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甘01民终87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兰州市城关区平凉路366号。法定代表人：史敏，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红娟，女，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某，男，199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周，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2004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安宁区。法定代理人：潘某（系赵某之兄），男，1990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兰州市安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亚周，甘肃王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某、赵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兰州市城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9）甘0102民初108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潘某、赵某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确认劳动关系属于身份权的范围，而身份权是自然人因具有特定身份所依法享有的民事权利，与自然人不可分离且不含有财产权利的内容。鉴于身份权与人身不可分离的特征，相应请求权只能由本人行使，该权利无法继承。故在以劳动关系存在与否为审理对象的确认之诉中，应当由劳动关系的双方作为当事人，否则会产生当事人不适格的程序问题。法律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纠纷属于劳动争议的受案范围，而确认劳动关系本质上是对双方是否存在具有人身依附性质的身份关系作出认定。本案中，因劳动者赵某某已经死亡，其在劳动关系中享有的人身权利依法不能被继承，故被上诉人潘某、赵某不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答复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的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因此，确认劳动关系并非劳动行政部门受理劳动者工伤认定申请的前置程序，工伤（亡）人员的近亲属依法应当直接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的劳动行政部门提出工伤认定申请。潘某、赵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驳回被告请求确认其母亲赵某某与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2.由被告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某某与潘某某系夫妻关系，潘某某于2004年11月25日因病去世。被告潘某、赵某系赵某某的子女。2018年1月1日，赵某某与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从事保洁员工作，原告未给赵某某办理社会保险手续和缴纳社保费用。2018年6月19日，赵某某在上班时晕倒，经抢救无效后于2018年6月20日死亡。原告给赵某某的工资发放至2018年5月，赵某某月平均工资为1800元。2019年3月6日，二被告以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兰州城关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兰州市城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仲裁申请请求为：请求依法确认申请人母亲赵某某与被申请人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与被申请人兰州城关物业服务集团有限公司系劳务派遣关系，该公司为其用工单位。2019年8月7日，兰州市城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兰城劳人仲裁字［2019］156号仲裁裁决书，裁决：一、赵某某与第一被申请人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原告因不服该仲裁裁决，遂诉讼来院。另，原告在审理中明确陈述，认可赵某某与原告之间存在劳动关系。被告当庭陈述其现在的请求为：确认被告母亲赵某某与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关于原告与被告母亲赵某某之间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问题。因原告当庭明确陈述，认可其与赵某某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被告潘某、赵某作为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之规定:“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劳动者,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参加仲裁活动;无法定代理人的,由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为其指定代理人。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本案中，赵某某在从事劳动过程中死亡，因赵某某的配偶潘某某已去世，现潘某和赵某作为赵某某的子女申请确认赵某某与原告存在劳动关系符合法律规定。对二被告的主体资格，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关于二被告主体不适格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纳。因此，被告主张确认被告母亲赵某某与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原告主张的依法驳回被告请求确认其母亲赵某某与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一、确认被告潘某、赵某的母亲赵某某与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二、驳回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系潘某、赵某就其母赵某某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而引发的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中的争议焦点是：1.潘某、赵某是否为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2.一审判决确认赵某某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关于潘某、赵某是否为本案适格诉讼主体的问题。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上诉主张，确认劳动关系属于身份权的范畴，其请求权应由劳动者本人行使而不能被继承，故潘某、赵某不具备请求确认其母赵某某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认为，首先，劳动权利兼具人身权和财产权的双重属性，对于自由择业权、休息休假权等专属于劳动者的身份权利，只能由劳动者本人享有和行使，但劳动者依法可以取得的劳动报酬、社会保险和福利等财产权利，能够与劳动者的特定身份相分离，在劳动者死亡后，作为死亡劳动者的遗产或者其近亲属依法可以享有的权利，由死亡劳动者的近亲属享有和行使。其次，劳动者死亡后，其近亲属起诉请求确认劳动者生前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的目的，并非是要独立行使专属于死亡劳动者生前的身份权利，其实质是为了主张死亡劳动者的工伤保险待遇等财产权利，而该财产权利与死亡劳动者的近亲属具有直接利害关系。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五条规定，劳动者死亡的,由其近亲属或者代理人参加仲裁活动。根据该规定并从保护劳动者及其近亲属合法权益考虑，对于劳动者死亡后就与该劳动者财产权利相关联的确认劳动关系争议，死亡劳动者的近亲属可以自己的名义参加仲裁、诉讼活动。综上所述，潘某、赵某作为赵某某的近亲属，就请求确认其母赵某某生前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申请仲裁并参加本案诉讼活动，不存在诉讼主体不适格的问题，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所提潘某、赵某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一审判决确认赵某某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是否正确的问题。本案中，赵某某生前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清楚，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对此亦予认可，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正确。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意见来看，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系以确认劳动关系应由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处理为由，而对一审判决确认赵某某与其存在劳动关系提出上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规定，因确认劳动关系发生的争议，适用本法。由此表明，确认劳动关系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与人民法院受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虽然，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的相关规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行政审判庭《关于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是否具有劳动关系确认权的请示的批复》，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但其并不妨碍或排斥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与人民法院对确认劳动关系争议案件的立案审查权。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根据赵某某生前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事实，判决确认赵某某与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对一审判决结果所提上诉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甘肃华强人力资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锡东审 判 员 石 林审 判 员 张煜枫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王彦茹书 记 员 魏廷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