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孟利，女，1987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驰，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龙清，四川瑞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旭松，男，1983年2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余潇，女，1984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筠连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惊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南岸西区C-02号地块唐人财富中心1幢2层3单元15号。 法定代表人：肖旭松，总经理。 上诉人孟利因与被上诉人肖旭松、余潇、宜宾惊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合伙企业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筠连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7民初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孟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撤销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的《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2.本案案件受理费由肖旭松、余潇、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承担，返还孟利投资款10万元。事实和理由：1.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合作的前提与背景是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宜宾市质监局签订有LED屏项目。但是上述项目至今不存在，孟利遭到欺诈。一审法院将宜宾市翠屏区LED屏项目认定为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约定的宜宾市质监局的项目，属于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宜宾市质监局与宜宾市翠屏区质监局这两个基本概念。2.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在一审庭审中均认可，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是在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办公室，且合同版本是由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打印的，对宜宾市质监局与宜宾市翠屏区质监局两个基本的概念应当非常清楚，不可能产生将宜宾市翠屏区质监局理解为宜宾市质监局的常识性错误。3.一审法院认定孟利投资10万元，占公司股份的8%，系认定事实错误，混淆了公司股东和公司的合作项目投资人两个基本概念。孟利自始至终都不是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的股东。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经营范围不仅是LED屏项目，也不仅仅是经营三年期限。按照双方合作，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合作的项目就只有宜宾市质监局名下的项目（但是约定的项目不存在），没有合作其他项目。根本不存在占公司8%股份的约定，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上混淆了股东与项目投资合作人两个基本概念，系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将单个的项目合作投资人理解为公司的股东。4.一审法院认定合作项目已经开展，关于投资收益及有关财产另案起诉，明显不当。即使项目已经开展，且合作期限已到，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也应当进行结算，举证收支、盈亏情况，以确认孟利的投资款项是否已经用完？是否应当返还？5.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合伙企业纠纷明显不当，孟利提起的诉讼是合同纠纷，不是企业内部纠纷。6.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肖旭松、余潇财产是否独立的问题。因孟利无从知晓、无从获取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的内部账目，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负有举证责任，在举证不能的情况下，应负有连带返还责任。7.余潇是否将孟利投资款打入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账户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自认收到了投资款，孟利无从核实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是否收到了投资款，故不排除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和余潇存在虚假陈述，同时也能反面证明公司和自然人财产不独立。8.一审认定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财产是否独立应当由孟利承担举证责任，属于明显的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公司法》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编制财务会计报告，并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上述规定，一人有限公司的财产是否独立，应当由股东承担举证责任，不能证明财产独立，则应当推定财产混同，应当承担连带责任。9.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一审中并没有举证证明在合作项目投资了款项。相反，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余潇、肖旭松均陈述将孟利投资款项用于办公司、购买办公设备，也没有开展双方约定的合作项目，已经构成根本性违约，应当返还孟利的投资款。 肖旭松、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辩称，1.本案融资过程是基于与翠屏区质监局签订了合作协议，后面由于资金短缺，向孟利进行融资，当时对融资目的以及投资规划进行了说明。2.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从成立到宣布终止经营，有专职的会计，不存在账目混同的问题。3.肖旭松把办公室和办公设备制备好后，孟利他们才进来，孟利他们的20万元用于公司的运营开支。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从成立至今只从事LED屏这唯一业务，亏损与宜宾市翠屏区质监局有关，我们计划投资70万，最后肖旭松个人垫付了65万元。有2017年全年财务报表明细以及与22个物业公司签订的协议为证。 余潇辩称，与宜宾市翠屏区质监局交了合作保证金，后面才与孟利签订了合作协议。