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冀思锋，男，1982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成武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怀松，男，1982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邬贵刚，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静梅，四川时代经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海鸿，男，1989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晖，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成都市宏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路246号1栋1单元16层1603号。 法定代表人：蔡风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红霞，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俊伟，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冀思锋、梁怀松因与被上诉人陈海鸿，原审被告成都市宏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誉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2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冀思锋、梁怀松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陈海鸿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陈海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1.陈海鸿在2018年5月21日已知两套房屋总价均为668310元，当日仍向宏誉公司支付935634元、向成都嘉禾恒峰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禾公司）支付233610元，累计支付1569244元，陈海鸿明知购买案涉房屋应当多支付232624元，且其在购房后两年的时间里从未向宏誉公司或嘉禾公司提出过任何异议；2.嘉禾公司以余某名义认购了宏誉公司大量房屋，嘉禾公司通过向购房者提供认购资格和相应的购房服务，从中赚取居间费或者差价款，余某解除与宏誉公司的购房合同，将其认购资格转让给购房者。本案中，嘉禾公司通过余某将认购资格转让给陈海鸿，陈海鸿支付居间服务费，虽未签订书面的居间合同和服务合同，但已经形成了居间服务关系。嘉禾公司于2018年6月15日就案涉232624元以自身名义向陈海鸿开具了收据，陈海鸿在两年多时间没有提出异议。陈海鸿明知多支付给嘉禾公司的232624元系居间费或差价款或解约代价；3.嘉禾公司收取该居间费用或差价款或解约代价款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属于不当得利。 陈海鸿辩称，1.虽然在签订合同之前宏誉公司告诉陈海鸿案涉房屋总价格为1569244元，陈海鸿也向嘉禾公司和宏誉公司的账户前后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但双方在正式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时，陈海鸿发现案涉两套房屋约定价格均为668310元，合计1336620元，宏誉公司出具的发票金额、案涉房屋备案价也分别是668310元，与合同约定的总金额一致，宏誉公司以后的行为表明案涉两套房屋的价格均为668310元，并非此前告诉陈海鸿的价格，陈海鸿也签订认可了该价格，双方对案涉房屋达成了新的合意。嘉禾公司收取多余款项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当将多收取的款项退还给陈海鸿。上诉人在陈海鸿多次催促下均不退还，已侵害陈海鸿的利益，故还应当向陈海鸿支付从2018年6月15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2.陈海鸿与嘉禾公司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嘉禾公司没有任何依据收取陈海鸿多于房价的费用，且嘉禾公司在没有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恶意注销，上诉人应当作为嘉禾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和股东对嘉禾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由于陈海鸿是基于宏誉公司提供的POS机和要求进行对支付，故嘉禾公司和宏誉公司对陈海鸿实施了共同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陈海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冀思锋、梁怀松向陈海鸿返还本金232624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8年6月15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2．宏誉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宏誉公司向陈海鸿返还多收取的房税款12151.1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从2019年12月15日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4．冀思锋、梁怀松、宏誉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和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8年3月31日，余某与宏誉公司签订《［环球汇·天誉5区］认购书》，认购成都市［环球汇·天誉5区］1栋1单元2115号、2116号房屋，建筑面积均为42.04平方米，房屋价款均为668310元，2018年4月6日前，余某向宏誉公司交付首付款400986元。