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1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巧娟，女，汉族，1947年2月9日出生，住汕头市龙湖区新津街道丽日庄**×××××××，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宏，广东子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恩琪，广东子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男，汉族，1976年1月8日出生，住汕头市金平区×××××××××××××××××××，公民身份号码440×××××××********。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广东信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巧娟因与被上诉人陈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1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陈巧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子宏、许恩琪，被上诉人陈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巧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巧娟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陈伟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事实：2018年10月15日，陈伟因资金周转需要，向陈巧娟借款，陈巧娟将32400元现金借给陈伟，陈伟在本人身份证复印纸上出具借款凭据，凭据约定上述32400元借款分6个月还款，每个月还款5400元，具体还款时间分别为：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2月15日、2019年1月15日、2019年2月15日、2019年3月15日、2019年4月15日。2018年11月16日起，陈巧娟几次向陈伟催讨，陈伟仍无履行还款义务。2020年5月陈巧娟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二、上诉理由：（一）一审法庭没有依法查清事实，判决书认定事实错误，审理案件严重违背诉讼证据规则。1、第一次庭审时，陈伟辩称借条是向案外人江育义借钱时所写，且已经还清，并拿出多张微信截图，用于证明自己已经分别于2019年4月15日、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2019年8月8日、2019年10月8日先后通过微信向江育义转账15600元。陈巧娟质疑陈伟既然已经还清欠款，为何不回收或者销毁借条，陈伟第一次庭审中辨称因为相信江育义的人品故没有要求江育义返还借款凭证或者写下收条，只是让其撕毁借款凭证。第二次庭审陈伟却改口说“之所以不收回借款凭证，是因为当时自己出差在外地”，也并没有出示出差外地的证据。2、陈伟随意撤回已经提交且经过质证的证据。第一次庭审时，陈伟提交多张微信截图作为证据，并已经过质证。然而第二次庭审时，陈伟自己只承认其中2018年4月15日的截图，其他不承认并撤回。3、一审判决涉及到的两个数字，陈巧娟起诉的借款32400元，陈伟所称的向案外人付款的15600元的数字，上述两个数字没有关联，也不相同，且陈伟是否存在向案外人转账、因什么原因向案外人转账，陈巧娟并不清楚。一审认定的陈伟所称的向案外人付款的15600元，分2019年4月15日等五个不同时间转账，但五次的每次各转账多少钱，一审没有查明，判决书也没有看到相关的五次具体还款金额的信息。上述情况，庭审笔录均记录在案。陈伟二次庭审陈述出尔反尔，互相矛盾，逻辑混乱，对自己提交的证据不承认，随意撤回，只能说明陈伟为了逃避法律责任，向法庭做不实陈述。然而一审法官却对上述庭审情况视而不见，采信陈伟这些前后矛盾的陈述，违背证据规则,出现单方陈述的证明力竟然大于书面有效凭证，出现陈伟的单方陈述比书面凭证更有可信性优势的奇葩现象。也就是说，以后类似的案件，有债权人出示借条，债务人只需抗辩说不认识债权人，已经以现金还款案外人且在外地没有向债权人索回或销毁借条，按照一审法院的判例是认可债务人已经还清债务的。（二）一审法院对本案适用法律错误，判决违背民间交易习惯及生活经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规定的“十一、将第十六条修改为：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陈巧娟已经提交证据充分证明与陈伟之间存在债权债务的关系，有陈伟签名、按捺指印的欠款凭证，明确载明借款金额、还款时间、还款义务人，而陈伟不仅无法说明已经向债权人偿还欠款，且对既然已经还钱那为什么借条未收回或销毁的质疑更是前言不搭后语，无法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而且还当庭随意撤回已经质证过的证据。陈巧娟赞同《民事审判实务问答》的观点：“司法的本质在于它是一个基于既定的程序规则和实体规则对当事人之间的争议进行公正的裁判，如果允许当事人随意撤回证据，法院就不能依据撤回的证据作出裁判，这不仅与民事行为的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同时法官在现代民事诉讼中所负的发现案件真实的义务也无法实现，并最终使法律的公平正义价值取向难以彰显。”本案一审法官采信并认定陈伟第二次庭审时“人在外地”的陈述，而忽略其陈述前后矛盾出尔反尔。并且无视民间借贷的交易习惯，按本地普通善良民众的交易习惯和生活经验，还钱必取回借条等债权债务凭证，即便是当时人在外地，那么障碍消除后为何不索回或者销毁。综上所述，陈巧娟的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支持。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本案全部事实，撤销一审判决并支持陈巧娟的全部诉讼请求，从而维护陈巧娟的合法权益。针对陈巧娟的上诉，陈伟答辩称，陈巧娟与陈伟之间不存在借贷关系，陈巧娟出具的借条没有明确信息记载，只有陈伟的签名和联系方式，仅凭该借条不足以证明陈巧娟与陈伟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巧娟主张其向陈伟出借款项并多次向陈伟主张返还出借款项，但未提交相应转账凭证或者由陈伟签字的收款收据，故陈巧娟向陈伟追款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巧娟和陈伟之间有民间借贷关系，陈巧娟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不利后果。请求法院依法驳回陈巧娟的请求。陈巧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伟归还陈巧娟借款本金32400元及利息（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陈伟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陈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8日，陈巧娟提一份陈伟的身份证复印件，该身份证复印件上记载：“陈伟共借人民币叁万贰仟肆佰元正（32400.00），分6期还，以下时间：2018.11.15、2018.12.15、2019.1.15、2019.2.15、2019.3.15、2019.4.15共6个月，每月到期还5400.00（伍仟肆佰元正）及陈伟的签名、联系电话等内容”的凭据，向一审法院提出陈伟向其借款32400元至今未还的诉讼。