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4民终32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陈建民，执行董事兼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亮，广东亚太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法定代表人：董明珠，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智兰，广东非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家微电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格力电器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18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中家微电子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格力电器公司返还质量风险保证金名义扣押的货款79.5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648,69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79万元本金计息至2020年5月21日为632,790元，自2020年5月21日起按照79.5万元本金暂计利息至2020年6月30日为15,900元，实际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格力电器公司支付货款42,746.50元并支付逾期利息1132.78元（以货款本金58,416.43元为基数，自2019年7月3日起按照58,416元为本金计息至2020年8月28日为12,325.87元，自2020年8月28日起按照42,746.50元为本金暂计利息至2020年10月20日为1132.78元，实际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存在遗漏部分事实或对事件经过认定有所偏颇。（一）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提及“……在甲方（格力电器公司）使用或检验期间发生质量问题，甲方按本协议将处理意见书面（传真、电子邮件或供应链管理系统）通知乙方（中家微电子公司）”，但多年来仅有单方扣款结果，所谓“处理意见”则从未出现，直到本案庭审才见到。产品销售年度合同中约定的“货到甲方仓库并经甲方最终验收合格后，月度结算……”早已沦为空话。甲方不管出货多久后或在终端客户使用中，可以因一块电路板故障，将包括中家微电子公司在内的十多家供应商、作遍历式货款扣罚。中家微电子公司从未收到具体质量问题的材料，无从对具体事项提出有意义的异议，但一直对扣款表示不服。在中家微电子公司不供货或少供货的月份，格力电器公司无对账也不提示待付货款余额变动，中家微电子公司不可能及时得知有无扣款、何时扣款，所谓“7天内书面异议”，也不具有任何可操作性。中家微电子公司对于格力电器公司的单方随意扣款，从来是不认可的。补充说明一点：日本瑞萨公司原厂生产原装芯片，几十年来业内公认好品质。（二）一审判决认定2012年开始，格力电器公司预留质量风险保证金80万元，与事实有偏差，隐瞒了其来源。这是格力电器公司单方自行扣押中家微电子公司80万元货款，无收据、无通知，法庭甚至无法查明扣款具体日期。（三）格力电器公司对重新核算“比较繁琐”的说词是失实的；实际也存在对部分供应商重新核算，但格力电器公司从来都是自动操作多扣款，从未退差额。格力电器公司掌握着质保金每年核算的完全主动权。从操作层面来说，无论是格力电器公司按上年度销售额重新核算后按新老质保金差额转归供应商余额增加，或同样自行单方扣押更多货款，都易于操作。一审判决对格力电器公司虚伪借口的引述，相当于变相认可。格力电器公司的重新核算“只增不减”，未调降质保金的作法是故意违约行为，也不符合公平互利的商事准则。根据格式合同约定，2016年1月1日按上年度销售额自动核算后，应将扣押货款79万元转归中家微电子公司，相应的质量保证金应是1万元。（四）一审判决未查明格力电器公司支付部分货款27,995.80元（含逾期利息）的具体日期，就视为全额付清货款，明显有悖货款欠拖未付的事实。原审中，中家微电子公司出于诉讼举证的便利性，放弃将2019年6月之前的格力电器公司非法扣罚货款金额列入诉讼请求，但不构成对格力电器公司欺压中小供应商行为的认可，更不构成所谓“接受惯例”——特别是在这种盘剥压榨中小供应商的“惯例”严重违背商业道德、明显违反国务院728号令的情形下。一审未考虑买卖合同的善意履行原则，实质上放任格力电器公司长期拖欠。即使按照合理期限原则，也应支持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的逾期支付货款利息。（五）中家微电子公司多次催讨货款和质保金，但格力电器公司以程序手段几乎排除了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收回之实体权利。格力电器公司负责每年核算质保金的是企管办，从来不对外，只在内部与公司采购部门对接，也不接受供应商的任何询查。至于中家微电子公司对接的结算部门，则告知中家微电子公司，任何关于质保金的退还，只能在停止供货、付清货款余款后才可以做正式交涉。正是有这么几家超大型企业压榨盘剥中小供应商，才有国务院多次就中小企业的保障发布规章条例。二、一审判决在法律适用方面存在偏差，对资金性质的认定存在偏差，也使格力电器公司的多项违法行为得以包藏。一审判决未能按公平公正的司法原则作出裁决，相关的法律适用错误，中家微电子公司不得不一一指出。