认购书还约定，签订认购书后，未经宏誉公司书面同意，不得将认购书的权利义务转让给任何第三人，如需将认购者更名至其直系亲属或要求增减权益人，须向宏誉公司书面申请且提供相关亲属证明原件，并经宏誉公司书面同意。认购书签订后，余某向宏誉公司支付了首期购房款400986元，宏誉公司向其开具了收据。 2018年4月19日，陈海鸿向嘉禾公司刷卡支付200000元；2018年5月21日，陈海鸿向嘉禾公司刷卡支付233610元；2018年4月30日，陈海鸿向余某刷卡支付200000元；上述转款共计633610元。2018年6月15日，嘉禾公司向陈海鸿开具收据两张，载明收到购房款共计232624元。2018年5月21日，陈海鸿与宏誉公司签订了《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约定由陈海鸿购买位于成都市锦江区攀成钢片区地块五地块的环球汇广场1幢1单元21层2115号、2116号房屋，建筑面积均为42.04㎡，套内建筑面积32㎡，按照套内建筑面积计算，案涉房屋的单价为每平方米20884.69元，总价为668310元。当日，陈海鸿通过刷卡方式向宏誉公司共计支付了935634元。2019年12月15日，宏誉公司向陈海鸿开具了两张四川省增值税普通发票，载明上述房屋购房款均为668310元。2018年6月13日，上述购房合同经房产行政管理部门网签备案，备案成交价668310元。 一审另查明，嘉禾公司于2017年5月22日经工商登记成立，登记股东为冀思锋、梁健，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冀思锋认缴450万元，梁健认缴550万元。2017年9月11日，梁怀松全额受让梁健的股权成为该公司股东。2018年11月6日，冀思锋、梁怀松向工商登记部门申请简易注销嘉禾公司，并承诺公司无对外投资、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不存在不适用简易注销登记的情形，全体投资人对承诺真实性负责，如果违法失信，则由全体投资人承担相应法律后果和责任。2018年11月8日，嘉禾公司被登记注销。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信了陈海鸿提交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网签备案合同查询记录、增值税发票、嘉禾公司收款收据、银行转账回单、嘉禾公司工商查档件，冀思锋、梁怀松提交的余某与宏誉公司签订《［环球汇·天誉5区］认购书》复印件、转款凭据复印件、收据复印件、转款凭据、购房收据，宏誉公司提交的《［环球汇·天誉5区］认购书》、ＰＯＳ单、收据、《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ＰＯＳ凭证、发票，以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嘉禾公司收取陈海鸿款项232624元有无事实或法律依据。一审庭审中，冀思锋、梁怀松陈述嘉禾公司收取的上述款项是认购书项下合同权利义务转让以及提供购房服务的收益。本案中，冀思锋、梁怀松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为陈海鸿提供了购房服务以及该服务需要付费，故嘉禾公司无权向陈海鸿收取服务费。案涉房屋认购人余某未出庭作证其与嘉禾公司的关系，仅有冀思锋、梁怀松的单方陈述，无相应证据印证。根据常理，余某将其向宏誉公司认购的案涉房屋的权利义务转让给陈海鸿，三方应当签订相应合同，或按《［环球汇·天誉5区］认购书》约定向宏誉公司提出书面申请。冀思锋、梁怀松未就此事实进行举证。宏誉公司答辩认可余某要求将认购案涉房屋更名至陈海鸿名下并抵充部分购房款，但陈海鸿否认其与余某之间存在认购书下权利义务转让的事实。现陈海鸿直接与宏誉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商品房买卖合同＞补充协议》，依法应认定陈海鸿与宏誉公司之间形成商品房买卖合同关系，案涉房屋不存在转卖的事实，余某、嘉禾公司均无权向陈海鸿收取认购书下权利义务转让的收益。宏誉公司仅认可收到陈海鸿购房款1336620元，嘉禾公司向陈海鸿收取232624元，开具发票载明为购房款，该款项并未交付宏誉公司，故嘉禾公司收取该款项无合同或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的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陈海鸿有权要求嘉禾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232624元。因嘉禾公司已办理注销登记，民事主体消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司解散应当在依法清算完毕后，申请办理注销登记。公司未经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导致公司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以及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对公司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嘉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出资人冀思锋、梁怀松承诺公司债权债务已清算完毕，并申请简易注销该公司，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现因嘉禾公司未依法清算而注销，陈海鸿无法向嘉禾公司主张权利，嘉禾公司的股东冀思锋、梁怀松依法应对嘉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清偿责任。对陈海鸿要求冀思锋、梁怀松返还不当得利232624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现冀思锋、梁怀松未及时返还上述款项，使陈海鸿丧失对该笔资金自由支配的权利，陈海鸿存在相应利息损失。因陈海鸿未能举证证明其实际损失以及其曾向嘉禾公司或冀思锋、梁怀松主张过权利。结合本案事实，兼顾公平原则等因素，一审法院酌定冀思锋、梁怀松以未返还款项为基数，从本案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1日起至上述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陈海鸿支付利息。