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乌兰察布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内09民终33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509255528067237。 法定代表人：武某，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内蒙古淳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现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内蒙古明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某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察哈尔右翼前旗人民法院（2020）内0926民初6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某，被上诉人郭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决第三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退还上诉人支付的2019年租金211875元。事实与理由：原判决认为2019年双方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据此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退还土地租金的诉讼请求。上诉人认为原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裁判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与裁判理由自相矛盾。根据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可知，由于退耕还湿方案的实施，2019年上诉人租赁土地上的草棚及其他农业附属设施被拆除，土地不能翻种。那么不能翻种的土地部分当然无草可以收割(实际造成2000余亩土地撂荒，其余土地产量不及三分之一)，且由于上诉人建立在出租土地上的农业附属设施均被拆毁，且相关土地已经禁止上诉人使用，双方的土赁合同已显然无法履行。但原判决在裁判理由中又认定因上诉人2019年收割了出租土地的苜蓿草，所以双方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并据此判决被上诉人不用退还上诉人租赁费显然不能成立。二、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已经于2019年4月被政府依法收回。被上诉人不具有出租人地位，无权出租土地并收取租金。1.本案争议土地的使用权已经于2019年4月被政府依法收回。根据现有证据及一审查明的事实可以证实，凉城县政府于2019年4月19日印发了《关于印发〈环岱海4万亩滩涂地退耕还湿项目实施方案〉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其内容要求对岱海原湿地范围内开垦种植4万亩滩涂地一次性收回。因为该《通知》是针对特定对象（即环岱海4万亩滩涂地使用权人），一次性处理，不能反复适用的行政行为，且其执行后实际影响土地使用权归属法律关系。其内容也体现该方案经四大班子研究同意，并要求各单位在文件印发后贯彻执行，所以其具有拘束力、确定力、执行力，符合具体行政行为的构成，因此虽然其名称为《通知》，但其实质为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行政处理决定。而且根据《国家土地管理局印发的通知》中第三条规定，依照《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十九条和《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在特殊情况下，根据社会公共利益的需要，人民政府或者土地管理部门依照法律程序提前收回出让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属于行政处理决定，据此也可以认定《通知》的性质为收回土地使用权的行政处理决定。又根据《物权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因人民法院、仲裁委员会的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导致物权设立、变更、转让或者消灭的，自法律文书或者人民政府的征收决定等生效时发生效力。《通知》属于行政处理决定，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是用益物权，所以2019年4月9日凉城县政府《通知》生效时，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被政府收回，用益物权消灭。2.岱海管委会向法院出具的《回函》属于行政确认行为，确认了本案的土地使用权归属状况及土地使用权收回时间。原审人民法院为了查明事实，于2020年11月30日向岱海管委会出具调查令，调查令记载的调查内容为要求岱海管委会出具证明本案租赁土地的权属状况及收回时间的相关材料。后岱海管委会向前旗法院出具的回函证实，县政府的《通知》文件已于2019年4月份生效，且相关土地在该文件印发后已经禁止个人耕种，即2019年4月，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已被政府收回。且用益物权就是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是对物的使用价值的支配，由于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已被政府以行政命令的形式禁止个人耕种使用，所以在2019年4月以后，被上诉人已经无法支配该土地的使用价值，也无法实现用益目的，故用益物权已经消灭。3.《凉城县退耕还湿合同书》可以佐证本案争议土地使用权于2019年被收回，且被上诉人形成不当得利。本案中凉城县岱海管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凉城县退耕还湿合同书》属于行政协议，其内容可以证实，被上诉人向政府缴纳的土地承包费至2018年12月，而政府对被上诉人土地使用权的补偿款计算期限为从2019年起计算至土地剩余承包年限结束。