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5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鲍忠奇，男，1972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芝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建平、赵婧，山东平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烟台市莱山区观海路**。法定代表人：钟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李敏，山东君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鲍忠奇因与被上诉人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芝罘区人民法院（2020）鲁0602民初5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鲍忠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案由确定错误，2014年8月7日，上诉人与王中华签订海参销售合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没有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将案件性质定错，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法应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2014年8月提供给王中华500斤假冒伪劣海参，上诉人从王中华处接收该批海参后，发现系假冒伪劣的福建海参，即予以扣留。2014年8月被上诉人即已知晓500斤海参被上诉人扣押的事实，诉讼时效应从2014年8月起算。(2014)芝商初字第941号案中，王中华2016年10月22日向法院提交了上诉人出具的《海参扣押书面告知》，被上诉人2016年10月已确定知晓500斤海参被扣押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11月24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被上诉人的再审申请之日起算错误。三、被上诉人违约提供福建参，存在欺诈行为，并拒绝继续履行合同，按照合同约定，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经济损失，其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500斤海参款。因上诉人系从王中华处购买的500斤海参，从未与被上诉人发生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上诉人无权要求上诉人支付500斤海参款。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1122号生效判决书已认定，海参被扣押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同时，王中华与上诉人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被上诉人诉王中华案交易产生的损失系被上诉人供应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而被上诉人扣留所产生的直接损失，与王中华和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无关。四、上诉人与王中华之间的海参买卖合同，因王中华违约提供福建海参，双方已就违约责任进行了协商处理。王中华将280万元的定金退还给上诉人，500斤海参由上诉人处置。该结果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并已履行完毕。五、一审法院引用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认为被上诉人可以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海参款，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首先，受托人王中华对委托人被上诉人没有需要履行的义务，委托人王中华也没有对第三人上诉人可以行使的权利。其次，委托人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的，第三人也可以向委托人主张其对受托人的抗辩。按照受托人与第三人的海参销售合同，如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海参款，那么被上诉人应该向上诉人返还560万定金，并无权要求返还海参或支付海参款。六、本案的关键不是涉案海参是否有价值，价值多少，而是假冒伪劣海参如何处理，上诉人是否有义务返还。依据《产品质量法》和《食品安全法》的相关规定，上诉人应销毁涉案海参。涉案海参系假冒伪劣产品，不能销售；并且淡干海参不能长期储存，且被上诉人提供的海参含水量较大，2014年至2018年长达4年时间，海参已经发霉变质，只能销毁。上诉人没有向被上诉人返还海参的义务。被上诉人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被上诉人与王中华之间的委托法律关系，系基于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裁定所确认。二、王中华与上诉人因签订海参销售合同所形成的买卖关系，由被上诉人继受王中华而形成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被上诉人通过王中华向上诉人转交的500斤淡干海参，被上诉人有权向上诉人主张权利。被上诉人交付的货品产地虽不符合合同约定，但仍具有相应价值，上诉人无权直接扣留且拒不返还已收货品。三、被上诉人与王中华签订的海参销售合同相关约定，与上诉人无关，而王中华与上诉人之间的买卖法律关系因生效判决、裁定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法律关系。因此，上诉人所称被上诉人应自行承担责任的观点不成立。四、本案货品不存在质量问题，市场价值为每斤1000元到1100元。上诉人所说的货品全部丢弃只是谎言和托词，其认为货品产地不符合合同约定，可以选择退货、退款或以相应价格折价支付货款，或要求被上诉人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而无权扣留货品拒不返还。现上诉人也无证据证明其损失的存在。五、本案不存在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被上诉人与王中华之间的纠纷诉讼经历6年之久，被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应向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起算时间为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8年11月24日作出最终裁定之日。