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5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倪娜，女，汉族，1955年3月26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长健，北京金诚同达（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蔡进，女，汉族，1966年10月20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汤堂美，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涟，男，汉族，1955年4月9日出生，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晓燕，北京市中银（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张晓谦，女，汉族，1982年5月24日出生，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倪娜因与被上诉人蔡进，原审第三人杨涟、张晓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8民初87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倪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蔡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蔡进承担。事实和理由：1.倪娜原系四川海河特种胶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海河公司）的股东和法定代表人，为了公司自身的发展聘请杨涟作为海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负责海河公司经营，因海河公司的印章于2015年7月8日被四川省金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收走，为了公司的资金周转及对外债务清偿，杨涟要求倪娜作为当时海河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以个人名义对外打条子；本案所涉借条系杨涟所安排，并非倪娜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实际上是杨涟与海河公司之间的资金周转，并非倪娜与蔡进之间的借款合同关系。2.倪娜根本不认识蔡进，更不可能向蔡进借款，倪娜未曾与蔡进签订过案涉借条，蔡进自始至终从未向倪娜主张归还借款本息。3.案涉款项进入了张晓谦的账户，而张晓谦系杨涟的秘书根据杨涟指示进行海河公司银行贷款的维护和财务上的审核，杨涟通过操控张晓谦等人的个人账户达到处理公司日常经营资金周转所需和债务偿还的目的，可以印证倪娜签订案涉借条系在杨涟的安排下代表海河公司所签，不是倪娜的个人借款。4.一审混淆了逾期利息和罚息的区别，罚息实质上应是违约金而非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在判决中直接将借条约定的“罚息”即违约金性质表述为逾期还款利息与本案基本事实不符；罚息属于违约金，即使支持违约金，该违约金约定也过高，应该参照适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予以调低到蔡进起诉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5.倪娜与蔡进并无任何联系，蔡进从未就诉争借款向倪娜进行过主张，案涉款项被杨涟用于海河公司经营和偿还海河公司债务，本案涉嫌虚假诉讼。 蔡进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1.倪娜向蔡进出具的借条合法有效，并且蔡进已履行了义务，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借条中写清楚了借款金额以及出借人和借款人，也明确了款项用途，借条的形式合法有效，不存在倪娜所称的借款细节不清楚的情况；同时倪娜在2017年5月25日再次以书面自行书写的方式确认了向蔡进借款的事实，并且承诺在2017年6月5日归还蔡进借款，再次印证了案涉借款的真实性。2.在转款时杨涟明确写明了是代蔡进转款，所以杨涟在本案中仅为受托转款人，本案与杨涟和倪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无关。3.蔡进向倪娜出借借款后，倪娜并未归还本金和利息，借条上约定的逾期未付清本息按每日0.05%支付罚息的约定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限额，同时本案是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发布前起诉，不能适用上述规定。 杨涟述称，杨涟的意见与蔡进的意见一致。 张晓谦提交书面意见述称，1.杨涟在2015年11月8日至2018年11月8日期间系海河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张晓谦系杨涟的秘书，按照杨涟的指示处理海河公司的收款和付款，很多时候使用张晓谦的个人银行卡为公司处理一些资金走账，至于海河公司的资金怎么转款都是按照杨涟的指示办理，不能多问多管。2.2015年7月8日海河公司的印章和证照被四川省金玉融资担保有限公司收走后，海河公司需要资金周转杨涟都是让法定代表人倪娜等自然人以个人名义对外打条子，但是所有资金都是属于海河公司借款，用于公司经营或归还债务。