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5民终13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福星。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翥，安徽诚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潘桂林，天长市秦栏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家港市恒诚机械有限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吉夫，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振。委托诉讼代理人：詹吉夫，江苏国之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钱福星因与上诉人张家港市恒诚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诚公司）、被上诉人王振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张家港市法院（2020）苏0582民初73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福星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王振与恒诚公司共同承担还款责任。2.王振、恒诚公司承担本案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王振向恒诚公司出借账户，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王振出借账户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二、王振不是普通员工，其能够收取买卖合同全额货款，应当认定为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恒诚公司、王振二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维持原判。王振作为公司员工代收部分货款，没有获取任何利润，王振的代收行为若存在不当，也只违反行政法规，不应承担民事责任。钱福星主张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系程序规定，并不涉及实体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出借银行账户的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问题的批复》的规定是区别不同情况下追究相关人员民事责任，不适用本案情况。恒诚公司的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钱福星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钱福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了诸多事实。1.双方对于设备质量的约定仅为设备能够喷出滤材，恒诚公司从未承诺案涉设备能够生产出N90、N95的熔喷布。2.钱福星自行提供的滤材原料不合格、工艺调试不专业，是导致生产出现问题的根本原因。截至2020年4月17日晚上，喷丝板问题、分切机问题、空压机问题均已经得到解决，机器设备能够正常生产。3.恒诚公司虽承诺4月12日提供喷丝板、分切机，但由于疫情管控、钱福星更换厂房等多种因素，导致履行期限延期，钱福星自认将履行期限延至2020年4月17日。4.恒诚公司一直愿意继续履行对设备的承诺，在2020年4月18日后仍积极对设备提供售后维护服务，此后钱福星再没有提及售后服务问题，直至2020年5月8日要求退款退货。5.熔喷布行情下跌，是钱福星要求解除合同的根本原因。二、本案争议焦点为钱福星是否有权依据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一审法院没有对本案合同目的、违约行为、违约行为与合同目的的因果关系等方面进行公正认定，导致适用法律错误。恒诚公司已提供能够生产滤材的设备，钱福星合同目的已实现，恒诚公司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钱福星无权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三、钱福星一审中主张的合同目的是生产N90、N95的熔喷布，一审将其合同目的解释为生产出合格熔喷布，降低了恒诚公司的举证责任，导致适用法律错误。四、钱福星在行业下跌、面临亏损风险的情形下提出本案诉讼，系丧失诚信、滥用诉讼的行为，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钱福星二审辩称，一、关于设备质量标准，恒诚公司所表述的“设备能出滤材，对滤材品质和等级无法保证”的说法无事实依据，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判断设备质量标准是能够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二、2020年4月17日恒诚公司将全部问题解决的观点不成立。喷丝板、分切机、空压机等问题是双方对于设备需要解决的焦点问题，从微信聊天记录看，2020年4月17日恒诚公司派人至钱福星处解决设备质量问题，4月18日上午双方仍就分切机问题进行商讨，因恒诚公司没有将设备调好，钱福星所谓的“扣人”也说明了恒诚公司交付的设备一直没有符合双方约定要求。