（一）关于格式合同的定性，一审判决的草率排除，明显不妥。难道合同执行年限略长，就可以排除格式合同的性质？甚至排除对格式合同的公平解释？在我国成文法框架下，不存在这方面的法律规定。（二）本案中应退未退的“质量保证金”，就是中家微电子公司依法应享有之货款回款；一审判决以质保金之名义回避货款性质，亦属失误；如格力电器公司履行年度核算义务，则2016年1月1日后的质量保证金应当调整为1万元——本案格力电器公司借口合同约定而有机会分期退款的，依法应以1万元为限。2015年度中家微电子公司销售额与往年相比极度萎缩，只余5%以下；即使按照格力电器公司的格式合同条款，质量保证金也应从80万元调整为1万元；也即，2016年1月1日之后，合法合理的质量保证金仅1万元！差额79万元，依法依约应归于甲方应付货款余额部分。换言之，这79万元，来自2012年货款、2016应复归货款，一审判决未能准确对其定性。依据国务院728号令《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二条禁止大型企业限定保证金为现金的明文规定，格力电器公司多年扣押80万元现金作质保金已属违法，一审判决保留格力电器公司巨额“质保金”的做法，明显不合理，且违背了对格式合同条款公平合理解释的法定要求。退一步讲，就算应退中家微电子公司的79万元是质量保证金，同样属于728号令中被“延迟支付（给中小企业的）款项”。（三）关于2017年芯片供货后货款余额的变动，一审判决片面采信格力电器公司自行扣款后的余额，有失公允；依法应就拖欠货款后逾期利息作出裁决。格力电器公司滥用其行业地位的手段，违反国务院728号令第十条（不得强制使用非现金方式支付），只使用远期承兑汇票来付款，更有繁多而且隐蔽的损害供应商的手段：当待结货款余额低于10万元时，格力电器公司的结算部门就告知，没法开出10万元以下的承兑汇票，然后中家微电子公司这样的中小企业的余款就成了砧板上的肉，由格力电器公司单方随时随意扣款，有的供应商七八万元直到扣光也拿不回来；但如果继续供货，就意味着持续被盘剥和欺压，这是一个很难走出的圈套。中家微电子公司供应的是日本原厂的名牌芯片，2017年5月21日完成最后一次小额供货后，正常的收货验货和打开真空防静电包装后上生产线的测试，无论如何在2018年初必然已完成，可是直到本案2020年8月起诉，格力电器公司仍拖欠五万多元未付。如果这不算是拖欠货款，那怎么算拖欠？结合格力电器公司利用其不列入合同的土规矩来无限期违反“月度结算”约定的作法，可证实其存在随意扣罚和长期拖欠货款；一审判决未能作出逾期支付的认定，当属错判。（四）基于格力电器公司对中家微电子公司延迟支付款项的事实，依法应适用国务院728号令第十五条逾期利息每日万分之五之法定标准，一审判决适用金融市场报价利率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格力电器公司有条件也实际在执行每年度“重新核算”质量保证金，但为了扣压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80万元，就拒不履约合同中约定的核算义务，这是不加遮掩的违约行径。“任何人不得从自己的错误行为中获益”包含了裁判的公正要求。同样，本案格力电器公司也不能利用其违约行为而从中获益牟利。一审判决中“80万元质量保证金免于年度核算”显然是受到误导而作出的错误认定，对违约行为的不当“包容”，致使一审判决放任格力电器公司继续强占中家微电子公司货款40万元，这是中家微电子公司难以理解、更无法接受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关于格力电器公司拖欠货款余额58,416.43元（2020年8月28日后按42,746.50元），以及2016年以来拖欠的质保金790,000元（2020年5月21日后按795,000元），依法均应适用国务院728号令明文规定的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来计算逾期利息。一审判决应适用而不适用上述法定标准的错误，有待纠正。三、关于供货的芯片，是日本知名厂家瑞萨公司，该公司的地位类似于桌面台式电脑的英特尔公司，其品质毋庸置疑。而且使用多年后，不可能像台式机厂家一样，对CPU还能够再做质量问题的扣款。四、中家微电子公司是小微企业，从公司的销售额、营业额以及员工人数，均符合中小微企业的认定，而且国务院《关于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多年来关于逾期利息都有同类规定。本案一审庭审结束之前，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适用国务院第728号令，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有误，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适用国务院保障中小企业的728号令规定，支持中家微电子公司的合法合理诉请。格力电器公司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及做出的判决准确无误，应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对货款支付和质量风险保证金80万的退还条件的相关事实认定准确无误。虽然格力电器公司对于一审判决认定质量风险保证金的返还时间从2017年5月21日开始起算并于2020年5月21日前三年期满有异议，格力电器公司认为按年度来计算应于2020年届满前才予返还，但格力电器公司尊重一审法院的认定。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采纳的证据也是准确无误的。《年度购货合同（家用）2017》第8.3条“产品保修期”、《质量保证协议》第十条“关于售后质量问题的维修费用”、第十六条“关于质量问题通知的处理”第2点，以及《质量保证协议》第九条“关于质量风险保证金”、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等均有相关约定。