对陈海鸿多主张的利息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宏誉公司未收取陈海鸿支付给嘉禾公司的上述款项，陈海鸿要求宏誉公司对上述冀思锋、梁怀松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本案在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要求陈海鸿明确本案请求权基础，陈海鸿明确为不当得利纠纷，故陈海鸿与宏誉公司因商品房买卖而产生的税费是否退还问题，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故对陈海鸿要求宏誉公司返还多收取的房税款并支付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作认定和处理。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冀思锋、梁怀松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海鸿返还不当得利款232624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232624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从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款项全部返还之日止）；二、驳回陈海鸿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03元，由冀思锋、梁怀松负担。 二审中，冀思锋、梁怀松提交以下新证据：1.《关于天誉5区公寓业主诉求书的回复意见》，拟证明宏誉公司明知嘉禾公司系案涉项目的销售渠道整合机构；2.范茂的身份证复印件及入职登记表，拟证明范茂是嘉禾公司的员工，为陈海鸿提供购房服务；3.调查令回执，拟证明嘉禾公司向住建局调取《关于天誉五号地环球汇广场相关业主投诉事宜的情况说明》原件未果，住建局回复需对《关于天誉五号地环球汇广场相关业主投诉事宜的情况说明》真实性核实；4.嘉禾公司向陈海鸿出具的收据，拟证明嘉禾公司每次向陈海鸿收取款项后都以嘉禾公司的名义向陈海鸿出具了收据，陈海鸿明知嘉禾公司与宏誉公司并非同一主体；5.余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余某是接受嘉禾公司委托认购案涉房屋，并且在嘉禾公司的授意下，将案涉房屋更名至陈海鸿名下。 陈海鸿对以上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表示不清楚宏誉公司与嘉禾公司之间的关系，嘉禾公司开具的收据也载明是房款而不是居间费，范茂入职的环球汇天誉也就是案涉项目的销售部与嘉禾公司无关，向嘉禾公司付款是应宏誉公司的要求，没有与余某进行过接触。宏誉公司对1-4项证据的三性均不予认可，认为与宏誉公司无关，宏誉公司对员工入职证明和收据均不知情；认可余某与宏誉公司签订了认购协议、支付款项、申请合同更名的事实，但表示不清楚余某与嘉禾公司之间的关系。 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均为复印件，亦无其他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信；对证据3、4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其证明力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余某出庭作证符合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本院对其证言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一审认定2018年4月30日，“陈海鸿向余某刷卡支付200000元”应为“通过手机银行向余某转款200000元”。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发生在民法典实施之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及司法解释。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嘉禾公司收取陈海鸿232624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根据审理查明的陈海鸿向嘉禾公司和宏誉公司付款的事实，可以认定陈海鸿在与宏誉公司签订案涉房屋的买卖合同之前，陈海鸿是在与嘉禾公司洽谈交易案涉房屋，嘉禾公司系作为中间人为陈海鸿提供了购买宏誉公司开发的案涉房屋的相关服务。陈海鸿向嘉禾公司的付款行为，认可其向嘉禾公司付款是购买案涉房屋购房款一部分的事实，均能够证明陈海鸿对嘉禾公司作为购买案涉房屋的中间人是明知的。 其次，陈海鸿在起诉时主张宏誉公司告知其案涉两套房屋总价款均为784622元，陈海鸿认可其实际支付的两套房屋总价款为1569244元，而陈海鸿向宏誉公司付款1336620元，向嘉禾公司付款232624元，合计1569244元，陈海鸿购买案涉两套房屋并未遭受其认可的对价之外的其他损失。 由于陈海鸿向嘉禾公司支付232624元并不构成“没有法律上的原因”，同时陈海鸿购买案涉两套房屋并未产生其认可的对价之外的其他损失，因此，陈海鸿主张嘉禾公司构成不当得利的理由均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上诉人冀思锋、梁怀松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有误，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728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陈海鸿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0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06元，均由陈海鸿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郭静 审判员  孙睿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孙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