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冀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住所地：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常甫家园小区5-1-4。 负责人：王广发，该经销处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该经销处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继，河北天源通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永清县韩村镇韩村村。 法定代表人：王雷，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婕，河北乾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锦绣东路2777弄31号。 法定代表人：顾玮国，该公司总经理。 再审申请人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以下简称唐承经销处）因与被申请人中科建设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设总公司）、中科建（廊坊）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3日作出（2020）冀民申5656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唐承经销处负责人王广发、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兵、黄继、被申请人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尤婕到庭参加诉讼。被申请人中科建设总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承经销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给付钢材欠款6,039,552.51元，违约金1,665,000元，共计7,704,552.51元；2．判令被告自2019年10月11日起以6,039,552.51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分计算利息至给付之日止；3．判令被告给付原告损失费自2019年10月11日起按每日6,000元计算到给付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为永清县韩村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的发包方，中科建设总公司系该工程的承包方。2016年，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约定由唐承经销处为中科建设总公司施工的“中科建设总公司河北永清县韩村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供应钢材，供货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28日。该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及付款期限、逾期付款利息、违约责任等。此后唐承经销处依约向该工地提供钢材，截至2019年4月12日，经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核对，该工程总货款29,558,447.9元，已付款项22,912,000元，尚欠唐承经销处货款6,646,447.9元（不含违约金）。2019年4月23日，中科建设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以及中科建设总公司员工钱卫星签署“钢材款还款计划”，承诺“于2019年5月20日前结清，如未结清，我单位愿承担贵公司一切处置，直到结清为止。”2019年5月30日，中科建设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向唐承经销处出具承诺书，表示暂缓支付尾款，实际支付时间约20日-30日内，在此期间，造成唐承经销处损失费6,000元/天，由该项目部承担，具体以实际天数为准。2019年8月21日，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再次进行钢材货款账目核对，该工程总货款29,951,552.51元，已付款项23,912,000元，尚欠唐承经销处货款6,039,552.51元（不含违约金）。2019年9月3日，中科建设总公司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发出书面“委托支付”，委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向唐承经销处支付钢材款6,039,552.51元，并注明该款项在中科建设工程款中扣除。该“委托支付”由中科建设总公司加盖公章，2019年9月3日，由“陈勇”在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签收处签字，由“王兵”在唐承经销处签收处签字。庭审中，中科建设总公司对于发生过钢材购销关系予以认可，但表示曾于2019年3月6日以其员工曹琴以个人名义向唐承经销处负责人王广发银行卡转账50万元，该50万元系结算过程中遗漏的，应当在唐承经销处主张的6,039,552.51元货款中予以扣除。唐承经销处认可收到过上述50万元，但表示系前期逾期付款的利息，并已经在诉讼请求的违约金部分扣除。同时，中科建设总公司认为，2018年3月24日，由王兵与钱卫星对于相关补偿问题达成《补偿单》，内容为：现协商决定，中科建设总公司一次性补偿唐承经销处人民币55万元整，再补偿3万元，合计58万元整，由王兵签署“同意”，因此唐承经销处不能再行主张补偿、违约金、利息等。对此唐承经销处表示，上述58万元是2018年3月24日之前的补偿，补偿的内容包括地磅重量补偿。中科建设总公司主张在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4月26日双方先后两次协议调价，并约定以差价作为唐承经销处的垫资补偿，对此唐承经销处表示是因为钢材价格上调，并不是利息。庭审中，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表示，陈勇在“委托支付”书中签字，其行为并不能代表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因为陈勇并非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高管，同时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认可陈勇为其公司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签订了《钢材供货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确认。