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2民终42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被申请人）：侯利平，男，1973年8月10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五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内蒙古弘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煦，内蒙古弘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申请人）：张家口金国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学良。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辉，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娄加玥，北京市盈科（呼和浩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利平因与被上诉人张家口金国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国商贸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20）内0223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侯利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林、杨煦、被上诉人金国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少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利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侯利平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金国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裁判结果有失公允。（一）法院裁定追加原股东侯利平为被执行人的基础条件已经丧失。被执行人内蒙古亚欧国际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亚欧贸易公司）实行出资认缴制，股东认缴出资的截止时间为2026年2月1日。《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是，下列情形除外：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本案中，亚欧贸易公司已于2020年4月向法院提供位于五原县底商（300多平方米、价值430多万）一处、丰田霸道车（车况好，价值50万）一辆等财产，但法院以金国商贸公司拒绝接受财产为由不予同意。经过多次沟通，2020年12月18日法院同意接收上述财产作为被执行财产。此种情形下，亚欧贸易公司实质上有可供执行的财产，且亚欧贸易公司同意法院拍卖该财产所得价款清偿金国商贸公司债权。法院在未穷尽执行措施，且亚欧贸易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的情况下，仍追加其原股东侯利平为被执行人于法无据。（二）金国商贸公司与亚欧贸易公司于2017年8月29日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时，亚欧贸易公司的股东即为侯丽和郭昊宁，而非侯利平。侯利平在此之前已经转让全部股权给侯利平和郭昊宁，并在2017年4月17日完成股权变更登记。按照合同法基本要义，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完成之前的债权债务由股权转让前的股东与公司享有和承担，股权转让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的债权债务由股权转让后的股东与公司享有和承担。公司的工商登记对社会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工商登记应作为认定股权权属、股东资格的依据。金国商贸公司在签订《煤炭购销合同》时，完全可以通过征信系统查询亚欧贸易公司股东变更情况。金国商贸公司在明知亚欧贸易公司股东已经变更的情况下，仍与其进行交易，由此带来的法律后果应由金国商贸公司、亚欧贸易公司变更后的股东和亚欧贸易公司承担，与变更前的股东侯利平无关。金国商贸公司辩称，人民法院追加侯利平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定条件，侯利平在上诉状对此已经自认。侯利平有关亚欧贸易公司已提供可供执行财产的主张与事实不符，相关财产均未登记在亚欧贸易公司名下，也无证据显示亚欧贸易公司对此财产有使用权及处分权。因此，亚欧贸易公司仅提供财产信息不能视为履行了执行义务或提供了可供执行财产。根据在案在案可以清晰的反映出亚欧贸易公司面临巨额亏损、已经资不抵债，符合破产条件的事实，该公司只是为逃避债务而未申请破产。同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虽然股东享有期限利益，但不能以此损害公司债权人的正当利益。同时，我国法律并未将未缴纳或足额缴纳出资、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的范围限定于未缴纳已到期的出资，因此侯利平在转让股权时仍未缴纳出资，明显属于未履行出资义务，违反了公司章程和法律规定。且侯利平与股权受让人之间实际根本不存在真实的股权转让交易，股权受让人并未支付任何对价，双方只是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这也充分证明侯利平未履行出资义务。侯利平作为未足额出资的股东，即使已经转让了股权，但其未足额出资的责任并不随股权转让而免除。且侯利平在股权转让前后一直与亚欧贸易公司有频繁的大额、有规律的经济往来，侯利平以亚欧贸易公司的财产偿还个人贷款债务，其个人财产实际与公司财产混同。故一审法院追加侯利平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侯利平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内蒙古达尔罕茂明安联合旗人民法院（2020）内0223执异12号执行裁定书，判决不得追加侯利平为被执行人，不得执行侯利平个人财产；2.本案诉讼费由金国商贸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国商贸公司起诉亚欧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通过一审法院(2018)内0223民初58号民事判决、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内02民终2913号民事判决，判决确认亚欧贸易公司应当退还金国商贸公司货款5057711.78元并支付违约金714730元。因亚欧贸易公司未履行上述生效判决，金国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6月25日亚欧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申报的财产只有一辆车，无其他财产。