更何况，中家微电子公司与格力电器公司自2010年开始合作长达7年有余，双方一直是按约履行，对相应的扣款行为和货款结算，以及质量风险保证金的收取和计算返还的时间，早已因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认可形成既定事实。需要指出的是，中家微电子公司有关格力电器公司所谓的单方扣款行为，无法及时得知有无扣款、何时扣款，“7天内书面提出异议”不具有可操作性的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相符。格力电器公司的每一次扣款，均会在供应链管理系统内通知中家微电子公司，在异议期满后执行扣款的处理决定，中家微电子公司可以随时登陆管理系统来进行查实，也完全可以在收到或得知扣款事实后10日内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同意扣款行为。对此双方一直是按约执行并得到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认可。根据中家微电子公司在2019年7月9日和2020年3月25日向格力电器公司发出的相应的货款结清申请书等证据可以证实，对所发生的质量扣款和货款余额，中家微电子公司是知悉并认可的，同时也证实了中家微电子公司完全可以通过书面函件的方式来提出异议主张权利，不存在中家微电子公司不知悉或不认可的情形。至于质量风险保证金80万的收取和返还，格力电器公司在一审的书面答辩中已有详细说明。需要再次强调的是，虽然该质保金80万元来源于货款，但是其性质已由货款转为质保金。双方在《质量保证协议》明确约定了预留质保金的计算方法和返还期限，在双方终止合作后即起算质保金的返还期限而无需再重新核算，按约也未达到返还条件。（二）中家微电子公司在上诉理由中关于多次催讨货款和质保金，但格力电器公司以程序手段排除货款回收实体权利等诸多陈述，均无证据予以证明。反而是其在上诉状和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对格力电器公司多番无端指责、谩骂发泄情绪，甚至还涉及了格力电器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此格力电器公司要求中家微电子公司在二审庭审中能够保持克制和理性，陈述与事实相关的上诉理由。二、一审法院在审理并做出一审判决时适用的法律准确无误，中家微电子公司认为的《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并不能适用于本案，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法律依据。（一）本案并无证据证明中家微电子公司属于该条例规定的中小企业类型，其主张适用该条例于法无据。根据该条例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中小企业，是指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依法设立，依据国务院批准的中小企业划分标准确定的中型企业、小型企业和微型企业；所称大型企业，是指中小企业以外的企业。中小企业、大型企业依合同订立时的企业规模类型确定。中小企业与机关、事业单位、大型企业订立合同时，应当主动告知其属于中小企业。”第二十三条规定：“国务院负责中小企业促进工作综合管理的部门依据国务院批准的中小企业划分标准，建立企业规模类型测试平台，提供中小企业规模类型自测服务。对中小企业规模类型有争议的，可以向主张为中小企业一方所在地的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负责中小企业促进工作综合管理的部门申请认定。”因此，中家微电子公司的性质是否属于中小企业，需要经过法定程序予以认定，不能随意认定为中小企业。（二）该条例虽然是国务院颁布的，但其生效时间是2020年9月1日。而本案争议的80万元质保金问题，早已在2012年预留作为质保金并得到双方当事人多年且切实有效的履行，对于履行多年而且履行完毕没有争议的问题，中家微电子公司以之后生效实施的法规作为调整依据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因此不能适用该条例。（三）本案争议的80万元，是双方根据《质量保证协议》约定，在合同约定的质保年限中，将货款80万元转化为质保金，不再属于应付而未付的货款，只有在质保年限届满后才涉及到退还的问题，因此本案的具体情形并不能适用于该条例，据此提出的万分之五计算利息也是不能成立的。即便要适用该条例，根据第十二条第三款之规定：“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在保证期限届满后及时与中小企业对收取的保证金进行核实和结算。”因此本案的质保金返还条件还是应当根据双方之间订立的合同来予以认定。三、本案签订的购货合同和《质量保证协议》不属于格式合同，也不存在所谓的“霸王条款”。即便是格式合同，但条款内容并不存在违反法律规定，侵害国家、集体或其他人的合法权益，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或者免除义务人的法律责任，也未加重权利人的责任，排除权利人的主要权利等法律禁止的内容的，对双方当事人应具有法律上的约束力。而且，对于《质量保证协议》双方自签订并履行多年从未发生过争议，中家微电子公司从未提出任何异议，并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情形。因此格式合同的定性与否与争议事实无关，一审判决无需对此进行认定。综上，中家微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事实理由均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维持一审判决。