三、双方合同成立于2020年4月2日，4月9日调试两天，双方确认设备不合格，因约定的配件未能交付，恒诚公司更改方案，但并未将设备调试运转，4月18日恒诚公司派人员调试，按照合同约定，4月7日设备应当交付使用，本案合同所涉设备具有特殊性，市场不停变化，恒诚公司延迟交付设备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四、恒诚公司存在违约行为，钱福星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要求解除合同，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振二审辩称，同恒诚公司上诉意见。钱福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钱福星与恒诚公司、王振之间的熔喷滤材成套设备买卖合同，将钱福星购买的熔喷滤材成套设备一套退还恒诚公司，恒诚公司、王振返还钱福星设备款55万元；2、诉讼费用由恒诚公司、王振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日，钱福星与恒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良通过电话达成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口头买卖合同，由钱福星向恒诚公司购买一套熔喷滤材成套设备。2020年4月1日、4月2日，钱福星按照恒诚公司指示先后共向王振转账或支付现金合计55万元，支付了案涉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货款，4月2日，恒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良向钱福星出具了55万元货款的收款收据，并向钱福星出具了供货清单，内容为“45#挤出机1台、受棉机1台、压缩空气加热器1台、螺杆空压机1台、储气罐1台、分切收卷机1台、后补发、L600喷丝板、后补发、驻极、后补发”。2020年4月2日，恒诚公司将供货清单中除了喷丝板、分切收卷机及驻极三项之外的设备送货至钱福星。4月8日，恒诚公司派员将喷丝板送至钱福星，并进行安装调试。经两天的调试未能成功，4月9日双方签订协议一份，内容为“我厂于2020年4月1日在张家港市恒诚机械厂购买一台熔喷滤材成套设备。于4月8日厂方来人安装调试，经两天时间的调试，未能成功。喷丝板喷布不均，属于产品质量问题，厂方同意调换喷丝板。厂方承诺4月12日给货并负责调试，同时带上裁切机。”关于双方争议的案涉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质量约定，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合同，在双方的电话中也没有明确的约定，只能根据双方在电话中或微信中零散的表述来综合分析判断。根据电话录音文字整理件，恒诚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建良表示喷丝板“大概4-5天”能有货，钱福星询问熔喷布90、95级别跟喷丝板的关系，王建良表示“喷丝板都是一个类别，不是喷丝板来控制90、95，是需要工艺师去调……我们这个设备做熔喷布是没有问题的”，因此，可以判断，双方约定的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最低质量要求是必须能够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第二、关于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后续安装调试及质量事宜。恒诚公司一开始交付设备并未交付喷丝板，在4月8日交付喷丝板并安装调试后，形成了4月9日的协议，确定了喷丝板喷布不均，质量不合格。恒诚公司虽辩称喷丝板并非是其自身生产制造，但作为卖方，恒诚公司有义务提供合格的喷丝板以便整套设备能够正常运行生产。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4月12日，钱福星问“王总，那个分切机今天发了没有”，王建良回“后来没有发啊，你放心啊”。4月14日，钱福星问“你这个这样搞不行啊，你这个配件说说，缺了这么多天发过来这边还是少东西”，4月15日，钱福星发送了熔喷布的图片，并问“王总，你看一下这个不看看这个喷的都是眼，而且是一边薄一边厚，你看一下这个怎么搞”，王建良回“钱总！明天给你解决方案”，4月16日下午，钱福星问“王总，你那个分切机，他根本没屌用啊，你这边的话你赶紧给我们搞一个那些东西过来”，“另外，你那个空气不行啊，空压机刚用了两天就花掉了”，“王总，你看一下你这个机器化你先帮忙处理一下，先退了吧，我不希望把这个事情搞得太大了，如果说你这个不对的话，我可能嗯那些事情的话，那么就可能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王建良回“你不要分切，我安排人员来你现场指教”，“整卷不要动”，“空压机坏了给你换”，“分切再给你一个刀架，靠近滚筒切割的一种”，钱福星回“那你这个你明天都要安排人过来呀，我们现在的话这个货出不去，而且做的货现在只能说是垃圾，不说实话只能低价处理的，不能给别人，现在这种情况的话，说实话风险太大了，你说一台机器我们二号就是七回来了，本来是六号七号就能投产，现在搞到今天十几了，16号了吧，我们现在是一毛钱都没得赚，而且你每天在这里投钱砸进去，你说我们现在亏不亏啊，这简直就是坑啊”，“说实话，如果说我们这真的这事搞亏了的话，我们不知你搞亏了的话，我们绝对不可能说是就这么算了的”，之后双方就解决方案又进行了大量的对话，在4月17日恒诚公司派员到钱福星进行处理后，双方未能实质上解决问题，4月18日，钱福星发“你好王总，那个反正我也跟你沟通过了啊，我和我合伙人那边的话说实话，他现在就说你那边那就根本帮我解决，但是前提是啊你，你这边的话你怎么解决，或者说你得退机，叫你们把钱打过啦，我们把机器给你，你自己带回去”。另外，双方在微信中还有大量的沟通内容，综合进行分析判断可以看出，恒诚公司在2020年4月2日交付了大部分设备之后，在之后陆续交付了喷丝板、分切机等，但在交货后的整个过程中，双方围绕案涉设备进行了大量的沟通，主要问题是案涉设备相关部分陆续出现问题，整体设备不能生产出质量合格的熔喷布，双方曾经有过书面协议，虽然恒诚公司一直派员试图解决，但始终未能将设备安装调试到能够正常生产合格熔喷布的状态。