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5民终26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某，男，2010年8月5日生，汉族，住蒙自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某，女，2019年4月15日生，汉族，住蒙自市。上诉人暨上诉人朱某、唐某法定代理人：朱红辉（朱某、唐某之父），男，1979年5月19日生，汉族，住蒙自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仓宇，云南牵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原审被告）：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住所地：云南省个旧市大屯街道锡缘路1号。法定代表人：杨双赋，该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雯雯，云南云誉（开远）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朱某、唐某、朱红辉因与上诉人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下文简称滇南中心医院）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某、唐某、朱红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朱某、唐某、朱红辉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滇南中心医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门诊病历》系滇南中心医院提交的司法鉴定材料之一，从接诊医生李丽、钱智娟原先出具的《唐兴就诊情况说明》中对接诊情况做出的虚假陈述这一事实，就可以推知接诊医生出于自身利益考虑，必然做出对其自身及医院有利的虚假陈述，故由该两名医生后补的门诊病历，同样存在虚构唐兴就诊时的身体特征及医嘱情况，以“粉饰”后补的门诊病历，故鉴定机构方得出滇南中心医院“存在过错”“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原因力大小建议为同等责任”的鉴定结论，否则滇南中医院应为此次医疗损害后果承担更大甚至全部责任。二、一审判决的抚养费计算错误。朱某生于2010年8月5日，自此次医疗事故发生之日即2019年4月27日起至其年满18周岁为止，共计9年零3个月，朱某的抚养费应为108479.3元（23455元×9.25年÷2）；唐某生于2019年4月15日，自此次医疗事故发生之日起至其年满18周岁为止，共计18年，唐某的抚养费应为211095元（23455元×18年÷2）。综上，朱某、唐某的抚养费合计为319574.3元，一审判决的抚养费仅为199367.5元错误。三、一审判决的精神抚慰金20000元明显偏低。唐兴因滇南中心医院的医疗过错行为致死时，朱某尚不满9岁、唐某尚在襁褓之中、朱红辉则系中年丧妻。唐兴的突然离世，给这个家庭造成了巨大精神痛苦，故一审判决滇南中心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这明显偏低了。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朱某、唐某、朱红辉的上诉请求。滇南中心医院辩称，1.朱红辉称滇南中心医院伪造证据不属实，其只是作了一个情况说明，不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2.滇南中心医院对一审判决确认给付的被扶养人生活费无异议；3.唐兴的死亡并非滇南中心医院导致的，而是唐兴自身原因造成的，故由滇南中心医院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偏高，15000元较为合适。滇南中心医院上诉请求：1.撤销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减少上诉人滇南中心医院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各方依法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滇南中心医院不应承担朱某、唐某的抚养费，因抚养费这一赔偿项目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没有规定，该法第十六条规定的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应赔偿的各项费用中没有列出“被扶养人生活费”这一项，故死亡赔偿金已吸收了被扶养人生活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之中，一审判决将抚养费单列与死亡赔偿金合并计算为924127.50元，不符合上述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应予改判。二、一审判决认定的由滇南中心医院承担的赔偿比例偏高。一审判决直接按照鉴定意见确定滇南中心医院的赔偿比例，对于赔偿比例，滇南中心医院认为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确定。1.唐兴就诊时主诉咳嗽、胸闷、头痛，住院医师根据唐兴主诉的情况开具血液分析和超敏Ｃ反应蛋白等检验给予对症治疗，但唐兴没有进行后续检验，导致病情诊断不清，因此唐兴未得到及时治疗，不应当认定为滇南中心医院的责任。2.唐兴于2019年4月27日到滇南中心医院就诊，当时正值流感高发时期，唐兴主诉的症状是咳嗽、胸闷、头痛，与流感症状相似。但经鉴定，唐兴所患疾病为自发性冠状动脉夹层，该病主要临床表现之一是胸痛。根据司法鉴定意见，针对患者主诉的咳嗽、胸闷、头痛等症状，滇南中心医院应当进行血生化、心肌酶学、心电图、Ｘ线胸片等辅助检查记录。但为避免承担较重的医疗过错责任，如对有同样或类似症状的患者应否都给予全面的辅助检查，是否会存在过度医疗的问题。3.唐兴在滇南中心医院门诊就诊时行动自如、对答如流，就诊后在家属陪伴下回家，至第二天凌晨5点左右死亡，中间时差有9个小时，从唐兴就诊到自发性冠状动脉夹层病发至病情加重过程中，唐兴未主动到医院就诊，争取抢救时机。因此，一审判决在核定责任比例时，不应该简单采用鉴定意见，即由滇南中心医院承担50%的赔偿责任比例过重，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减轻。朱某、唐某、朱红辉辩称，1.一审判决将被抚养人生活费和死亡赔偿金分别计算符合法律的规定，滇南中心医院提出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2.一审判决有关精神抚慰金赔偿偏低的问题，朱某、唐某、朱红辉已在上诉状中作了陈述，在此不再赘述；3.唐兴按滇南中心医院的要求，待第二天早上空腹去抽血做检查，检查未做完责任不在死者，而是滇南中心医院没有尽到诊疗检查义务；4.