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某，女，汉族，1993年12月16日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某常，男，1969年8月4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 原审被告：丁某武，男，1963年8月13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 原审被告：李某，男，1979年8月11日生，汉族，住新疆库车县。 原审被告：潘某波,男，1986年10月16日生，水族，住贵州省三都县。 杨某常与丁某武、李某、潘某波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三都水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2月18日作出（2018）黔2732民初1039号民事判决，判决生效后，丁某武向本院申请再审。2020年9月15日，本院作出（2020）黔27民再64号民事裁定，裁定将本案发回原审法院重审。重审中，原审法院依法追加文某作为被告参与本案诉讼，于2020年11月5日作出（2020）黔2732民初1755号民事判决后，文某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某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成立劳务关系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首先，被上诉人从事临时木工工作并不是受上诉人安排或雇佣。上诉人也并不知晓此情况，且庭审过程中原审被告李某提供的陈述中关于被上诉人受伤经过情况予以证实，被上诉人是借电锯自伤，而非从事包门工作受伤。其次，事发地点是酒店一楼的三都县九阡镇百乐门会馆（KTV），该酒店一楼是KTV，二至四楼才是酒店，而KTV的门是专业防火门，直接从商家购买，不需要传统木工进行包门，庭审过程中上诉人也提供了购买KTV防火门的记录为证。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调查中自述是从事包门工作受伤，但并未提供相应工作证据，且客观上该门不需要传统木工进行包门工作，显然被上诉人是为了获得补偿款故意作虚假陈述，根本不存在被上诉人所主张的包门工作这一事实。其受伤属于自己借电锯造成的自伤，出借人不应当承担责任。 假设被上诉人所称在进行包门中受伤的事实成立，则双方的关系不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而应当属于加工承揽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首先，被上诉人在原审庭审笔录中自述是“我去做包门木工的，价钱在做之前还没有定好，受伤后工钱还没有付，做了两天”。原审被告潘某波在原审庭审笔录中陈述“我介绍原告去酒店做木工，原告受伤后丁某武联系我的”，从司法实践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多年来从事木工业务，其按照定作人的要求进行包门安装服务，并利用自己多年木工的技术和经验自主安排工作，事后向定作人交付安装完毕的劳动成果，定作人再按照被上诉人的劳动成果支付报酬，这是典型的加工承揽关系。被上诉人所称的包门工作不符合劳务关系的特征：1.被上诉人可以自行自主安排开工、停工时间及如何安装，具有独立性，与劳务关系的老板与员工之间的从属性有所区别。2.劳务关系一般是计时或者计件支付工资，而本案是完成包门安装服务后一次性支付劳务报酬的加工承揽关系。3.劳务关系是一种单一性、重复性工作，而本案包门安装服务是一种特定的工作，根据定作人要求确定的特定工作，完成后双方即关系结束。其次，被上诉人对其主张并没有提供任何的用工合同、用工记录、知情证人证言等证据，以证明双方劳务关系成立，被上诉人的主张明显缺乏必要事实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雇佣关系，证据不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本案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明显对上诉人来说显失公平。对于精神抚慰金。只有造成严重后果下才需承担责任，且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并没有直接或间接的侵权行为。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产生交通费的实质票据，该项请求不应得到支持。请二审综合考虑该项情况，予以改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 被上诉人在二审答辩期内未作书面答辩。 三原审被告在二审均未发表意见。 杨某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鉴定费、残疾赔偿金、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120999.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是一名木工，在三都县九阡镇街上从事家具制作等个体经营。2017年8月29日，被告潘某波电话告知原告，称三都县九阡镇君悦风情酒店的老板丁某武需要木工临时做工，原告可前往该酒店与丁某武联系做工事宜，原告接电话后遂于当日自行前往三都县九阡镇君悦风情酒店与被告丁某武联系，后原告在被告丁某武的安排下在该酒店进行临时木工工作，但双方没有约定工钱。次日，原告穿拖鞋在使用电锯切割木条时不慎致其左足被电锯锯伤，伤后原告被送往黔南州中医院住院治疗，该医院诊断原告为左足电锯伤：第1趾近节趾骨、第2、3跖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第1-3趾伸肌腱断裂，经行左足电锯伤清创探查、骨折复位、股腱吻合、VSD负压吸引术、左足电锯伤清创VSD更换术等治疗后原告于2017年9月25日出院，该医院出院医嘱为：1.逐渐加强左足、左踝部功能锻炼，持续石膏固定2周；2、左下肢2周内勿负重，防止二次受伤；3.出院2周、1月、2月、3月、6月回院复查。原告住院27天，医疗费为34183.62元，2017年9月26日，原告通过三都县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报销得款 29873.04元。在原告住院期间，被告丁某武已支付医疗费 17988.47元。黔南州人民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18年6月27日做出鉴定意见书，意见为：一、原告因电锯伤致左足拇趾僵硬，活动功能大部分丧失，左足2-4趾活动部分受限，构成人体伤残十级；二、原告的误工期限为120-150日、护理期限为30-60日、营养期限为60-90日。另外，三都水族自治县九阡君悦酒店于2017年7月10日注册，营业执照登记的经营者为被告李某，实际经营者为被告文某，该酒店于2017年12月22日注销登记。丁某武、李某是文某聘用的管理人员。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根据被告潘某波的介绍，到被告文某经营的君悦风情酒店与该酒店的管理人员即被告丁某武联系后，在该酒店从事临时木工活路，双方形成事实上的劳务关系，双方当时未就劳务报酬协商一致不影响该劳务关系的成立。