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侯宝志，男，1968年5月26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长民，男，1974年8月29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利，北京兴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艳杰，男，1977年2月27日出生，住河北省河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利，北京兴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艾新，女，1969年6月24日出生，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北京圣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侯宝志因与被上诉人冯长民、徐艳杰、原审第三人艾新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2民初40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侯宝志及原审第三人艾新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磊、被上诉人冯长民、徐艳杰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利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侯宝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冯长民、徐艳杰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冯长民、徐艳杰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对于涉案酒店房屋在2015年为违法建筑的事实认定错误，涉案酒店房屋在2015年并没有任何行政机关作出认定，冯长民、徐艳杰一审过程中提交的告知书不是行政机关文书，也不是针对涉案房屋，不能明确2015年酒店房屋为违法建筑的事实。申请法院向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调取涉案房屋为违建的材料。第二，一审法院关于侯宝志在双方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构成欺诈的事实认定错误。涉案酒店房屋系侯宝志在取得所有权人许可后进行翻建，从物权法角度来讲，是侯宝志原始取得的物权，对于使用该房屋经营酒店，现行法律、行政法规均无禁止性规定。在2015年双方进行股权交易时，涉案房屋不属于违法建筑，股权转让履行后酒店也一直正常经营。该房屋为侯宝志自建的事实在法律规定和事实上均不属于影响酒店经营的重大信息，侯宝志在交易时没有告知该信息不构成欺诈。第三，一审法院关于双方签订酒店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认定错误。侯宝志与冯长民、徐艳杰签订酒店转让协议目的是通过受让股权获得该酒店经营权及资产，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协议，租赁协议目的才是继续在房屋经营酒店。一审法院将两个协议的合同目的联系在一起进行认定是错误的。第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双方转让酒店时，涉案房屋不是违建，不是股权转让标的，双方另行签订租赁协议，冯长民、徐艳杰仅仅取得该房屋使用权，该房屋的权属信息不属于影响酒店经营的重大事实。2019年房屋被行政机关认定为违建并拆除属于新发生的事实。一审法院基于错误的事实认定直接撤销股权转让协议，适用法律错误。冯长民、徐艳杰应通过双方租赁关系主张权利，或者依照合同法第94条解除股权转让协议，而不是直接撤销已经实际履行并生效的股权转让协议。冯长民、徐艳杰辩称：不同意侯宝志的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冯长民、徐艳杰从侯宝志处受让了酒店，其中包括酒店的经营权及附着的建筑物装修，所有设备都包含在内。冯长民、徐艳杰受让该酒店目的就是为了经营。装修总计600多万，如果不进行经营，违法建筑直接拆除，这些就是冯长民、徐艳杰的直接损失。侯宝志在2015年已经被明确告知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是违法建设，还向冯长民、徐艳杰隐瞒该事实。基于侯宝志隐瞒了违法建设的事实，让冯长民、徐艳杰误认为3400平米都是合法建筑才与侯宝志签署了酒店转让协议，侯宝志构成欺诈，一审判决认定正确。一审法院根据合同法以及民法总则的规定，认定侯宝志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艾新述称：同意侯宝志的上诉请求。冯长民、徐艳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撤销冯长民、徐艳杰与侯宝志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2.要求侯宝志退还转让费750万元及利息损失（以750万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本案诉讼费用由侯宝志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9日，冯长民、徐艳杰（甲方）与侯宝志（乙方）签订《酒店转让协议》，约定侯宝志自愿将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南路×号院中国农业印刷厂院内汉庭酒店（温馨公司），全部装修及经营权一次性转让给冯长民、徐艳杰，面积约3400平方米，转让价格为750万元。转让协议签订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好酒店变更为乙方所有手续（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特殊行业许可证、消防许可证、法定代表人及负责人变更手续），协议签订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550万元，待甲方将此变更手续变更完成后，乙方在十日内向甲方支付剩余款项200万元，即全款全部付清。备注：乙方于2015年4月1日正式接管甲方经营的汉庭酒店（温馨公司）全部经营账目事宜。