朱红辉送唐兴到滇南中心医院就医后，滇南中心医院让唐兴回家休息，导致唐兴死亡，这后果并非唐兴未及时就医造成的。朱某、唐某、朱红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赔偿死亡赔偿金724760元、丧葬费53257元，合计778017元；2.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朱某自2019年4月28日至其年满十八周岁的抚养费108479.3元、原告唐某自2019年4月28日至其年满十八周岁的抚养费211095元，合计319574.3元；3.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50000元；4.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朱红辉交通费500元、误工费1200元，合计1700元；5.依法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因唐兴就诊所支出的挂号费、诊查费、化验费、检查费等医疗费用602.6元；6.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鉴定费、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7日晚20点08分许，原告朱红辉之妻唐兴因胸闷、咳嗽、头痛，由朱红辉陪伴到被告医院就诊。该院产科医生诊断：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处理：1.血液分析+超敏C反应蛋白；2.甲型H1N1流感病毒核酸；3.甲、乙型流感病毒核酸检测；4.降钙素原检测。21点30许，结果回报后，值班医生嘱咐唐兴服用克感敏、板蓝根对症治疗，并建议次日早上回医院完善流感病毒检查。原告支付了挂号费、化验费等602.60元。朱红辉与唐兴回家后，2019年4月28日凌晨5点多，唐兴病情加重，朱红辉拨打了120急救电话。120急救车于凌晨6时17分到达时，唐兴已经死亡。经原、被告双方共同委托鉴定，昆明医科大学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7月10日作出唐兴系左冠状动脉前降支及右冠状动脉夹层形成伴管腔IV级狭窄致急性心功能障碍死亡的死亡原因鉴定结论，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6月28日作出：1.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为患者唐兴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2.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为患者唐兴实施的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唐兴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建议为同等责任。被告医院支付了鉴定费11000元、尸检费20000元、尸检场地费600元，共31600元。本案中，原告因唐兴死亡造成的各项合理经济损失为：死亡赔偿金924127.50元（含抚养费199367.50元）、丧葬费53257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200元，合计978884.50元。另查明，被告医院已收取唐兴的流感病毒核酸检测费360元，因唐兴死亡，被告医院未完成该项检测，检测费360元未予退还；原告朱红辉与唐兴系夫妻，朱某（2010年8月5日生）、唐某（2019年4月15日生）系二人共同生育的子女；2020年7月23日，唐兴的父亲唐庭云、母亲周进香出具《声明书》，声明自愿放弃其在本案中的诉讼请求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规定：患者在诊疗活动中受到损害，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过错的，由医疗机构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被告医院为患者唐兴实施的诊疗行为存在过错，其过错与唐兴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建议原因力大小为50%。被告医院依法应对因唐兴死亡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按其过错责任比例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并应退还原告其已收取而未完成检测的检测费360元。原告主张由被告对所造成的经济损失承担完全责任，因无相应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导致唐兴死亡，给原告造成了精神痛苦，被告医院依法应给予原告一定的精神抚慰。结合本案病例的特殊性及被告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被告医院已垫付鉴定费11000元、尸检费20000元、尸检场地费600元共计31600元，该费用应由被告按其过错责任比例承担50%即15800元，其余部分应由原告负担，原告负担部分从被告应赔偿费用中予以扣除。原告的诉讼请求不尽合理，应不予完全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由被告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赔偿原告朱红辉、朱某、唐某死亡赔偿金924127.50元、丧葬费53257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200元，合计978884.5元的50%，即489442.25元，并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20000元，退还原告检测费360元。上述费用合计509802.25元，扣除原告应负担的鉴定费15800元，由被告赔偿原告合计494002.25元。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被告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负担3255元，由原告朱红辉、朱某、唐某负担4320元。二审中，经征询双方当事人的意见，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法律事实均无异议，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归纳二审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对朱某、唐某、朱红辉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19574.3元应否支持？