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304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南昌市东湖区省政府大院东四路23号龙式大厦A座1106室。 法定代表人:黄锦琼,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建垒，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献宝，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会刚，男，1981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卿，唐山市滦南县倴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 上诉人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际联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吕会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滦南县人民法院（2020）冀0224民初27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2.诉讼费、上诉费均由被告方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回避了合同条款的涉税条款效力认定。首先，涉案《山皮石采购协议》第5条第1款“材料税金由甲方负责,乙方提供收据”的约定,违反税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其次，我国增值税是不允许代扣代缴的，即便增值税代扣代缴符合法律规定,但是并不等于免除被扣缴人的提供发票义务。即便代扣代缴成功,但是提供发票仍然是纳税义务人的义务,这些工作都不是上诉人所能完成的,必须由被上诉人出面才能拿回发票。2.被上诉人的纳税义务人、纳税义务身份、开票义务人是在税法上法定,不能因约定改变。被上诉人作为销售收款方,向上诉人销售山皮石发生增值税纳税行为,收款后已经产生法定纳税义务,法定开票义务,当事人之间约定不能突破行政法强制性规定。3.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不属于适用抗辩权的情形。抗辩权的行使有一定范围,即应当是在双方的约定义务范围内。但是法定义务不能受到双方约定影响,法定义务背后是国家利益与公共利益,本案中交付发票背后便是国家的税收利益与财政利益,如该法定义务受到当事人的约定影响,否则很可能会成为当事人“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的手段,导致法定义务不能实现导致公共利益受损。4.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交付发票,既是其民事义务,又是其行政义务。首先，交付发票,是收款方的民事义务。不论合同有无开具发票的约定,付款人都可以基于此法定义务向收款人提出主张,并受到法律的保护。其次，交付发票亦是一种行政义务。在从事经营活动或者提供服务时,收款的单位或个人应当依照相关规定开具真实、合法的发票,这是一种行政义务。上诉人当庭补充上诉理由：吕会刚作为材料供应商，税务机关与吕会刚之间形成了开具发票的行政管理关系，本案中吕会刚作为销售材料的个人纳税义务人，其收取材料款后向税务机关申报缴纳增值税，向税务机关申请开具发票是履行纳税征管的法定义务，中际联发公司作为材料的购买方，在支付吕会刚材料款的同时没有代收代缴税款的义务。中际联发公司向吕会刚主张交付发票的请求权不但维护合同权利，也是在维护国家的税收利益。 吕会刚答辩称，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材料采购合同时，已明确了该采购山皮石的税金由上诉人来交纳，上诉人应当遵照合同的约定和诚信的原则，应由上诉人按合同约定交纳采购山皮石材料的税金。另外，上诉人支付的363万元工程款及材料款，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进行工程结算时已扣除了80523元的税金，如果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发票，但也应在上诉人返还所扣税金的前提下进行主张，否则被上诉人有权拒绝交付。 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交付金额为3630000元的买卖合同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5日、9月6日，被告吕会刚与原告中际联发公司签订了两份《山皮石采购协议书》，分别约定由被告吕会刚向原告中际联发公司提供K24+500-K27+700段路基、K35+500-K39+400段路基施工用的路基山皮石，并约定了材料单价、结算方式及违约责任等内容，该合同第5条第（1）项约定“材料税金由甲方（即原告中际联发公司）负责，乙方（即被告吕会刚）提供收据”。合同签订后，被告吕会刚陆续向被告供应施工材料，原告中际联发公司为被告吕会刚出具了中期结算汇总表，确认被告吕会刚为原告中际联发公司所供施工材料款共计3691822元。后原、被告因货款支付发生纠纷，吕会刚提起诉讼，经本院审理认定涉案工程应结算货款扣除税金后为3691822元，原告已向被告支付货款3630000元，遂判令中际联发公司给付吕会刚货款61822元。现原告以其已经支付了被告货款3630000元，被告吕会刚未向其交付增值税发票为由向被告主张交付3630000元的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原告的起诉是否为重复起诉。原告在本院审理的（2018）冀0224民初2852号合同纠纷中并未提起反诉或另行起诉过本案诉讼请求，故不能认定原告的起诉为重复起诉。二是被告有否向原告交付3630000元货款对应增值税普通发票的义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案涉合同中原、被告约定税金由中际联发公司负责，在其未按照合同约定负责税金的情况下，被告有权拒绝履行向其交付增值税票据的义务。