不管是宜宾市质监局还是翠屏区质监局，都是对方自愿与我们签订的，应该是合法有效的 孟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撤销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于2016年8月8日签订的《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2.肖旭松、余潇、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返还孟利支付给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投资款10万元，并以同期银行贷款率计算利息至上述10万元返还结清为止；3.诉讼费用由肖旭松、余潇、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孟利的丈夫余晓红与肖旭松系多年的好朋友。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法定代表人为肖旭松。肖旭松与余潇系夫妻关系。2016年5月31日，宜宾市翠屏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编号为翠质监发[2016]29号《关于安装电梯安全知识多媒体播放器的通知》，肖旭松获知该信息后，有意与翠屏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合作，通过安装电梯LED屏来吸收商家广告宣传运营获得利润。经过初步考察、核实、预算，此项目包括租赁电梯LED屏、办公场地租赁费、小区电梯广告位租赁费、聘请员工支出工资等，需要投资70余万元。因自身资金不足，欲向外融资30万元，拟定占公司股份的24%。为此肖旭松与孟利及案外人陈友玉、赵勇协商，通过孟利、陈友玉、赵勇融资入股的形式筹集资金（每人融资10万元，分别占公司股份的8%）。孟利意向融资10万元，成为占股8%的股东。为了符合合作标准，肖旭松于2016年8月8日成立了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该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注册经营范围为：广告发布、设计、制作，LED显示屏销售及安装，组织文化艺术交流活动。2016年9月14日，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签订《宜宾市翠屏区电梯安全公益宣传合作协议》，并于同年9月23日向宜宾市翠屏区质量技术监督局缴纳保证金10000元，取得了翠屏区范围内投放电梯LED屏、经营广告的相关经营合法手续，并向孟利等人提供了相关资料。孟利在已了解本项目的相关情况下，于2016年11月6日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了《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双方约定，该协议落款时间为2016年8月8日，即为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成立之日作为入股之日，孟利投资10万元，占公司合作项目8%的股份，按所占股份比例获得相应报酬并承担相应风险，合作期限为三年。同日，孟利按合作协议约定通过邮政储蓄银行向肖旭松的妻子即余潇的银行账户转款共计100000元，由余潇收款后支付给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用于入股此项业务。 随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广州阿尔迪电子科技有限公司协商电梯LED屏设备租赁事宜，双方达成共识，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向其租赁电梯LED屏设备520台。而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又与22家物业公司签订了电梯LDE安装广告位租赁费用协议，至2017年4月已安装投放了电梯LED屏设备420台。之后由于宜宾市翠屏区质量技术监督局因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安装电梯不规范等问题，叫停了该项业务。至此，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从启动电梯LED屏项目的安装、投放，到尚未正式投放营业就被叫停，前后一年多公司都没有收益，未能实现投资预期效益，致使设备安装后，不能及时维护、维修，已安装的电梯LED屏损毁严重，不能达到商家广告宣传的效果，导致公司无法正常经营，最终该项目于2018年6月底停止，宣告失败。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之间签订的《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已经开展，开展项目是否属于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达成的合作协议约定项目？2.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肖旭松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3.本案余潇收到孟利的银行转款，应否承担责任。 针对焦点1：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之间签订的《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是否已经开展，开展项目是否属于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达成的合作协议约定项目？首先,根据双方在庭审中的陈述，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于2016年11月6日签订了《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没有违反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协议合法有效。在协议第三条第3项约定“合同期限为三年，三年之后该协议自动解除”的内容，故从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协议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已超过了协议约定的三年期限，该合作协议已自动解除，不存在撤销该协议的问题，对孟利主张撤销该协议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孟利出资100000元用于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合作LED屏投放运营项目，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形成了合伙关系。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翠屏区质量监督协会签订的协议合作范围是宜宾市翠屏区电梯LED屏投放运营，双方签订的协议约定内容也是宜宾市翠屏区范围内的电梯LED屏安装。从协议字面意思解释，双方合作协议范围不存在歧义，故不影响协议整体稳定性。