因此可以佐证被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是在2019年被收回的，否则政府的土地使用权补偿款不可能从2019年开始计算。且剩余还未签订合同的土地补偿款也是从2019年计算。因此在2019年，被上诉人既收取了政府关于本案租赁土地使用权收回的补偿款，又收取了上诉人的租金，已形成不当得利。三、原判决裁判理由不能成立，2019年被上诉人没有履行合同义务，故应当退还上诉人已支付租金。1.由于政府行政行为，从2019年4月起本案租赁土地禁止个人耕种使用，致使上诉人2300亩地撂荒，剩余2100亩收成不及原来的三分之一。2019年4月，岱海管委会以行政命令的方式禁止任何人在本案租赁土地上耕种作业，上诉人受政府行政行为约束，无法按租赁合同约定使用土地，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上诉人在本案租赁土地上种植的紫花苜蓿是多年草本作物，种植成功后可以利用（收割）8年左右，种植第二年根据返青情况需要补种，刈割到第7年开始退化，产量下降。紫花苜蓿退化后重新种植，必须翻耕并至少种植一年禾本科作物才可成活。上诉人租被上诉人的4440亩土地中，2010年和2011年分别种植紫花苜蓿。因岱海滩的土地多数为盐碱地，根据盐碱程度的不同，紫花苜蓿退化程度也不同，其中有1700亩在2017年、2018年完全退化，根据生产计划2017年翻耕，2018年种植燕麦，准备2019年重新种植紫花苜蓿，还有600亩在2018年水淹后全部死亡，准备2019年重新翻耕种植一年大麦后再重新种植紫花苜蓿。2019年4月政府出台“退耕还湿”实施方案，不允许任何人对上述耕地进行耕种作业。目前这2300亩土地上全部为荒草，基本没有紫花苜蓿。剩余的2000多亩紫花苜蓿到2019年已经建植8-9年，退化严重，需要深松或者施肥来勉强维持产量，退化严重的也已经列入重新翻种的生产计划。2019年后，这些保产、翻耕种植一年生牧草的措施都不能实施，产量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左右。我方向被上诉人承租的就是土地使用权，由于不能耕种使用租赁的土地，所以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原判决认为我方收割了部分苜蓿草，所以认定2019年双方合同履行完毕的裁判理由不能成立。2.对于2019年承租土地我方不能耕种使用，导致损失的事实，被上诉人是知情并认可的。我方在2019年5月6日，向被上诉人打电话通知了政府不让使用土地的情况，也表述了上述我方2000多亩地需要耕种，剩余土地需要松土施肥的要求，被上诉人也对此均表示知情，上诉人向法院提供电话录音均可证明该事实。3。原审法院已判决双方租赁合同解除，因此对上诉人已支付的2019年租金应当判决退还。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符合情势变更的解除条件，并判决对本案租赁合同予以解除。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上诉人已经预付了2019年的租金，而被上诉人没有履行交付适租土地的义务，所以在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应当退还上诉人已经交纳2019年租金。 被上诉人郭某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基于上诉人不仅收获了2019年的牧草，而且在没有缴纳答辩人2020年租金的前提下，又收获2020年的牧草，其租赁土地合同目的已实现。所以，一审判决第三项“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一、上诉人和答辩人订立《土地租赁合同》是基于答辩人在所承包的地内种植了紫花苜蓿，上诉人为了种植牧草才订立的，上诉人订立合同的目的就是收获牧草。二、上诉人交纳了答辩人2019年租金211875元，收获了所租赁土地的苜蓿草，2019年度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三、上诉人在解除合同后事实上没有任何损失，因为上诉人不仅收获2019年度的苜蓿草，而且在未支付答辩人2020年度租金的前提下，又收获了2020年度的苜蓿草，其种植牧草的目的已经实现。在此基础上，要求答辩人返还已经履行完毕2019年度合同前提下的租金211875元，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对答辩人更是不公平的。四、凉城县政府虽然出台了《环岱海4万亩滩涂地退耕还湿项目实施方案》，但由于上诉人经营的是多年生牧草紫花苜蓿，而且上诉人在2019年、2020年仍然使用了承租土地，并收获了牧草，上诉人诉称的2300亩撂荒，剩余2100亩收成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的上诉理由，是虚假的，根本不存在的。上诉人以此主张返还，违背案件事实，是不能成立的。 原审原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五份《土地租赁合同》；2.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租地定金44400元；3.判决被告退还原告租金211875元；4.判决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承租被告郭某（乙方）位于凉城县岱海滩区的五块土地，于2010年4月17日签订五份《土地租赁合同》。1号地405亩（东至王庆英地、西至郭大宝地、南至四号路、北至李利平地），租金每年每亩50元，年租金共计20250元；2号地405亩（东至郭大宝地、西至第八网格东边地、南至四五号路中线、北至四号路），租金每年每亩45元，年租金共计18225元；3号地1620亩（东至海高牧场、西至姚日恒地、南至五号路、北至三四号路中线），租金每年每亩45元，年租金共计72900元；4号地1605亩（东至4网格东界、西至农牧总场地荣星大厦承包地、南至四五号路中界、北至三号路），租金每年每亩50元，年租金共计80250元；5号地405亩（东至潘拴定与苇田、西至孙文秀地、南至粮油加工厂、北至四号路），租金每年每亩50元，年租金共计20250元。合同还约定其他内容：“合同租期12年，租赁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甲方租赁乙方土地后，可以自主经营种植各种优良牧草。在租期发生的一切自然灾害，乙方不付任何责任。甲方承租当年的租金于本合同签订之日一次付清。次年起的租金交付日为每年的1月15日。乙方收讫后给甲方出具亲自手写的收款凭证。