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辽源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4民终18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金明，男1975年6月6日生，汉族，住辽源市龙山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辽源渭津金刚水泥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东辽县渭津镇渭滨村一组。法定代表人：张传军，该公司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野，吉林恒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彩凤，该公司劳资员。上诉人王金明因与被上诉人辽源渭津金刚水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渭津金刚）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吉林省东辽县人民法院（2021）吉0422民初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金明，被上诉人渭津金刚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秋野、孙彩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金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王金明在原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渭津金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为王金明与渭津金刚劳动合同关系并未解除，王金明主张经济补偿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并且因劳动者拒绝签订劳动合同而不予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这两项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2019年12月31日，王金明与渭津金刚劳动合同到期后，王金明因渭津金刚降低了其劳动报酬而未签订劳动合同，这是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因此，如果法院认为王金明与渭津金刚劳动合同未解除，那么原审法院应判令渭津金刚向王金明支付自2020年1月1日起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如果法院认为王金明与渭津金刚的劳动合同已终止，那么劳动合同终止未续签的原因系用人单位降低了劳动者的劳动报酬，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并且根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6条第1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的规定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两倍的工资，并与劳动者补订书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与用人单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书面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关系，并依照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的规定支付经济补偿。”因此，即使是王金明不与渭津金刚签订劳动合同，渭津金刚也应当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并且支付经济补偿金。本案中，作为用人单位的渭津金刚在2020年1月1日后，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也未通知劳动者终止劳动合同，并且实际用工一年，因此，应判令渭津金刚支付自实际用工之日起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并且支付经济补偿金。二、渭津金刚在用工中存在多项违反法律规定的事项，如果劳动者依据这些事项解除劳动合同，其均应支付经济补偿金：第一，渭津金刚于2018年5月派王金明去外地支援，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1款，“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第二，渭津金刚于2019年将王金明月工资从3800元降至3550元，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2款，“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第三，渭津金刚没有为王金明缴纳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的养老保险，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3款，“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第四，渭津金刚连续七次与王金明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并在2020年要求王金明出具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申请书及声明，王金明要求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无果，只能签署，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14条之规定。因此，渭津金刚在用工期间擅自变更劳动合同内容、降低劳动条件、致使劳动者被迫无法继续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依法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三、王金明在原审中主张的法定休假日、双休日、值班加班工资，已经在原审中举出了工资条和值班签到表可以证明。关于王金明是否加班以及加班的时长，由于渭津金刚并没有电子加班申请系统，所以王金明不可能有渭津金刚签字或盖章的加班证明，原审法院应当要求渭津金刚出具．根据2021年最高院发布的《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司法解释》第四十四条，王金明在原审中提出，要求渭津金刚出示2005年至2020年工资表原件，用来证明渭津金刚在几年前（具体时间记不清楚）将王金明的基本工资拆分（其中加班工资是王金明原基本工资中拆分出来的部分，而非企业另行支付的加班工资）的事实，原审中渭津金刚并未提供2005年至2020年工资表原件。所以，原审中并不能证明支付加班费的事实。根据《劳动法》第36条，“国家实行劳动者每日工作时间不超过八小时、平均每周工作时间不超过四十四小时的工时制度。”而王金明在渭津金刚处的工作时间远远超出了该规定，应当认定超出部分属于王金明的加班时间，渭津金刚应支付加班工资。四、王金明在原审中主张年休假三倍工资。渭津金刚提供放假工资表是复印件，并不能作为法庭证据。渭津金刚声称年休假工资已包括在放假工资内，但工资表中并未注明有年休假工资，且放假工资表中体现的工资为生活费，并不是正常工资。综上所述，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改判，支付王金明的上诉请求，以维护王金明作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渭津金刚答辩称：一、王金明与渭津金刚之间未解除劳动合同，且王金明目前仍在渭津金刚上班，不符合支付经济补偿金的前提条件，依法不应支付经济补偿金。二、王金明主张支付法定休假日、双休日、值班加班工资应予以驳回。一是渭津金刚已经依法支付了王金明法定节假日及双休日加班工资，王金明也已经领取，属无理告诉；二是王金明主张2017年12月31日之前的加班费超过诉讼时效。