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1223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建明，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涌辰，云南欣晨光（大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法定代表人：蒋明专，系该局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银秀，贵州天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丹寨县市政管理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丹寨县人民法院（2020）黔2636民初8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上诉请求：⒈请求判令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向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所欠的汽车款5119657元、滞纳金1831045.34元，共计6950702.34元，或发回重审；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由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请求支付滞纳金无凭无据。1、合同并未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置条件。上诉人在一审起诉书中依照双方签订的《购车合同》约定以及最高法关于民间买卖合同纠纷的解释向被上诉人收取滞纳金。而一审法院单纯以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上诉人未完全开具发票为由而驳回上诉人一审诉讼主张，上诉人认为该判决无凭无据。此外，开具发票需要垫支的税费和被上诉人欠付的货款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且开具发票对上诉人来说轻而易举，并不存在任何履行困难。但是被上诉人一直未付款，也未主动要求开具发票，被上诉人单纯以未开发票为由拒绝支付货款是无依据的。2、开具发票仅是从合同义务。上诉人认为合同讲求相对性，而车辆买卖合同中双方的主合同义务应为售车方售卖汽车，购车方在购买汽车的同时支付全部价款，而对于开发票等仅系合同的从合同义务，而被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则是以因为上诉人不向被上诉人开具发票为由因此导致被上诉人不能向财政部门报账因此不能支付，上诉人认为该理由完全不成立，首先据上诉人了解所知对该批垃圾车、垃圾箱等货物有财政专项资金拨款在采购后统一支付，不存在需要发票报账，同时就算需要发票才能报账也仅是被上诉人的内部规定，在合同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该内部约定并不具备对抗相关合同法律的效力。3、上诉人已开具部分发票，但仍未收到货款。被上诉人在收到部分发票后也并未支付相应款项，因此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及一审法院所述由于上诉人未开具发票为由而不支持上诉人违约金的理由根本不成立，其主张的不开具发票导致无法支付价款的答辩也仅是其一躲避违约责任的借口而已。同时被上诉人在收到所有货物（垃圾车及垃圾箱）后也一直正常投入使用，至今并未受到无发票的影响而导致其无法使用。上诉人也在一审庭审中多次表示如果被上诉人能及时付清全款则上诉人随时可以向其出具发票，而作为买卖合同中买车方付款与售车方交付汽车在无其他约定时是两个同时履行的对等义务，交付发票依照商事往来习惯，发票的出具也应在完成付款后出具，现上诉人已完成了货物的交付正等待被上诉人支付货款，此时因为被上诉人的恶意拖欠已导致上诉人产生损失，如果还要将发票开具的税费转嫁给被上诉人，无异会让本已困难的上诉人雪上加霜，因此上诉人认为不能以未开具发票为由而完全免除被上诉人的违约责任。二、一审法院判令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实属不公。上诉人依照国家法律及双方所签订的《买卖合同》为由向人民法院主张自己的合法利益，而一审法院不仅不支持上诉人一审中合法的违约金诉讼主张，还要上诉人承担部分诉讼费实属不当，以此判决完全混乱车辆买卖市场，让违法之人逍遥法外，让守法公民无处诉苦，在此之后所有买车方都以此效仿，故意不要求卖方出具发票而长时间拖延付款，起诉后人民法院一定以未开具发票为由而不支持一分违约金而还要由买车方自行承担部分诉讼费。被上诉人丹寨县市政管理局答辩认为被答辩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和请求不能成立，要求维持一审判决。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判决驳回被答辩人滞纳金的诉讼请求正确。1、购销合同约定车辆验收合格后乙方（被答辩人）出具正式发票并提交给甲方（答辩人），也即开具发票的前提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车辆经验收合格，但所有车辆均已验收合格，被答辩人至今未依约提供发票。2、被答辩人虽主张合同并未约定开具发票是付款的前置条件，但同样的，合同也并未约定付款是开具发票的前置条件，车辆验收合格才是开具发票的唯一前提。3、被答辩人关于开具发票仅系其应承担的从合同义务，该理由不成立。因双方交易的标的系为汽车，与一般货物不同之处在于汽车需要办理过户登记手续，而办理过户手续必须取得发票，为使车辆能顺利办理过户手续，双方才专门在签订的所有合同中均约定了车辆经验收合格后由被答辩人提供发票，提供发票已不再是被答辩人所称的从合同义务。正因被答辩人未向答辩人提供发票，才导致答辩人购买的车辆至今未能办理过户登记手续，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4、对被答辩人已经提供发票部分的货款，答辩人已经支付，且系均先开具发票后支付货款，先提供发票后付款是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的交易惯例。更何况合同并未约定被答辩人开具发票所需承担的税费需由答辩人另行支付，依法纳税是被答辩人应承担的法定义务，开具发票所应承担的税费不能成为其不向答辩人开具发票的抗辩理由。5、被答辩人没有正视自己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的逾期交货、未提供发票等过错行为，而简单的以答辩人未付款为由主张滞纳金没有依据。二、一审判决被答辩人承担一审部分案件受理费未失公平。《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因被答辩人在履行合同中亦存在履行不当之过错，一审充分考虑双方在履行合同中的实际情况判决支持其货款本金的请求，并判决由被答辩人承担一审的部分案件受理费具有依据，且未失公平。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⒈判令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向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所欠汽车款5119657元及滞纳金1831045.34元；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5月30日至2019年3月10日期间，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与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分九次签订《车辆（配套箱体）购销合同》，被告向原告购买压缩式垃圾车1辆、车厢可卸式垃圾车12辆、垃圾箱662个、高压清洗车1辆、环卫车1辆、手推车341辆、勾臂车1辆，上述货物原告均按合同约定期间交付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2019年10月31日，经双方共同对账确认，被告共计欠款金额为511.9657万元，被告至今未支付尚欠的货款。另查明，双方签订的《购销合同》第七条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为：1、车辆验收合格后，乙方（原告）应出具正式发票提交给甲方（被告）；2、甲方与乙方签订合同并办理完车辆及箱体交接手续后，甲方在30日（或者其他一定期限）内付清全部货款，否则甲方按合同总价每天3%的滞纳金支付乙方。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购销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应当作为确认本案双方当事人权利关系的依据。本案的基础事实是，原告未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交付货物正式发票，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全部向原告支付货款。