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烟台一德包装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南大街11号16B05室。法定代表人：穆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东，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昕霖，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明霞，女，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松，山东楠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烟台壹德包装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经济技术开发区B-23小区。法定代表人：牟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东，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昕霖，山东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烟台一德包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德公司）与被上诉人沈明霞、原审被告烟台壹德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壹德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芝罘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鲁0602民初109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一德公司和壹德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姜世东、邹昕霖，被上诉人沈明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楠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德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19）鲁0602民初10946号民事判决中第一、二项判项，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片面理解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认为上诉人在本案中向被上诉人支付的超过年息36%的部分，只能另案要求被上诉人返还，而不能在本案中将超限部分利息直接抵充本息。这一理解，显然与立法本意向冲突，而且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加重了上诉人的司法成本。二、被上诉人不认可上诉人通过向案外人王晶银行转款441660元的途径向被上诉人还款，但被上诉人却认为《短期借款协议书》中载明的150万元为上诉人尚欠的款项，不仅观点之间相互矛盾，而且歪曲事实。2016年12月，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240万元，被上诉人偿还至2018年4月10日时，按照被上诉人的不合法的计算方式，上诉人尚欠被上诉人本金150万元，虽然这一计算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但从240万元减少到150万元的过程中，通过倒推被上诉人的计算方法得知，被上诉人显然是将上诉人通过王晶向被上诉人还款的441660元计算其中了，但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却矢口否认通过王晶接收过还款，明显与事实不符又不能自圆其说。2018年4月10日签订的《短期借款协议》中的借款仍然为2016年12月发生的借款，没有产生新的借贷关系，因此不能仅仅依据《短期借款协议》中的记载就认定上诉人应承担超过法律规定的本金150万元的还款义务，应以实际发生的债务为准。三、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费的数额不应得到全部支持。被上诉人索要的律师费和保全费是以起诉标的为基础主张的，但上诉人截止一审起诉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本息合计为40余万元，因此，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费应在40余万元的基础上计算，超额主张的部分应予以驳回。综上，上诉人要求将超限还款部分的利息直接抵充本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费的数额不应得到全部支持，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沈明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原审被告壹德公司述称，一审法院判决我方不承担责任，其余判项与我方无关。沈明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一德公司返还借款1400000元、支付利息370586.30元（计算至2019年7月，自2019年8月仍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2.判令壹德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由一德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7日，沈明霞与一德公司签订《借款合同》约定：一德公司向沈明霞借款2400000元，借款期限30天，自2016年12月7日至2017年1月7日止，借款利率为5.1%（月利率），日息1分7厘。合同签订后，沈明霞于2016年12月12日、2016年12月15日分别向一德公司转账支付1000000元、1400000元，一德公司确认收到借款2400000元。因一德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还本付息义务，2018年4月10日，沈明霞（债权人，简称乙方）与一德公司（债务人，简称甲方）及壹德公司（保证人）签订《短期借款协议书》约定：（一）甲方确认欠乙方借款本金150万元整，乙方充分理解甲方目前处境，同意为甲方结清借款预留半年时间供甲方安排结清本息（2018.5.01-10.31），甲方保证严格按照双方所签协议执行，并及时归还所借资金本金和利息；（二）甲方结清还款时间为2018.5.01-2018.10.31，分6期结清150万本金，每期至少还款25万元，在此期间甲方应按照自身资金情况妥善做好最晚每期本金还款，还款时间不晚于当月月底。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可以多还，即最晚于5月31日前还款25万，6月30日前还款25万，7月31日前还款25万，8月31日前还款25万，9月30日前还款25万，10月31日前还款25万，至此150万本金彻底结清；（三）乙方同意借款按优惠利息日息千分之1.0计算借款利息，自5月1日起开始计息，每月根据还款进度依法调减当月应付利息，实际款项使用日期按双方具体操作时间段计算，算头又算尾。资金使用利息按日计息按月结算，自月满次月起10日内进行利息结清，即6月10日前付5月息46500元，7月10日前付6月息37500元，8月10日前付7月息31000元，9月10日前付8月息23250元，10月10日前付9月息15000元，11月10日前付10月息7750元（暂按每月底计算还款25万元口径统计计算）；（四）乙方理解在甲方资金情况允许的前提下，甲方有权部分或全部提前结清借款本金及利息，相应本金利息随着调整计算；（五）甲方同意以“烟台一德包装有限公司”及“烟台壹德包装科技有限公司”全部资产及日常营业收入作为担保，以保证此笔业务圆满实施；（七）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完全履行本协议，构成对本协议的违约，应承担连带违约责任，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的还款期限偿还到期应付借款本金，按日息千分之五支付处罚性违约金，因甲方违约致乙方采取诉讼方式实现债权的，甲方应承担乙方为此支付的诉讼费、仲裁费、保全费、公告费、评估费、鉴定费拍卖费、差旅费、律师费及其他实现债权的费用。一德公司和壹德公司分别在债务人和担保人处盖章，单位法人也分别签字盖章。