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5民终17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村民组，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组三官移民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刘燕，河南涵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程行军，男，1981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系该组组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荣明，男，196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信阳市浉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书英，女，197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磊，男，1996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天、程玲，河南轩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桂阳，系该村主任。原审第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三官新区。负责人：张小波，系该乡乡长。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村民组（以下简称红星组）因与被上诉人李荣明、陈书英、李磊、原审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山淮村村民委员会）、原审第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游河乡人民政府）承包地征收补偿费用分配纠纷一案，不服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红星组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俊杰、刘燕、程行军，被上诉人李荣明及李荣明、陈书英、李磊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济天、程玲，原审被告山淮村村民委员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左桂阳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游河乡人民政府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红星组上诉请求：1、撤销信阳市浉河区人民法院（2021）豫1502民初10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一、本案中，上诉人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已经确定了本组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为“人五田五”，并不是按照人分配，不应适用《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即使支持了原审原告要求多分一人份的征地补偿费的诉求，那么数额也不应是42815元。上诉人红星组通过召开村民会议选择本组征地补偿费的分配方案为“人五田五”，并不是按人分配。上诉人按照此种分配方案，已经将收到的征地补偿费全部分配完毕，如果原审原告家庭要求多分一人份的请求能够成立，因为征地补偿费的总数额是确定的，要求分配的人口增加了，那么每人可分配的补偿款势必不是红星组原来计算（没有考虑为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出来的人均42815元。如果，其他的独生子女家庭提出同样的诉讼请求，会有更多的家庭要求再多分配一份，如果法院按照42815元支持，势必导致多出来的土地补偿费上诉人根本无法承担、无处可出。况且，上诉人村民组村民不同意为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二、原审判决应适用上位法，尊重村民自治的结果，不应适用下位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因国家用地需要，征地所得补偿费归农村集体组织所有，并用于发展集体经济，保障农民群众的生活，以维护社会稳定。”明确了土地补偿费归集体所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该规定明确了村民小组可以自主决定土地补偿费的分配，该程序属于集体自治范畴，应予尊重。虽然《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规定：“按人分配城镇拆迁安置、移民搬迁安置、新农村建设安置、集体经济收入、集体福利、征地补偿等经济利益时，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但《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只是一种地方性法规，在上位法有相应规定的情况下，处理民事案件应当适用上位法，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而不应适用效力层级低的地方性法规。三、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案件的范围，应驳回起诉。《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是河南省人大常委会颁布的有关计划生育的政策性法规，其调整对象并不是平等主体之间的财产关系，对符合条件的人员进行奖励，并非平等主体间的民事法律关系。故此类纠纷不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原审不能据此作为处理民事案件的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荣明、陈书英、李磊辩称，一、被答辩人在分配征地补偿款时，对“独生子女家庭”少分一人份是公认事实。被答辩人在一审及二审上诉状中都明确承认没有执行国家政策法律，对“独生子女家庭”没有多分一人份。不单答辩人没有分，全组的独生子女家庭都没有分。被答辩人不作为，损害了答辩人正当合法的权益是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基于此，做出维护国家政策法律的判决是正确的。二、被答辩人分配方案没有经过村民会议决议而且内容与法律违背，本身就先天不合法。因此，其强调所谓“民意”不同意分配不能成立。按照被答辩人的上诉理由，少数服从多数，即使多数人的决定严重违反法律规定，少数人也都要服从的。这本身就是谬论！况且被答辩人所谓的“多数人”是哪些人？是全体村民吗？至今连一个合法的形式都不具备。根据《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24条的规定，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是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而村民代表会议只有经过村民会议的授权，才获得分配方案的分配权利。但是，被答辩人目前的分配方案都没有村民会议讨论过，就没有合法性。那么，被答辩人所说的村民小组关于“不给独生子女多分一人份”的决定就是无效的。且第24条最后一款明确规定“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依照其规定”。本案中，法律明确赋予了领取独生子女证的独生子女家庭享有“多分一人份的权利”，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即便是村民会议程序合法，形成的决议违法了法律规定也是无效决议。三、被答辩人不多分一人份的理由从客观事实来讲更不公平。答辩人20年前响应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只生一个孩子，是以损失劳动生产力为代价，因此国家政策给予独生子女家庭相关福利补偿，而那些没有计划生育生了两个及两个以上孩子的家庭，增加了劳动生产力，当年在分配土地时，按照人口分配已经比独生子女家庭多分配了土地，在按“田五”分配补偿款时，独生子女家庭已经比其他家庭少分。如今按照“人五”分配征地补偿，那些当年没有遵守计划生育的家庭，因为家庭人口多又必然多分，而当年那些独生子女家庭，因为遵守计划生育，只有一个孩子，在田五人五分配时反而都是少分，这本身就是客观上的不公平。而被答辩人现在违背法律规定，剥夺独生子女家庭的“多分一人份”的权利，更是加剧了不公平。被答辩人称即使多分也不应是42815元是错误的认识。首先，法律明确得多分一人份，是比照现实人数，按照实际人数份额多给一份。而不是将“多分一人份”当做实际人数算到全体村民中去。其次，被答辩人征地补偿款已经分配完毕，现在其要将计算的成员总数增加一人，那么那些非独生子女家庭分配的金额必然比新计算的要多，已经分下去的钱怎么收回来？将引发新的矛盾，而且这不是本案能解决的问题。再次，在分配之初被答辩人错误的决定是造成本案的根源，而在国家征地补偿款充分的情况下，答辩人是有多分一人份的款项的，被答辩人故意不依法分配，严重侵害了答辩人的权益。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被答辩人对上位法下位法的认识存在偏差。《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的上位法不是《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而应是《人口与计划生育法》。该法的第27条规定“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给予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奖励的措施中由其所在单位落实的，有关单位应当执行。”