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0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许清海，男，1974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锐东，广东合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负责人：熊伟杰。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豪，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豫，广东天地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许清海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以下简称环市支行）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4民初24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许清海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许清海的全部诉请；2.由环市支行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环市支行的涉案行为具有客观违法性和主观恶意。（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72号（以下简称第472号）民事判决所确定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优于环市支行的抵押权，属于明确且无争议的法律事实。该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与环市支行的抵押权均由生效判决确认且互不冲突，前者在执行分配中的顺位优先于后者。环市支行作为专业银行金融机构，熟悉法律规定且明显优于普通人，其明知相应的法律规定但仍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申请中止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程序，其主观恶意明显存在重大过错。二、环市支行滥用第三人撤销之诉并恶意中止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实质属于民事侵权行为。1.环市支行的该行为具有明显的恶意动机和目的。其实施阻却许清海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行为，是以最终摄取应由许清海优先受偿款为目的，主观恶意显而易见。2.环市支行对许清海民事权益的侵害状态持续至佛山中院裁定恢复执行之日。3.环市支行的起诉直接导致许清海优先受偿的执行款被中止执行20个月，许清海在此期间四处举债以偿还员工工资。其因无法拿到所借高利贷的借款合同而在本案中主张利息损失，该利息损失远低于许清海举债实际支付的高利贷利息。三、尊重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的工程款优先权和抵押权，是许清海、环市支行均应恪守的法律价值底线。权利的实现需遵循法律限度，任何人均不应为满足个人利益而损害他人权益。环市支行的恶意诉讼行为，直接侵害了许清海的合法权益。依照法律规定，许清海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在执行分配中的顺序优于环市支行的抵押权，但该行恶意诉讼并申请中止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又先于许清海收取了4500万元的执行分配款。分配优先且顺位在前的许清海直至第472号民事判决恢复执行后才由法院给付14679000.92元（扣减许清海另案应付的款项）。环市支行在其抵押优先权先行实现的情况下，滥用诉讼行为并拖延执行，在一审法院驳回其诉请后继续提起上诉，进一步扩大许清海的损失，造成其时间、经济、诉讼成本及精神上的巨大压力，环市支行理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环市支行辩称:一、基本情况。1.环市支行对佛山市三水拓昌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拓昌公司）享有的债权是本金1.055亿元及相应利息。佛山市禅城区人民法院（2014）佛城法民三初字第2246号、第2247号及（2015）佛城法民三初字第88号民事判决确认拓昌公司等向环市支行清偿贷款本金合计1.055亿元及相应利息，并判决该行对涉案房地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禅城区法院于2015年9月6日依法拍卖该房产的成交价为6635.2128万元。2.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对许清海关于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予以驳回，佛山中院于2015年8月4日作出第472号民事判决并改判确认了该优先受偿权。3.环市支行于2015年9月24日向佛山中院提起（2015）佛中法审监民撤初字第6号（以下简称第6号）第三人撤销之诉，该案件经一、二审法院审理并于2017年5月19日裁定驳回环市支行的起诉。4.许清海于2020年8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二、环市支行的诉讼行为属于法律赋予的救济途径，其保全行为属于保障胜诉后执行的诉讼手段。1.环市支行对涉案房地产的处置价款依法享有优先受偿权，第472号民事判决确认许清海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依照法律规定，许清海的优先受偿权成立与否直接影响到环市支行抵押债权的实现。环市支行因不知悉第472号案件而未申请参与该案的审理，故其依法有权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2.环市支行申请中止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属于为保障胜诉后顺利执行的诉讼手段，该行为合理合法并无不当。三、环市支行的诉讼行为并无过错。申请财产保全错误造成他人损失属于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但该行为的恰当性不能以申请人的诉请是否得到法院支持为判断标准，应以是否存在主观上的恶意或重大过失为依据。1.环市支行的起诉动机在于维护自身债权，不存在过错。根据相应的司法解释及省法院的指导意见，工程款优先权的行使期间为6个月且应自工程竣工或约定竣工之日起算，但许清海提起第472号案件并主张工程款优先权已超过6个月的期间。该案判决认定工程款优先权自合同双方约定的最后1笔债务到期之日起算，明显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且直接影响了环市支行抵押权的行使，故该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维护其合法权益，不存在滥用诉权或恶意诉讼的过错。2.诉讼结果不能作为认定环市支行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民事诉讼制度的设立目的在于解决民事争议，双方当事人对自身的权利义务及应承受的后果并不确定，故需通过诉讼程序予以确认。当事人无法预见诉讼结果，更不能以败诉结果推定其诉讼动机。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二审裁定驳回环市支行的起诉，但并未对许清海的优先受偿权予以审查认定。且该裁定所认定的理由在当前的审判实践中也存在争议，事实上部分地区的法院对抵押权人就建筑工程款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资格予以了认可。许清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环市支行赔偿许清海的财产损失合计人民币1347641.17元（以工程款16785773.67元为基数，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自2015年10月15日起至2017年6月13日止的利息损失）；2.