三、王金明主张支付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额工资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一是王金明与渭津金刚在2017年12月31日劳动合同到期手中，2018年1月1日渭津金刚依法要求与王金明签订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但王金明不同意，自愿要求与渭津金刚签订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并在声明上签了字，所以在尊重王金明的意愿前提下双方签订了两年的劳动合同；二是《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从当事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王金明与渭津金刚在2017年12月31日劳动关系终止后，此后一年之内均未就2017年之前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主张过双倍工资，因此其对2017年之前的主张超过诉讼时效。四、不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由于王金明拒绝签字导致，因此主张双倍差额工资39,000.00元没有法律依据及事实依据。五、王金明主张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没有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是王金明主张2019年之前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二是由于季节性原因渭津金刚每年冬季均停产一至两、三个月，期间王金明工资照发。六、王金明主张的应签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双倍差额工资及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均未经过劳动争议仲裁机构申请仲裁，而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违背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4年10月，王金明受聘于渭津金刚。2012年1月1日，王金明与渭津金刚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采用固定期限合同自2012年1月1日起至2012年12月31日止，2013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3年1月1日起至2013年12月31日止。2014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采用固定期限合同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14年12月31日止，2015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5年1月1日起至2015年12月31日止。2016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采用固定期限合同自2016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7年1月1日，双方签订劳动合同续订书，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自2017年1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2018年1月1日，王金明签署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申请书及声明，申请与用人单位签订合同期限二年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2018年1月1日，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采用固定期限合同自2018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上述劳动合同到期后，渭津金刚曾通知王金明签订劳动合同书，王金明认为降低了其劳动报酬而拒绝签订，但其仍在渭津金刚处工作并领取劳动报酬至今。2020年12月29日，东辽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院作出东劳人仲裁字（2020）第17号裁决书，驳回王金明的所有仲裁请求事项。2018年9月7日，王金明自行缴纳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养老保险10,832.52元，其中统筹金6,499.56元。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金明主张的法定节假日、双休日、值班加班工资应否支付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二条规定“劳动者主张加班费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举证责任。但劳动者有证据证明用人单位掌握加班事实存在的证据，用人单位不提供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不利后果。”《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将工资支付给劳动者本人。劳动者本人因故不能领取工资时，可由其亲属或委托他人代领。用人单位可委托银行代发工资。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用人单位在支付工资时应向劳动者提供一份其个人的工资清单。”据此，劳动者主张加班工资，应当就加班事实的存在承担基础的举证责任。劳动者主张用人单位未支付加班工资的，就二年内的加班工资的支付情况，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超过二年的部分由劳动者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渭津金刚已举证证明其2019年度、2020年度加班工资支付情况，而王金明提交的相关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2004年10月至2018年12月期间存在渭津金刚安排与工作相关活动的事实以及渭津金刚未按规定支付加班工资，故对王金明主张的2004年10月至2020年12月法定休假节日、双休日、值班加班工资计672,743.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金明主张的2016年1月至2017年12月社会保险费10,832.52元应否给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职工应当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由用人单位和职工共同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第十二条第一、二款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单位职工工资总额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基本养老保险统筹基金。职工应当按照国家规定的本人工资的比例缴纳基本养老保险费，记入个人账户。”