原告在三都县九阡镇街上从事家具制作与零售个体工商经营多年，其主要收入已来源于个体工商经营而非农业生产，参照贵州省发布的统计数据，原告在本次劳务活动中受伤所致的经济损失为：一、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城镇居民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29080元/年×20年×10%＝58160元）；二、误工费：原告从事家具制作与零售经营，其误工费标准可参照批发和零售业职工年平均工资计算，结合鉴定机构的鉴定意见，误工费为 63243元/365天×135天＝23391元；三、原告住院27天，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为伤残10级，出院时没有另外护理的证明，参照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故护理费应为38568元/365天×27天＝2852元；四、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住院27天，参照当地出差人员的伙食补助标准，住院伙食补助费为27天×100元=2700元；五、原告受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2000元；六、原告虽未提供相应的交通票据，但原告在黔南州中医院住院时间较长，且出院后因鉴定复查等需要往返都匀，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酌情支持500元；七、原告已通过合医报销得相应费用，医疗费应按其自费部分的12459.38元确定；八、鉴定费：以实际支出的鉴定费认定，鉴定费为1300元，以上合计103362.38元。原告住院时医院没有出具另行增加营养的要求，对营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的爱人虽然持有残疾证，但是否全部丧失劳动能力或者丧失劳动能力程度如何，村委会的证明不足以印证，对原告的被抚养人生活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在为被告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酒店应当承担责任，但该酒店已注销，被告文某自认是该酒店的经营者，丁某武和李某是其聘用的管理人员，丁某武安排原告从事临时木工工作属于履行职责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应当由被告文某承担。被告关于原告受伤后之所以支付部分治疗费是受他人胁迫所为的辩解没有其他证据加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作为木工，电锯应当是其常备工具，原、被告双方并非比邻而居，被告是酒店、KTV的经营者，电锯不是其必备工具，因此，被告关于原告向被告借用电锯受伤的辩解显然不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原告作为长期从事木工工作，应当知道使用电锯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却穿拖鞋用电锯进行切割施工，说明本身具有重大过失，应当自行承担30%的责任。综上所述，被告文某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为103362.38元×70%=72353.67元，减去丁某武已支付的17988.47元，被告文某还应向原告支付 54362.5元的赔偿金。被告潘某波只是介绍原告到君悦风情酒店从事劳务，其与原告没有劳务关系，也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潘某波参与君悦风情酒店经营，原告要求被告潘某波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李某经一审法院依法传唤，未能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一、二款规定，判决：一、被告文某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原告杨某常医疗费、残疾赔偿金等经济损失共计54362.5元；二、驳回原告杨某常对被告李某、丁某武和潘某波的诉讼请求；三、驳回原告杨某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19元，由原告杨某常承担1559元，由被告文某承担116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的诉辩请求与理由，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被上诉人杨某常是否是借电锯自伤；2.被上诉人杨某常与上诉人文某之间是否成立劳务关系；3.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精神抚慰金2000元、交通费500元，是否恰当。 本院认为：杨某常根据潘某波的介绍，到文某经营的君悦风情酒店，经与该酒店的管理人员丁某武联系后，在该酒店从事临时木工工作，双方成立劳务关系。由于涉案酒店已注销，文某自认是该酒店的经营者，丁某武和李某是其聘用的管理人员，故丁某武安排杨某常从事临时木工工作属于履行职务行为，所产生的民事责任依法应由该酒店的经营者文某承担。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杨某常在使用电锯中，明知电锯操作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仍穿着拖鞋，用电锯进行切割施工，其自身对损害的发生有一定的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一审判决由文某对杨某常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70%的赔偿责任，由杨某常自行承担30%的责任，处理并无不当。文某上诉主张“杨某常是借电锯时自伤，及如认定杨某常在包门时受伤，双方之间应是加工承揽关系”。本院对此认为，首先，对文某关于“杨某常是借电锯时自伤”的上诉主张，文某对此未能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杨某常主张其是在为君悦风情酒店提供劳务时受伤，除了其所作的陈述外，还有潘某波所作的证明，结合君悦风情酒店的管理人员丁某武向杨某常支付治疗费 17988.47元的事实，本院认为杨某常所举的证据具有高度盖然性，故本院对杨某常的主张予以采信，对文某该上诉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对文某关于“如认定杨某常在包门时受伤，双方之间应是加工承揽关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因文某未能提供与杨某常之间签订的相关合同，根据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双方之间为加工承揽关系，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本院对文某该上诉主张亦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精神抚慰金及交通费的赔偿数额，本院认为，由于杨某常受伤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一审酌情支持精神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当；虽然杨某常未提供相应的交通票据，但由于杨某常在黔南州中医院住院时间较长，且出院后因鉴定复查等需要往返都匀，客观上会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一审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亦无不当，文某上诉主张“一审认定上述费用显失公平”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对一审判决确定的其他赔偿项目及金额，双方当事人未对此提起上诉，一审认定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文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9元，由上诉人文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蒙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