中家微电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格力电器公司向中家微电子公司付清货款58,416.43元并支付相应的迟延付款逾期利息10,602.58元（以货款本金58,416.43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自2019年7月3日起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实际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判令格力电器公司返还质量风险保证金80万元并支付相应的迟延付款逾期利息656,800元（自2016年1月1日起暂计至2020年6月30日，按每日万分之五标准，实际计算至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方自2010年即开始业务往来。双方签订《购货合同（家用）》《年度购货合同（家用）2017》及《质量保证协议》，协议（合同）的甲方均为格力电器公司，乙方均为中家微电子公司。其中，《质量保证协议》第九条“关于质量风险保证金”约定：“（1）甲方可按上一年度双方业务额的5-10%预留乙方货款作为质量风险保证金，每年的质量风险保证金按上年度的业务额重新核算（注：返还上年度的质量风险保证金，扣新年度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其中，压缩机、电机、电源线、四通阀的质量风险保证金不少于50万元；电容、变压器、风叶、交流接触器、塑胶原料、改性塑料不少于30万元；强电类物料不少于20万元，其余物料不少于1万元；（2）对于新供货的供方，强电类物料质量风险保证金不少于20万元，其余物料不少于1万元，供货达一年以上的供方，按第九条第（1）点处理；（3）质量风险保证金的预留期限为6年，当甲乙双方中止合作时，甲方将留存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分批返还给乙方，3年后返还50%，其余50%在6年期满后返还。”第十条“关于售后质量问题的维修费用”约定：因乙方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甲方整机售出六年（按整机安装日期起算）内发生故障的，乙方须免费向甲方提供同型号的合格品（或由甲方扣除等值货款）、承担产品维修费用……。”第十六条“关于质量问题通知的处理”第2款约定：“对于乙方产品在甲方使用或检验期间发生质量问题，甲方按本协议将处理意见书面（传真、电子邮件或供应链管理系统）通知乙方。乙方如对甲方的处理有异议时，须在7天内向甲方书面提出，逾期视为乙方认可甲方的处理意见，甲方有权不予受理。”第二十五条约定：“如乙方的产品发生质量问题或违反本协议相关管理规定，则甲方有权依照本协议从乙方未付货款中扣除相应违约金额并通过供应链管理系统或电子邮件向乙方告知扣款原因及依据，乙方应自收到扣款通知或得知扣款事实之日起10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扣款行为。乙方同意甲方扣款行为后，日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所扣款项。”《年度购货合同（家用）2017》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第1款约定：“货到甲方仓库并经甲方最终验收合格后，月度结算，甲方凭乙方提供的经双方确认后加盖乙方公章的价格确认资料、加盖乙方公章或合同专用章的《供货确认清单》及乙方开具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核对无误后，在双方约定的付款期限内以承兑或现汇的方式付款。”另外，双方分别于2017年3月20日（金额为303,710元）、4月20日（金额为385,536元）、5月20日（金额为182,728元）签订《供货确认清单》。中家微电子公司对格力电器公司的历年销售金额为：2010年，113,213,649.91元；2011年，112,619,302.56元；2012年，36,547,442.15元；2013年，36,607,131.09元；2014年，5,343,415.10元；2015年，177,763.28元；2016年，255,016元；2017年，1,197,116.89元。自2012年开始，格力电器公司预留中家微电子公司质量风险保证金80万元，双方未按照《质量保证协议》约定每年进行重新核算。格力电器公司对此的解释是因重新核算退回中家微电子公司质量风险保证金再由中家微电子公司支付的做法比较繁琐，故，2012年之后双方未再调整质量风险保证金的数额。另，根据双方提交的供应链管理系统的对账信息，截至2019年6月24日，格力电器公司尚欠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为58,416.43元。截至2020年7月23日，格力电器公司尚欠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为27,995.8元。2019年7月9日，中家微电子公司向格力电器公司发出《货款支付申请书》，要求格力电器公司支付货款58,416.43元。2019年12月12日，中家微电子公司向格力电器公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格力电器公司支付货款58,416.43元，以及退回质量风险保证金79万元。2020年8月，格力电器公司向中家微电子公司支付了货款27,995.8元。对于格力电器公司主张的质量扣款，中家微电子公司称知道，但不予认可，期间多次提出异议，但无法提供证据。