在双方就多个项目的较长合作期间，且双方均未签订正式合同和约定价款，任克清主张参照上述169.5个小时工程量的结算标准即每小时230元计算价款符合双方上述合作模式的实际情况，本院予以支持。因此，梓宁公司应支付的工程价款总金额为38985元+22.5小时×230元/小时=44160元。第三，因任克清起诉后，梓宁公司亦未及时支付剩余工程款，客观上会给任克清带来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对于任克清请求自起诉之日起梓宁公司支付相应利息的诉请应予支持。同时，任克清的起诉状于2020年10月16日才提交至一审法院，故该利息应自此日计算。另，因自2019年8月19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故任克清主张的利息应在该利息范围内予以支持。 二、关于任克清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从任克清与赵晓畅签署的结算内容来看，没有约定履行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之规定，任克清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要求梓宁公司支付尚未支付的工程款，未超过法律关于诉讼时效的规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十八条第二款系当事人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时如何认定利息起算日期的规定，并不属于认定诉讼时效起算日期的规定，因此原审法院援引该规定认为任克清的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任克清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04]14号）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962号民事判决； 二、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任克清支付44160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4416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 三、驳回任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4元，共1356元，均由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张卫敏 审判员 夏 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