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2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成都艾珀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邛崃市羊安工业集中发展区（檀荫村**）。 法定代表人：吉晓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国文，男，系成都艾珀家具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玲，女，系成都艾珀家具有限责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钟平芬，女，1973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上诉人成都艾珀家具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艾珀家具）因与被上诉人钟平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24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崔俊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艾珀家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四、六项，依法改判艾珀家具不需支付钟平芬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及2020年2月和4-6月工资差额；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钟平芬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有误，一审庭审质证阶段，艾珀家具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用于证明艾珀家具对员工取消保底并非针对钟平芬一人，一审法院却认为艾珀家具提交的证据太多，不予组织质证。2.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艾珀家具提交的劳动合同真实性未认定，一审认定钟平芬从2020年2月起仍有保底工资没有事实依据。艾珀家具在仲裁时认可在2019年是有保底工资的，但在2019年年末部门大会上已宣布从2020年2月起取消保底，有钟平芬同事的联合签名证明。3.钟平芬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支付二倍工资，对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未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未提起诉讼部分作出判决不当。4.虽在劳动合同上有笔误的存在，但未损害钟平芬的任何权利，艾珀家具作为用人单位已做到了合法用工，依法不应支付二倍工资及经济补偿和工资差额。综上，请求支持艾珀家具的诉讼请求。 钟平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艾珀家具的上诉请求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其上诉。钟平芬的工资约定每月按照4000元发放，入职后一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提交的劳动合同为2015年所签订的，合同上的起止时间、落款时间及年龄部分均有涂改，2015年的社保明细也可以证明钟平芬是2015年签订的合同。 钟平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艾珀家具向钟平芬支付因未签劳动合同12个月二倍工资差额54542元；2.艾珀家具向钟平芬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817.75元。 艾珀家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不支付钟平芬2020年2月、4-6月工资差额；2.不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钟平芬2019年6月20日到艾珀家具上班，艾珀家具8月起为其购买社保，每月代扣代缴养老保险215.76元（2020年1、2月每月237.28元）、医疗保险64.72元，失业保险12.94元，共计11个月。每月1号至月底整月为工资计算周期，2019年9月22日至2020年8月10日，钟平芬2019年6月至2020年6月的工资通过艾珀家具总经理曾德全的账户发放，流水情况如下：2019年6月1282元、7月3705元、8月4490元、9月6800元、10月5045元、11月5455元、12月4185元、2020年1月2420元、2月0元、3月2822元、4月2308元、5月940元、6月2270元，经一审庭审核对，钟平芬对2020年2月、4至6月的工资发放数额持有异议，认为没有足额发放，对其余月工资数额，双方均无异议，上述银行卡工资是扣除了社保代扣代缴之后的实发工资。2020年1月17日至2月1日公司春节放假，2月因新冠疫情停产，钟平芬于3月1日到岗上班。另，根据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显示，钟平芬2015、2016年曾在艾珀家具上班，2017、2018年在其他公司就职。 2020年7月1日，钟平芬向邛崃市仲裁委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与艾珀家具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日解除；2.艾珀家具支付2月工资2800元，4月工资4000元、5月工资4000元，6月工资4000元加提成1500元；3.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8000元；4.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54542元；5.支付维权交通费、误工费1000元。仲裁委于9月7日作出裁决：1.确认钟平芬与艾珀家具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日解除；2.艾珀家具支付2月工资2800元，4-6月工资6482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5555元，合计14837元。劳动者和用人单位均不服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因艾珀家具提起诉讼的（2020）川0183民初2429号案晚于本案起诉，依法并入本案审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钟平芬起诉和艾珀家具答辩，以及查明的事实，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一、艾珀家具是否已与钟平芬约定取消了保底工资4000元，艾珀家具是否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未足额支付的工资数额是多少；二、艾珀家具是否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三、钟平芬与艾珀家具是否于2019年6月入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即艾珀家具是否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 焦点一、艾珀家具是否已与钟平芬约定取消了保底工资4000元，艾珀家具是否存在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未足额支付的工资数额是多少。钟平芬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双方在入职时约定了按28天作为计薪天数的保底月工资4000元，如果劳动者请假，则扣除相应天数的工资，如果劳动者没有请假，但因公司没有业务交劳动者做导致收入低于4000元，则公司保底4000元。艾珀家具同意钟平芬关于保底的陈述，并称2020年2月份已召开大会通知全部员工取消保底了，但对该意见，公司并未提交会议通知，会议记录、劳动合同等能够证明双方已经协商同意取消保底工资的证据予以证明，应当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劳动合同约定的内容，变更劳动合同，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之规定，工资报酬作为劳动合同的重要要素，变更金额应当双方协商一致，且采用书面形式，现艾珀家具口头辩称通过大会形式通知员工公司不再支付保底工资，在劳动者否认该事实的情况下，不具有证明效力，一审法院确认艾珀家具单方决定取消保底工资，并按未达到保底标准的计件工资发放劳动者工资属于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应当予以补足。2020年2月工资，虽然2月因疫情原因公司停产，但根据四川省人社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艾珀家具也应当按照保底工资发放钟平芬工资，现钟平芬仅主张补28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4-6月工资，用人单位已发放5518元，代扣代缴880.26元，实际已支付6398.26元，还应补足的差额部分为12000-6398.26=5601.74元。 焦点二、艾珀家具是否应当支付钟平芬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钟平芬以未达到保底工资4000元的标准支付钟平芬工资，属于未足额支付工资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以及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之规定，因艾珀家具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钟平芬要求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钟平芬的月工资收入由三部分构成：卡发工资、代扣代缴、未发工资。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工资情况，钟平芬解除劳动关系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为4342.7元（见下表）。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之规定，钟平芬于2019年6月20日入职，2020年7月1日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工作年限一年零十天，应当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数额为4342.7元×1.5月=6514.05元。 