对于利息，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按照国务院关于保障中小企业的相关规定，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进行计算。另外，中家微电子公司称因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约定货款的支付时间，按照供应链管理系统上的对账时间为2019年6月24日，再给予格力电器公司款项支付的合理时间，自2019年7月3日起计算利息。由于2015年中家微电子公司销售数额只有十几万元，故自2016年1月1日起主张质量风险保证金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双方签订的《购货合同（家用）》《年度购货合同（家用）2017》及《质量保证协议》均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格力电器公司提供格式合同，应按照对格力电器公司不利的方式进行解释，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业务来往时间长达7年之久，未有证据显示中家微电子公司在此过程中对合同的相关事宜提出异议，中家微电子公司在双方结束合作后再提出此主张，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格力电器公司是否欠付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一审法院认为，如前所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协议）均是有效合同（协议），双方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根据供应链管理系统显示的信息，截至2019年6月24日，格力电器公司尚欠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为58,416.43元。截至2020年7月23日，格力电器公司尚欠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货款为27,995.8元。数额的变化系因为发生质量扣款。2020年8月，格力电器公司向中家微电子公司支付了货款27,995.8元，至此，格力电器公司已经履行完毕支付货款的义务。中家微电子公司称其知道质量扣款的事情，但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质量保证协议》第十六条“关于质量问题通知的处理”第2款约定：“对于乙方产品在甲方使用或检验期间发生质量问题，甲方按本协议将处理意见书面（传真、电子邮件或供应链管理系统）通知乙方。乙方如对甲方的处理有异议时，须在7天内向甲方书面提出，逾期视为乙方认可甲方的处理意见，甲方有权不予受理。”第二十五条约定：“如乙方的产品发生质量问题或违反本协议相关管理规定，则甲方有权依照本协议从乙方未付货款中扣除相应违约金额并通过供应链管理系统或电子邮件向乙方告知扣款原因及依据，乙方应自收到扣款通知或得知扣款事实之日起10日内向甲方提出书面异议，否则视为乙方同意甲方扣款行为。乙方同意甲方扣款行为后，日后不得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所扣款项。”中家微电子公司对格力电器公司的质量扣款如有异议，应于接到通知之日起10天内向格力电器公司提出，但，本案中，未有证据显示中家微电子公司就格力电器公司的相关扣款事宜向格力电器公司提出书面异议，故，中家微电子公司关于格力电器公司质量扣款无效的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外，双方签订的《年度购货合同（家用）2017》第七条“结算方式及期限”第1款只约定了结算方式，未约定付款的具体时间，故，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格力电器公司自2019年7月3日起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而且，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利息，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二、质量风险保证金80万元是否具备退还条件一审法院认为，《质量保证协议》第九条“关于质量风险保证金”约定：“（1）甲方可按上一年度双方业务额的5-10%预留乙方货款作为质量风险保证金，每年的质量风险保证金按上年度的业务额重新核算（注：返还上年度的质量风险保证金，扣新年度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其中，压缩机、电机、电源线、四通阀的质量风险保证金不少于50万元；电容、变压器、风叶、交流接触器、塑胶原料、改性塑料不少于30万元；强电类物料不少于20万元，其余物料不少于1万元；（2）对于新供货的供方，强电类物料质量风险保证金不少于20万元，其余物料不少于1万元，供货达一年以上的供方，按第九条第（1）点处理；（3）质量风险保证金的预留期限为6年，当甲乙双方中止合作时，甲方将留存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分批返还给乙方，3年后返还50%，其余50%在6年期满后返还。”按照上述约定，质量风险保证金在双方中止合作时，格力电器公司分两批返还，时间分别为第3年和第6年。2017年5月20日，双方签订《供货确认清单》，之后，双方未再进行合作，因此，2017年5月21日视为双方中止合作的时间。故，格力电器公司应自三年期满即2020年5月21日前向中家微电子公司返还质量风险保证金40万元，另外40万元应自六年期满后向中家微电子公司返还。