唐承经销处如约供货，中科建设总公司理应按时足额支付货款。经双方于2019年4月12日和2019年8月21日两次对账，确认尚欠货款6,039,552.51元（不含违约金）。庭审中，中科建设总公司虽然对于账目核对单由项目部签章表示不予认可，但是中科建设总公司于2019年9月3日发出的委托支付书中，委托付款的数额于最后一次对账单中显示的尚欠货款数额一致，均为6,039,552.51元。庭审中，中科建设总公司主张曾经于2019年3月6日以其员工曹琴以个人名义向唐承经销处负责人王广发银行卡转账50万元，该50万元系结算过程中遗漏的，应当在唐承经销处主张的6,039,552.51元货款中予以扣除，但双方两次对账及最后委托支付的时间均发生在该笔转账之后，中科建设总公司两次对账均未发现并提出扣减上述50万元，该款项数额较大，多次遗忘不符合会计工作常理，中科建设总公司认为是疏忽遗漏显然理据不足，不予支持。庭审中，中科建设总公司主张双方代表在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4月26日分别对于钢材价格有过新的计算意见，并达成一致，但与2019年双方的对账并委托付款的时间相比，中科建设总公司主张的情况均发生在对账之前，应当以时间靠后的数额作为双方最终的意思表示。综上，唐承经销处主张中科建设总公司拖欠货款本金6,039,552.51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确认，应给付。 其次，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签订的《钢材供货合同》中，第七条第2款约定：“乙方同意按货到工地当日起45天内付款不计息；超出45天后，资金占用费按所欠全部款项的1%月息补偿给乙方。至2017年8月28日前甲方应支付全部欠款。如甲方未按约定支付资金占用费，则资金占用费也作为所欠款项按上述方法计算资金占用费。”因此，唐承经销处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具有明确的合同依据。唐承经销处主张自首次供货之日起按照上述标准计算每一笔货款的逾期利息，但关于每笔货物的数量、单价、付款时间等，唐承经销处提供的证据均为单方记录，不足以作为计算利息的标准。因此，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部分：1.2019年5月30日，中科建设总公司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项目部向唐承经销处出具承诺书，表示暂缓支付尾款，实际支付时间约20日-30日内，在此期间，造成唐承经销处损失费6,000元/天，由该项目部承担，具体以实际天数为准。这里的“在此期间”即指“20-30天”，不应做扩大解释，由于一审被告最终没有付款，可以明确此期间为30天，因此在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期间，因迟延支付货款产生违约金180,000元。2.自2019年7月1日起，应以6,039,552.51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3．中科建设总公司于2018年3月24日，由唐承经销处王兵与中科建设总公司员工钱卫星签署《补偿单》，约定，中科建设总公司一次性补偿唐承经销处人民币55万元整，再补偿3万元，合计58万元整。由于双方合同约定的供货时间为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28日，付款周期为货到工地后45内付款不计息，故可以认为，2018年3月双方协商后约定的一次性补偿58万元，是对于在此之前产生的利息等进行补偿，且截止至庭审时被告尚有尾款未付，不能认为2018年3月的58万元补偿是对于此后全部逾期付款行为预计的补偿，故不能折抵唐承经销处主张的全部利息。庭审中，中科建设总公司表示2017年10月19日及2018年4月26日的两次调价，产生的差价都是作为唐承经销处垫资的财务成本，但双方又于2018年3月24日签署《补偿单》，并于2019年5月30日签署承诺书，由此可见，两次调价补偿显然并不足以平衡因被告长时间迟延付款为唐承经销处带来的损失，故双方在2019年5月签署承诺书，约定了新一阶段的逾期付款损失费。且所谓“垫资成本”表述模糊，并不能明确认定为逾期付款利息或违约金，中科建设总公司认为其无须再支付利息的观点，不予支持。4.2019年3月6日中科建设总公司以其员工曹琴以个人名义向唐承经销处负责人王广发银行卡转账的50万元，经上文论述，虽不能折抵货款本金，但应当优先折抵欠款时间在前的部分逾期利息，即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以最终欠款数额6,039,552.51元为最少本金基数，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在此期间产生的利息已经超过50万元，庭审中唐承经销处表示同意折抵利息，可以折抵2019年3月6日之前产生的全部利息。 第三，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表示，陈勇在“委托支付”书中签字，其行为并不能代表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因为陈勇并非其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或高管，但由于陈勇确为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员工，故唐承经销处有理由相信陈勇的签字是代表其公司的职务行为，无须公司另行追认。另，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表示，由于陈勇的签字中有“根据公司付款计划执行”的表述，由于目前工程款支付金额已经超过了合同约定支付比例，没有达到向中科建设总公司支付后续工程款的条件，则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对唐承经销处没有付款义务。但中科建设总公司与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之间的《工程施工协议》仅对于合同双方产生约束，并不能作为对外迟延支付货款的理由，且“委托支付”中已经明确“该款项在中科建设总公司工程款中扣除”，故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应当对于本案拖欠钢材款本金6,039,552.51元承担连带责任。 唐承经销处主张的违约金1,665,000元，数额过高，对于2018年3月24日前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已经通过补偿单的形式给付完毕，不应重复主张。2018年3月25日至2019年3月6日期间产生的逾期付款利息，经前文论述，应以2019年3月6日中科建设总公司员工曹琴向唐承经销处负责人王广发转账的50万元折抵，故在此期间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唐承经销处不应重复主张。