庭审中，陈伟称其不认识陈巧娟，没有向陈巧娟借款，陈巧娟所提的上述凭证是其向另一认识的男人江育义借款时所书写的，且其已通过微信、现金方式付清了向江育义的借款，据此辩称陈巧娟的诉讼请求没事实依据。另查，陈伟系汕头市金平区虹桥五金标准件经营部的经营者，据陈伟提供的微信截图记载，陈伟分别于2019年4月15日、2019年7月31日、2019年8月1日、2019年8月8日、2019年10月8日，先后通过微信向江育义转账共15600元。以上事实有陈巧娟、陈伟提供的证据以及庭审笔录为证。一审法院认为，陈伟对陈巧娟持有陈伟签字的陈伟身份证复印件记载的《借款凭据》内容予以认可。陈巧娟以陈伟因资金需要向其借款后未还而提起的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提供的证据是一份陈伟签名、认可的身份证复印件上记载的与上述庭审查明内容一致的凭据来主张权利，但该《借款凭据》上无明确陈伟向谁借款，仅有借款人陈伟的签名及其联系电话，无出借人的签名或记载出借人的相关身份信息、无借款时间和立据时间。陈巧娟陈述是拿现金借给陈伟，后陈伟书写凭证交其存执，其主张并无其他证据相互佐证。陈伟抗辩其不认识陈巧娟，没有向陈巧娟借款，为印证其主张，陈伟提供微信转账记载，予以证明其还款对象不是陈巧娟而是江育义，陈述其还款后因人在外地，就没有向江育义拿回身份证凭证复印件及要江育义写收据存执。根据陈巧娟、陈伟双方现有提供的证据，陈伟的证据具有可信性优势，陈巧娟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诉求的主张，故陈巧娟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巧娟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305元，由陈巧娟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陈巧娟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借条一份，用以证明陈伟在2019年6月6日出具借条，借款内容是借到陈巧娟的配偶人民币2万元，该借条记载了2019年7月30日之前全款付清，证明陈伟向陈巧娟的配偶借款的事实。被上诉人陈伟对上诉人陈巧娟提交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陈巧娟提交该借条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该借条与本案无关，且该证据未在一审举证期间提出，也不是在举证期限届满后发现的新证据，依法应不予采纳。本院认为，陈巧娟二审提交的证据系由陈伟于2019年6月6日签名确认并加盖“汕头市金平区虹桥螺丝经营部”印章的《借条》原件，内容为“借条陈伟借到江叔人民币贰万元正。订2019年7月30日前全款付清。”陈伟对该《借条》的真实性亦予确认，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在陈伟虽对待证事实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推翻的反驳证据的情况下，本院依法予以采信。本院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本案一审审理期间，陈伟于2020年7月28日庭审时答辩称，陈伟有向江育义借款30000元，江育义已身故，陈伟从2018年11月起已付还本金和利息32400元，每月还款5400元，已全款和利息还清。陈伟当庭提交微信截图五份，用以证明其已通过微信转账付还江育义15600元，并陈述其他还欠款是现金。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再次召集当事人双方进行询问，陈伟述称其于2019年4月15日最后一次通过微信转账给江育义5400元，其余都是《债权凭证》记载的日期拿现金还给江育义。再查明，二审庭审中，陈伟确认其关于还款的陈述以2020年8月31日调查笔录所述为准，其于一审提交的向江育义五次微信转账记录分别对应的还款金额及用途如下：2019年4月15日转账5400元用于偿还案涉借款；2019年7月31日转账3200元，转账用途记不清楚；2019年8月1日转账4500元，用于偿还其于2019年6月6日向江育义出具借条所涉借款；2019年8月8日转账500元，用于买药；2019年10月8日转账2000元，该款是江育义转账托其买家具，陈伟将该款退回没有收钱。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综合本案证据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陈伟是否应就案涉借款凭证向陈巧娟承担相应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巧娟对其关于双方存在借款关系以及陈伟应偿还其借款32400元的主张，提交了陈伟签名确认的债权凭证原件予以证明。陈伟虽对上述债权凭证的真实性及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但抗辩该借款的出借人是陈巧娟的配偶且已清偿完毕，并提供其向陈巧娟配偶微信转账的记录为证。但在陈巧娟对陈伟的抗辩主张予以否认，并举示相关借条证明其配偶与陈伟之间存在其他尚未清结债权债务且文本格式有别于本案债权凭证，而陈伟亦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与陈巧娟配偶之间债权债务已全部清结的情况下，陈伟仅就案涉债权凭证未记载债权人名字及其与陈巧娟配偶之间存在经济往来等方面提出的抗辩意见，尚不足以影响对本案借款出借人的认定和证明案涉借款已归还的事实。陈伟未能就其抗辩主张完成举证证明责任，应承担不利的诉讼后果。一审法院以陈伟的证据具有可信性优势为由驳回陈巧娟的诉讼请求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陈巧娟上诉请求陈伟应归还案涉32400元借款并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至实际还清借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支付利息，事实和法律依据充分，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汕头市金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1民初1519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陈伟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付还上诉人陈巧娟借款本金32400元及偿付该款自2019年4月16日起至还清借款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05元，由陈伟负担并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陈巧娟预交的一审案件受理费305元予以退还。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由被上诉人陈伟负担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本院交纳，上诉人陈巧娟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710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介志审判员  张丹华审判员  庄晓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陈炜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