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民终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省长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住怀化市鹤城区天星西路236号。法定代表人：张曲货，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蓓，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雪丽，湖南悦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易新辉，男，1974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洪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匡霖，湖南谐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凯，湖南谐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力菲，女，1965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怀化市湖天开发区。上诉人湖南省长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易新辉、姚力菲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2民初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长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蓓、赵雪丽，被上诉人易新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匡霖、申凯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姚力菲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长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湘12民初53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易新辉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20%份额的实体权利系事实认定错误；二、易新辉基于与姚力菲所签《合作协议》，享有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的债权，该债权不足以排除长乐公司申请执行；三、从法益保护上讲，长乐公司作为善意第三人，基于对案涉土地使用权物权登记事项的信赖，且其给付诉请经过生效裁判已经到达执行程序，其权利应当优先得到保护。易新辉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易新辉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20%的份额的实体权利适用法律正确。二、长乐公司享有的是普通的“合同应当继续履行”的合同之债。该合同之债的形成时间晚于易新辉成为隐名股东的时间，易新泽对股权的所有权要优先于上诉人的债权请求权；三、长乐公司的合同债权已经侵犯了易新辉的合法权利，易新辉有权通过执行异议获得救济。姚力菲未向本院提交书面答辩状。长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二、请求对（2019）湘12执286号案件中的执行标的物继续执行；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及其他合理费用。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5年8月11日，怀化市湘桂黔经协总公司（下称“经协总公司”)与姚力菲签订《土地转让协议书》，将案涉土地转让给姚力菲，后双方为此发生纠纷，经多次诉讼，姚力菲于2007年9月12日成为案涉土地的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怀（湖）国用（2007）第出189号。期间，易新辉与姚力菲于2007年7月14日签订《合作协议》，约定：1、易新辉（甲方）先行借支100万元给姚力菲（乙方），15天内付清，付清之日本合作协议开始生效，借期一年，月利率3%……2、本合作协议生效后，如姚力菲在与经协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检察院抗诉再审程序中胜诉并且涉案土地过户到姚力菲名下时，姚力菲认可甲方曾通过经协总公司支付给农民的土地补偿款壹佰染拾伍万元及利息，并将该土地补偿款及利息转为甲方对该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入股金，计点20%股权。土地过户税费与甲方无关，依原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确定的姚力菲应支付给经协总公司的壹拾万元由甲方负责支付给乙方，或者姚力菲成功再转让该涉案土地使用权时，应将总价20%支付给甲方。如姚力菲开始开发该土地，应承认甲方占土地使用权20%的股权。土地过户及开发、转让行为，乙方必须及时告知甲方，让甲方参与。三、如姚力菲在与经协总公司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中败诉，上述第一条的借款本息未还清给甲方的情况下，则在经协总公司应返还姚力菲的土地款中，优先偿还甲方的借款本息。合作协议签订后，易新辉先后两次将100万元借款交付给姚力菲。姚力菲于2010年7月30日已将该借款100万元及利息偿还给易新辉。在就案涉土地与姚力菲诉讼期间，经协总公司于2007年10月31日至11月19日向易新辉借款共计190万元用于支付湖天开发区5#小区地块农民土地补偿款项。2009年7月25日，经协总公司向易新辉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如我公司与姚力菲的土地使用权(土地座落于湖天开发区)转让合同纠纷在检察院抗诉再审程序中败诉(包括不提请抗诉、不抗诉、再审被驳回抗诉等情形)，我公司向易新辉融资支付给农民的土地补偿款壹佰柒拾伍万元及利息款和姚力菲按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调解书应支付给我公司的款项，由易新辉向姚力菲索要，归易新辉所有，我公司不再向姚力菲主张上述款项；姚力菲可据此向易新辉支付以上述款项，视同支付给我公司”。2011年12月23日，长乐公司张曲货、张木发、张木泉等全体股东(甲方)与姚力菲(乙方)签订《出资总合同》《合作协议书》，双方约定姚力菲以其名下位于湖天开发区5#小区的11333.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土地使用权证号：怀(湖)国用(2007)第出189号)作为对甲方所设立的丙方即长乐公司的出资，姚力菲将《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办理到长乐公司名下。2012年1月18日，姚力菲就出资的土地使用权办妥了土地使用权过户手续，长乐公司成为该宗土地的使用权人，土地使用权证号为：(2012)第出48号。后因案涉土地发生使用权纠纷，原怀化市国土资源局将(2012)第出48号国土证注销。姚力菲即向怀化国土资源局提出申请，要求恢复其怀(湖)国用(2007)第189号国土证。2014年11月24日，案涉土地再次回到姚力菲名下，土地使用权证号为怀国用(2014)第出1451号。2016年，长乐房地产公司提起诉讼，要求姚力菲继续履行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出资总合同》《合作协议书》，并判令姚力菲协助长乐房地产公司办理位于湖天开发区5#小区的11333.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2017年7月2日，原审法院作出（2016）湘12民初59号判决书，判决：一、被告姚力菲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出资总合同》《合作协议书》；二、被告姚力菲协助长乐房地产公司办理位于湖天开发区5#小区（使用面积11333.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2018年3月7日，易新辉以长乐公司和姚力菲合作开发案涉土地损害其合法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确认合同效力之诉。2018年9月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湘120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确认易新辉与姚力菲于2007年7月14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姚力菲不服，提起上诉。