因此，对于唐承经销处主张这部分违约金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1．中科建设总公司给付唐承经销处拖欠钢材款本金6,039,552.51元，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2．中科建设总公司给付唐承经销处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80,000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039,552.51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对该笔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此款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履行；3．驳回唐承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7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0,772元，由唐承经销处承担13,497元，由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中科建设总公司共同承担57,275元。 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2909号一审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并依法改判驳回唐承经销处对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主张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唐承经销处承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二审法院认为，各方当事人争议焦点为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中科建设总公司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出具《委托支付》，委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代其向唐承经销处支付钢材款6,039,552.51元，该《委托支付》分别经唐承经销处的王兵和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的陈勇签收确认。中科建设总公司与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之间形成委托代理关系，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无论是否行使代为支付款项的受委托行为，其法律后果均应由中科建设总公司承担。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未履行受委托职责，中科建设总公司如认为给其造成损害，可另行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主张权利。原审判决根据《委托支付》而认定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承担连带责任，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原审判决认定的欠款数额、违约金等，各方均无异议，二审法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1．撤销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2．中科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承经销处拖欠钢材款本金6,039,552.51元；3．中科建设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唐承经销处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6月30日产生的逾期付款违约金180,000元，以及自2019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逾期付款违约金（以6,039,552.51元为本金，按照合同约定月息1%计算）；4．驳回唐承经销处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5,772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70,772元，由唐承经销处负担13,497元，由中科建设总公司负担57,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5,336元，由唐承经销处负担。 唐承经销处申请再审请求：1．依法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和第二项；2．依法改由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在承诺给付的6,039,552.51元范围内承担向唐承经销处的付款义务；3．依法维持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第三项；4．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申请人按还款责任比例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基本案件事实。唐承经销处因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开发建设的廊坊市永清县韩村小城镇改选一期项目，为承包方中科建设总公司供应钢材。供货时间2016年11月10日至2017年10月28日，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签有《钢材供货合同》，双方约定了结算方式、付款期限、违约责任、逾期付款利息等。中科建设总公司自身或直接通过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转账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2019年8月21日中科建设总公司书面确认欠唐承经销处钢材货款6,039,552.51元，违约金18万元。2019年9月3日，中科建设总公司按照交易习惯，以书面《委托支付》方式指示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向唐承经销处转支付6,039,552.5元。并注明该款在中科建设总公司工程款中扣除。