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8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文丰，男，197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丽，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惠兰，女，1976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琳，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秀丽，四川新开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复煜装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高新区南华路1616号3栋1层5号。 法定代表人：李龙腾，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曌彬，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一环路西三段7号附4号。 法定代表人：付方云。 原审第三人：成都小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崇州市崇阳街道蜀州北路1号。 法定代表人：李素云，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强，北京德恒（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罗文丰、余惠兰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复煜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复煜公司）、成都三益利合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益公司）、原审第三人成都小米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米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罗文丰、余惠兰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罗文丰、余惠兰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在未查明复煜公司、三益公司是否履行了合同约定的装修义务的情况下作出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复煜公司是否履行合同义务属本案的基本事实，一审对此未进行查明，属认定事实不清。本案中，复煜公司未按照《装修协议》履行装修义务。第一，协议明确约定装修标准为“3500/㎡”，案涉公证书亦能证明复煜公司仅进行了极少部分的基础装修工作，从常识也能判断出其未完成装修义务。第二，一审庭审中复煜公司称其已履行完毕装修义务，并于2018年1月向罗文丰、余惠兰委托的第三人交付了案涉精装房屋，复煜公司的该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首先，复煜公司作为装修人，主张其已完成装修义务，就应对此举证证明，而复煜公司实际上却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履行装修义务的情况；其次，合同约定的装修期间，正值地铁施工期间，案涉房屋所在地段已被交通管制、打围施工，复煜公司无法运送装修材料，更不可能在此期间进行装修施工；再次，按照《装修协议》第五条之约定，复煜公司完工后应向罗文丰、余惠兰发出通知，但客观上复煜公司未曾通知；最后，罗文丰、余惠兰从未委托小米公司收房，小米公司没有资格代表罗文丰、余惠兰收房。综上，复煜公司未履行完毕装修义务。二、一审关于罗文丰、余惠兰在约定的竣工日期届满后未对房屋装修进展、房屋交付情况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等问题提出任何异议的认定错误。罗文丰、余惠兰在竣工日期后，并非未提出异议。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里，罗文丰、余惠兰不停前往现场观看装修进度、督促复煜公司履行装修义务，但复煜公司一直推诿。罗文丰、余惠兰虽未保留相关催收证据，但不影响其根据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享有的合法权利。且罗文丰、余惠兰即使在此期间未催告，因未过诉讼时效，权利仍应受到法律保护；三、一审归纳争议焦点不当，判决结论错误。1.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争议焦点应为有无履行装修义务及履行的程度，即《装修协议》的目的有无实现。但一审归纳的争议焦点及裁判思路错误；2.一审认定罗文丰、余惠兰与小米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即《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装修协议》所设定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该认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由此得出的判决结论错误。《装修协议》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房屋租赁合同》之间并不存在关联性。首先，本案中各方自始至终未提出上述协议存在关联。其次，上述协议的签订主体、性质、标的等均不相同，是不同的法律关系，分属三份不同的合同。《房屋租赁合同》的交易目的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装修协议》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最后，上述协议中也无任何表述三个合同之间存在关联的条款。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复煜公司辩称，第一，复煜公司已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已完成案涉房屋的装修工作，且依据罗文丰、余惠兰的委托将案涉房屋交付与小米公司。在2019年10月罗文丰、余惠兰与小米公司解除了租赁合同关系，小米公司将案涉房屋交还罗文丰、余惠兰；第二，一审中，复煜公司与小米公司均提出案涉三份协议具有关联性，罗文丰、余惠兰签订协议的目的系为了收取租金而非装修使用，且在签订合同收取租金后并未关注房屋的装修及交付情况。