3.张晓谦不认识蔡进，不清楚蔡进所谓的借条和借款从何而来，本案所涉25万元是杨涟转给张晓谦让张晓谦归还海河公司的债务，与倪娜毫无关系；本案是杨涟为了不支付股权转让价款以及为了给倪娜和张晓谦施加压力而故意提起的虚假民间借贷案件。 蔡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倪娜偿还蔡进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元；2.判令倪娜向蔡进支付借款利息176166.67元（以借款本金2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2%，从2016年9月30日暂计算至2019年8月22日，实际计算至倪娜付清全部款项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30日，倪娜（借款人）与蔡进（出借人）签订《借条》，约定：“兹有借款人倪娜借到蔡进人民币贰拾伍万元（250000元），该款项用于祥和里房屋的银行解押。借款期限为肆拾伍天，借款日期从2016年9月30日至2016年11月14日止，月利率2%，即日起计算借款利息。逾期未付清本息即按每日0.05%支付罚息，并承担一切后果。由借款方和出借方商议，该款项由杨涟招商银行5240××××3018卡转至张晓谦中国工商银行盐市口支行6222××××0732卡。该借款于本息结清后，此借条自动失效。”落款处有借款人倪娜的签名捺印，出借人处有蔡进的签字捺印并注明杨涟代蔡进转款。2016年9月30日，杨涟通过招商银行卡（户口号码：5240××××3018）向张晓谦账户（6222××××0732）转款25万元，客户摘要栏备注：“代蔡进借款”。一审庭审中，倪娜当庭认可上述借条借款人处是其亲笔所签确认。第三人张晓谦也当庭认可当日收到杨涟转款25万元，但称并不清楚是否为代倪娜接收的案涉借款25万元。 2017年5月25日，倪娜（借款人）与朱一谋（出借人）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倪娜向朱一谋借款用于成华区xx号（成都市成华区xx号）房屋的银行解押事宜；借款金额62万元；借款期限从2017年5月26日至2017年6月25日。《借款协议》第五条第一项中载明：“鉴于朱一谋于3月29日前借予的380015元、蔡进于2016年9月30日借予的250000元均已逾期，借款人倪娜在此承诺：上两批借款本息必须与本次借予的620000元及利息在本协议约定的最低还款日，即2017年6月25日一并还付出借人朱一谋、蔡进。”在该项内容空白处有倪娜手写“第五大条中第一小条已出具借条，不在协议内。”该协议落款处，有借款人倪娜的签名捺印及出借人朱一谋和杨涟的签名捺印。倪娜当庭认可该份《借款协议》是其亲笔所签，但称因杨涟说是处理公司事情，故签署的时候并未仔细看协议中的内容。 一审庭审中，蔡进称2016年9月30日出具的借条中约定了借款期限内的利息标准为月利率2%，同时对逾期未付清本息约定了罚息按每日0.05%计算。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9条、第30条之规定，蔡进主张倪娜应支付其自借款之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的借款期内利息及逾期还款罚息。倪娜认为双方借条中约定的罚息为借款逾期利息，则应该按照借条约定的每日0.05%标准计算。 另查明，倪娜截止开庭前未向蔡进归还案涉借款本息。 上述事实，有蔡进、倪娜的相关陈述，有蔡进、倪娜身份证明、《借条》《借款协议》、银行转账流水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条》是否系倪娜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倪娜陈述该借条实际系杨涟与海河公司之间的资金周转，但从其提供的证据及查明事实，并不能证明倪娜代表海河公司签订的借条，同时借条载明的需要解除抵押的房屋确系倪娜所有，且该房屋确实存在抵押；另外倪娜也未举证证明，杨涟代蔡进转款到其指定的张晓谦账户后，该款项已经用于海河公司。故倪娜的该项抗辩事由，没有相应证据予以印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案涉借条应为蔡进、倪娜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借款协议》的内容及案涉借款的转账情况，蔡进、倪娜双方应存在事实上的民间借贷关系，蔡进已经履行了向倪娜的出借义务，倪娜未还款的行为构成违约，故对于蔡进要求倪娜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的问题，案涉借条中约定借款期限内按照月利率2%计算借款利息，如逾期未付清本息即按每日0.05%支付罚息，结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关于借款利率及逾期利率之规定，一审法院对蔡进要求倪娜支付借款利息的主张按照借款期内月利率2%计算，逾期还款利率按照每日0.05%计算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倪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蔡进偿还借款本金250000元；二、倪娜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蔡进偿还借款期内利息 7397.26元及逾期还款利息（以250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15日起按每日0.05%计算至本息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蔡进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92元，减半收取3846元，由倪娜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倪娜提交以下证据：1.