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20行终2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文标，男，198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颍上县×××××××××××××。委托代理人：熊燕玲、郭卡娜，分别系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应急管理局，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石岐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905。法定代表人：刘大明，局长。委托代理人：唐伟成，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黄钰欣，广东孚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文标因不服被上诉人中山市应急管理局（下称市应急管理局）安全生产责任罚款行政处罚决定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行初869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2018年12月30日，位于中山市×××××××××××××的接源仓库内，廖某在皖K×××××货车车顶进行捆扎雨布作业时失稳坠地死亡。事故发生后，中山市人民政府（下称市政府）批准成立了由市应急管理局牵头、中山市总工会、中山市公安局等有关部门组成的事故调查组，对上述事故展开调查，并邀请中山市人民检察院派员参加。经过调查取证、现场勘查和处理、整改复查、查封扣押等工作，事故调查组于2019年4月29日形成了《中山市×××××××××××××“12•30”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该调查报告的“事故经过”部分载明：2018年12月28日,上海华通行公司派驻在金雅仓库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张某从特灵空调中山分公司接到一批发往天津的空调产品销售出库单后，将运输空调产品所需车辆信息发回上海华通行公司驻广州办事处，由该办事处联系广州沧顺公司安排运输车辆和司机，在广州沧顺公司的安排下（该批货共需8台货车,其中4台通过霍某联系相关车主和司机将货物从中山运输至广州白云区太和镇）找到皖K×××××、皖K×××××等货车负责该批空调产品的运输工作。12月30日，陈文标和司机廖某驾驶皖K×××××货车通过张某到金雅仓库装上一件空调产品后，又驾驶车辆到接源仓库装另外的三件空调产品。11时30分，皖K×××××货车驶入接源仓库，并由江西奔力公司的人员负责用叉车将三件空调产品装车，然后张某要求陈文标将该车盖上捆扎好雨布工作，以防空调产品坏损。12时左右，廖某爬上车顶（高度约3.2米）盖雨布，陈文标在车下递雨布、绑绳，盖完雨布，绑上几根绑绳后，在车下的陈文标认为雨布不平整，需要解开绑绳重新平整，便同廖某讲完他的意图后，在没有得到廖某回应和确认下解开从车尾往前数第二根绑绳的一侧，在陈文标解开该根绑绳的瞬间，站在车顶另一侧边沿的廖某正好拉扯该根绑绳时失稳坠落至地面受伤死亡，造成一起1人死亡的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经综合分析，事故调查组认定上述事故是一起责任事故，并认为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为陈文标在捆扎雨布过程中解开绑绳的瞬间,未佩戴劳动防护用品的廖某在车顶另一侧边沿拉扯该根绑绳时失稳坠落受伤死亡；间接原因为：1、合伙人陈文标、廖某没有为同时作为高处作业人员的廖某提供安全帽、安全绳等劳动防护用品，没有监督、教育廖某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2、广州沧顺公司将生产经营项目发包给不具备相应资质的个人霍某。3、特灵空调中山分公司未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做好统一协调、管理工作。4、上海华通行公司未对承包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做好统一协调、管理工作。5、颍上县佳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仅为皖K×××××号牌车辆提供车辆挂靠、办理资质、办理年审、签订安全责任书等服务，实际未参与皖K×××××号牌车辆的日常营运管理，对从业人员安全培训教育不足，未经培训合格上岗作业。一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调查报告所认定的事故经过以及廖某因此次生产安全事故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2019年4月30日，市应急管理局向市政府提交上述调查报告，同年5月5日，市政府作出中府事故复[2019]43号《关于对中山市×××××××××××××“12•30”一般生产安全事故调查报告的批复》，同意上述调查报告的调查结果和处理意见。2019年5月9日，市应急管理局就涉案生产安全事故的责任处理问题进行立案调查，并于2019年8月经广东省应急管理厅批准办理期限延长至180日。调查期间，市应急管理局对方某、吴某、刘某、邹某、陈文标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其中，邹某陈述，其是江西奔力公司安排在接源仓库的仓库管理员；事发当天是皖K×××××车的车主陈文标和该车司机廖某在上海华通行公司现场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入民众接源仓库装的货物，货物是其公司叉车司机将货送上货车，盖雨布工作由上海华通行公司负责，当天也是该公司要求陈文标与廖某盖雨布的，至于怎样安排廖某盖雨布其不清楚；事故发生前后有视频录像，可以看到廖某在车顶作业时没有佩戴安全帽、安全绳等劳动防护用品，而仓库本身有安全帽，但陈文标与廖某没有要求仓库提供；其入职时仓库已经有两把铝金梯子，都是司机自己去拿来使用，但是归还时不会放在固定位置，事发前陈文标、廖某没有向其要梯子使用。