由于用人单位未依法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劳动者自行缴纳后向用人单位追偿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渭津金刚与王金明对养老保险费的承担并无约定，王金明自行缴纳后要求渭津金刚给付其应当承的6,499.5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对王金明主张的其他养老保险费，为王金明个人应当缴纳的部分，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金明主张的2004年10月至2020年12月经济补偿金60,800.00元应否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二）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三十六条规定向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与劳动者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的；（三）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四）用人单位依照本法第四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六）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四项、第五项规定终止劳动合同的；（七）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王金明与渭津金刚劳动合同关系并未解除，王金明主张经济补偿欠缺事实及法律依据，故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金明主张2020年未签订劳动合同期间双倍工资差额39,000.00元应否支付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上述不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法律责任的规定意在防止用人单位侵害劳动者权益而设定，但因劳动者原因导致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则用人单位无需向劳动者支付二倍工资。本案中，渭津金刚在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曾通知王金明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因王金明认为降低了其劳动报酬而拒绝签订，现其要求渭津金刚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39,000.00元，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王金明主张的应签但未签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之日起至今的双倍工资差额以及自2005年起至今的未休年假的三倍工资差额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中，王金明主张的上述两项诉讼请求并不具体，故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一款、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渭津金刚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给付王金明垫付的养老保险费6,499.56元；二、驳回王金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减半收取计5.00元，由渭津金刚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和质证。上诉人王金明当庭提交了一组证据，2018年4月份工资表复印件，拟证明其工资被渭津金刚进行拆分，渭津金刚未另行支付其加班工资的事实。渭津金刚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且认为该组证据不能证明王金明所要证明的事实。该组证据不能证明渭津金刚未支付王金明加班工资的待证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渭津金刚当庭提交了2018年4月份工资明细表，拟证明王金明已经签字领取了工资，其中包含加班工资。王金明认为该组证据违背事实，工资经过拆分，渭津金刚并未实际支付加班费。该工资明细表由王金明本人签字，能够证明渭津金刚支付工资给王金明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依职权调取了渭津金刚相关工资发放明细表等证据，渭津金刚向本院出具了2016年度至2020年度工资发放明细表、放假工资发放明细表、加班工资发放明细表。王金明认为该组证据与事实不符；渭津金刚认为该组证据证明其已经向王金明足额支付了加班工资。该组证据能够证明王金明领取工资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1.渭津金刚是否应向王金明支付其请求的法定节假日、双休日、值班加班工资，自2005年起至今未休年休假的3倍差额工资；2.渭津金刚是否应向王金明支付经济补偿金；3.渭津金刚是否应向王金明支付其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一、关于王金明主张渭津金刚应支付其2004年10月至2020年12月国家法定节假日、双休日、值班加班工资672,743.00元及2005年起至今未休年休假的三倍差额工资的问题。1.本院依职权调取的证据能证明2016年至2020年期间渭津金刚均已向王金明支付加班工资，综合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2004年10月至2020年12月期间渭津金刚未向王金明足额支付加班费的事实。2.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连续工作一年以上的，享受带薪年休假。本案中，渭津金刚每年都会进行季节性停产放假，王金明所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每年连续工作满一年。因此对于王金明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王金明主张渭津金刚应向其支付2004年10月至2020年12月经济补偿金60，800.00元的问题。王金明自2018年1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到期后至今一直在渭津金刚工作，不存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须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前提条件，故对王金明关于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三、关于王金明主张渭津金刚应向其支付未签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问题。1.2018年1月1日之前王金明与渭津金刚签订了六次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意思表示真实，且王金明未举证证明渭津金刚存在欺诈、胁迫、乘人之危等情形，因此双方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合法有效；2.2018年1月1日王金明向渭津金刚书面申请只签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双方基于王金明的申请签订了二年固定期限劳动合同；3.2020年1月1日后，王金明拒绝与渭津金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王金明仍在渭津金刚工作，渭津金刚未表示异议，继续支付王金明工资报酬，并缴纳社会保险，进行劳动用工备案，王金明并未举证证明渭津金刚侵害了其合法权益。因此，对于王金明主张渭津金刚应向其支付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另外，自2020年1月1日起，王金明拒绝与渭津金刚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事实上仍在渭津金刚工作至今，双方符合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法定情形，王金明可以依法向渭津金刚申请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综上所述，王金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王金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陈传冬审判员夏丹审判员温桂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邵雅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