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葛军，男，1956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富，资中县司法局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内江销售分公司，住所四川省内江市东兴区太白路**。 负责人：蒋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怀军，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葛军因与被上诉人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内江销售分公司（以下简称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葛军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资中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5民初306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租赁合同违约损害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由于程序违法又没有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导致判决错误。被一审认可的所定案由与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不符，一审法院没有尽到释明告知义务。采信证据不合法、评判证据前后矛盾，案结事未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不公。综上事实，请求支持上诉所请。 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辩称：1.一审案由准确、程序合法；2.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3.一审适用法律正确、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4.葛军滥用诉权、胡搅蛮缠，导致被上诉人陷入长期的诉讼纷争中，被上诉人保留依法追究其相应责任的权利。恳请贵院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依法保障国有资产不受侵害、不流失，驳回葛军的全部上诉请求。 葛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合计2824100元，其中：租金损失726000元、违约损失162000元、未到期的经营损失324000元、房屋财产价款1234400元〔财产拆除损失（部分）740600元，该价款为房屋总造价的60%〕、未评估的财产355700元、鉴定费22000元；2.案件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2年11月28日，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支公司（甲方）与资中县种畜场（乙方）签订《修建加油站使用部分土地协议书》，协议约定：“一、甲方修建加油站需使用乙方地1.46亩（以甲方提供的地形规划图为准），乙方场部管理委员会为拓展和探索综合办场的路子，经反复讨论同意提供土地1.46亩给甲方使用……四、甲方使用土地的期限暂定20年内不变，到期后，可经双方协商续订。如国家使用土地（国家大的建设项目，城市总体规划等），需占用甲方建设用地，甲乙双方应绝对服从……七、甲方向乙方无偿修建平房门面两间，其所有权和使用权属乙方……。”协议由甲方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支公司、乙方四川省资中县种畜场、甲方监证机关资中县商业局、乙方监证机关资中县畜牧食品局盖章，各方法人代表均签字。2002年9月10日，原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甲方）与葛军（乙方）签订《北门加油站承包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在不使用石油公司名称和品牌，甲方提供经营所用证照的基础上自愿承包甲方位于资中县城北（资安公路路段）的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北门加油站现有的场地、房屋、油罐、油桶、加油设备及家具用具等，面积约940平方米作为经营零售石油化工产品支用。一、承包期限。从2002年9月10日起至2007年9月9日止，暂定五年……。”合同由甲方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内江资中销售分公司资中有限公司盖章、法定代表人李长威签字，乙方葛军签字。2008年10月28日，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分公司（甲方）与葛军（乙方）签订《协议》，协议约定：“一、除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分公司与资中县种畜场签定的《协议书》中明确的两间平房店面归资中县种畜场所有外，甲方权属的其余资产（3个油罐、管线、两间砖混结构平房、砖混结构加油罩棚等）无偿赠与乙方……”协议由甲方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盖章，但无负责人或代表人签名，在甲方盖章处亦未填写日期，乙方葛军签名捺印。2010年1月20日，资中县种畜场与被告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签订《终止土地租赁协议》，约定：被告一次性支付资中县种畜场25000元人民币作为终止《修建加油站使用部分土地协议书》的全部费用，地面建筑物在资中县种畜场收到款后一月内由被告负责拆除，其拆除的一切费用、安全由被告负责。否则，所有设施由资中县种畜场处理。2009年12月28日，被告向资中县种畜场支付了25000元。2011年8月30日，资中县种畜场向被告发出通知，通知内容为：“你公司租用我场部分土地修建加油站，经双方协商已于2010年1月20号（日）终止土地租赁合同，根据《国有土地租赁管理办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租赁关系已自然解除。根据《关于县中医院整体迁建会议纪要》（资中府[2011]49号），为支持配合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的建设，我场决定收回该宗土地，并多次通知你公司拆除该土地上建筑物及设备，时至今日也没有拆除，我场决定再次通知你公司请于2011年9月10日前拆除该宗土地上建筑物及设备，并将土地交还我场。逾期不拆除该宗土地上建筑物及设备，影响县中医院整体迁建项目的建设后果由你公司负责。特此通知，资中县种畜场，2011年8月30日。”签订协议后，被告一直未按约定拆除地面建筑物、地下埋藏物。2011年10月12日，资中县种畜场向该院起诉，要求原、被告归还承租土地，并将土地上的所有资产和地面建筑物、地下埋藏物拆除，并主张按17.38元/天计算赔偿资中县种畜场的损失，以及承担从2010年2月20日起至归还租用土地时止的违约损失责任。