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4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祥英，男，198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裕，北京市诚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国伟，男，1971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西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兴圆，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江辉，北京市中通策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祥英因与被上诉人陈国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6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承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祥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裕，被上诉人陈国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瞿兴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祥英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6645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判令陈国伟偿还借款40万元及逾期资金占用费（以本金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自2020年8月19日起算直至本金实际清偿完毕之日为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伟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5年第3辑（总第63辑）《原告仅依据付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主张为其他法律关系时应承担举证责任》的观点，最高人民法院认为，原告仅依据付款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否认存在借贷关系并抗辩为其他法律关系的，被告应就起抗辩主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孔祥英主张陈国伟向其借款40万元，并提供了主张记录，而陈国伟主张40万元系工程款返还，就其工程款返款的主张，孔祥英认为：第一，没有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涉诉40万元系工程款返款。陈国伟提交的另案的庭审笔录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未涉及款项返还或合作款退款的内容，双方本身就是在项目中认识的，公司间达成的调解意向不足以否定孔祥英与陈国伟之间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存在；中广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广公司）的员工提供的对中广公司的另案有利的但与本案无关的证人证言既无关联性也无可采性；微信添加好友的截图不足以证明其双方认识的时间，根据中广公司和富锦博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消防工程合同的时间看，孔祥英一直负责这个工程项目，应于2018年7月前就和陈国伟认识，2019年4月1日的微信添加记录，显然不是陈国伟和孔祥英认识的时间。综上，陈国伟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抗辩还款或其他债务的主张，一审判决未查明基本事实，依据不能相互印证的间接证据判决有误。第二，陈国伟的主张不合法。陈国伟主张孔祥英的返款属于工程返款，该主张涉及商业贿赂、洗钱、逃税等多项违规情节，不宜作为正常的商业行为作为认定。第三、陈国伟主张涉案40万元系工程款返款不合理。首先从陈国伟与孔祥英的主要关系看，一方面陈国伟控制的中广公司向富锦博公司发包消防工程，消防工程由孔祥英实际负责。另一方面，在陈国伟在和孔祥英认识后，向孔祥英借款。从两个事件的关联性来看，一是中广公司和富锦博公司是法人，具有独立人格，双方的法律关系不宜和陈国伟、孔祥英的行为挂钩；二是中广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原为陈国伟，但是现在已经变更，孔祥英不属于富锦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股东或者董监高等人员，不代表富锦博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亦不承担富锦博公司行为的法律责任。因此将陈国伟和孔祥英之间的转账与两个公司间的合同挂钩不合理。其次，中广公司作为私企，通过增加工程总价，返款给实际控制人的方式不合理。中广公司增加100万工程款，而实际控制人实际只拿到40万的返款，中间损失60万元，作为私企不符合其利益取向。第四，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与朝阳法院调解书内容相悖。中广公司和富锦博公司的纠纷已经通过朝阳法院解决，不宜在本案中再次就工程价款问题再起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款项与工程款项相关，系对朝阳法院调解书的否定，与已经生效的朝阳法院调解书认定的事实矛盾，不具有合理性。第五，孔祥英向陈国伟出借款项具有合理性。首先，陈国伟经营的海底捞、漫咖啡和北京完美云太狼影城（管庄店）等效益不好，需要资金周转。其次，陈国伟实际控制的中广公司作为消防工程的甲方，可影响孔祥英实施工程项目是否能够顺利开展。因此陈国伟向孔祥英提出借款请求，孔祥英无法拒绝。综上，孔祥英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特向贵院起诉，望判如所请。陈国伟针对孔祥英的上诉辩称：陈国伟与孔祥英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贵院应依法驳回孔祥英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原审法院已查明本案诉争转账款项的性质，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一审中，已经查明了涉案转账款项性质系陈国伟与孔祥英双方公司因合作产生的款项往来，而非孔祥英主张的借款。孔祥英与案外人姜珊（即孔祥英配偶）均系案外人富锦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锦博公司”）员工。陈国伟系案外人中广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员工（以下简称“中广公司”）员工。