对此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签字确认，唐承经销处表示接受。现上述欠款本金6,039,552.5元及违约金18万元和上述欠款自2019年7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的利息（按合同约定的月息1%计算）至今未付。一审判决和二审判决对上述事实均予以认定。二、二审判决对欠款责任主体和欠款责任承担方式认定错误。首先，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和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存在转移支付欠款的交易习惯。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自2018年7月5日起至2019年7月18日止共向唐承经销处转移支付9笔计1,220万元。虽然这些款项并非全部为货款，也包括中科建设总公司的工程款，但三方在本案所涉合同履行事项上存在转移支付的交易习惯。其次，《委托支付》书的性质是债权转让。根据中科建设总公司给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支付》书记载：“兹有我司承建的韩村镇小城镇改造一期工程，截至目前尚欠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钢材款6,039,552.51元，现委托贵司将此笔款项代为支付于廊坊市安次区唐承建材经销处，该项款从我司工程款中扣除”。对此，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签收回执记载：“收悉，根据公司付款计划执行”，签字人为陈勇，时间为2019年9月3日。唐承经销处签收回执记载为：“收悉，王兵，2019年9月3日”。该书证证明涉案三方依据此前交易习惯，对此转移支付均表示同意接受。就转移支付的性质而言，从中科建设总公司角度来讲，是将自身对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拥有的工程款债权让与了唐承经销处，唐承经销处在法定期限内未提异议，该转让依法生效。从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角度看，他是中科建设总公司的付款义务人（债务人），作为债务人对于债权人转让的债权其在法定期限内也未提任何异议，同意支付。故该《委托支付》自2019年9月3日起生效。从唐承经销处的角度来讲，作为债权人对于债务人中科建设总公司按照此前交易习惯将付款义务转给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三方均签收认可。故名为《委托支付》实为债权转让文书，该文书自三方签字确认之日起合法生效，应按该约定依法履行。其三，二审判决无权改变三方约定事项。根据《委托支付》证据，依据此前三方交易习惯，这是三方共同约定事项。这种约定不违反任何法律强制性规定，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角度看，唐承经销处是最终的合同债权人，中科建设总公司是债务人，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是次债务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债权人可以直接要求次债务人履行确定的还款义务的相关法律规定，人民法院也应支持唐承经销处的诉请。更何况三方依法已经就此以书面形式《委托支付》约定好的。三、二审判决对还款责任主体认定错误。由于二审判决对三方交易习惯和《委托支付》三方约定事项事实认定错误，故产生对还款责任主体认定错误的结果。一是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对中科建设总公司所负全部债务中的6,039,552.51元部分，对唐承经销处自《委托支付》约定生效之日起负有承担该部分款项的全部直接付款义务。二是中科建设总公司基于与唐承经销处《钢材供货合同》、结算单、承诺书等应承担违约责任和逾期付款责任。三是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因三方约定而承担特定的付款义务，而不依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相关合同约定而承担连带责任和逾期付款及违约责任。综上，依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根据三方产易习惯和三方约定，请求贵院依法再审，准如我方所请。 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辩称，一、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与唐承经销处之间无买卖合同关系，且未有法律或约定的承担连带责任情形，不应对欠付本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1．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与唐承经销处之间未签订任何买卖合同，非合同相对方，仅为案涉工程的发包人，不应对承包人中科建设总公司欠付货款承担给付责任。2．虽然中科建设总公司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发送《委托支付》，但该文件内容明确记载“该款项从我司工程款中扣除”及落款处签字内容“根据公司付款计划执行”。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向唐承经销处支付货款的前提应是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欠付中科建设总公司工程款，应向中科建设总公司支付价款等于或大于委托支付价款。但本案根据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与中科建设总公司签订的《工程施工协议》约定，涉案工程整体完工，经建设部门验收并按照验收意见整改合格且交付后，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向中科建设总公司支付工程款至合同价款的75%。总包工程的合同总造价为163,582,085元，目前案涉工程未完工、未交付，截至2019年7月18日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累计向中科建设总公司支付工程款130,231,441.60元，支付比例为79.61%。基于可能未达支付条件，所以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处的签字内容为“根据公司付款计划执行”，也可证实三方均对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支付与否是可预知的。