即使在2018年1月31日，装修期届满后，罗文丰、余惠兰仍未与复煜公司沟通装修事宜，直至本案起诉才主张权利。综上，罗文丰、余惠兰签订案涉协议的目的系为了收取租金，复煜公司已完成了合同项下的装修义务，请求驳回罗文丰、余惠兰的全部上诉请求。 三益公司未到庭应诉，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小米公司述称，2017年9月24日，罗文丰、余惠兰签署了《收房委托书》，委托小米公司办理接房的一切手续及相关文件。小米公司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一切有关文件罗文丰、余惠兰予以承认。2015年11月23日，罗文丰、余惠兰与小米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又通知解除合同。2019年11月19日罗文丰、余惠兰签署《房屋交接单》收回案涉房屋。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罗文丰、余惠兰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小米公司无关。小米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请求二审驳回罗文丰、余惠兰的上诉请求，维持小米公司的合法权益。 余惠兰、罗文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解除余惠兰、罗文丰与复煜公司就1414号房屋签订的《装修协议》；2．判令复煜公司支付违约金7,936元（按总装修款158,725元的5%计算）；3．判令复煜公司退还未完成部分的装修款136,170元（复煜公司实收装修款3,500元/㎡，根据市场估价，已装修部分价值约500元/㎡，应按3,000元/㎡的标准退还装修款，房屋面积为45.39㎡）；4．判令复煜公司赔偿2019年7月至2020年3月的房屋空置期损失26,415元（按9个月租金计算，月租金为2,935元）；5．判令复煜公司赔偿新酒店装修期损失8,805元（按3个月租金计算，月租金为2,935元）；6．判令三益公司对上述诉求承担连带责任；7．判令复煜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等一切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9月24日，三益公司与余惠兰、罗文丰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的主要内容：1．余惠兰、罗文丰购买三益公司开发的位于金牛区××路××段××号××大厦××幢××单元××层××号房屋，规划用途为“办公”；2．装修水平为“清水”，装修标准为0元／平方米；3．总价款309280元，一次性付款；4．三益公司在2017年9月30日前向余惠兰、罗文丰交付该商品房。该合同于2017年11月13日办理了网签备案（备案号2997352）。 三益公司分别于2016年4月3日、2017年9月24日出具三张《收据》，载明：收到余惠兰、罗文丰购房款237,970元、71,310元及房款补款68元。 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当日，余惠兰、罗文丰与复煜公司签订了《装修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1．余惠兰、罗文丰将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段××号西城大厦（桔子国际）xx号房屋委托复煜公司进行装修；2．工程工期：开工日期2017年9月30日（按余惠兰、罗文丰与开发商完成该物业交付及办理完毕交接手续时为开工日期），竣工日期2018年1月31日，总工期4个月；3．工程价款：按照每平方米3500元计算，施工面积按照房屋产权证书上登记的建筑面积计算；4．工程验收：复煜公司通知余惠兰、罗文丰进行工序验收及竣工验收后，余惠兰、罗文丰应在复煜公司发出通知之日起15日内完成验收，逾期则视为余惠兰、罗文丰自动放弃权利并视为验收合格，如有问题，余惠兰、罗文丰自负责任；5．装修担保：复煜公司不按本协议履行相关义务承担相关责任的，由该物业开发商三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6．违约责任：协议履行期间，双方应该严格履行协议，擅自解除协议的，应按协议总金额的5%向对方支付违约金，并按照对对方造成的实际损失进行赔偿。 复煜公司分别于2017年9月23日、2017年9月24日出具两张《收据》，载明：收到余惠兰、罗文丰装修款158,690元、装修款补款35元。 2017年9月24日，余惠兰签署《收房委托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余惠兰、罗文丰以共同所有方式购买案涉物业，现特委托小米公司办理接房的一切手续，相关文件。如余惠兰、罗文丰可在接到开发商接房通知后五个工作日内，自行办理上述房屋接房的一切手续，该收房委托视为无效。小米公司在其权限范围内签署的一切有关文件余惠兰、罗文丰予以承认。 2017年9月24日，三益公司出具《承诺书》，承诺对复煜公司在与余惠兰、罗文丰签订的装修协议中所负一切义务承担连带责任。 2018年1月31日，复煜公司与小米公司签订《单位工程竣工移交记录》，载明：西城大厦5-17层装修项目，2017年9月30日开工，2018年1月31日竣工，综合验收合格，符合合同装修标准。 一审另查明，2015年11月23日，余惠兰、罗文丰与小米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余惠兰、罗文丰将案涉房屋出租给小米公司用于酒店经营；余惠兰、罗文丰将房屋交付小米公司起开始计算租期，共计11年；租金按照产权证登记的房屋建筑面积计算，第1、2年每月2,935元，按季度支付。 2019年10年26日，余惠兰、罗文丰向小米公司发送《解除房屋租赁合同告知函》；2019年11月19日，余惠兰签署《房屋交接单》，从小米公司处收回案涉房屋。 一审庭审中，余惠兰、罗文丰陈述其于2017年10月25日开始收取案涉房屋租金。 经核实，余惠兰、罗文丰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因承租人小米公司就案涉房屋未按时向余惠兰、罗文丰支付租金，余惠兰、罗文丰已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已经一、二审判决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各方当事人就案涉房屋签订的《装修协议》与《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房屋租赁合同》之间形成的关联性及单独合同项下履行后产生的相关法律效果。 