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在公司成立以后为了推进此项业务，租赁了相应的LED屏设备、与翠屏区部分物业公司签订了电梯LED屏安装业务，足以证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开展了此项业务，且属于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约定的合作项目范围，故对孟利诉称，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内容开展合作项目，认为双方合作协议尚未开展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既然该合作协议已经开展，按协议约定，孟利应按占股份比例获得相应报酬并承担相应风险，鉴于合伙财产的相对独立性特点，在未清算合伙财务账目、盈亏尚未核定的情况下，合伙财产不宜做分割，孟利作为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的合伙人，可以通过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核对合伙账目、合伙清算等形式或通过另案起诉方式请求分配合伙财产，故对孟利要求惊浪广告传媒公司退还投资款100000元及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针对焦点2，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肖旭松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本案中，肖旭松个人虽为自然人，但也是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自然人独资）的法定代表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孟利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肖旭松个人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况，故对孟利的此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针对焦点3,余潇收到孟利的银行转款，应否承担责任。本案中，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余潇没有参与，余潇收到孟利的银行转款，已全部给付了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对此已予以认可。孟利没有其他证据证明余潇应承担相应责任的事实和法律根据，对孟利要求余潇承担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第五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孟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50元，由孟利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肖旭松提交了执行裁定书，拟证明：公司已经实际亏损200多万，孟利应该共同承担。 孟利质证意见：1.超过举证期限，一审应该提交。2.没有盖章三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因本案是孟利起诉要求返还投资款的诉讼，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诉讼请求，故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举证要求孟利承担责任不在本案审理范围，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案涉《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应否撤销；二是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应否退还孟利的10万元投资款；三、肖旭松、余潇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现评析如下： 一、案涉《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应否撤销。孟利主张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在签订《宜宾市电梯LED屏项目投资合作协议》时存在欺诈行为，案涉《投资合作协议》应予撤销。经查，孟利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签订的《投资合伙协议》第2条约定“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宜宾市质监局签订合同，在电梯安装LED屏用于宣传安全文明使用电梯，并以商业广告作为设备投放回收成本并通过广告经营获取相应投资回报。”、第3.1条约定“项目范围：宜宾市翠屏区电梯LED屏投放运营”，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与宜宾惊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宜宾市翠屏区电梯安全公益宣传合作协议》第1条约定“由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委托宜宾惊浪广告传媒有限公司在翠屏区范围电梯内（现有电梯）安装多媒体电子显示屏进行电梯安全公益宣传”，两份协议中出现的“宜宾市质监局”、“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虽为不同主体，但约定的项目范围均为“宜宾市翠屏区电梯LED屏投放运营”，故无论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是与宜宾市质监局还是与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签订合作协议，只要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是在宜宾市翠屏区进行电梯LED屏投放运营，就符合孟利、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所约定的范围；2.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成立于2016年8月8日，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宜宾市翠屏区电梯安全公益宣传合作协议》签订于2016年9月14日，该时间在惊浪广告传媒公司成立后一个月，也可以间接印证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及肖旭松、余潇陈述将“宜宾市翠屏区质量协会”简称为“宜宾市质监局”具有合理性；3.根据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已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其在翠屏区范围内确已投放了LED屏,广告传媒公司并不存在欺诈的行为。故孟利以“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存在欺诈行为及合作项目不存在为由要求撤销案涉合同”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二、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应否退还孟利的10万元投资款。本案一、二审中，孟利均主张其与公司是合作关系。作为合伙人，孟利应当举证证明案涉项目有盈利，或不存在亏损，才能要求退回出资。而本案中，孟利未与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进行清算，其也未举证证明公司的清算情况，故孟利请求惊浪广告传媒公司返还投资款的条件并不成就，该请求亦违反了合伙共担风险的本质，故本院对孟利的该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三、肖旭松、余潇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文已论述，惊浪广告传媒公司在本案中对孟利尚不负有支付义务，故惊浪广告传媒公司与股东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孟利上诉主张“肖旭松、余潇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孟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孟利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彭晓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徐 莲 书记员 黄 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