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大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6民终5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卓志，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于树军，男。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淑波（系于树军妻子），女。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海山，男。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生，男。上诉人李卓志因与被上诉人于树军、王海山、王永生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卓志、被上诉人于树军委托诉讼代理人鞠淑波、王海山及王永生到庭参加法庭调查。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卓志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二、改判第一项判决为王海山、王永生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共同赔偿于树军合计损失6483.58元；三、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事实认定不清。一是谁指使于树军在油烟机墙壁孔处铺垫纸壳，从判决书叙述中可以看出，是雇主王海山指派于树军铺垫纸壳，这应该认定受害人是受雇主的指派，而判决认为受害人不是受雇主的指派是认定事实不清。二是应予认定这是一起劳动安全事故，造成这一事故的原因是由于雇主把两个工种人员安置在一个空间内活动，应当想到可能要发生意外的事故而事先不予防止，这属于雇主的严重过错。三是受害人已经完成纸壳铺垫，应予离开施工现场，可其却还站在跳板的另一头(危险区)和邻居谈话，经李卓志提醒也未离去，是自己忽略安全意识。受害人是从事多年装修工作的老工人，左手曾经受过伤，应谨记在心。作为一个完全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行为负有相应的责任。四是在墙上打孔不是水暖项目，而是木工安装抽油烟机而使用，李卓志的工作是在墙外，看不到室内的情况，安全保障工作应由雇主和木工组负责，判决认为是因李卓志操作钻机不当，没有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是错误的，退一步讲雇主尽管把工程承包给其他人，安全保障义务也不能免责。综上，完全可以肯定这起劳动安全事故的发生纯属雇主违反多项工程同时在一个空间施工的工作规程，而发生的责任事故，完全应由雇主承担赔偿义务。二、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判决认为王海山与王永生、李卓志之间分别形成装修合同关系，不是雇员和雇主之间劳务关系是错误的。因为口头上的装修合同是以提供劳务服务而获取劳动报酬的劳务行为，是狭义的雇佣。关于雇员在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问题，如果不属于《工伤条例》中规定的工伤事故，则可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如何区分承揽与雇佣之间的关系，应结合具体情况进行分析判断。综合分析认定：(1)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是否由一方指定工作场所，提供劳动工具或设备，限定工作时间；(3）是定期给付劳动报酬还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4)是连续性提供劳务，还是一次性提供工作成果；（5）当事人业务或者经营活动的组成部分。本案符合雇佣关系的有关情况，一是当事人之间存在被控制的隶属关系；二是由雇主提供指定场所；三是一次性结算劳动报酬；四是持续性提供劳务完成水暖装修工作；五是水暖设备属雇主住房的整体一部分。所以王海山与王永生、李卓志之间形成的应为雇佣关系。一审法院在本案判决中混淆承揽定作合同与提供劳务装修合同的本质上的区别属适用法律不当，错误裁判。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裁判结果显失公平，恳请二审法院予以改判雇主王海山、王永生承担连带赔偿给付责任，赔偿于树军各项损失6483.56元，李卓志无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于树军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海山答辩称，王海山与王永生没有亲属关系，是辛某介绍王永生来王海山处干活，王海山与王永生、李卓志、于树军事前都不认识。王永生给王海山介绍的日丰老板，日丰老板给王海山介绍的李卓志，王海山与李卓志谈的价格，包括2个通风口、4组水暖，共600元。王永生让王海山找人钻眼，王海山就把李卓志叫来。王海山只是把活承包给王永生及李卓志，如何干王海山不知道。于树军去铺纸壳，王海山帮忙拿的纸壳。事发时王海山与李卓志在外面，第一次打孔没成功，第二次又打了一次，碎片飞出来蹦到木工手上。当时李卓志喊了里面的人小心，但是噪音太大，里面的人没有听到。事故发生与王海山没有关系，不应承担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生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王永生是木工，不负责安装油烟机。于树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李卓志、王海山及王永生赔偿医疗费3248.27元、误工费18,000元、护理费1874.40元、伙食补助费1500元，合计24,622.67元；2.由李卓志、王海山及王永生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海山装修其家平房时，将木工项目发包给王永生，王永生雇佣于树军等人从事木工工作。王海山将水暖项目发包给李卓志。2020年9月5日，李卓志利用其所有的金都牌160型水钻机在王海山的厨房外东北角处向室内钻墙壁孔，用以安装油烟机。钻通的墙壁孔倾斜，李卓志再次钻孔前，为防止水钻机钻出的灰尘水污染橱柜，于树军到跳板上在橱柜铺垫纸壳，然后到东西摆放的跳板西侧，面向西与王海山的邻居赵某说话过程中，李卓志再次钻孔飞溅的瓷砖碎片将于树军的左手背扎伤。当日，于树军到肇源县中医院门诊就医，诊断：左手开放伤；左手食指伸肌腱部分断裂。查体：左手背部可见长约2.50cm横行创口，左手伸指功能正常；余肢体感觉运动无异常；左手正斜位片显示：左手各手指骨质无异常。行清创缝合、肌腱吻合术。次日11时入该院住院治疗至同月12日9时出院，出院医嘱：创口隔日换药，两周拆线，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于树军住院期间二级护理，无护理人员陪护，先后支付医疗费3147.67元。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于树军提交的医疗费票据和费用清单、诊断书、病案、证人赵某、迟某、李某、辛某分别当庭证言等证据在卷佐证，予以认定。另查明，2019年度黑龙江省建筑业平均工资52,767元/年；国家公务人员县域内出差伙食补助费50元/天。