判令环市支行承担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审查认定：第47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14）佛三法民一初字第42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许清海对涉案工程“拓昌公司厂区”建设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该判决于2015年8月28日发生法律效力。（2015）佛中法审监民撤初字第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如下：中止对本院（2015）佛中法民三终字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第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环市支行的民事权益受到472号案民事判决的影响，可认定472号案件的处理结果与环市支行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故环市支行是本案的适格主体。本案的争议焦点是472号案的民事判决是否存在错误，即许清海对涉案工程的建设工程价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故此，许清海在472号案件中关于优先受偿权的主张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限。环市支行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472号民事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环市支行请求撤销该生效判决于法无据，本院予以驳回。……，判决如下：驳回环市支行的诉讼请求。”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5月19日作出（2016）粤民终437号民事裁定书并认定：“本案系农商行环市支行以472号民事判决侵犯其权益为由，诉请撤销472号民事判决的部分判决内容，故本案应为第三人撤销之诉。综上所述，农商行环市支行的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的起诉条件，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第三百三十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佛中法审监民撤初字第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佛山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环市支行的起诉”。该裁定书已于2017年6月6日发生法律效力。第6-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恢复对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关于诉讼时效。本案中，许清海主张环市支行的侵权行为系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及在该诉中提出中止执行的申请。法院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自许清海于2017年6月14日收到生效证明的次日起算，许清海于2020年6月5日采取向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网上立案的方式起诉环市支行，故法院确认许清海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财产损害赔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关于“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判断侵权责任是否成立，应从侵权行为、损害结果、侵权行为与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行为人存在过错四方面进行审查。本案中，许清海认为环市支行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在该诉中提出中止执行申请的行为存在过错且属于侵权行为，且该侵权行为与第472号生效裁判文书执行款不能及时执行到位的损害结果存在因果关系。法院认为，环市支行上述诉讼行为属于法律赋予的司法救济途径，该行的上述申请行为也属于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为保障诉请最终胜诉后顺利执行的诉讼手段，一个是司法救济途径，一个是诉讼手段。从形式上、程序上而言，环市支行的行为不具有违法性。而实质上，许清海、环市支行对同一债务人的同一标的均享有债权及优先受偿权，因该债务人资不抵债，许清海的优先受偿权的实现确对环市支行实现债权及优先受偿权存在影响；环市支行作为一般的民事主体，虽有委托专业的律师参与诉讼，但也不能以败诉反推其存在主观恶意；且无证据证实环市支行在明知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属于无诉讼主体资格且必败诉的情形下仍然起诉并申请中止执行。综上，法院认为，环市支行的诉讼行为不存在过错，不属于侵权行为，故对许清海的诉请，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驳回许清海的全部诉讼请求。受理费为8464元，由许清海负担。许清海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共8份、执行裁定书1份、借款合同1份、房屋买卖合同1份、限制消费令3份、执行款分配通知书1份，拟共同证明许清海因环市支行的前案诉讼行为而导致的债务情况及经济困难境地。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环市支行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许清海主张环市支行滥用诉权侵害其合法权益并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是否应予支持。本案中，许清海系以环市支行提起第6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行为损害其合法民事权益为由，主张环市支行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根据我国民事诉讼理论，所谓滥用诉权，是指当事人出于不合法的动机和目的，明知自身缺乏胜诉理由而利用法律赋予的诉权并以合法形式进行恶意诉讼，以期给对方当事人造成某种损害后果的行为。经审查，本院认为，许清海、环市支行分别享有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抵押优先受偿权均系前述生效民事判决所确认的权利，该两项权利对应的债务人及标的物均为同一，在该债务人资不抵债的情况下，两项优先受偿权的实现客观上相互影响。环市支行基于生效判决确认的权利在第472号民事判决的执行中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并申请中止执行，该行为属于法律赋予的诉权并不存在违法性，且其诉请的事实理由也并非为虚假，在行为人提起诉讼的动机和目的存在相当合理性的情况下，无法苛求该行为人对诉讼结果的胜败情况作出准确预测。经审查，许清海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环市支行的涉案诉讼行为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故仅凭败诉结果不能认定该银行属于恶意诉讼，进而认定环市支行滥用诉权并应承担赔偿责任。因此，许清海上诉主张该银行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依据不足，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本院予以维持。许清海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16928元，由许清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