因此，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作为答辩人合法权益的来源，被一审法院支持是正确的。村民自治与独生子女家庭享受应有权利并不冲突。《村委会组织法》第十条的规定，村民委员会及成员应当遵守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政策。所以，村民自治不是挡箭牌，村民自治也要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不能损害独生子女家庭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偿，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贵院驳回被答辩人上诉请求。山淮村村民委员会述称，没有意见。游河乡人民政府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李荣明、陈书英、李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三原告家庭享有《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31条第3项规定，对拆迁安置房、集体经济收入、征地补偿款等有多分一人份的权利。2.判令被告一、二给原告家庭拆迁安置房、集体经济收入、征地拆迁款等集体收益分配时多分一人份额。3.判令被告一、二补发给原告家庭拆迁征地补偿款42815元。4.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荣明、陈书英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96年1月14日生一子取名李磊，三原告均系被告红星组组民，且户口均在被告红星组。2012年3月6日，原告在浉河区计生办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证书编号为豫SA12150787。因出山店水库建设工程，被告红星组的部分土地被征收，2020年10月20日，被告红星组确定了《红星组土地分配人口核定方案》，该方案确定的赔偿方式为按“人五田五”平均分配，人口截止日期为2018年4月15日零点。红星组在人口核定之后进行了公示，在第三次公示中显示原告李荣明作为户主的户头下，“田五”人口为1.7，“人五”人口为三人，分别为原告李荣明、陈书英、李磊。公示结束后，被告红星组按照每人42815元的标准向公示人口发放了征地补偿款，其中三原告已领取到三份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计划生育是我国的基本国策，原告李荣明、陈书英响应国家号召，自愿生育一名子女，并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对我国的人口控制和社会发展做出了贡献和牺牲，其依法应当享有法律、法规等赋予的各项权益。村民小组作为农村的集体经济组织，虽有权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制定征地补偿款的分配方案，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明确规定：“按人分配城镇拆迁安置、移民搬迁安置、新农村建设安置、集体经济收入、集体福利、征地补偿等经济利益时，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本案中，被告红星组在发放征地补偿款时未给予三原告家庭多分一人份，该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及《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等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侵犯了三原告的合法权益，应予纠正。被告红星组在发放征地补偿款时是按“田五人五”分配，其中“人五”人均为42815元，故对三原告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其享有对征地补偿款多分一人份的权利及请求被告红星组向其补发征地补偿款42815元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山淮村村民委员会于庭审中辩称其不是案涉分配方案的决定人，与征地补偿款没有利害关系，不应承担相关责任，经该院审查认定，被告山淮村村民委员会不是案涉征地补偿款的直接发放部门和决定发放主体，不能作为三原告该项诉讼请求的适格主体，故对三原告请求被告山淮村村民委员会共同向其补发征地补偿款42815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第三人游河乡人民政府经该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原告李荣明、原告陈书英、原告李磊享有对征地补偿款多分一人份的权利。二、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村民组于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李荣明、原告陈书英、原告李磊补发征地补偿款42815元。三、驳回原告李荣明、原告陈书英、原告李磊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872元，减半收取436元，由被告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村民组承担。本院二审期间，红星组提交了一份山淮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拟证明红星组并不是只有被上诉人一户是独生子女家庭，如果每户独生子女家庭均要求多分一份，那么赔偿的标准就不是当时的42815元，而应该比这个金额要少。被上诉人质证称，据李荣明知晓的现有的独生子女家庭只有7户，是否为证明里说的9户，需要村里进行核实，且本证明中其他的内容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认为，该份证据仅能证明该红星组有独生子女的家庭并非被上诉人一户，而具体为几户，且每户应分多少金额并没有明确说明，故该证据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明应分的金额具体为多少元，本院不予采信。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两个：一、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的受案范围；二、原审判决红星组补发42185元征地补偿款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民之间、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他们相互之间因财产关系和人身关系提起的民事诉讼，适用本法的规定。本案是因征地补偿款的分配而引起的纠纷，农村集体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属于全体村民集体所有，红星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是代表全体村民对集体土地行使经营、管理、收益的机构，与村民之间的地位是平等的。故红星组分配土地征用补偿费的行为，是依法行使集体土地的经营、管理、收益的具体体现，是一种民事行为。因此，该案关于征地补偿款的分配而引起的纠纷属于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原审法院受理该案并无不当。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被上诉人李荣明一家响应国家号召，自愿实行计划生育，并领取了《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自愿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国家发给《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获得《独生子女父母光荣证》的夫妻，按照国家和省、自治区、直辖市有关规定享受独生子女父母奖励。法律、法规或者规章规定给予终身只生育一个子女的夫妻奖励的措施中由其所在单位落实的，有关单位应当执行。独生子女发生意外伤残、死亡，其父母不再生育和收养子女的，地方人民政府应当给予必要的帮助。同时根据《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第三十一条第（三）项明确规定：“按人分配城镇拆迁安置、移民搬迁安置、新农村建设安置、集体经济收入、集体福利、征地补偿等经济利益时，独生子女家庭多分一人份。”该《河南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作为下位法并没有违反上位法《中华人民共和国人口与计划生育法》的相关规定。因此，本案中被上诉人李荣明一家作为独生子女家庭，依照法律规定理应在征地补偿时多分一人份的补偿款，而红星组作为集体经济组织，其作出的分配方案明显违背了国家相关的法律、法规。同时，根据红星组按“人五”分配方案进行分配时，人均分得42815元。故，原审法院判决红星组补发被上诉人李荣明一家42185元征地补偿款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村民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72元，由上诉人信阳市浉河区游河乡山淮村红星村民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杰审判员 李 虎审判员 左立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魏静书记员胡源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