2015年3月28日，侯宝志（出租方、甲方）与冯长民、徐艳杰（承租方、乙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同意将坐落于北京市通州区北苑南路16号，建筑面积为3400平方米的中国农业印刷厂院内天宫歌厅楼上（3至5层）出租给乙方用于经营（酒店）。合同租赁期限为10年，从2015年4月1日至2025年4月1日。租金计算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前三年每年180万元，每满三年房费递增6%，至合同终止。乙方向甲方支付租金为预付租金每半年支付一次，提前15天交下次租金，甲方收到租金后向乙方开具收据。此外，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酒店转让协议》签订后，冯长民、徐艳杰依约定向侯宝志支付转让费750万元，侯宝志、艾新通过股权转让的方式将温馨公司股权转让给冯长民、徐艳杰。冯长民、徐艳杰依据《房屋租赁合同》向侯宝志支付租金。2019年11月5日，通州区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向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发送《关于停止对格林豪泰、汉庭、如家三家宾馆供水的通知》，告知格林豪泰、汉庭、如家（通州北苑店）租赁的农印厂房屋为违法建设，要求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于2019年11月6日（周三）上午9：00停止对以上三家宾馆停止供水。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告知冯长民、徐艳杰，并向冯长民、徐艳杰出示了侯宝志等人于2014年7月23日签收的文件。文件载明：根据北京市规划委员会7月22日上午会议通知，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所建对外出租房屋（由合作承租方投资、办理规划建设报批手续），有的未取得规划意见书，有的虽取得规划意见书，但超出了控制规模。这两种情况均属违法建设，要求执行北京市有关规定，对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冯长民、徐艳杰表示签订《酒店转让协议》及《房屋租赁合同》时侯宝志已经取得温馨公司的营业执照，侯宝志对酒店进行了装修，转让款750万元包括侯宝志装修及家具用品的投入。受让酒店时冯长民、徐艳杰认为酒店证照齐全，不知晓房屋为违建。侯宝志明知房屋系违建故意隐瞒事实，致使冯长民、徐艳杰错误认为房屋手续合法齐全。故要求撤销《酒店转让协议》。侯宝志对此不予认可，称涉案位置一、二、三层有合法的产权证书，后来侯宝志向规划部门申请翻建四层、五层，但没有取得产权证。转让酒店时冯长民知晓侯宝志加建公寓的事实，但因为公寓并没有转让给冯长民，故没有给冯长民公寓的手续。另，温馨公司于2012年7月23日登记设立，企业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注册资本为50万元，原法定代表人为艾新，原股东为侯宝志（持股40%）、艾新（持股60%）。2015年4月15日，侯宝志、艾新将持有的温馨公司股权变更至冯长民名下。温馨公司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冯长民为法定代表人及股东。2017年12月12日，温馨公司注册资本变更为100万元，企业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股东变更为冯长民（持股50%）、徐艳杰（持股50%）。一审法院认为：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当事人请求变更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不得撤销。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冯长民、徐艳杰主张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侯宝志隐瞒重要事实构成欺诈为由，要求撤销《酒店转让协议》，对此法院认为，《酒店转让协议》约定的转让内容包括温馨公司、汉庭酒店的经营权及附着建筑物的全部装修，且双方转让协议的目的在于冯长民、徐艳杰通过受让温馨公司股权等方式在涉案位置继续经营汉庭酒店。依据冯长民、徐艳杰提供的侯宝志于2014年7月23日签收的文件，侯宝志知晓其转让给冯长民、徐艳杰的酒店在违法建设上实际经营。据此，可以认定侯宝志故意隐瞒了重大事实，其行为已构成欺诈，导致冯长民、徐艳杰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订协议，且最终无法实现合同目的。故冯长民、徐艳杰主张撤销《酒店转让协议》，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酒店转让协议》撤销后，侯宝志理应将收取的转让款返还给冯长民、徐艳杰。故冯长民、徐艳杰主张返还转让款75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由正当，证据充分，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冯长民、徐艳杰主张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因《酒店转让协议》签订后，冯长民、徐艳杰实际对涉案场地及房屋进行了使用，故对于冯长民、徐艳杰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酒店转让协议》撤销后，冯长民、徐艳杰亦应当将受让侯宝志、艾新的股权退还。双方若存在其他纠纷，可另行解决。侯宝志不同意撤销《酒店转让协议》的辩解意见，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冯长民、徐艳杰与侯宝志于2015年3月29日签订的《酒店转让协议》；二、侯宝志返还冯长民、徐艳杰转让款750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三、冯长民、徐艳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协助办理受让侯宝志、艾新股权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四、驳回冯长民、徐艳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侯宝志提交如下证据：1.