并且，由于格力电器公司未能于2020年5月21日前向中家微电子公司返还质量风险保证金40万元，应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中家微电子公司支付利息。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格力电器公司自2016年1月1日起，按照每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家微电子公司主张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应按照约定每年进行重新核算。一审法院认为，自2012年格力电器公司扣留80万元质量风险保证金后，无论中家微电子公司向格力电器公司销售的货款数额如何变化，质量风险保证金均是80万元，没有变化。双方合作过程中，未有证据显示中家微电子公司就此向格力电器公司提出异议，视为双方同意质量风险保证金为80万元，不再根据每年的销售数额重新核算，因此，中家微电子公司提出的此项主张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格力电器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中家微电子公司退还质量风险保证金40万元，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中家微电子公司支付自2020年5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中家微电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266元，由中家微电子公司负担5466元，格力电器公司负担3800元。本院二审期间，中家微电子公司提交如下证据：一、知乎网、网易网的新闻，拟证明瑞萨公司是日本历史悠久，品质卓越的芯片供应厂家，且芯片品质卓越，不容怀疑，至今被业界广泛使用。二、《关于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小企业属性的说明》以及《增值税纳税申报表（适用于增值税一般纳税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月（季）度预缴纳税申报表（Ａ类）》，拟证明中家微电子公司的主体是中小微企业。经审查，本院认为，中家微电子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不能直接证明案涉产品的质量，与本案没有关联，本院不予采纳。中家微电子公司提供的证据二拟证明其系中小微企业，其意图在于适用《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但是，根据后文的论述，本案并不适用《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故证据二亦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纳。经审理，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根据中家微电子公司的起诉状及一审庭审的陈述，其诉请的货款58,416.43元依据的是2019年6月24日供链管理系统余额。该款项格力电器公司一审提交的供应商结余表记载的2019年6月24日余额一致。一审期间，中家微电子公司提交了2012年7-9月、10-12月的对账调节表及余额变动表以及财务对账信息和附表作为证据。其中对账调节表记载有对账目进行调节的具体原因，财务对账信息的附表则清楚记载余额变动的时间和原因。一审庭审中，中家微电子公司提及《质量保证协议》为格式合同，应作对格力电器公司不利的解释。本院认为，《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规定：“本条例自2020年9月1日起施行。”本案中，双方的交易发生在2017年之前，不符合适用《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的情形。中家微电子公司请求适用《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规定，确定格力电器公司按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法不合，本院予以驳回。关于货款的问题。一审期间，中家微电子公司提交了部分时段的对账调节表、财务对账信息表及附表。其中对账调节表中载明了款项调节的原因，财务对账信息附表则记载有余额变动的时间及原因。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中家微电子公司一审起诉的货款金额即为2019年6月24日供应链管理系统余额的事实，本院认为，中家微电子公司是有渠道获取余额变动情况以及扣款原因的。中家微电子公司上诉主张其无从得知扣款情况、亦无法就扣款提出异议的主张与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根据《质量保证协议》第十条约定，因中家微电子公司产品的质量问题造成格力电器公司整机售出六年内发生故障的，中家微电子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义务。据此，在双方交易终止多年后仍出现质量扣款的情形，是符合《质量保证协议》的约定的。在没有证据证明中家微电子公司对扣款事宜提出异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供应链管理系统显示的余额予以确认，并进而认定格力电器公司已经支付完毕货款理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质量风险保证金的问题。