综上，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遂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计40元由原告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为了证实自己的主张，提交5份证据。证据1.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深税收征管改革意见》（2021年3月24日），证明党中央，国务院要求，持续深化拓展税收共治格局，强化税收司法保障。证据2.关于税收政策请求函，证明上诉人就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案件中，“个人是否为纳税义务人、付款方是否为代扣代缴义务人、发票如何缴纳”等问题向国家税务总局进行咨询与请求，以得到国家权威机关的回复。证据3.快递单，证明上诉人向国家税务总局依法邮寄了上述《请示函》。证据4.录音光盘及文字稿。证明（1）建设工程领域、承包个人为法定纳税义务人；（2）2016年5月1日前发生的营业税涉税业务，应当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3）建设工程行业，境内的付款方没有法定代扣代缴税款义务；（4）建设工程的分包自然人应当依法纳税。证据5.关于税收政策请求回函，证明目的同证据4。另，关于证明的内容及目的，本案虽是买卖合同纠纷，请示函是以建设施工合同纠纷为由进行的请示，但是针对销售方为法定纳税义务人，付款方没有代收代缴税款的法定义务和权利，回复函均给予了明确的答复。 被上诉人质证称，上诉人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但对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1.针对证据1，税收征改意见不能证明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该意见主要是到2025年，我国形成智能化行政应用体系，提高以知情服务、建立能力为目的的意见，所以不能作为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交付税票的案涉法律依据。2.关于证据2和证据3，该证据属于上诉人单方的请示函，不能作为法律依据来使用。3.关于证据4，该录音只能证明双方通话人通知内容的表达，不能代表法律和行政法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代上诉人采购税金、交纳及支付的约定，和委托办理税务事宜的约定，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办事纳税事宜是否违法。4.关于证据5，该答复只是从法定的义务纳税人营改增的开票代扣代缴及销售额方面的解释，该答复也不能代表国家法律法规及行政法规的规定，本案合同约定了代采购和委托上诉人办理税务的行为是合法有效的。而且在合同的履行中双方已实际履行完毕。所以该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交付税票的证明目的。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上诉人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主张涉案《山皮石采购协议》材料税金由甲方负责的约定,违反税收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视为无效条款的上诉理由。虽然我国税收管理方面的法律、法规对于各种税收的征收均明确规定了税种、税率、税额及纳税义务人，但是并未禁止纳税义务人与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或第三人缴纳税款，即对于实际由谁缴纳税款，税法并未作出强制性或禁止性规定。如果合同当事人约定由合同相对人实际缴纳税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也未损害国家利益，对其约定应认定为有效。涉案采购协议中双方当事人关于税费负担的约定并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其次，关于上诉人主张纳税义务人、纳税义务身份、开票义务人在税法上法定,不能因约定改变的上诉理由。本案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由上诉人负责材料税金，并非对税收征管对象暨纳税义务人作出变更，亦未约定变更被上诉人的纳税义务人和开票义务人身份。仅是对税款交纳主体进行了约定，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上诉人的该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再次，关于上诉人主张本案适用法律错误,交付增值税普通发票不适用抗辩权的情形。本案双方当事人互相负有给付义务，案涉合同约定税金由上诉人负责，上诉人亦要求被上诉人开具增值税普通发票，按照合同约定，其负有先履行负担税金的义务。在上诉人未完成先给付义务的情形下，被上诉人有权拒绝履行向上诉人交付增值税发票的义务。故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理据不足，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中际联发交通建设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宝峰 审 判 员 徐万启 审 判 员 沈 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志强 书 记 员 赵亚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