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2702号上诉人（原审本诉被告、反诉原告）：谭景烽，男，1963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殷梅艳，广东融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彤，广东融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本诉原告、反诉被告）：冼镇辉，男，1950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官丽群，广东官丽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谭景烽因与被上诉人冼镇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4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谭景烽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冼镇辉向谭景烽赔偿损失100000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上诉人在原审中反诉中提交的《合同解除协议书》（下称“协议书”）应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应按协议书约定履行，理由如下：一、协议书内容应属于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的不可撤销要约，上诉人对不可撤销要约作出了承诺，承诺生效后合同成立。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提交协议书时，其已在甲方处签字。双方在对涉案地块进行协商过程中，被上诉人均没有收回协议书，或明确表示不同意按该协议书履行。被上诉人在原审程序中提交的短信截图亦可见，被上诉人的儿子向上诉人称“经家庭协商后提出三个方案”，其中未主张撤回或撤销协议书内容。据此，上诉人有理由认为被上诉人提出的协议书内容属于不可撤销的要约。上诉人对要约的内容有权利与被上诉人作进一步协商，实际上其在收到协议书后至原审应诉前，均有积极与被上诉人本人进行沟通，上诉人未表示不同意协议书内容，或拒绝按照协议书履行，被上诉人本人亦没有撤回或撤销协议书内容。上诉人在合理期限内未能与被上诉人达成新的合意，而在协议书上签字的行为应构成对被上诉人不可撤销要约所作出的承诺，承诺生效后合同成立。二、协议书的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重大误解或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有效。根据《合同法》第57条（《民法典》第507条）、《合同法》58条（民法典第157条），合同无效不影响有关解决争议方法条款的效力；合同无效后，有过错方应赔偿另一方损失，双方均有过错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认为，协议书的内容是当事人双方就《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下称“转让合同”）解除后的争议解决条款，是对转让合同解除后的当事人双方责任、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的问题达成的合意。当事人双方对转让合同效力的法律认知，对比法律对转让合同效力评价两者的偏差，不应影响法律对协议书效力的独立评价。协议书中相关约定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存在重大误解、责任承担与补偿数额约定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书应当认定为有效，被上诉人应按照协议书约定履行。原审法院应单独审查并认定该协议书的效力，不应简单以其是在无效转让合同基础上达成的合意而认定为无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依据协议书主张赔偿无法律依据应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请求贵院依法应予以撤销并改判。冼镇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假如上诉人认为解除合同协议书是一个不可撤销的要约，但我方认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要约，要约期满后，这个协议也失效了，要约期限应该从2019年6月24日起算，2019年12月27日我方给对方的短信也催促其尽快做出决定，但其迟迟未决定，我方才于2020年10月起诉，在庭上，对方也承认了他是在收到法院的通知书后才在协议书上签字提交给法院，所以我们认为这要约早已失效。关于对方所提上诉理由第二点，因为要约失效，所以处理合同解除的协议也没有生效，更何况一审的判决也认定原来的合同无效，也不存在解除的问题。冼镇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依法解除冼镇辉与谭景烽于2009年11月27日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冼镇辉返还谭景烽定金10万元；谭景烽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冼镇辉向谭景烽返还定金1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五年期利率，自2009年11月27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2.冼镇辉向谭景烽赔偿损失1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冼镇辉名下于1993年确权登记有位于中山市××××××××的一处国有土地使用权，面积为304.5平方米。2009年11月27日，冼镇辉（转让方、甲方）与谭景烽（受让方、乙方）签订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主要约定内容包括：甲方将涉案土地转让给乙方，涉案土地的具体情况以榄测放（2007）第20070001号放线技术报告书为准；总转让价格为76万元，乙方在合同签订之日交付定金10万元；甲方承诺自合同签订之日起30日内办理涉案土地的转名过户手续，取得新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在转名过户过程中，若政策出现新的规定，导致双方无法转让，则甲方应及时退还乙方所交的全部费用，合同自然终止。合同签订后，谭景烽于当日向冼镇辉支付定金10万元，但冼镇辉一直没有将涉案土地交付谭景烽使用，也一直未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登记。2019年6月24日，冼镇辉起草了一份合同解除协议书，列明甲方为冼镇辉，乙方为谭景烽，并在落款的甲方处签名后交给谭景烽。