一审法院以《委托支付》就强行要求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对中科建设总公司欠付的本息承担连带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即使应承担也仅是确认的本金部分，不可能放任到本金、利息一并连带给付；法定连带责任更应有明确的法律条款来支持，而本案却未见连带责任承担的依据，却径自判决，属于典型的无因而果。二、《委托支付》仅是中科建设总公司委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代为支付的委托关系，并非担保关系，一审法院认定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中科建设总公司委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向唐承经销处支付货款，且不论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是否支付，但至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是基于委托合同关系而加入到了诉争焦点中，如果中科建房地产公司未支付，仅是受托人未完成合同义务，不可能扩大到与欠款人中科建设总公司一并承担连带责任的程度，更不可能扩大到一并承担逾期违约责任的程度。一审法院对连带承担本金部分进行了明确的论述，但未对违约金承担连带责任进行任何论理和解释，属于肆意行使自由裁量权，贵院应予纠正。承担连带责任，必须有有法律明文规定或者当事人明确约定的情况，而本案均无上述情形，一审法院判决连带责任理据不足。三、中科建设总公司已进入重整程序，管理人已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送达解除《委托支付》和停止支付的通知，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也不应向唐承经销处支付价款。2020年12月3日，中科建设总公司管理人向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寄送《关于停止向第三方付款并付款至管理人账户的通知》，中科建设总公司已进入重整阶段，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作为破产管理人，有权解除《委托支付》并要求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停止向唐承经销处支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进入本案诉讼的唯一原因是中科建设总公司委托支付的行为，现该委托行为已被管理人明确告知解除，故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也不应违背委托人的意愿，再向第三方支付任何款项，否则可能将承担恶意转移破产财产等的法律后果。综上，唐承经销处与中科建设总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应由其两方自行解决。请求判令驳回唐承经销处对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的诉讼请求。 中科建设总公司未到庭，也未答辩。 再审审理期间，中科建房地产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提交了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破307号裁定书、决定书、中科建设总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向第三方付款并支付至管理人账户的通知》《委托支付》复印件，拟证明2020年10月10日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受理了中科建设总公司破产重整申请，并于2020年10月23日确定上海市方达律师事务所担任破产管理人。中科建设总公司破产管理人通知中科建房地产公司解除《委托支付》，要求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停止向第三方支付的行为并付款至管理人的账户。 唐承经销处对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2020）沪03破307号裁定书、决定书、中科建设总公司作出的《关于停止向第三方付款并支付至管理人账户的通知》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其主张对方提交的《委托支付》复印件系伪造的，与其持有的《委托支付》内容不一致。经再审审理核实唐承经销处持有的《委托支付》的原件并非是从中科建设总公司取得，而是从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钱卫星处取得。唐承经销处还主张，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钱卫星已经起诉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和中科建设总公司，其诉请中科建房地产公司和中科建设总公司支付的工程款数额中包含案涉款项。 本院认为，唐承经销处主张案涉《委托支付》的性质是债权转让，而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不予认可。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主张《委托支付》仅是中科建设总公司委托中科建房地产公司代为支付的委托关系，故《委托支付》的性质是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由于唐承经销处对相对方持有的《委托支付》的真实性持异议，且称其持有的《委托支付》系从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钱卫星处取得，但钱卫星诉请的工程款却含有《委托支付》所涉款项，故唐承经销处主张《委托支付》系债权转让与其陈述存在矛盾之处。《委托支付》的来源及真实性，是本案应当查明的案件基本事实。对《委托支付》法律性质的认定，只有建立在其来源合法、内容真实的基础之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依法作出，方能正确处理本案并防止虚假诉讼发生。本案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10民终1807号民事判决和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2019）冀1002号民初2909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河北省廊坊市安次区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张建岳 审判员  苗文全 审判员  苑秀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邢自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