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8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清润，男，1952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忠，男，1980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温江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强，男，1986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利，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琼，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八旗二马路40号。 负责人：邓隆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柳，四川路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清润、田忠、田强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黄寅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田清润、田强本人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利、谭琼，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序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田清润、田忠、田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没有提交1769名被保险人名单，不能证实康兴秀就是《团体保险投保单》（投保单号为114××××7139）中的被保险人之一，故这份保单相应的资料与本案无关，《团体保险投保单》第十一条“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康兴秀在成都市简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11月21日（详见《保洁劳务协议》及原审判决第五页倒数第四行的内容），原审判决认定康兴秀的投保时间为2018年9月30日是错误的。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出具的《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中两处均载明案涉保险合同为“2018440174845410011218号”845-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3版），与《投保声明书》中载明的“投保单号码114××××7139”完全不同，《投保声明书》落款日期为空白，且《团体保险投保单》中没有与《投保声明书》相应的投保单号码，故《投保声明书》《团体保险投保单》与本案无关。原审判决认定的“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3版）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部分均为加黑字体……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因被上诉人不能证明已向投保人履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应属无效条款。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案件审理指南(试行)》第八条第一款均规定“对于不符合国家规范的电动二轮车，法院应当按照非机动车的标准认定性质并划分责任”，故本案的电瓶车应按非机动车的标准认定。本案中被上诉人的免责条款以及保险条款的释义中，均未明确机动车是否包括电动二轮车。事故发生后，交管部门委托专业鉴定机构进行鉴定后，才确定了案涉电动二轮车不符合国家规范。可见，本案电动车的车辆属性存在不确定性。根据社会大众关于机动车的一般认知标准，在免责条款未明确提示机动车包括电动车在内的情况下，应认定免责条款中不包括电动车在内。康兴秀作为一个普通人，不掌握专业鉴定知识，无法知晓其驾驶的电动车属于机动车，不可能产生该车系保险人责任免除条款中所指的机动车的认识。现实情况中，国家也无相关的电动二轮车驾驶证，康兴秀亦无从办理。故被上诉人提供的拒赔条款系有争议的条款，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并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故被上诉人应当理赔。 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答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案涉保险合同于2018年9月24日生效，广东树童教育顾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童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申请变更被保险人，并向保险公司提交了变更申请清单，康兴秀属于增加人员之一；拒赔通知书载明的编号系保险合同号而非投保单号。二、免责条款发生法律效力，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履行提示义务的对象是签订保险合同的相对人即投保人树童公司，而非被保险人，保险条款第六条约定的免责情形同时是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的情形，保险人只需要履行提示义务即可，且树童公司在投保单中盖章确认对责任免除条款的知晓和理解。三、免责情形成立，保险条款第二十一条对机动车的定义与国家标准及道路交通安全法对机动车的定义一致，《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合法有效，应予认可，康兴秀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发生事故，属于合同约定的免责情形。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田清润、田忠、田强在本案一审中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向三原告赔付保险金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30日，树童公司作为投保人为康兴秀等1769名被保险人向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投保了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3版）以及国寿附加绿洲意外费用补偿团体医疗保险（2013版），签订了《团体保险投保单》（投保单号为114××××7139）。投保单载明合同生效日为2018年9月24日，保险期间1年；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Ｂ型）（2013版）个人保额为500000元。投保人树童公司经办人为翁晨艳。树童公司在该投保单中“十一、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处盖章，经办人翁晨艳签名确认，“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声明”注明：“贵公司已对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履行了说明义务，并对责任免除条款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投保单位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 因上述投保，树童公司向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出具《投保声明书》，载明：“我单位以团体投保方式，在贵公司为员工投保保险（投保单号码：114××××7139）。贵公司销售人员已将被保险人必须表示同意并知悉保险事宜的相关法律条文、保险合同的条款内容及有关事项向我单位经办人员翁晨艳作了详细说明。由于我单位人员流动频繁，员工众多，操作起来非常繁琐；而且就在贵公司投保人寿保险之事，我单位已将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保险费、责任免除、解除合同、受益人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被保险人没有表示不同意见，视作被保险人已同意保险有关事由。因此，我单位承诺：在保险有效期内，凡发生被保险人以未经其本人同意投保为由而引发的法律纠纷，与贵公司无关，本单位将承担相关责任。” 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条款第六条“责任免除”部分均为加黑字体，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伤残或烧伤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2019年5月10日，康兴秀驾驶悬挂川ＡＦ8××××号牌的二轮车沿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二段辅道由苏坡立交方向往文家场方向行驶，20时53分许，康兴秀驾车行驶至成都市青羊区日月大道二段辅道由东往西距成温邛收费站150米处路段时，与机动车道和非机动车的隔离护栏发生碰撞，造成车辆受损，康兴秀当场死亡。事故经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第51010512019000008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此事故：康兴秀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律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十一条：“机动车行驶时，驾驶人、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使用安全带，摩托车驾驶人及乘坐人员应当按规定戴安全头盔。”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之规定，确定：康兴秀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 康兴秀生前自2018年11月21日起至事故发生时为成都市简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员工，从事保洁工作。成都市简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系树童公司的全资子公司。 