本案的争议焦点即在于《购销合同》虽然在货款结算方式上约定了原告向被告承担交付正式发票义务，被告向原告承担全部支付货款义务，但互负义务的当事人之间是先履行义务关系还是同时履行义务关系？仅从合同约定的货款结算方式分析，确实难以认定付款与提供发票之间的先后顺序，故合同中有关货款结算方式的约定属于约定不明，其履行方式应当依法确定同时履行。对原告有关由被告承担滞纳金的诉讼主张，从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行为分析，原告确实存在未交付发票、被告确实存在未全部交付货款的过错，因此，原告以被告单方存在过错应当承担支付滞纳金的请求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对原告主张的货款本金，因双方均不存在异议，予以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应当于本判决生效后、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向其交付剩余货物正式发票之日，向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支付所欠货款本金5119657元。二、驳回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454元，减半收取30227元，由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承担10227元，被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承担20000元。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向本院提交有发票、财政支付凭证、转账凭证共计32页（份）证据，拟证明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已开具发票的货款1471443元，相关收货单位均已支付。上诉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质证后对已收到上述货款的事实无异议，但称开具发票都是由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提供了开票信息后，才由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开具给发票对方，而且这些发票都是开给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指定的其他单位。因丹寨县市政管理局一直没有提供开票信息，故无法开具发票。丹寨县市政管理局称上述发票也是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按其与各乡镇签订的购销合同开票的，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完全可以按与丹寨县市政管理局签订的购销合同的购货方名称开具发票，不存在需要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先提供开票信息的问题。本院二审另查明：1、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与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在2016年至2019年期间签订9份购销合同后，因所供货物中有部分是提供给丹寨县下属的五个乡镇（龙泉镇、兴仁镇、排调镇、雅灰乡、南皋乡）使用的，故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同时又与五个乡镇签订有相关的购销合同。其中，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已开具发票的1471443元货款，五个乡镇均已支付。2、丹寨县政府下属的丹寨县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与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即（2020）黔26民初61号案件，目前仍在二审中，尚未结案。丹寨县市政管理局与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在2016年签订的3份合同第七条第2项约定有“……合同签订并办理完车辆交接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70%，剩余30%在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全款付清或通过三方转账协议抵扣乙方欠甲方上级政府借款”。其余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双方所签订的前8份合同的第七条中都约定有“车辆（及箱体）验收合格后，乙方应出具正式发票并提交给甲方”，另外2019年3月10日签订的《垃圾箱购销合同》中虽然没有如前面8份合同的第七条所约定内容，但在《垃圾箱验收交接书》中也约定有“甲方应支付货物价款170000元，由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开具发票给甲方，同时交付给甲方。……”的约定，即双方在9个合同中都把提供发票作为乙方（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应履行的义务。而且双方交易的标的物中有16辆机动车，根据国家对机动车辆管理的相关规定，购买人需要有购车发票后才能注册登记上户。既然双方约定了货物验收合格后供货方应提供发票给购买方，把开具发票作为合同必须履行的义务之一。因此，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不按约定时间提供发票属违约行为，且该违约行为已导致购买方不能对车辆的进行正常登记上户。另外，双方在合同中对付款时间另有约定，但从约定的内容看，并不是以开具发票作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因此，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未按约定的时间支付货款也属于违约行为。另外，2016年的3份合同约定有“……合同签订并办理完车辆交接手续后3个工作日内支付总价70%，剩余30%在合同签订后20个工作日内全款付清或通过三方转账协议抵扣乙方欠甲方上级政府借款”，而且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确实与丹寨县政府下属的丹寨县国有资产运营有限公司有借款纠纷。因此，丹寨县市政管理局未及时付款也有其约定的原因。2019年的“购销合同”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因此，原告主张供货之日起计算全部货款的滞纳金没有合同依据。2017年的4份合同都约定了逾期付款的滞纳金，因此，原则上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应承担一定的逾期付款滞纳金。但因双方互有违约行为，违约责任相互抵消后，故一审不支持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的滞纳金请求并无不当。另从双方在合同中所约定的开具发票和付款时间的内容看，开具发票时间应在付款时间之前，因此，一审判决丹寨县市政管理局应在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向其交付剩余货物正式发票之日同时支付尚欠的货款本金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关于上诉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其承担诉讼费用实属不公”的问题，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的规定，本案中，因原告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在履行合同中亦存在履行不当之过错，且其诉讼请求并未得到全部支持，故其原则上应承担败诉部分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的违约情况等因素，判决由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承担一审的部分案件受理费符合《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规定。综上所述，上诉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0454元，由上诉人贵州丹寨九鼎车辆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莉审判员 龙集东审判员 罗 维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杨绍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