后经一审法院穷尽财产调查措施之后，查询到该公司名下银行存款仅有6000元左右，无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金国商贸公司亦认可法院的调查结果，并表示不能提供亚欧贸易公司的其他财产线索。该执行案件最终执行到位的款项为742847.3元，剩余未能执行到位的货款有500多万元。2019年8月20日，金国商贸公司申请追加侯丽、郭昊宁、侯利平、五原县华宝煤业有限责任公司为该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8日裁定追加侯丽、郭昊宁、侯利平为案件被执行人。侯丽、郭昊宁、侯利平不服裁定结果提出复议，经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审查后裁定发回重新审查。一审法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查，审查结果为追加侯丽、郭昊宁、侯利平为(2019)内0223执41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侯利平不服该裁定，在法定期间内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另查明，亚欧贸易公司于2016年2月3日由侯利平独资设立，注册资本30000000元，以货币方式认缴出资30000000元，认缴期为十年即从2016年2月1日至2026年2月1日。2017年4月12日，侯利平未履行出资义务即将股权转让给侯丽和郭昊宁。现任股东侯丽占股5%，郭昊宁占股95%，由侯丽任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侯利平、侯丽、郭昊宁作为公司原股东及现任股东，均未缴纳出资。一审法院认为，公司人格独立和股东有限责任是公司法的基本原则。依据法律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是，本案属于法定除外情形，因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债权人有权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亚欧贸易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侯利平作为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因此其应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对亚欧贸易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故对侯利平的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有期限利益，不应将其追加为被执行人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侯利平提出的在执行阶段亚欧贸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可执行的财产问题。首先，侯利平提出的车辆及房屋的所有权人不是亚欧贸易公司，且车辆及房屋的所有权人也未到庭予以证明亚欧贸易公司对该财产有处分权，故一审法院无法确认上述财产已经转让给亚欧贸易公司。其次，即使亚欧贸易公司对上述财产有处分权，其提供财产时间在被申请追加为被执行人之后，且上述财产亦不足以清偿亚欧贸易公司的被执行款项，故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侯利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侯利平负担。二审期间，侯利平向本院提交了亚欧贸易公司设立及股权转让的工商登记档案，因该份证据调取自达茂旗市场监督管理局，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一审法院对于亚欧贸易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制及股权转让的事实已经查明，对方当事人对此并无异议，该项事实无需再行举证证明。对侯利平提交的（2016）最高法民再301号民事判决书，该案案件事实与本案案件事实并不相同，且无关联，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对侯利平提交的其向亚欧贸易公司的转款凭证，因转款凭证不能体现款项的性质，且转款凭证与本案并无直接关联，故不予采信。对侯利平提交的亚欧贸易公司资产负债表，因系单方制作，故不予采信。对于侯利平提交的（2021）内0223执异6号执行裁定书、《侯利平、侯丽、郭昊宁与张家口金国商贸有限公司执行异议一案有关内蒙古亚欧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有相应被执行财产的情况说明》《接受材料说明》、五原县华宝煤业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说明》、《煤炭仓储协议》《原煤仓储合同》及相关材料，本院认为，法院追加侯利平时其并未提供煤炭财产线索，执行法院也并未执行该财产，并且其提供的煤炭、房产及车辆财产线索，不能证明其财产价值足以清偿亚欧贸易公司对金国商贸公司的债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金国商贸公司申请执行亚欧贸易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一审法院依金国商贸公司申请，裁定追加亚欧贸易公司原股东侯利平为被执行人，侯利平对该追加裁定不服而引起的执行异议之诉，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裁定追加侯利平为被执行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侯利平对亚欧贸易公司的出资方式为认缴制，且其将股权转让给郭昊宁时尚在认缴期限内。但股东因注册资本认缴制而享有期限利益的前提是确保公司资本充实，不损害公司债权人合法利益。侯利平在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下，便将亚欧贸易公司95%的股权以2850万元价格转让给郭昊宁，且约定郭昊宁将价款于股权转让时便以现金方式交付侯利平。而郭昊宁购买侯利平的股权后，也并未实际缴纳出资，认缴期限仍至2026年。在郭昊宁作为股权受让人，因未足额缴纳出资，而需要对亚欧贸易公司债务承担责任情形下，根据上述规定，股权转让方侯利平的期限利益也应当受到限制，故一审法院追加侯利平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侯利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侯利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兴平审判员 王志刚审判员 赵艳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郑 好附：本判决所引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