富锦博公司与中广公司于2018年7月17日签订《北京朝阳路28号项目1、2、3层消防工程施工合同协议书》，约定富锦博公司为中广公司实施云影小镇消防工程。因该工程需要第三方配合完成消防设计、审核等工作，且第三方无法开具发票，因此中广公司与富锦博公司约定，中广公司将向第三方支付的款项支付给富锦博公司，再由富锦博公司通过其员工将款项支付给中广公司员工陈国伟，最后由陈国伟向第三方支付。因此，产生了孔祥英在本案中诉称的转账款项，该笔款项并不是借款。第二，孔祥英未就借贷关系成立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据此，本案中孔祥英应当就借贷关系成立进行举证，孔祥英至少应当证明借款合意何时、何地、在何情形下达成，借款用途，是否约定归还期限等，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另外，孔祥英从未向陈国伟主张过涉案款项，是在从未索要的情况下，直接提起诉讼，也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情形。事实上，在孔祥英及案外人姜珊向陈国伟转账时，陈国伟与孔祥英及案外人姜珊无任何沟通，亦不相识。反而是在转账发生近半年后，孔祥英于2019年4月1日才加陈国伟微信。孔祥英不可能凭空借钱给自己并不相识的人。综上所述，陈国伟与孔祥英之间从未有过借款的意思表示，双方并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维护陈国伟的合法权益，请求贵院依法驳回孔祥英上诉，维持原判。孔祥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国伟偿还孔祥英借款4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4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9日起计算到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一年期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国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25日，孔祥英向陈国伟汇款15万元；孔祥英妻子姜珊向陈国伟汇款25万元。孔祥英、姜珊曾作为富锦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代理富锦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与中广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就消防工程款达成调解。陈国伟称陈国伟系中广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员工，孔祥英亦认可。证人刘某到庭陈述称：“我之前跟陈国伟在一个公司。中广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和富锦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签订了一份消防工程施工合同，是我经手的。合同总价款一开始为258万，后来又加了100万。不清楚多出来的钱是以什么形式返还的。我是在接触这个项目后才认识孔祥英的，孔祥英是富锦博（北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员工”；“之前不清楚原被告之间认识，我之前也不认识原告。本案40万是100万中返还的钱”；“是的，应该返还90万。陈国伟当过中广国际文化发展（北京）有限公司董事长。不清楚是否当过法人”。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孔祥英主张孔祥英与陈国伟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但孔祥英仅提交了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并未提交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证明借贷关系具体内容。陈国伟提交了庭审笔录、微信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涉案汇款系双方公司之间合作款的退款，具有较高可信度，符合民事诉讼证明的概然性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对于孔祥英的诉讼请求难以支持。判决：驳回孔祥英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孔祥英提交《消防工程合同》，证明双方签订过合同，合同金额是261万，与朝阳法院调解书认定的事实一致，不存在其他的合同以及其他的付款。陈国伟质证称，现在也没有办法去核实合同的内容，合同双方也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我们认可中广国际和富锦博公司曾经签订过一份《消防工程合同》。关于增加的100万确实没有书面的合同，该份合同在一审过程当中也已经说过了，这笔钱是因为中间的消防设计需要，由个人来承担，所以当时约定中广国际把钱付到富锦博公司，然后富锦博公司再通过员工把钱返回来，所以当时才有了后面的增项。本院经审查认为，孔祥英提交的证据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与本案关联性不足，本院不予采纳。陈国伟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部分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孔祥英依据转账凭证向陈国伟主张民间借贷关系能否成立。因孔祥英与陈国伟之间并无书面借贷关系凭证，孔祥英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向陈国伟主张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陈国伟对此不予认可，并主张相关款项系履行案外合同产生。首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因孔祥英与陈国伟之间确实存在案外因素的考量，故，在认定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时，无法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进行认定。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因孔祥英提交的转账凭证无法直接确认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且无法排除陈国伟主张的事实存在的可能性。因此，一审法院未采纳孔祥英的主张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孔祥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孔祥英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