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5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瀚德胜邦光学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经济开发区腾飞二路**。 法定代表人：柯真伟，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志军，四川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美娇，四川瑞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镇××路××号。 法定代表人：单校元，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童舒，浙江浙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瀚德胜邦光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德胜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杭州利嘉城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嘉城电气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瀚德胜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利嘉城电气公司向瀚德胜邦公司支付开模款56000元，改模费3800元；2.判令利嘉城电气公司立即支付瀚德胜邦公司模具保管费13050元（按照每天10元的标准，从2017年5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11月26日）；3.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利嘉城电气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瀚德胜邦公司于2017年6月分三次向利嘉城电气公司邮寄了GU10样品。利嘉城电气公司均已签收，并通过电话和邮件沟通样品验收合格。瀚德胜邦公司已经履行了全部的合同义务。2.一审法院认为瀚德胜邦公司邮寄单标注的收件人为“杭州莱特电器有限公司”，瀚德胜邦公司未向利嘉城电气公司履行义务，属于明显的事实认识错误。虽然杭州来特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特公司）与亨特公司的股东不同，法定代表人不同，但是双方往来邮件及微信聊天等证据能证明该样品已经由利嘉城电气公司签收。3.2017年4月17日，瀚德胜邦公司与利嘉城电气公司协商一致，利嘉城电气公司已支付的16800元用于折抵其他货款，不能当然的认为瀚德胜邦公司放弃了开模价款支付的权利。4.双方工作人员聊天记录显示，par38改模己经验收合格，但截至今日瀚德胜邦公司尚未收到par38的改模款。5.合同约定模具所有权为利嘉城电气公司，瀚德胜邦公司己经电话向利嘉城电气公司要求提走模具，利嘉城电气公司拒不取回模具，且瀚德胜邦公司无法定和约定的保管义务，而利嘉城电气公司却一直将模具滞留在瀚德胜邦公司仓库内至今，对瀚德胜邦公司的仓库造成了存储费用，产生了必要的模具保管费用，且该模具保管费用，是因利嘉城电气公司自身原因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利嘉城电气公司承担。 利嘉城电气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瀚德胜邦公司提供的快递面单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利嘉城电气公司支付的案涉合同预付款16800元已于2018年作为双方货款金额予以抵扣。双方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 瀚德胜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利嘉城电气公司立即支付开模款56000元，改模费3800元；2.判令利嘉城电气公司立即支付瀚德胜邦公司模具保管费9490元（按照每天10元的标准，从2017年5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6日）；3.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利嘉城电气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4月2日，瀚德胜邦公司与杭州亨特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特公司）签订《模具开模合同》，主要约定，买方亨特公司委托卖方瀚德胜邦公司开模模具共一套，产品名称为GU10透镜，材质为进口S136，金额56000元，开模时间30天。具体条款：第一条关于模具维护约定，经双方协商，买方第一次支付卖方30%模具开模预付款，开模完成出合格产品经买方验证合格后支付30%模具款，剩余40%模具款经卖方生产一批次产品由买方生产确认合格后支付。后期模具维护和保养由卖方负责，如模具不能正常使用，卖方负责更换或重新开模，费用由卖方承担。关于违约责任，双方约定，如果因卖方原因造成卖方提供给买方的产品的品质和交货期达不到买方的要求，使买方及其客户错过产品上市的最佳时机，或者买方被迫因此取消此项目，从而使买方及其客户遭受严重的研发损失和备料损失，卖方除退还所有前期买方所支付的货款外，视情况卖方另外承担买方直接及间接经济损失。该合同附LED配件3D图纸一张。 瀚德胜邦公司另提交与亨特公司签订的无签约日期的《模具开模合同》，主要约定，买方亨特公司委托卖方瀚德胜邦公司开模模具共一套，产品名称为PAR38透镜改模，数量为1，金额3800元。