钟平芬2019.7——2020.6工资情况表                            项目                       2019.7                       8                       9                       10                       11                       12                       2020.1                       2                       3                       4                       5                       6                       合计                               实领                       3705                       4490                       6800                       5045                       5455                       4185                       2420                       0                       2822                       2308                       940                       2270                       40440                               社保                       0                       293.42                       293.42                       293.42                       293.42                       293.42                       314.94                       314.94                       293.42                       293.42                       293.42                       293.42                       3270.66                               补发                       0                       0                       0                       0                       0                       0                       0                       2800                       0                       1398.58                       2766.58                       1436.58                       8401.74                               应发                       3705                       4783.42                       7093.42                       5338.42                       5748.42                       4478.42                       2734.94                       3114.94                       3115.42                       4000                       4000                       4000                       52112.4                               平均：52112.4÷12=4342.7元                焦点三、钟平芬与艾珀家具是否于2019年6月入职时签订了劳动合同，即艾珀家具是否应当支付未签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艾珀家具为证明其已与钟平芬签订了劳动合同，提供一份有钟平芬签名的《劳动合同》，该份《劳动合同》在记载年龄、合同起止日期、签订日期的数字部分均有多处涂改，钟平芬称该合同是其2015年在艾珀家具上班时签订的合同，不是2019年签订的。本院认为，该合同第一条“2019年7月11日起至2020年7月10日止”有四处涂改，其中“2019”的“9”有涂改，且“9”下有隐约可见的“5”字样，“7”系新添，在“7”后有涂黑的大致可辨的“12”字样，“2020”的后一个“20”有涂改，“2”系由“1”改写的痕迹明显，“0”字下有隐约可见的“6”字样，“7”系新添，在“7”字前有涂黑的大致可辨的“11”字样，在钟平芬未在涂改处签字确认，不认可涂改内容，且被涂改内容与钟平芬陈述内容基本一致，艾珀家具对涂改不能作出合理解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艾珀家具提交的《劳动合同》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一审法院确认艾珀家具未与钟平芬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之规定，艾珀家具应当向钟平芬支付2019年7月21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的二倍工资差额。一审庭审中，钟平芬主张2019年7月21日至31日差额1058.57元，2020年6月1日至20日的差额2571.43元，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经核算工资共计44407.4元，上述工资合计48037.4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五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二条，四川省人社厅《关于妥善处理新型冠状病毒感染肺炎疫情防控期间劳动关系问题的通知》第二条第二项之规定，判决：一、钟平芬与艾珀家具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7月1日解除；二、艾珀家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平芬经济补偿金6514.05元；三、艾珀家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平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48037.4元；四、艾珀家具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钟平芬2月工资差额2800元，4-6月工资差额5601.74元，共计8401.74元;五、驳回钟平芬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艾珀家具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元，由艾珀家具负担。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艾珀家具应否支付钟平芬经济补偿金、二倍工资差额及2020年2月和4-6月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程序问题。首先，艾珀家具主张一审提交的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未进行质证，故一审程序存在瑕疵。但一审庭审笔录中，载明艾珀家具所称“网上电子回单”在一审庭审时进行了举证及质证，一审法院不存在未质证的程序问题。其次，仲裁裁决艾珀家具支付钟平芬工资差额合计9282元及经济补偿金5555元等，艾珀家具与钟平芬仲裁后均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钟平芬起诉请求艾珀家具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6817.75元及二倍工资差额，一审法院判决艾珀家具应当支付钟平芬的2019年2月、4-6月的工资差额共计8401.74元。本案中，并不存在钟平芬未对经济补偿金提出异议的情况，也不存在一审判决工资差额超出仲裁裁决的情况，故一审程序并无不当，对艾珀家具相应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二倍工资差额问题。本案中，艾珀家具主张与钟平芬签订了书面劳动合同，故不应当支付二倍工资差额。对此，本院认为，艾珀家具虽出示了书面劳动合同，但其所出示的劳动合同有明显的涂改痕迹，且艾珀家具并未作出合理的解释，故前述劳动合同不应予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艾珀家具应当支付钟平芬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对艾珀家具相应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工资差额问题。艾珀家具主张因疫情的影响，已取消了保底工资，故并不存在未足额支付钟平芬工资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应当由艾珀家具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但本案中艾珀家具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表述及银行卡流水等，确认艾珀家具应当按照保底工资补发钟平芬相应月份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第三十八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基于以上分析，艾珀家具确存在未足额支付钟平芬工资的情况，则钟平芬以此为由，要求艾珀家具支付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相应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艾珀家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成都艾珀家具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薛潇瑞 书 记 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