一德公司和壹德公司对《短期借款协议书》内容提出异议：双方发生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时间是2016年12月，当时双方约定的日利率为1.7‰，即年息62.05%，一德公司一直按照高利息向沈明霞支付利息，该利息约定已经明显超过法律规定，多支付的利息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到2018年4月10日签订《短期借款协议书》时，一德公司欠沈明霞的借款本金远低于150万元，鉴于该150万元并非新发生的借款，请求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沈明霞认为其依据2018年4月10日双方签订的《短期借款协议书》主张权利，双方在协议中已经确定欠款数额为150万元，一德公司已经按年息36.5%支付了3个月利息，起诉后的利息沈明霞按照年利率24%主张，并不超过法律规定，签订的借款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前发生的民间借贷行为已经处理完毕，与本案无关。《短期借款协议书》签订后，一德公司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了2018年5月、6月、7月的利息46500元、44950元、44950元，共计136400元，此后未付息，于2018年6月29日偿还本金50000元，2019年1月31日偿还本金50000元，共偿还本金100000元。沈明霞要求一德公司偿还尚欠本金1400000元，并要求一德公司按年利率24%支付自2018年8月始分段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的利息370586.30元，此后仍要求一德公司按照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沈明霞为本次诉讼，与山东楠松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支付律师费60000元。沈明霞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烟台中心支公司提供担保，沈明霞支出担保保险费2160元。一德公司提供了自行整理的付款明细表及支付款项的银行凭证24份，证明其自2017年1月22日至2019年1月31日共向沈明霞支付款项2947750元（其中包括通过案外人王晶支付的4笔441660元）。沈明霞对此不予质证，对一德公司主张通过案外人王晶支付的款项也不认可。一德公司对此没有提供证据，表示考虑另案诉讼。诉讼中，根据沈明霞的财产保全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冻结烟台一德公司银行账户内存款1800000元或查封其相应价值的其他财产。一审法院认为，沈明霞与一德公司和壹德公司签订的《短期借款协议书》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根据该协议，双方确认截止2018年4月10日一德公司欠沈明霞借款本金1500000元，并明确约定还本付息的时间、方式及违约责任，没有关于超额付息可折抵本金的约定。沈明霞与一德公司在2016年12月7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也没有关于超额付息可折抵本金的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法律规定，借款人可以要求出借人返还超额支付的利息，并未规定可以折抵本金。故沈明霞要求一德公司偿还尚欠借款本金140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的理由正当，于法相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德公司关于超额支付的利息应抵充本金的辩解，证据不足，理由不当，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沈明霞要求一德公司承担律师费及因申请财产保全支付的担保保险费，符合双方《短期借款协议书》的约定，于法无不当，且沈明霞已实际支付，属于沈明霞的实际损失，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沈明霞要求壹德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沈明霞与壹德公司未约定承担保证责任的方式和期限，故壹德公司应当依法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责任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本案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的时间为最后一次付息时间2018年11月10日，沈明霞于2019年7月2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壹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超过法律规定的保证期限，故沈明霞该项诉讼请求于法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壹德公司关于其不承担保证责任的辩解，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最终，一审法院判决：一、一德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沈明霞借款本金1400000元，支付利息370000元（自2018年8月1日起以本金145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1月31日，自2019年2月1日起以1400000元为基数计算至2019年8月31日，均按年利率24%计算），并自2019年9月1日起继续以1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向沈明霞支付利息至判决生效之日止；二、限一德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沈明霞律师费60000元、保全担保费2160元；三、驳回沈明霞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9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一德公司承担。二审中，上诉人一德公司提交了王晶于2016年12月8日分11笔将100万元借款汇入一德公司银行账户的银行业务回单以及2017年3月1日一德公司将该笔100万元借款本金返还给王晶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一张，证明王晶在2016年12月28日向一德公司出借了100万元，王晶是沈明霞介绍的，因此2016年12月份、2017年1、2、3月份的包括王晶和沈明霞在内的借款利息全部都支付到王晶的银行账户内。沈明霞质证认为，一德公司提交的该证据与其无关，一德公司与王晶之间发生的借贷关系和本案无关。本院经审查认为，沈明霞的质证意见成立，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通过二审双方诉辩主张，本院的主要焦点有两个：一、一审法院对一德公司请求沈明霞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利息的请求未予处理是否得当；二、一审法院对一德公司通过向案外人王晶转款偿还沈明霞借款的事实未予认定是否得当。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该规定，借款人对于已经支付的超限利息依法享有返还请求权，因超限部分的约定无效，故而此种请求权并非基于合同产生，在性质上属于不当得利之债，与本案沈明霞的诉讼主张并非同一性质的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认为借款人一德公司应当另行起诉向沈明霞主张返还并无不当。关于一审法院对一德公司通过向案外人王晶转款偿还沈明霞借款的事实未予认定是否得当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一德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沈明霞系通过案外人王晶向一德公司出借及双方约定由一德公司直接向王晶偿还该借款，故一审法院对该事实不予认定并无不当，一德公司同案外人王晶之间的债务纠纷，可通过另行提起诉讼解决。另外，一德公司关于被上诉人主张的律师费及保全费的数额不应得到全部支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950元，由上诉人烟台一德包装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建梅审判员  韩素华审判员  任美群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于 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