还约定，双方协商，买方第一次支付卖方100%模具改模模款。其余条款与2017年4月2日《模具开模合同》相同。 2017年4月17日，亨特公司向瀚德胜邦公司转账支付16800元，附言为模具款。2017年4月19日、2017年6月6日、2018年2月9日，亨特公司向瀚德胜邦公司分别转账支付176313.25元、22291元、21951元，附言均为货款。双方均一致陈述，双方在本案《模具开模合同》之外，另存在开模和产品生产订货关系。一审庭审中，利嘉城电气公司述称，上述16800元为本案2017年4月2日《模具开模合同》约定的30%开模价款，但因为瀚德胜邦公司没有交付模具，2018年时因瀚德胜邦公司催账，因此双方同意将16800元模具款改为货款，2018年2月结算时又支付了21951元，双方款项已经结清。一审庭审中，瀚德胜邦公司述称，上述付款均为双方其他订货关系往来货款，其中16800元已经冲抵其他货款。 瀚德胜邦公司提交顺丰速运快递单二张，载明2017年6月14日，瀚德胜邦公司向“杭州莱特电器控股有限公司”的侯静寄送HD1639产品，2017年6月19日向“杭州莱特电器控股有限公司”的侯静寄送“镜片”，数量为1。 瀚德胜邦公司申请其公司员工周冬冬到庭作证。周冬冬述称，2017年4月2日签订的GU10模具《模具开模合同》，利嘉城电气公司未支付过款项。PAR38透镜改模《模具开模合同》，系2017年订立。利嘉城电气公司与瀚德胜邦公司还存在其他合作往来，之前的往来款项已经结清。现在案涉模具在瀚德胜邦公司，双方约定的交付方法为模具生产好后，寄送样品给利嘉城电气公司，利嘉城电气公司验收合格。关于GU10模具和PAR38改模是否验收合格，周冬冬陈述已经验收合格，是通过电话和邮件沟通的。 瀚德胜邦公司还提交周冬冬向“许东林”发出的2件邮件，拟证明已经及时催促利嘉城电气公司履行义务，但利嘉城电气公司不按协议履行，导致合作破裂。 亨特公司于2019年6月5日变更名称为利嘉城电气公司。利嘉城电气公司2019年年度报告反映该企业通信地址为浙江省杭州市临安区××镇××路××号，联系电话6377××××。来特公司通信地址、联系电话与利嘉城电气公司相同。利嘉城电气公司股东为单校元，杭州来特电器有限公司股东为魏明鉴、杭州来特控股有限公司。利嘉城电气公司主张两公司没有关联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涉两份《模具开模合同》为合法有效的合同。该两份合同均为瀚德胜邦公司受亨特公司委托进行模具开发定作，亨特公司对瀚德胜邦公司的工作成果进行验收，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 一、关于2017年4月2日签订的《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2017年4月17日，亨特公司向瀚德胜邦公司转账支付16800元，附言为“模具款”。银行汇款附言反映付款人的意思表示，且该付款时间与《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订立时间以及载明的金额（30%）能够印证，瀚德胜邦公司不能举证合理证明该付款对应的其他交易关系，足以认定该转账支付系《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约定的30%开模款。《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明确约定了后续30%、40%开模价款的支付期限，即“开模后完成合格产品经买方验证合格”“经卖方生产一批次产品由买方生产确认合格”。现瀚德胜邦公司仅提供了两张寄送给案外其他公司的快递单。而本案证据反映杭州来特电器有限公司、亨特公司股东不同，法定代表人也不同，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以往双方交易过程中，来特公司工作人员以亨特公司名义与之接洽，发送邮件等材料，无法证明其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以及达成剩余开模款支付条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即使两公司实际混同，但瀚德胜邦公司现提供的快递单、双方微信通信、电子邮件等证据，也不能证明《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约定的支付剩余两部分开模款的支付期限已经到期，即“开模完成出合格产品经买方验证合格后支付30%模具款”“剩余40%模具款经卖方生产一批次产品由买方生产确认合格后支付”两项具体条件已经成就。故瀚德胜邦公司主张支付模具款的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另外，利嘉城电气公司庭审中认可，2018年利嘉城电气公司已经与瀚德胜邦公司达成结算，原16800元开模价款已转为双方其他订货货款。瀚德胜邦公司也陈述16800元属于双方其他订货货款。综合双方陈述，瀚德胜邦公司在已经接受上述30%开模价款支付的情况下，又认可上述16800元为冲抵其他货款，该行为实质是瀚德胜邦公司以其行为放弃了开模价款支付的权利，也能够印证瀚德胜邦公司本案请求《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项下欠付开模价款并无可靠事实依据。 二、关于无载明时间的《模具开模合同》（PAR38改模）。瀚德胜邦公司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曾经履行过该合同约定的定作义务。承揽人按约定完成定作工作成果，定作人按约定支付价款，是定作合同双方主给付义务，构成对待给付关系。《模具开模合同》（PAR38改模）未约定付款与完成工作成果的先后顺序，双方均享有同时履行抗辩权。现瀚德胜邦公司未举证证明已完成该合同项下工作并验收，利嘉城电气公司亦有权拒绝付款。 关于瀚德胜邦公司提出的模具保管费，也无约定、法定依据。 