陈文标陈述，事发前其货车上放置有安全帽、安全绳、劳保鞋、反光衣等劳动防护用品，廖某高处作业时没有佩戴安全帽和系安全绳，而现场也没有挂扣安全绳的场所，其在现场没有发现铝合金梯子，仓管员亦没有告知他们有梯子。2019年10月16日，市应急管理局向陈文标送达了（中一）应急听告[2019]8号行政处罚听证告知书和（中一）应急罚告[2019]9号行政处罚告知书，告知陈文标拟将对其作出的行政处罚、处罚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以及其享有陈述、申辩、听证等权利。陈文标收到上述文书后申请听证。同年11月8日，市应急管理局举行了听证会，听取了陈文标的陈述和申辩。2019年12月9日，市应急管理局作出（中一）应急罚[2019]12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陈文标与廖某组成的合伙人组织没有为同时作为高处作业人员的廖某提供安全帽、安全绳等劳动防护用品，没有监督、教育廖某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劳动防护用品，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违反了《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的规定，依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和《中山市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实施标准》第（三十七）1.（1）点的规定，决定对陈文标作出处以罚款21万元的行政处罚。次日，市应急管理局向陈文标送达上述行政处罚决定书。陈文标不服，诉至原审法院，请求判令撤销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中一）应急罚[2019]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原审法院另查明，事故调查组调查期间，对陈文标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询问笔录。陈文标陈述，其于2016年购买皖K×××××货车用于货物运输，挂靠在颍上县佳联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因其没有驾驶大货车的证件，且之前的司机家中有事不做，其于2018年12月14日开始与廖某一起跑货物运输，双方是合伙人关系，廖某负责驾驶货车，其就负责跟车、接单和收款；他们主要在广东省内跑货运，哪里有货就往哪里跑，每次跑完货后，将营运收入扣除生活、加油、车辆维修保养等各项费用后，剩余收益由二人平分；皖K×××××货车平时配备有雨布给货物防雨，事发时拉的货本身就有防雨包装，本不需要盖雨布，他们是应货方要求才去做盖雨布的工作的。原审法院又查明，陈文标已缴纳罚款21万元。原审法院认为，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九条规定，县级以上地方各级人民政府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依照本法，对本行政区域内安全生产工作实施综合监督管理。第一百一十条规定，本法规定的行政处罚，由安全生产监督管理部门和其他负有安全生产监督管理职责的部门按照职责分工决定。《安全生产违法行为行政处罚办法》第六条第二款规定，安全生产违法行为的行政处罚，由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发生地的县级以上安全监管监察部门管辖。据此，市应急管理局对本案所涉发生在其辖区内事故的责任单位具有作出相关行政处罚的法定职责。《广东省安全生产条例》第五十二条规定：“本条例下列用语的含义：（一）生产经营单位包括从事生产或者经营活动的企业法人、不具备企业法人资格的合伙组织、个体工商户和自然人等生产经营主体……”。本案中，从原被告的诉辩意见以及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举证、质证情况来看，结合事故调查组对陈文标的询问笔录，可予认定陈文标与廖某合伙经营货物运输业务的事实，陈文标与廖某组成的合伙经营体属于上述规定的生产经营单位。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必须为从业人员提供符合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的劳动防护用品，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的规定，陈文标与廖某组成的合伙经营体在廖某从事合伙经营的业务过程中，没有为其提供安全帽、安全绳等劳动防护用品，也没有监督、教育其按照使用规则佩戴、使用，对生产安生事故的发生负有责任。因廖某在事故中死亡，对其违法行为无法处罚。现市应急管理局经立案调查，查明事实后，在作出行政处罚决定前向陈文标履行了相关告知义务，并根据其申请举行了听证，听取了其陈述申辩，最后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和《中山市安全生产行政处罚自由裁量实施标准》第（三十七）1.（1）点的规定，作出（中一）应急罚[2019]12号行政处罚决定，对陈文标处以罚款21万元，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处罚适当。对于陈文标认为捆扎雨布的工作超出其运输职责、运输业务发包单位未提供安全防护措施保障是导致涉案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等意见，原审法院采信市应急管理局的辩解，此处不再赘述；对于陈文标主张市应急管理局听证过程中未向陈文标出示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并经其质证的意见，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且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不符，故对于陈文标的上述主张，原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文标要求撤销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中一）应急罚[2019]12号行政处罚决定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陈文标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文标负担。