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淡干海参500斤，如不能返还海参则返还相当于500斤淡干海参的价款5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庭审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500斤淡干海参的价款5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4年8月6日，原告法定代表人钟平代表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签订《海参销售合同》，约定原告委托案外人王中华为其联系第三方的海参销售业务，所销售的海参标准为每斤60-80头的长岛海域淡干海参，总经销数量为5000斤，单价每斤2000元，总价1000万元；供货时间为2014年8月5日至2014年11月30日；合同签订之日，原告先预供货500斤给案外人王中华，其余分三次供货，每次1500斤；案外人王中华必须在收到原告供货后及时转交给第三方，原告必须保证海参的供货质量和数量，因原告供货质量和数量等原因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原告自己承担；案外人王中华在收到原告提供的500斤供货后3日内协调第三方将全部货款打入原告指定的银行账户，如500斤海参款不付，由案外人王中华付清；全部供货完毕时，原告一次性向案外人王中华支付提成款每斤300元，共计150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于2014年8月12日将500斤海参交与案外人王中华。案外人王中华出具收条，载明：收到原告纯淡干海参500斤，单价2000元/斤，货款总额100万元全部未付，货款将在三日后（2014年8月14日）全部向原告结清。2014年8月7日，案外人王中华与张新军（被告化名）签订《海参销售合同》，约定张新军委托案外人王中华为其购买每斤60-80头的长岛海域淡干海参，总购买数量为5000斤，单价为2800元/斤，总价款1400万元，供货时间为2014年8月7日至2014年12月30日；合同签订之日起，张新军即以现金方式向案外人王中华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货款定金280万元，案外人王中华自接到张新军的定金之日起10日内向张新军提供第一批海参500斤，张新军接到该批供货，经双方检验无质量和数量问题，即向案外人王中华支付货款720万元汇入案外人王中华指定账户，余4500斤海参案外人王中华每30-45天向张新军供货一次，每次1500斤，案外人王中华最后一次供货到达张新军处时，张新军需在30日内将剩余货款400万元一次性结清；案外人王中华必须保证海参的供货质量和数量，并按要求及时供货，因案外人王中华供货质量和数量等原因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由案外人王中华承担。合同签订后，张新军向案外人王中华支付了定金280万元。案外人王中华将原告供应的500斤海参交付给了张新军，张新军以所供海参并非长岛海域淡干海参为由，将该500斤海参予以扣留。2014年9月22日，本案原告将案外人王中华起诉至法院，请求判令案外人王中华支付货款1121696元及利息。法院立案号为（2014）芝商初字第941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法院依据本案原告的申请，委托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涉案海参的海域及市场价值进行了鉴定。2015年9月15日，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在出具的鉴定报告书中载明，检材与福建海参相似度较高，说明检材极有可能产自东海的福建海域，其价格约1260元/斤。2016年1月5日，大连大华嘉森海洋资源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在向法院出具的答复函中载明，由于检材与福建海参相似度较高，认为检材产自东海的福建海域。法院经询价，2014年8月12日，在烟台市场与检材相似的淡干海参批发价格多数为1000-1100元/斤。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签订的《海参销售合同》实际性质为居间合同，本案原告所供海参经鉴定系福建参，与合同约定不符，因本案原告所供500斤海参被第三方扣留无法返还，且案外人王中华在向本案原告出具的收条中承诺于2014年8月14日付清货款。根据上述鉴定结论及询价情况，法院认定本案原告所供500斤海参的价格为50万元。本案原告要求案外人王中华支付货款50万元及利息，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法院于2016年12月5日以（2014）芝商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书，判令案外人王中华支付本案原告货款50万元及利息。宣判后，案外人王中华不服该判决，上诉至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签订的《海参销售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合同签订后案外人王中华与张新军签订了《海参销售合同》，将本案原告所供500斤海参出售给张新军，后张新军以该500斤海参与合同约定不符为由予以扣留，本案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对于该部分损失的承担存在争议；本案原告供应的海参为福建参，与合同约定的长岛参不符，而福建参与长岛参的市场价格相差巨大，故本案原告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构成违约；本案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签订的《海参销售合同》明确约定，因本案原告供货质量和数量等原因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全部由本案原告自己承担，故本案原告所供海参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且拒绝继续履行合同，上述损失应由本案原告承担；虽然案外人王中华与张新军签订的是买卖合同，但该损失系本案原告供应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符被张新军扣留所产生的直接损失，与案外人王中华和张新军之间的《海参销售合同》无关；案外人王中华对于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不存在过错，本案原告向案外人王中华主张500斤海参款，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7年7月5日以（2017）鲁06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本案原告对案外人王中华的诉讼请求。后本案原告针对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书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立案进行审查，案号为（2018）鲁民申4455号。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本案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签订的《海参销售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并于2018年11月24日裁定驳回了本案原告的再审申请。（二）被告辩称，《产品质量法》第37条、50条规定，销售者不得伪造产地、以假充真、以次充好，《食品安全法》规定销售者不得销售失效变质产品，因为原告以福建淡干海参冒充长岛淡干海参，所以其已将涉案500斤海参全部予以销毁处理，无法向原告返还。