一审另查明，被保险人康兴秀父母均已逝世，其亲属关系有丈夫田清润、儿子田强、田忠。田清润、田强、田忠在康兴秀事故发生后，向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提出理赔申请，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以该事故属于免责范畴拒赔。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依据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团体保险投保单》、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条款、《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交通事故当事人现场死亡确认记录、遗体火化证明、亲属关系证明、当事人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树童公司与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是否应承担理赔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可知我国保险法要求保险公司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尽明确解释和说明义务的对象系投保人。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是指与保险人订立保险合同，并按照合同约定负有支付保险义务的人。”可知本案的投保人系广东树童教育顾问有限公司。故本案中，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对免除其责任的条款尽明确解释和说明义务的对象系树童公司，而非被保险人之一康兴秀。投保人树童公司在《团体保险投保单》表明其已仔细阅知、理解投保提示及保险条款尤其是责任免除、解除合同等规定，并同意遵守；另外树童公司向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出具的《投保声明书》，也表明树童公司已将责任免除等有关情况告知了各被保险人。故可以认定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对免责条款已尽到了提示说明的义务，保险合同中约定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树童公司发生效力。本案所涉的是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案涉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作为树童公司全资控股的成都市简奥教育咨询有限公司员工的被保险人康兴秀亦当然产生法律效力。故对于田清润、田忠、田强要求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赔付保险金50万元的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二款、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田清润、田忠、田强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400元，由原告田清润、田忠、田强负担。 为支持其上诉主张，田清润、田忠、田强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1.川ＡＦ8××××号电动车信息；2.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悬挂“川ＡＦ8××××”二轮车的司法鉴定意见书》；3.电动自行车使用承诺书；4.道路交通事故现场勘查笔录等。意图证明康兴秀在发生交通事故时驾驶的是电动自行车，不应当认定为机动车。对此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质证认为，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无异议，鉴定报告可以证明案涉车辆为机动车，保险合同对于机动车的释义与鉴定报告引用的相关技术条件及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一致，本案事故符合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等。 为支持其答辩意见，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了以下证据：被保险人变更申请清单，意图证明康兴秀系2019年1月14日树童公司增加的被保险人。对此田清润、田忠、田强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认可，不能证明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投保时对投保人树童公司履行了责任免除条款的提示、告知义务。 本院认为，田清润、田忠、田强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力本院阐述在后。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与本案的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1.2019年1月4日，树童公司向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提交《被保险人变更申请清单》，载明保险合同号为2018440174845410011218，被保险人名单中包括康兴秀。2019年8月5日，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向田清润、田忠、田强发出《拒绝给付保险金通知书》，载明田清润、田忠、田强提交的2018440174845410011218号845-国寿绿洲团体意外伤害保险（B）型（2013版）合同项下的保险金给付申请已收悉，因被保险人康兴秀女士无证驾驶机动车发生车祸身故，根据合同条款，本事故属于免责范畴，故保险公司不承担本次事故的保险责任。 2.案涉交通事故发生时康兴秀驾驶的川ＡＦ8××××二轮车系采用电驱动方式，不具备脚踏骑行功能的车辆，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四川西华［2019］交鉴字13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该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摩托车。 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树童公司在2019年1月14日向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提交了《被保险人变更申请清单》，康兴秀作为被保险人之一，与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形成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对于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免责事由是否成立的问题，虽然四川西华交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四川西华［2019］交鉴字13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康兴秀发生事故时驾驶的川ＡＦ8××××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范畴的摩托车，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据此认定康兴秀违反了相关法律法规关于机动车驾驶的相关规定，但上述认定仅是在行政管理领域依据行政规章对发生交通事故的电动车作出的认定。对于案涉二轮电动车是否属于机动车、驾驶人驾驶该电动车应否持有机动车驾驶证，目前我国法律法规、部门规章无相关明文规定，二轮电动车在强制性标准上未与机动车取得同等地位，不宜在诉讼中径行认定为机动车。本案中，双方就事故发生情形是否属于免责条款中约定的机动车存在不同理解，虽然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为案涉车辆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但田清润、田忠、田强对该电动车不属于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的理解也符合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的认知标准，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也没有对二轮电动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车发生事故时保险人免责作出明确约定和提示告知。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未对电动二轮车属于机动车、被保险人无证驾驶电动二轮车发生事故时保险人免责作出更明确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在双方对于免责条款存在争议的情况下，不能认定案涉电动二轮车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机动车，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据此提出的免责理由不能成立。因人寿保险广州市分公司在本案中未提出存在其他免责事由，故应当依据案涉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给付保险金之义务。故田清润、田忠、田强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所遗漏，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应予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2294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田清润、田忠、田强支付保险理赔款5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均由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黄寅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曹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