上诉人陈文标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合伙人陈文标与廖某并没有承包捆扎雨布的工作，捆扎雨布工作属于空调装车工作的收尾性工作，陈文标与廖某仅承包了运输拉货的工作，没有承包捆扎雨布的工作。因此，捆扎雨布这一高处作业的安全防护工具不应由合伙人陈文标、廖某提供。即使陈文标、廖某在运输空调的过程中被迫完成捆扎雨布的工作，但该工作是在华通行工作人员的要求下完成的，应由华通行提供安全防护措施。陈文标在仓库管理员要求加盖雨布时已经明确要求仓库管理员提供安全工具，但仓库管理员一直未予提供，等到陈文标去到现场时廖某已经爬上车顶盖雨布了。上述事实证明陈文标已经履行了监督、教育廖某按规则使用劳动防护用品的责任、同时，根据市应急管理局的听证笔录记录，陈文标的代理人在听证过程中仅查阅了相关协议、聊天记录、笔录等证据，从未见过市应急管理局在一审中提供的其余证据。在此情况下，一审判决却认定陈文标没有证据证实市应急管理局在听证中未向陈文标出示作为定案依据的证据，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撤销市应急管理局作出的（中一）应急罚[2019]12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并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市应急管理局承担。被上诉人市应急管理局答辩称：一、涉案行政处罚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二、涉案处罚决定适用法律正确，处罚幅度合理、适当，并严格遵循了法律程序。三、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涉案行政处罚认定事实清楚，捆扎雨布工作属于陈文标和廖某的工作范围，陈文标应为廖某提供安全保障措施。根据华通行与沧顺公司签订的《承运商运输过程管理规定》，沧顺公司的运输工作中包括了捆扎雨布的工作，陈文标、廖某作为最终承接该工作的承包方，其运输工作中已包含了捆扎雨布的工作。即使陈文标、廖某二人是临时接受捆扎雨布的工作的，其二人亦具有安全生产的管理责任。陈文标未为在高处作业的廖某提供劳动防护用品，致使廖某失稳坠落后发生安全事故，是事故的间接原因。综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院查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不服安全生产责任罚款行政处罚案。审查涉案行政处罚决定的合法性，在于审查市应急管理局认定陈文标未为廖某提供必要的劳动防护用品，导致发生廖某死亡的生产安全事故是否准确问题。从经市政府批复的涉案安全生产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发生事实及事故原因看，陈文标、廖某的合伙经营体实际在运输空调的过程中从事了货物装车捆扎雨布的工作，无论该工作是否属于陈文标、廖某承接的空调运输工作的工作范围，陈文标、廖某实际从事了该工作，即具有安全生产管理的责任，该责任包括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四十二条的规定，为从业人员提供必要且合规的劳动防护用具，并监督、教育从业人员按照使用规定佩戴、使用。由此，对于陈文标有关其合伙经营体承接的运输工作不包括捆扎雨布的工作及其没有提供劳动防护用具的义务的上诉意见，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同时，陈文标、廖某二人既是捆扎雨布工作的生产经营单位，亦是该项工作的具体从业人员，从涉案事故调查报告认定的事故事实看，陈文标和廖某二人既没有遵守该项工作的安全操作规程，陈文标在作业过程中内有得到廖某对其指令的回应及确认即解开了绑绳，是导致廖某失稳坠落死亡的直接原因；亦没有佩戴必要且合规的劳动防护用具，是导致廖某失稳坠落死亡的间接原因。即实际上陈文标作为生产经营单位，其安全生产责任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四十二条的规定，同时亦违反了该法第四十一条关于“生产经营单位应当教育和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执行本单位的安全生产规章制度和安全操作规程；并向从业人员如实告知作业场所和工作岗位存在的危险因素、防范措施以及事故应急措施”的规定，并可依照该法第九十二条的规定对陈文标违反安全生产管理职责导致发生一般生产安全事故的行为处以一年年收入百分之三十的罚款。故对于陈文标未督促从业人员严格按照操作规程操作和未为从业人员提供必要且合规的劳动防护用具的两项安全生产违法行为，市应急管理局可以分别处罚、并处罚款，或者分别认定违法行为，从一重处罚。涉案行政处罚决定在未认定陈文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四十一条责任的基础上，只对陈文标违反该法第四十二条的行为依据该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项的规定对陈文标处以罚款，属于仅对陈文标的一项违法行为进行处罚，亦无不妥。至于市应急管理局是否继续追究陈文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四十一条责任的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讨论。综上所述，上诉人陈文标上诉理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查证清楚，判决处理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陈文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薇审判员 高 琳审判员 王 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林泊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