根据本案查明事实，余惠兰、罗文丰在同一日分别与三益公司、复煜公司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装修协议》，但余惠兰、罗文丰签订上述一系列合同后，在能够收取租金的期间内，本人并未实际查验装修情况、接收案涉房屋；且《装修协议》约定的竣工日期2018年1月31日届满后，在较长时间内，余惠兰、罗文丰对房屋装修进展情况、房屋交付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等问题，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余惠兰、罗文丰同日分别签订的《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装修协议》，是根据出售房屋状况，结合出卖人确定的承租人已实际承租、能够获得固定收益等信息，从而选择支付对价（包括购房款及装修款），以完成案涉房屋对外整体出租。余惠兰、罗文丰与承租人小米公司已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即《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装修协议》所设定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与《装修协议》作为实现固定租金收益的对价支付行为，具有关联性。 余惠兰、罗文丰与小米公司签订《房屋租赁合同》后，小米公司在支付一段期间租金后，未能按照合同约定的期限持续支付租金，致余惠兰、罗文丰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案一、二审已审理完毕。余惠兰、罗文丰在《房屋租赁合同》项下的租金收益虽未全部实现，但并不影响认定其签订《四川省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与《装修协议》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由于两份合同具有整体出资的关联属性，余惠兰、罗文丰仅主张解除《装修协议》，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余惠兰、罗文丰基于《装修协议》解除后主张的其他相关诉讼请求，因无法律基础，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余惠兰、罗文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943元，由余惠兰、罗文丰负担。 二审中，复煜公司、三益公司及小米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罗文丰、余惠兰向本院举示以下新证据：1.录像视频、录像资料（文字整理版）、录像时间及地点手机截屏，拟证明罗文丰、余惠兰在查验装修情况后一直向有关部门维护自身合法权益，小米公司负责人的回复也能证明复煜公司未完成装修；2.询问笔录、参会人员名录、照片、谈话记录，拟证明案涉三份协议不存在关联，罗文丰、余惠兰就案涉房屋的装修进行了查验，以及案涉房屋的装修施工并未完成。 复煜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三性不予认可；证据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 小米公司质证认为，证据1、2的三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仅凭李刚在该视频中的单方回复内容不足以推翻小米公司与复煜公司双方签署的《单位工程竣工验收移交记录表》，且该视频录于2019年8月26日，亦无法证明罗文丰、余惠兰在小米公司就案涉房屋办理验收移交手续前自行收房或验房的事实，故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同证据1的认证意见外，另，仅凭各方陈述也不足以认定案涉三份协议之间是否存在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亦不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装修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二、罗文丰、余惠兰诉请的违约金、损失及退还装修款等主张是否成立；三、三益公司是否应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案中，罗文丰、余惠兰认为复煜公司既未达到3500元/㎡的装修标准，也未在约定期限内交付案涉房屋，故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之规定享有合同解除权。对此，本院认为，依据《收房委托书》约定的内容，罗文丰、余惠兰委托小米公司办理案涉房屋的接房手续，后小米公司也已根据该委托与复煜公司于《装修协议》约定的竣工日（2018年1月31日）就案涉房屋的装修工程办理了竣工移交，在《单位工程竣工移交记录》中双方明确案涉装修工程“合格”“符合合同装修标准”。因小米公司就案涉房屋办理竣工移交的法律后果及于委托人罗文丰、余惠兰，故应视为罗文丰、余惠兰对复煜公司已按合同约定的竣工日期、装修标准完成装修事实的认可。另，罗文丰、余惠兰二审中主张其于2017年9月24日已自行收房，故《收房委托书》已失效。对此，本院认为，《收房委托书》出具日期为2017年9月24日，与罗文丰、余惠兰主张其自行收房的时间为同一天，罗文丰、余惠兰在出具《收房委托书》的同一天又自行收房不符合常理，且罗文丰、余惠兰也未能举示收房通知、自行收房手续等证据，故本院对其主张已自行收房故《收房委托书》已失效的理由不予采纳。综上，罗文丰、余惠兰主张复煜公司违约故其享有解除权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三个争议焦点。如上文所述，因罗文丰、余惠兰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复煜公司存在上述违约行为，故其要求复煜公司赔偿损失、支付违约金、返还装修款以及三益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均不能成立，一审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罗文丰、余惠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86元，由罗文丰、余惠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赵锋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