一审法院认为，钱福星与恒诚公司之间存在着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的买卖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钱福星已经向恒诚公司支付了全部设备款55万元，恒诚公司应当按照双方约定标准交付合格的熔喷滤材成套设备。现在恒诚公司交付的熔喷滤材成套设备在交付后，经过恒诚公司数次安装调试，仍不能正常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因此，可以认定该熔喷滤材成套设备存在严重质量问题，致使钱福星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恒诚公司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现在钱福星主张解除双方的买卖合同并退还设备款55万元，应予准许。关于钱福星对王振的主张，王振仅是代为收取设备款，其并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因此，钱福星对王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能成立。关于恒诚公司的抗辩，恒诚公司虽然提交了证据，但相关证据仅能证明交货后双方就设备的安装调试、相关部件的更换等，并不能证明恒诚公司交付的设备经安装调试达到了能够正常生产合格熔喷布的状态，相反恰恰证明案涉熔喷滤材成套设备在交货后一直处于安装、调试、更换、整改状态。综合分析钱福星与恒诚公司双方各自提交的证据，钱福星的证据的证明力大于恒诚公司的证据，应当采信钱福星提交的证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判决：一、解除钱福星与张家港市恒诚机械有限公司之间的熔喷滤材成套设备买卖合同。二、张家港市恒诚机械有限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钱福星设备款55万元。钱福星应同时将熔喷滤材成套设备返还给张家港市恒诚机械有限公司。三、驳回钱福星对王振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650元，由张家港市恒诚机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恒诚公司、王振提交了高德地图截图一份，证明：天长市印发包装材料厂系钱福星新搬迁的厂址，钱福星通过微信将厂址发给王振，让王振前往该处调试设备。该厂址的位置与一审中恒诚公司提供的证据六中三张照片拍摄地点相互吻合，该三张照片是在2020年4月18日凌晨在钱福星新厂址内拍摄，证明4月18日凌晨已经将设备调试好，能够正常生产熔喷滤材，钱福星强行扣留恒诚公司调试人员，阻止恒诚公司人员继续提供售后服务，并单方提出退机要求。当时熔喷布行情下跌，钱福星为转嫁经营风险而要求解除合同。钱福星质证认为，自己迁厂区前后用了20个小时，未耽误恒诚公司修复调试设备，恒诚公司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其提供的设备能够产出合格的滤材，若如恒诚公司陈述的其解决了设备问题，能够生产出合格滤材，钱福星不可能做出所谓扣人的行为。二审中，恒诚公司、王振陈述，王振系公司普通员工，并非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恒诚公司与钱福星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钱福星已经向恒诚公司支付了55万元的设备款，恒诚公司应当按照约定标准向钱福星交付合格的设备。根据双方微信聊天内容，恒诚公司承诺其交付的设备是能够生产合格熔喷滤材的成套设备。但根据双方微信聊天内容以及2020年4月9日形成的协议书，恒诚公司交付的设备经过多次安装调试，仍存在质量问题，均无法生产出合格的熔喷布。恒诚公司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钱福星有权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购买设备的款项。王振作为公司员工代收部分设备款项，不属于出借银行账户的情形，钱福星要求王振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钱福星主张王振系公司实际控制人，但并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恒诚公司上诉认为双方对于设备质量的要求仅为生产出滤材，至4月17日晚上，喷丝板问题、分切机问题、空压机问题均已经得到解决，机器设备能够正常生产，故钱福星无权解除合同。对此本院认为，根据恒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钱福星微信聊天记录内容，恒诚公司承诺设备能够生产出合格滤材，但恒诚公司交货后，因存在质量问题双方达成4月9日的协议，恒诚公司认可设备存在质量问题，后经过一系列安装、调试、更换、整改，恒诚公司现提供的照片和视频不足以证明至4月17日晚上设备经安装调试能够正常生产合格熔喷布，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恒诚公司上诉主张钱福星无权解除合同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钱福星、恒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600元，由钱福星负担9300元，恒诚公司负担93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稚群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柳 璐书 记 员 陈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