协议书条款载明有“甲方双方同意解除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甲方同意一次性退还乙方已经交纳的定金10万元，以及一次性经济补偿10万元”等内容。后因双方一直未就合同解除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冼镇辉委托其子于2019年12月27日向谭景烽发送一条短信，提出相关解决方案（其中之一为按上述合同解除协议书条款解决），催促谭景烽答复。但谭景烽仍未答复。后在冼镇辉于2020年10月12日提起本案诉讼后，谭景烽于第一次开庭前才在上述合同解除协议书落款的乙方处签名，并将该合同解除协议书提交作为证据。一审中冼镇辉与谭景烽当庭一致表示，涉案土地系置换而来，但不清楚具体土地性质。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应为合同纠纷。本案中，虽然冼镇辉与谭景烽一致表示双方合同约定转让的涉案土地系置换而来，而置换前冼镇辉名下的土地系国有土地，但对于涉案土地的性质并不清楚。而从涉案土地所处位置看，不排除其仍为集体土地甚至是农用地的可能。但不管涉案土地是集体土地还是国有土地，由于冼镇辉一直没有取得涉案土地的权属登记，且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涉案土地已经取得建设用地规划许可并办理相关用地审批手续，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三条、第五十四条或第六十三条规定的用地条件、流转条件。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双方签订的土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应认定无效。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无效合同不存在解除的问题，故冼镇辉诉讼请求解除合同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谭景烽依据所谓的合同解除协议书反诉请求冼镇辉赔偿损失10万元，也没有法律依据，亦不予支持。而冼镇辉诉讼请求、谭景烽反诉请求由冼镇辉向谭景烽返还定金10万元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外，谭景烽反诉请求冼镇辉支付定金10万元的资金占用利息，同样有理，亦予以支持。但对于利率，应调整为自2009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冼镇辉于判决生效之日返还谭景烽定金1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万元为基数，自2009年1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冼镇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和谭景烽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1400元，减半收取计5700元（冼镇辉已预交），由冼镇辉负担2850元，谭景烽负担285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623元（谭景烽已预交），由谭景烽负担923元，冼镇辉负担17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谭景烽确认其于2019年6月24日收到冼镇辉出具的《合同解除协议书》，也确认2019年12月27日收到了冼镇辉儿子所发的手机短信，就法庭所提“为何谭景烽在收到协议书和短信后未做回复”的问题，谭景烽答复称“我方在收到协议书后，已立即联系冼镇辉，我方是希望继续履行主合同并了解置换土地的现状，但冼镇辉的儿子不同意继续履行，所以双方一直在协商，在此过程中，冼镇辉的儿子提出要按新地价7000元一方的价格进行交易，我方就一直与冼镇辉本人协商这个新的价格，但是还在协商过程中，冼镇辉就提起了诉讼”。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谭景烽的上诉内容，二审争议焦点为：冼镇辉是否应当按照《合同解除协议书》的约定向谭景烽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冼镇辉在退还谭景烽支付的定金的同时是否还应当向谭景烽支付赔偿款100000元，前提在于《合同解除协议书》是否成立及生效。谭景烽主张《合同解除协议书》成立并生效，主要理由是认为该协议书内容应属冼镇辉向谭景烽发出的不可撤销要约，而谭景烽已对该要约作出承诺，故《合同解除协议》成立并生效，其有权按照协议的约定要求冼镇辉支付赔偿款100000元。首先，关于《合同解除协议》是否属于不可撤销要约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九条的规定，要约人确定了承诺期限或者以其他形式明示要约不可撤销，以及受要约人有理由认为要约是不可撤销的，并已经为履行合同作了准备工作的，要约不得撤销。本案中，《合同解除协议》中没有约定承诺期限，协议中也没有“此协议直到你方答复之前不会撤销”的内容，同时，根据协议的内容分析，从市场交易中正常理性人的认知能力作为判断标准，不能得出受要约人谭景烽有理由认为要约不可撤销，谭景烽在本案中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协议做了合理的准备工作，综上，本案中《合同解除协议》不属于不可撤销要约。其次，如何认定本案《合同解除协议》的承诺期限。本案中，冼镇辉于2019年6月24日向谭景烽送达《合同解除协议》，协议中未约定承诺期限，对于未明确承诺期限的要约，应根据具体情况考虑合理的期限作为承诺期限，本案中谭景烽2019年6月24日收到《合同解除协议》，而冼镇辉儿子于2019年12月27日还向谭景烽发出催促短信，本院认为，谭景烽收到的催促短信虽然是冼镇辉儿子发出的，二审中谭景烽确认一直与冼镇辉有沟通，谭景烽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冼镇辉不同意其儿子发出的短信内容，故应当认定冼镇辉同意其儿子短信的内容，而谭景烽完全可以在一个月内作出答复，故本院认定《合同解除协议》的承诺期限以谭景烽收到短信后一个月为宜，即谭景烽应当在2020年1月27日前对《合同解除协议》作出承诺，但谭景烽未在此期限前作出承诺，应当认定《合同解除协议》并未因承诺而成立及生效。因此，谭景烽无权要求冼镇辉根据《合同解除协议》的约定主张赔偿款100000元。谭景烽的上诉主张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谭景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但处理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谭景烽已预交），由上诉人谭景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徐学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伍柳青刘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