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在劳务的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损害赔偿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即接受劳务一方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是以其存在过错为前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能够看出，作为雇员的于树军遭受损伤后，可以选择向雇主王永生主张赔偿的权利，或者第三人李卓志主张赔偿的权利。本案中于树军所受到的伤害，不是从事为完成雇佣活动造成的，而是因为李卓志操作水钻机不当，在完善钻孔即将结束时，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由于水钻机转速过快，导致瓷砖碎片飞溅致使于树军左手背损伤的后果；并非因工作环境、生产工具或设备等方面存在安全隐患或者因王永生不当指挥行为造成的。王海山与王永生、李卓志之间分别形成的装修合同关系，不是雇主与雇员之间的劳务合同关系，且王海山对于树军所受伤害的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于树军合理的经济损失计算如下：医疗费3147.67元、依据2020年9月5日于树军受伤，同月12日出院医嘱两周拆线，认定于树军误工期限21天，误工费3035.91元（52,767元/年×21天÷365天/年）、伙食补助费300元（50元/天×6天），合计6483.58元。结合病志记载，于树军体位自如，表情自然，计算力正常，神志清楚，配合检查；于树军自述其住院期间无人陪护，由其子按时送饭。依法不予认定于树军在其住院治疗期间存在护理费的损失，其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于树军的伤害系李卓志使用水钻机不当造成的，李卓志负有赔偿义务；于树军请求王海山、王永生承担赔偿责任，及其请求的护理费因无事实根据，依法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李卓志赔偿原告于树军医疗费3147.67元、误工费3035.91元、伙食补助费300元，合计6483.5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立即履行；二、驳回原告于树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6元，减半收取208元，由原告于树军负担158元，被告李卓志负担50元。本院二审期间，李卓志向本院提交其与王海山、王晓东的录音，证明李卓志与王海山系雇佣关系。于树军质证称，与于树军无关，于树军不在现场，不了解情况。王海山答辩称，对真实性无异议，王海山与李卓志之间是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王永生质证称，与王永生无关。本院认为，因录音中的当事人王海山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证明的问题，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于树军、王海山和王永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关键问题在于对王海山与李卓志法律关系的认定,而对于双方当事人所争议的雇佣关系和承揽关系的区别,本院认为有必要予以阐述。雇佣关系中雇主与雇员之间往往存在一定的人身依附关系,雇员对工作如何安排没有自主选择权,雇主可以随时干预雇员的工作。而承揽关系中,定作人与承揽人地位是平等的,承揽人对工作如何安排拥有完全的自主权,定作人无权干预。雇佣关系中,雇佣合同的标的注重雇员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而在承揽关系中,承揽合同的标的着重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重在有形的工作的完成,以提供通过劳务产生的工作成果为目的。再从报酬的支付标准分析,雇佣关系中雇员的工资一般系按照雇员劳动时间支付工资,而承揽关系中承揽人的报酬一般则系一次性支付。本案中,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及庭审陈述可知，王海山是要求李卓志自带工具对包括案涉墙壁孔在内的2个通风口及4组水暖进行施工，目的是要求李卓志向其交付相应的工作成果，至于李卓志如何施工等并不受制于王海山，双方的地位是平等的，且李卓志的报酬也是一次性支付的，并非王海山按照劳动时间进行计算的，综上，王海山与李卓志针对案涉工程符合承揽合同关系的法律特征。一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支持。而于树军虽然受雇于王永生，但其所受到的伤害并非是从事雇佣活动造成的，而是李卓志操作水钻机不当，在完善钻孔过程中，没有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瓷砖碎片飞溅致使于树军左手背手上损伤的后果，故本案并非提供劳务者受害任纠纷，应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审认定不当，本院予纠正。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工程为操作水钻机钻墙壁口，王海山应当知道李卓志不具备相应的施工资质，且不具备相应的安全施工条件，其将案涉工程发包给李卓志存在选任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结合本案案情，本院酌情认定王海山承担20%的责任。一审判决王海山不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而于树军并非是在从事雇佣活动过程中造成的伤害，故李卓志主张王永生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双方对于树军的损失6483.58元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该数额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李卓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二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肇源县人民法院（2020）黑0622民初3356号民事判决；二、李卓志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于树军5186.86元（6483.58×80%）；三、王海山于本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于树军1296.72元（6483.58×20%）；四、驳回于树军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卓志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元，减半收取为208元，有于树军负担158元，李卓志负担40元，王海山负担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李卓志负担40元，王海山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丹审判员 范继超审判员 李晓亮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刘晓航书记员于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