原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湘12民终160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述两份判决均已认定易新辉享有案涉土地使用权20%的股权。原审法院（2016）湘12民初59号民事判决书生效后，长乐公司向本院申请执行。原审法院于2019年8月22日作出（2019）湘12执286号执行通知书：一、被执行人姚力菲继续履行双方于2011年12月23日签订的《出资总合同》、《合作协议书》；二、被执行人姚力菲协助长乐公司办理位于湖天开发区5#小区地块（使用面积11333.3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三、承担案件受理费26789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执行费500元。易新辉于2019年12月3日提出书面异议，原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2019）湘12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法院生效判决依法确认了易新辉与姚力菲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应予认定易新辉对位于湖天开发区5#小区土地的土地使用权享有实体性权利，且足以排除执行，其异议成立，裁定：中止对姚力菲名下位于湖天开发区5#小区地块（使用面积11333.3平方米）土地使用权的执行。长乐公司不服，遂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申请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审查的焦点在于易新辉对于案涉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3条规定：如果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是给付标的物的裁判，而作为提出执行异议之诉的裁判是确权裁判，一般应据此排除执行。对于一个生效判决能否排除另一生效判决的执行，既应根据判决的类型对其执行效力等级进行认定，还应当根据裁判背后所基于的实体权利性质以及法律有无对该权利进行特殊保护来综合判断不同裁判之间的效力等级。本案中，长乐公司及易新辉分别持有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易新辉持有的（2018）湘1202民初651号民事判决已确认其与姚力菲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该生效裁判虽系确认合同效力裁判，非直接确权裁判，但该判决同时认定了易新辉享有案涉土地20%的股权，实际系对易新辉享有案涉执行标的物权利状态的确认，故应予认定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享有20%的实体性权利。而长乐公司持有的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2016）湘12民初59号民事判决系履行合同、给付标的物的判决，非确权裁判，该判决本身非基于长乐公司对执行标的物享有所有权，只是赋予当事人基于请求权要求义务人为一定行为的强制执行力。而且，易新辉享有案涉土地20%的权利形成于长乐公司与姚力菲合作开发案涉土地之前。故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享有的股权要优于长乐公司因合作开发案涉土地所产生的请求权。再则，从权利保护的角度来看，易新辉与姚力菲之间系合伙关系，其除享有案涉土地20%的股权外，其对于案涉土地其余80%的股权，依法还享有优先受让权，姚力菲及长乐公司之间私自合作开发案涉土地并将全部案涉土地过户给长乐公司的行为损害了其法定权利，易新辉有权获得救济。故易新辉依据上述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与执行标的物有关的权利，可以排除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履行合同、给付标的物裁判的执行。（2019）湘12执异130号执行裁定书认定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实体性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并中止对姚力菲名下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根据以上分析，长乐公司依据上述履行合同、给付标的物判决申请本院对执行标的物权属进行变更登记，易新辉依据另案涉及其实体权利的生效判决提出执行异议，不属于对本案执行依据有异议，其无需通过再审途径解决，本案应当属于执行异议之诉受理范围。故原告提出的“易新辉请求排除执行实质上是对本院（2016）湘12民初59号民事判决关于土地使用权归属认定提出的质疑，本案不属于执行异议受理范围以及易新辉仅享有案涉土地收益部分20%债权、不足以排除执行”的诉讼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长乐公司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零八条、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三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湖南省长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6800元，由原告湖南省长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主要在于：易新辉对于案涉执行标的物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等。本案系案外人依据另案生效裁判对非金钱债权的执行提起执行异议。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23条规定：“如果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裁判是给付标的物的裁判，而作为提出异议之诉依据的裁判是确权裁判，一般应据此排除执行”。本案中，易新辉依据的原审法院（2018）湘12民终1603号民事判决确认其与姚力菲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该生效裁判虽系确认合同效力裁判，非直接确权裁判，但该判决既确认易新辉与姚力菲签订的《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就同时认定了双方在《合作协议》中关于“姚力菲认可甲方（易新辉）曾通过经协总公司支付给农民的土地补偿款壹佰染拾伍万元及利息，并将该土地补偿款及利息转为甲方对该涉案土地使用权的入股金，计点20%股权”的约定合法有效。依据该约定，姚力菲与易新辉基于共同出资对案涉土地使用权按份共有，易新辉因此享有的案涉土地20%股权为物权性质的实体权利，该权利虽然隐名于物权登记人姚力菲名下，但经生效判决确认，真实合法，依法受法律保护。2、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原审法院（2016）湘12民初59号民事判决为给付标的物的判决，该判决判令姚力菲协助长乐公司办理案涉土地使用权变更手续系基于长乐公司对姚力菲享有的继续履行合同之债的请求权，该请求权为一般债权。经查，在长乐公司与姚力菲签订案涉合同前，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享有的20%股权已经形成，且易新辉已支付全部土地对价，长乐公司则至今尚未履行合同主要义务。故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享有的股权要优于长乐公司因合作开发案涉土地所产生的请求权。3、姚力菲在明知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20%股权的情况下，未告知易新辉并让其参与，而与长乐公司合作开发土地并将全部案涉土地使用权过户给长乐公司，损害了易新辉的合法权益，易新辉有权获得救济。故易新辉依据另案生效裁判所认定的与执行标的物有关的权利，可以排除作为本案执行依据的履行合同、给付标的物裁判的执行。原审法院认定易新辉对案涉土地使用权享有实体性权利，足以排除执行，并中止对姚力菲名下案涉土地使用权的执行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长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800元，由湖南省长乐房地产开发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曾志红审判员  李金霞审判员  张赛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龙菲书记员谭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