为保证承租期限的有效性，甲方在协议签订后按照10元每亩的标准支付乙方租赁定金，定金一直保持到租赁期限最后一年并可作为最后一年的地租款。乙方负责提供原始土地承包合同书复印件，并保证其真实性，由此引起的纠纷，由乙方负责协调解决。甲乙双方如有一方违约，违约方应向对方支付年租金额20%的违约金，并负责赔偿对方由此产生的损失。如甲方延迟交付租金超过两个月，乙方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订立后，原告于2010年4月18日向被告支付租地定金44400元，并在承租土地上经营紫花苜蓿。2019年1月26日，原告向被告支付了2019的租金共计211875元，被告向原告出具收条一张。2019年4月19日，凉城县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环岱海4万亩滩涂地退耕还湿项目实施方案》的通知，环岱海4万亩滩涂地退耕还湿项目实施方案内容为“……实施原则：对已开垦种植的4万亩滩涂地首先依法依规收回，对项目区所涉房舍、棚圈及其他闲置房屋进行关停、搬迁、拆除的原则。实施内容：对岱海原湿地范围内开垦种植4万亩滩涂地一次性收回，通过以自然恢复、人工修复的方式恢复为湿地，并对原湿地范围内种植、养殖户以及建筑物、构筑物等进行拆除清理。……”因该方案的实施，2019年原告租赁土地上的草棚及其他农业附属设施被拆除，原告有部分土地未翻种。另查明，2019年原告收割了上述土地上的苜蓿草，2020年原告部分收割了上述土地上的苜蓿草。因上述土地是否收回，是否应返还租金、定金，原、被告双方发生纠纷，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诉至法院请求判令解除原、被告签订的五份《土地租赁合同》；被告返还原告租地定金44400元；被告退还原告租金21187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被告（反诉原告）郭某提起反诉，请求判决反诉被告继续履行土地租赁合同义务，支付反诉原告2020年度租金211875元；反诉被告按欠付租金20%支付反诉原告违约金42375元并承担反诉费。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原、被告双方租赁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凉城县政府办公室下发关于印发《环岱海4万亩滩涂地退耕还湿项目实施方案》的通知，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被告（反诉原告）郭某亦同意解除合同，考虑合同的履行情况，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6条的规定“合同成立以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的、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原、被告双方的租赁合同应予解除。因合同解除，被告（反诉原告）郭某应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租地定金44400元。2019年原告收割了租赁土地上的苜蓿草，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对原告请求返还2019年租金211875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因政策原因2020年原、被告双方的租赁合同已经不能履行，对反诉原告请求给付2020年租金211875元及违约金42375的诉讼请求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郭某签订的五份土地租赁合同；二、被告（反诉原告）郭某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定金444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郭某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4元减半收取2572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2117元，由被告（反诉原告）郭某承担455元。反诉费1286由被告（反诉原告）郭某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主张被上诉人郭某应退还上诉人已付的2019年租金211875元。对此，上诉人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2019年有2000余亩土地撂荒，其余土地产量不及三分之一的事实，且本案双方签订的五份土地租赁合同期限为2010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上诉人在承租土地上种植牧草紫花苜蓿。上诉人陈述该牧草为多年生草本作物，种植成功后可收割8年左右，种植第二年根据返青情况需要补种。根据该牧草的自然属性，上诉人在承包经营租赁土地期间应对所种植牧草进行综合规划、统筹管理，每年根据牧草返青情况进行补种，而不是在2019年合同期限仅剩三年时才进行大面积补种，故上诉人主张2019年有2000余亩土地撂荒，其余土地产量不及三分之一的依据不足且不符合常理。在一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对于2019年政府在《通知》下达后并未阻拦收割牧草的事实及2020年上诉人收割部分牧草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在2019年因凉城县政府办公室下发《通知》而未能翻种部分土地的损失，已经由2020年继续收割部分牧草予以弥补，本案双方2019年的土地承包合同已履行完毕，一审判决驳回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请求被上诉人退还2019年租金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上诉人凉城县碧兴元草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邓 华 审判员 荣国华 审判员 杨 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史艳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