同时，被告向法院提供案外人王中华的书面证人证言及律师调查笔录各一份。用于证明原告供应给案外人王中华的海参系福建参，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拒绝继续履行合同，造成案外人王中华无法履行与被告之间的《海参销售合同》，后案外人王中华与被告协商一致，由案外人王中华将被告支付的280万元定金退还给了被告，500斤海参由被告自行处置。原告质证称，根据证据规则规定证人应出庭作证，对书面证人证言和调查笔录内容均有异议，相关事实应以法院的生效判决书为准。一审法院认为，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生效的（2017）鲁06民终1122号生效的民事判决书认定，本案原告与案外人王中华签订的《海参销售合同》性质为委托合同，即原告委托案外人王中华为其销售长岛淡干海参。案外人王中华根据其与原告的委托合同，以其本人名义与第三人即本案被告签订了《海参销售合同》。上述两份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权利义务约定明确，内容未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规定，系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规定：“受托人以自己的名义与第三人订立合同时，第三人不知道受托人与委托人之间的代理关系的，受托人因第三人的原因对委托不履行义务，受托人应当向委托人披露第三人，委托人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第三人的权利，但第三人与受托人订立合同时如果知道该委托人就不会订立合同的除外。”本案中，因第三人即本案被告拒绝支付海参货款，受托人即案外人王中华在法院的（2014）芝商初字第941号案审理过程中向本案原告披露了第三人即本案被告，本案原告因此可以行使受托人对本案被告的权利。被告关于原告无权向其主张权利的辩解不成立，法院不予采信。法院的（2014）芝商初字第941号民事判决书及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1122号民事判决书均认定，原告所供海参与合同约定不符，不是长岛淡干海参，而是福建参。即使涉案500斤海参是福建参，也是有价值的，被告无权自行处分或销毁，而应返还给原告。现被告又明确表示不能向原告返还涉案500斤海参，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海参款，于法不悖，法院应予以支持。被告的关于海参损失应由原告自行承担的辩解，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信。本案原告自2014年9月22日开始就以与本案同一事实和理由将案外人王中华起诉至法院，向案外人王中华主张权利。也就是说，本案原告自2014年开始一直在主张货款，但因本案原、被告及案外人王中华对于三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争议较大，故该案经过一审、二审及再审程序。结合上述情况，本案的诉讼时效应自2018年11月24日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驳回本案原告的再审申请之日开始起算，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被告关于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辩解不成立，法院不予采纳。法院在（2014）芝商初字第941号案中委托鉴定部门及经过市场询价，已认定涉案500斤海参价值为50万元。因被告明确表示不能返还海参，故原告请求判令被告赔偿海参损失价款50万元，于法不悖，法院应予以支持。原告请求的赔偿数额超出部分应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零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鲍忠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海参损失价款50万元。二、驳回原告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原告山东钟冠海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45元，由被告鲍忠奇负担8455元。二审中，上诉人提交王中华证人证言一份，证明王中华违约提供假冒福建海参，在无力双倍返还订金的情况下，将280万订金退还给上诉人，500斤海参由上诉人自行处置。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一审上诉人已经提交王中华证人证言，不是本人书写也没有身份信息，只有签名不能确定真实性，且王中华没到庭，被上诉人不认可，对本案没有证明作用。本院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与案外人王中华之间存在买卖海参法律关系，上诉人向王中华支付定金280万元后，王中华向上诉人供应涉案海参500斤，因合同约定购买的系长岛海域淡干海参，而王中华供应的系福建海参，不符合合同约定，故上诉人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并主张已将剩余海参销毁，无法返还。经查，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鲁06民终1122号生效判决认定，被上诉人与案外人王中华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据此请求上诉人履行支付涉案海参款的义务，于法有据，上诉人以双方不存在买卖关系为由拒付货款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规定：履行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据本法第五百一十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请求对方承担修理、重作、更换、退货、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向王中华购买的系长岛海域淡干海参，而涉案海参经鉴定机构鉴定系产自东海的福建海域，被上诉人履行合同不符合约定，上诉人可依据上述法律规定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但其主张自行销毁超越了法律规定的行使权利范围。因涉案海参系与约定购买海参产地不同，涉案500斤福建海参同期市场价值约为50万元，低于长岛海参，并非假冒伪劣产品，上诉人主张涉案海参存在质量问题，无法销售，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庭审中，上诉人认可其支付的280万元定金王中华已全额退还，其未举证证实因供货质量及数量原因对其造成的实际经济损失，因此，在其无法返还涉案海参的前提下，一审法院判令其赔偿被上诉人损失价款5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300元，由上诉人鲍忠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青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栾建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