2012年11月26日，该院作出（2011）资中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判决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葛军在判决生效后30日内共同拆除承租土地上的3个油罐、管线、两间砖混结构平房、砖混结构加油罩棚等地上建筑物和地下埋藏物，并归还承租土地给资中县种畜场；拆除费用由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负担，并由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赔偿资中县种畜场从2010年1月27日起，按17.38元/天计算的损失，至归还承租土地之日止。宣判后，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3年3月11日作出（2013）内民终字第266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3年4月25日，资中县种畜场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3年5月3日作出（2013）资中执字第746号《责令履行指定行为通知书》，责令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葛军履行（2011）资中民初字第1455号民事判决书确定的义务。2014年2月27日，该院依法进行强制执行，拆除了城北加油站相关财产。另查明，2008年10月30日，葛军（甲方）与刘盛友（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书》，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租用甲方坐落在资中县重龙镇两路口原加油站的住房带营业用房……，租用期5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开始计算。第二条：租用期限从2008年11月1日起至2013年10月30日止。第三条：租赁期限内房屋五年租金为人民币210000元，每年支付42000元……”2008年11月1日，葛军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盛友房屋租金42000.00元（肆万贰仟元），租金时间为2008年11月1日至2009年10月30日。”2009年11月3日，葛军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盛友房屋租金42000.00元（大写：肆万贰仟元正），租金时间：2009年11月1日至2010年10月30日。2010年10月28日，葛军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刘盛友交来房屋租金肆万贰仟元正（42000.00元），租金时间：2010年11月1日至2011年10月30日。”同日，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分公司更名为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2008年11月10日，葛军（甲方）与蔡长剑（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协议》，协议约定：“第一条：乙方租用甲方坐落在资中县重龙镇两路口原城北加油站围墙内的空地及两间房。乙方用于兰草培育基地使用，租用期5年，自本合同生效之日开始计算。第二条：租用期限从2008年11月15日至2013年11月14日止……第四条：租用期限内年租金为人民币12万元，五年租金共计60万元……”。2011年7月1日，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向葛军发出《通知函》，载明：“葛军同志：中石油四川内江资中销售分公司（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分公司）已经和资中县种畜场达成协议，终止土地租赁协议。土地归还资中县种畜场所有。请你按照你与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分公司签订的协议要求，请你于2011年8月1日前在保障安全的情况下撤除原城北加油站属于你的资产，并恢复撤除后的土地平整。如逾期未撤除，未撤除资产由种畜场处理。”2011年7月10日，葛军（甲方）与蔡长剑（乙方）签订《协议》，约定：“……由于甲方所出租的房屋及空地系石油公司无偿赠与的，现石油公司于2011年7月1日发出《通知函》要求甲方立即拆除该房，故造成甲方违约不能再履行协议，将甲、乙双方协商达成解除原租赁协议的协议……甲方退还所收乙方的租金陆拾万元整。三、甲方赔偿乙方因兰草搬迁的各项损失人民币壹拾贰万元整……”2011年7月22日，蔡长剑出具收条一张，收条载明：“今收到葛军违约退给我租金陆拾万元正。原租葛军北门外两路口加油站库区空地及空地等。”同日，葛军出具欠条一份，欠条载明：“欠蔡长剑违约金壹拾贰万元正。”2011年9月7日，葛军向被告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发出《城北加油站情况说明》，葛军要求被告补偿其损失。在该院受理的葛军与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审理过程中，该院于2015年7月28日出具（2015）资中民委鉴字第50号《司法评估委托书》，委托四川玖鼎资产评估事务所对已经损害的房屋及财产（以葛军城北加油站资产明细表为准）进行价值评估。2015年10月4日，四川玖鼎资产评估事务所出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鉴定意见为：“依据评估鉴定目的，评估机构接受委托后，对评估鉴定对象经过现场调查，收集资料，了解分析委估资产市场情况的基础上，按照相关评估程序，采用适宜的评估方法，确定基准日2014年2月27日，该院委托列入本次评估鉴定范围的资产，评估价值74.06万元（取整），大写：人民币柒拾肆万零陆佰元整。”2014年2月25日，资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作出资住建（2014）限拆109号《违法建筑限期拆除通知书》，载明：“资中县种畜场、中石油内江分公司、葛军：经查，你（单位）未经规划审批、未取得规划建设手续，擅自在重龙镇北门外两路口（谷田果园）修建建（构）筑物，其行为违反了原《城市规划法》第三十二条、《四川省实施办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属违法建筑。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四条、《四川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二条的规定，现作出如下决定：1.限你于2014年2月27日前自行拆除违法建（构）筑物；2.如逾期不拆除该违法建（构）筑物，将依据《城乡规划法》第六十八条、《四川省城乡规划条例》第八十八条实施强制拆除。”资中县种畜场与刘盛友、周**物权保护纠纷一案，资中县种畜场于2014年2月24日依据该院（2014）资中民初字第1219号民事裁定书申请先予执行，该院于2014年2月24日向刘盛友、周**送达责令履行指定行为通知书，责令其于2014年2月26日前履行（2014）资中民初字第1219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义务，即返还占有资中县种畜场的土地，并搬离其放置在该土地上的木材等物品。