2012年11月格力电器公司通知中家微电子公司收取2012年度80万元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后，未再就质量风险保证金重新核算，双方也未就此达成任何新的书面协议。本案中，虽然没有证据表明中家微电子公司在双方合作期间曾经向格力电器公司请求返还多收取的质量风险保证金，但也没有证据证明中家微电子公司曾以积极的行为表示对格力电器公司不依约调整质量风险保证金的行为表示认可。在法律没有规定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径行根据中家微电子公司的默示行为推定双方对质量风险保证金的金额达成了新的合意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此外，根据《质量保证协议》的约定，质量风险保证金实际是对产品质量的金钱担保，与双方的交易额密切相关。本案中，双方2011年度的交易额超过1亿，但自2012年起，双方之间的交易额大幅下降，其中2016年度为255,016元，2017年度的交易额为100余万元。在双方交易额呈断崖式下降，且双方已经终止合作的情形下，一审法院仍以2011年的天量交易额作为确定双方合作终止后质量风险保证金金额的依据，明显与质量风险保证金的现金担保性质不相符，导致双方之间利益明显失衡，有违公平原则。根据双方之间的交易额以及《质量保证协议》的约定，2016年、2017年的质量风险保证金应当为1万元。对于多收取的79万元质量风险保证金，格力电器公司应当返还。不过，由于《质量保证协议》未明确约定上一年度质量风险保证金的返还时间，在没有证据证明中家微电子公司向格力电器公司主张权利之前，格力电器公司无需支付利息。现有证据表明，2019年12月12日，中家微电子公司向格力电器出司发出《催款函》，要求格力电器公司支付货款并返还多收取的79万元质量风险保证金。自此，格力电器公司应当履行返还质量风险保证金。考虑到格力电器公司应返还的款项金额较大，本院酌情给予格力电器公司一定的准备时间，确认格力电器公司应当自2019年12月31日前履行返还79万元质量风险保证金的义务。格力电器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返还79万元，应当自2020年1月1日起支付利息。由于双方未对逾期付款利息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本院确定格力电器公司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一审法院确认格力电器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返还合同终止前的50%质量风险保证金并自2020年5月22日起支付该部分款项的利息，双方均未就此提起上诉，视为服判，本院径行维持。根据前文确定的质量风险保证金金额以及利息标准，格力电器公司应当向中家微电子公司返还5000元（10,000×50%）质量风险保证金，并自2020年5月2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至于中家微电子公司上诉主张案涉合同属于格式条款的问题。纵观双方的诉讼意见以及庭审陈述，就中家微电子公司诉请的货款及其利息、质量风险保证金及其利息问题，双方对相关合同条款的理解本身并不存在分歧。故此，案涉合同是否属于格式合同与本案的实体审查无涉，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评析并无不妥。中家微电子公司的此节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家微电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有理部分予以支持，无理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均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18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2民初118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返还质量风险保证金79.5万元及并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支付利息（其中79万元的计息期间为自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5000元的计算期间为自2020年5月2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和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266元，由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4448元、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8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188元，由珠海中家微电子有限公司负担8180元、珠海格力电器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0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烽娟审判员  孙永红审判员  马翠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景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