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川01民终10357号民事判决书；2.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10671号之二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倪娜、张晓谦诉杨涟股权转让纠纷在先，现二审判决已生效，确认杨涟收购海河公司以及瑞垒公司股权需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364万元及违约金，本案实际系杨涟故意制造的虚假诉讼，目的在于给倪娜等人施加压力逼迫就范；2020年7月倪娜在成华法院起诉海河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案的一审过程中，倪娜与杨涟等人商议，倪娜就该案撤诉，杨涟就蔡进案撤诉以及朱一谋案不申请执行，但是倪娜在该案申请撤诉后，杨涟不守诚信对于蔡进案不予撤诉。蔡进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与本案无关，本案双方当事人是倪娜与蔡进，但是股权转让纠纷的当事人是倪娜、张晓谦诉杨涟，本案杨涟只是代为转款的身份，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撤诉笔录上明确载明倪娜应当撤回本案的上诉，并非是蔡进没有撤回本案的起诉，如果在另案过程中达成其他调解意见不履行也应当另案进行解决。杨涟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判决书解决的是张晓谦、倪娜与杨涟的股权转让纠纷，与本案蔡进的民间借贷纠纷无任何关联性，也不能达到倪娜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双方之所以在成华法院达成调解协议是因为倪娜恶意诉讼，查封了海河公司的资产，导致海河公司不能续贷；在达成调解协议后，海河公司已到新都法院撤回了对倪娜和张晓谦的诉讼，履行了调解协议约定的撤诉义务，但倪娜并未按照调解协议的约定撤回对本案的上诉，才会导致双方后来的和解协议一致没有签订，这是因为倪娜的违约行为导致的。本院认为，倪娜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均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蔡进与倪娜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蔡进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了倪娜出具的借条以及出借款项的银行转账凭证；借条中载明借款人系倪娜，出借人系蔡进，并注明借款系由杨涟账户转入张晓谦账户中。倪娜主张案涉款项属于海河公司的借款，其系作为海河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案涉借条；但案涉借条中并未表明案涉借款系作为海河公司的借款，也未表明倪娜系作为法定代表人身份代表海河公司出具借条，故倪娜的上述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虽然案涉借款未转入倪娜账户且倪娜诉称案涉借款用于了海河公司资金周转及处理公司债务，但案涉借款转入了倪娜在借条中指定的张晓谦的账户，并且借条中载明的借款用途系用于祥和里房屋的银行解押，倪娜、张晓谦在本案中也未举证证明案涉借款用于了海河公司；即便如倪娜所述案涉借款用于了海河公司资金周转，但对出借人蔡进来说借款实际用于何处系借款人倪娜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影响蔡进与倪娜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亦不能表明蔡进认可倪娜不承担还款责任。倪娜主张本案涉嫌虚假诉讼，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而倪娜诉称其并不认识蔡进不会向蔡进借款，但蔡进亦陈述其系经杨涟介绍向倪娜出借款项，并且倪娜向蔡进出具的借条中已载明出借人系蔡进，表明倪娜出具借条时已知晓出借人系蔡进。故倪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对其出具借条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蔡进与倪娜之间就案涉款项既有借贷合意，又有款项交付，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一审认定倪娜向蔡进偿还案涉借款并无不当。 二、倪娜是否应支付逾期利息以及利率标准。案涉借条中约定逾期未付清本息即按每日0.05%支付罚息。本案一审于2019年10月21日立案受理，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倪娜逾期未还款，一审判决倪娜按照每日0.05%向蔡进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倪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92元，由倪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 兰 审判员 莫 雪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