2.精神抚慰金具体应支付多少？3.本案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关于对朱某、唐某、朱红辉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319574.3元应否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规定：“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规定：“人民法院适用侵权责任法审理民事纠纷案件，如受害人有被抚养人的，应当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将被抚养人生活费计入残疾赔偿金或死亡赔偿金。”、《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根据上述法律规定，滇南中心医院主张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死亡赔偿金已吸收了被抚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朱某、唐某、朱红辉主张案涉被抚养人生活费参照云南省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有关费用的计算标准执行，即2019年全年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消费支出为23455元，自此次医疗事故发生之日起即2019年4月27日计算至朱某、唐某分别年满18周岁为止，被抚养人生活费共计319574.3元［朱某108479.3元（23455元×9.25年÷2）＋唐某211095元（23455元×18年÷2）］的上诉理由，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具体应支付多少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本案中，滇南中心医院在为患者唐兴诊疗过程中，因未给予高度注意，致唐兴的病情诊断不清、未得到及时治疗而死亡，由此给朱某、唐某及朱红辉造成的精神痛苦，一审判决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情由滇南中心医院赔偿朱某、唐某、朱红辉精神抚慰金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本案的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的问题。本院认为，唐兴因咳嗽、胸闷、头痛到滇南中心医院门诊就诊，就诊后在家中突发死亡，针对唐兴的死亡，双方当事人共同委托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医疗机构实施的诊疗行为有无过错、诊疗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以及原因力大小等专门问题进行司法鉴定。昆明法医院司法鉴定中心根据双方当事人的委托鉴定事项及签名送检的材料综合分析后，出具了[2020]LC鉴字第62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红河州第一人民医院为患者唐兴实施的诊疗行为中存在的过错与唐兴死亡（损害后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大小建议为同等责任。根据此鉴定结论，一审判决双方各承担50%的损失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基于此，对唐兴死亡后的合理损失即死亡赔偿金1044334.3元[死亡赔偿金724760元（36238元×20年）+被抚养人生活费319574.3元]、丧葬费53257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200元等共计1099091.3元，由滇南中心医院承担50%即549545.65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退还检测费360元，上述费用合计569905.65元。另，鉴定费（含尸检费、尸检场地费）31600元，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已预交，按责任比例由双方各承担15800元。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某、唐某、朱红辉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上诉人滇南中心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通知》第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蒙自市人民法院（2020）云2503民初3227号民事判决；二、由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朱某、唐某、朱红辉死亡赔偿金1044334.3元（含被抚养人生活费319574.3）、丧葬费53257元、交通费300元、误工费1200元等共计1099091.3元的50%即549545.65元，并赔偿精神抚慰金20000元、退还检测费360元，上述费用合计569905.65元；三、鉴定费（含尸检费、尸检场地费）31600元，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已交纳，由朱红辉、朱某、唐某负担15800元（该款由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在赔偿朱红辉、朱某、唐某上述第一项费用时予以扣除），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负担15800元；四、驳回朱某、唐某、朱红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朱红辉、朱某、唐某负担3787.5元，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负担378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575元，由朱红辉、朱某、唐某负担3787.5元，云南省滇南中心医院负担3787.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嘉审判员 李 涌审判员 刘玉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赵泓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