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619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无锡市蠡湖大道2009号C区228。 法定代表人：邢汝祥，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代理人：刘训峰，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丛宾，江苏致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浙江常升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东阳市浙江横店影视产业实验C5-003-C。 法定代表人：王忠磊，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王子轩，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袁少鸿，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美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常升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升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8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爱美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丛宾，被上诉人常升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子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爱美神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主文；2.判令常升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依据《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第十条中有关“本协议各方违反协议项下义务，应向其他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分别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其他方的损失”的约定，认为常升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0万元系因合法维权产生的合理损失，故判决支持常升公司一审的该项诉讼请求。但不管是《联合投资拍摄协议》，还是《联合投资拍摄协议之补充协议》，均未约定爱美神公司需要承担常升公司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律师费损失，一审法院第二项判决主文明显缺乏合同依据，且《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第十条约定的违约责任也仅涉及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已经依法予以调整。 常升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是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请求依法驳回爱美神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第十条对双方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尽管协议未对律师费的承担主体进行明确的约定。但根据最高法的两个判决【（2018）最高法民初1214号、（2017）最高法民终311号】确认的裁判规则，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守约方聘请律师提供专业法律服务，支出的合理费用属于违约方违约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应由违约方承担。 常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爱美神公司返还投资款2000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分别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6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日利率0.04%计算）；2.判令爱美神公司赔偿常升公司维权的合理支出即律师费20万元；3.判令爱美神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常升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爱美神公司签有《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约定，合作项目为《赢天下》（暂定名），主创人员为制片人穆某、导演高某1，主要演员为范某、高某2、张某，暂定于2016年12月开拍，拟于2017年12月31日前完成所有后期制作并取得发行许可证；甲方为该剧的执行制片方，全权负责该剧的策划、拍摄、制作等事宜，应向乙方通报该剧的拍摄和制作情况；投资人确认，该剧制作费用预算总额为5亿元；甲方投入的制作费用占制作费用总额的96%即4.8亿元，乙方投入的制作费用占制作费用总额的4%即2000万元；甲方承诺，乙方投资回报甲方将以发行收益、股权回购方式，保证乙方总收益不少于1000万元，在甲方收到投资款12个月后，返还乙方投资款2000万元，在该剧首轮播出后30日，甲方返还乙方投资收益1000万元；本协议各方违反协议项下该方的义务，应向其他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分别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其他方的损失，其中迟延付款按延迟天数乘以延迟金额再乘以万分之四计算，延迟达50日以上，则守约方可以解除本协议，违约方应按其投资总额的30%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该赔偿金由各守约方按投资比例分配。 2017年6月14日，常升公司向爱美神公司银行转账支付2000万元，摘要为投资款。 此后，常升公司作为乙方与甲方爱美神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截至本补充协议签署之日，甲方已收到乙方支付的投资款2000万元，双方就投资款返还事宜达成如下补充意见，2019年6月30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600万元，2019年8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600万元，2019年10月31日前，甲方向乙方支付800万元；如甲方未按本协议约定向乙方返还全部投资款的，乙方有权要求甲方仍按原协议履行各项义务，包括但不限于按原协议约定向乙方返还投资款及支付本剧投资收益，共计3000万元。 2019年12月2日，常升公司就本案与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签订《单项法律服务委托代理协议》，并于2020年11月19日向北京市浩天信和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20万元。 一审诉讼中，爱美神公司对其应当返还投资款2000万元无异议，但因案涉电视剧相关投资、摄制的合同履行实际情况及案外合作公司未向其支付收益，爱美神公司暂无力返还投资款，主张应对常升公司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调整降低，并提交了其与案外公司签订的多份合同、付款凭证、函件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规定。 常升公司与爱美神公司签订的《联合投资拍摄协议》《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上述协议内容及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常升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了支付投资款项的义务，双方亦在《补充协议》中对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故爱美神公司应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时间还款。常升公司主张爱美神公司返还投资款2000万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爱美神公司关于案外公司未能向其付款的答辩意见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常升公司主张自《补充协议》约定的各期还款时间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对其主张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调整，对爱美神公司的相应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约定，“本协议各方违反协议项下义务，应向其他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分别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其他方的损失”，常升公司因本案支出律师费20万元系因合法维权产生的合理损失，对其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1月作出判决：一、爱美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常升公司投资款二千万元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六百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六月三十日起至二〇一九年八月十九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二十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分别以六百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八月三十一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以八百万元为基数，自二〇一九年十月三十一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爱美神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常升公司律师费二十万元；三、驳回常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全案案情及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爱美神公司应否支付律师费。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联合投资拍摄协议》约定，“本协议各方违反协议项下义务，应向其他方承担违约责任，包括分别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其他方的损失”。双方并未在《联合投资拍摄协议》及《补充协议》中就违约时律师费的承担问题予以明确约定；而律师费并非常升公司因爱美神公司违约而必然产生的损失，故不宜对“分别赔偿因其违约所造成的其他方的损失”进行扩大化解释，故常升公司主张爱美神公司支付律师费20万元，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爱美神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89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189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驳回浙江常升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浙江常升影视制作有限公司负担（浙江常升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无锡爱美神影视文化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姜 君 审 判 员  张 慧 审 判 员  贾 旭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