综上，瀚德胜邦公司提出的本案诉讼请求，缺乏证据支撑和约定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六十六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瀚德胜邦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532元，财产保全费939.35元，由瀚德胜邦公司负担；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0元，由利嘉城电气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院就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瀚德胜邦公司是否交付GU10模具样品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瀚德胜邦公司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利嘉城电气公司交付了样品。纵观全案证据，第一，瀚德胜邦公司提交的两份顺丰速运快递单均是邮寄给“杭州莱特电器控股有限公司”的侯静，未显示出利嘉城电气公司或亨特公司的任何信息。瀚德胜邦公司欲向利嘉城电气公司主张权利，则须证明侯静能够代利嘉城电气公司接收货物或样品，或者其与利嘉城电气公司此前存在以侯静个人名义接收货物或样品的交易惯例。第二，关于侯静的身份，虽然利嘉城电气公司否认侯静系其公司员工，但在一审中其提交侯静与周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瀚德胜邦公司未完成GU10模具的生产和修改，双方未验收，同时提交了2015年10月份侯静与瀚德胜邦公司员工郑鹏飞的邮件往来证明双方对于模具和产品的生产设计有完整的确认程序。且二审中，利嘉城电气公司认可双方交易最直接的联系人是侯静和周冬冬。故，本院认为，侯静能够代表利嘉城电气公司接收样品或货物。第三，在侯静与周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中，2017年6月16日，周冬冬问：“侯姐gu10我们送的试膜样品快递这边我们确认已经签收了，您在确认下是否收到”，侯静答：“单号发给我样品我还没收到”，周冬冬：“925799632864顺丰快递您核实下”，侯静：“你把最终的样品给我，我要寄给认证机构测试”。2017年6月19日，侯静问：“修模后的样品什么事实寄出”，周冬冬：“我确认下，稍后给您回复……回寄快递单”。本院认为，该聊天内容与瀚德胜邦公司提交的两份顺丰速运快递单邮寄的时间高度一致，能够证明瀚德胜邦公司将案涉样品邮寄给了侯静，本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 关于样品是否验收合格问题。《模具开模合同》（GU10模具）约定，开模完成出合格产品经卖方验证合格后支付30%模具款，剩余40%模具款经卖方生产一批次产品由买方生产确认合格后支付。本案中，瀚德胜邦公司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交付给利嘉城电气公司的样品已验收合格。从侯静与周冬冬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直至2017年7月，双方一直就GU10模具改模事宜进行沟通，并未明确表明样品已验收合格。瀚德胜邦公司主张利嘉城电气公司故意不进行确认验收，阻碍付款条件成就，但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对于其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本院认为，瀚德胜邦公司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案涉样品已验收合格，亦无证据证明利嘉城电气公司故意不进行验收，阻碍付款条件成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案涉开模款的付款条件未成就。瀚德胜邦公司关于要求利嘉城电气公司支付开模款的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利嘉城电气公司支付的16800元预付款转为其他订货货款是否视为瀚德胜邦公司放弃开模价款支付权利的问题。二审中，双方一致陈述该预付款已转为其他订货货款；瀚德胜邦公司对于其同意将该预付款转为其他货款并未作出合理说明；在双方后来的经济往来中，包括侯静与周冬冬的微信聊天中，亦未再提及过GU10开模费的事宜，现有证据亦无法证明双方就开模费的支付问题达成了合意。故本院认为，综合双方的陈述，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以16800元预付款冲抵其他货款，实为瀚德胜邦公司放弃开模价款支付的权利并无不当。 关于PAR38改模费的问题。瀚德胜邦公司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仅凭侯静在微信聊天中提到的“PAR38我是可以申请改模费的”，不能达到证明其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改模的义务。故其要求利嘉城电气公司支付改模费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瀚德胜邦公司主张的保管费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根据现有证据及二审中双方当事人陈述，双方就案涉合同的履行一直处于样品确认阶段，且瀚德胜邦公司主张的模具保管费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瀚德胜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32元，由成都瀚德胜邦光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崔金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