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2023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冯长民、徐艳杰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知晓涉案酒店无建设规划许可手续。2.《关于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违法建设有关处理意见的函》，拟证明2014年涉案酒店并未被认定为违法建筑，冯长民、徐艳杰提交的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通知侯宝志房屋违建问题的文件与本案酒店房屋无关。3.两份租赁合同，拟证明侯宝志与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租有其他房屋，冯长民、徐艳杰提交的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通知侯宝志房屋违建问题的文件与本案酒店房屋无关。4.《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限期拆除决定书》，拟证明规划部门系2017年对涉案酒店房屋进行违建的认定，冯长民、徐艳杰最晚于2017年之前即已对酒店房屋属于违建事项知情，冯长民、徐艳杰申请撤销酒店转让协议不符合法律规定。5.2018年1月12日网页新闻截图，拟证明就涉案酒店房屋所在区域为违法建筑的情况，规划部门、城管等相关部门早在2017年即已出具相关通知，2018年新闻也进行了报道，冯长民、徐艳杰对酒店房屋属于违建事实早已知情存在高度盖然性。6.自北京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委员会通州区分局调取的《北京市规划和国土资源管理委员会限期拆除决定书》、规划部门进行现场勘验拍摄的图片，证明该决定书与证据4内容一致，且可以证明规划部门2017年1月11日到现场进行了拍照取证工作，现场人员包括冯长民、徐艳杰，其应该知情。冯长民、徐艳杰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证据1至证据5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对证据4真实性、关联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我们到2019年11月5日才知道是违建，只要未取得规划许可证就是违建；对证据5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证据6真实性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文件没有下发给冯长民、徐艳杰，我们不知情。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本案中冯长民、徐艳杰主张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侯宝志隐瞒重要事实构成欺诈，要求撤销该协议，侯宝志对此不予认可。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现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侯宝志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二、冯长民、徐艳杰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关于侯宝志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是否存在欺诈。根据现有证据显示，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于2014年7月23日告知侯宝志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所建对外出租房屋有的未取得规划意见书，有的虽取得规划意见书但超出了控制规模，两种情况均属于违法建筑，要求执行相关规定对违法建设予以强制拆除。侯宝志现上诉主张涉案酒店不在上述文件所称的违建范围内，涉案合同签订时其不存在明知涉案酒店是违建而向冯长民、徐艳杰隐瞒的情况，故不构成欺诈。对此，本院认为，虽然涉案酒店所在建筑于2017年正式被通知限期拆除，从中国农业出版社印刷厂的告知文件上即使无法直接看出该文件中所称的违法建筑是否包括涉案酒店，但侯宝志作为该文件中所涉建筑的建设者，明知涉案酒店与该文件中所述的违建情形一致，存在被认定为违建进而被拆除的高度风险，其未将该通知内容告知冯长民、徐艳杰，属于隐瞒了与合同相关的重大事实。冯长民、徐艳杰签订《酒店转让协议》系为受让其股权、财产经营酒店，因侯宝志违法建设导致涉案酒店被停水并被拆除，致使冯长民、徐艳杰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可以认定二人因侯宝志隐瞒重大事实而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形下签订涉案协议，应当认定侯宝志在签订《酒店转让协议》时构成欺诈。一审法院的认定及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冯长民、徐艳杰的撤销权是否已经消灭。《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侯宝志主张冯长民、徐艳杰早已知晓涉案酒店为违建的事实，但其提交的另案判决、违建认定书、照片、网页截图等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冯长民、徐艳杰对涉案酒店被认定为违章建筑是明知或应知的，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冯长民、徐艳杰主张其于2019年11月收到停水通知才知晓涉案酒店系违建被要求拆除，本院予以采信。2019年12月冯长民、徐艳杰提起本案诉讼要求撤销涉案《酒店转让协议》，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撤销权行使期间。侯宝志主张冯长民、徐艳杰的撤销权已经消灭，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侯宝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4300元，由侯宝志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审 判 员  王 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