刘盛友、周**已于2014年2月27日全部履行完毕，故该院于2014年3月13日作出（2014）资中执字第2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2014）资中民初字第1219号民事裁定书确定的内容全部执行完毕。再查明，葛军曾系原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的职工，2000年9月2日，双方签订《解除劳动关系协议书》，就自愿解除劳动关系一事进行了约定。2000年9月4日，双方到资中县公证处进行了公证。案涉财产系被告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修建，城北加油站的有关财产未进行过产权登记，在拆除相关建筑时，原、被告均未得到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告葛军主张的是财产损害赔偿，系一般侵权责任之债，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包括侵害行为、损害事实、侵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根据上述构成要件，结合原、被告的诉辩意见，对本案的处理，首先应分析原告是否存在损害事实，即案涉财产是否属于原告葛军所有。依照《企业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第六条“国务院，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设区的市、自治州级人民政府，分别设立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根据授权，依法履行出资人职责，依法对企业国有资产进行监督管理”及第三十二条“所出资企业中的国有独资企业、国有独资公司的重大资产处置，需由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机构批准的，依照有关规定执行”规定，从审理查明的事实看，虽然《协议》所涉财产属于国有资产，但上述规定属于管理性强制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协议》所涉财产既有不动产，又有动产。其中不动产由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支公司修建，未取得产权，经资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依法确认为违法建筑。因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原告葛军未取得协议所涉不动产所有权。关于原告葛军陈述的赠与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生效之前，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意见，该院认为，《协议》签订时间为2008年10月2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施行时间为2007年10月1日，故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相关规定，故对原告葛军的该陈述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因原告葛军尚未取得《协议》所涉不动产所有权，故原告与原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于2008年10月11日签订的《协议》关于动产赠与的约定有效，关于不动产赠与的约定无效。故该院对原告主张的关于房屋的财产损失、相应租金损失、违约损失和房屋租赁未到期的营业损失，该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主张的场地租赁损失、场地租赁未到期的营业损失以及未评估的财产损失355700元的请求，该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协议》未对场地进行约定，原告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其有权使用或出租北门加油站内的场地，且原告在起诉状中陈述赠与的财产是“除明确规定的两间平房归资中县种畜场所有外，其他资产含3个油罐、管线、两间砖混结构平房、砖混结构加油罩棚等固定财产”。原告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未评估的财产损失，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相应后果，故对原告主张的该部分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告葛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葛军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葛军要求中石油内江销售分公司承担违约损害赔偿责任并要求赔偿2824100元是否成立。 一审法院确定本案案由为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准确。北门加油站承包合同早已期满终止，葛军是以北门加油站资产被拆除受损提起诉讼，故不存在违约损害赔偿的请求权基础。但对葛军主张的财产损失应作实体审理。因此葛军认为一审法院没有尽到释明告知义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葛军主张财产损失就应当审查葛军对案涉财产是否享有所有权。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看，《协议》所涉财产既有不动产，又有动产，其中不动产由原四川省石油总公司资中支公司修建，未取得产权，经资中县住房和城乡规划建设局依法确认为违法建筑，《协议》落款处，除原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的盖章和葛军的签名捺印外，没有原四川省石油集团资中有限公司负责人或代表人的签名，也未填写日期，根据《协议》第五条“本协议经甲、乙双方签字和盖章后生效”的约定，该协议未生效。葛军不能取得该协议约定财产的所有权。据此一审法院认为葛军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的处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存在瑕疵，应予纠正，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392元，由葛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叶波 审 判 员 何骏 审 判 员 夏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苏月 书 记 员 钟凯 颜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