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12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住所地郑州市西大街216号。负责人：孟玲虎，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强，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永志，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邓州市鼎甄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邓州市湍河街道办事处南一环与文化路交叉口西100米。法定代表人：李苹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英涛，河南德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艳丽，女，汉族，1975年4月17日出生，住邓州市。上诉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邓州市鼎甄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甄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周艳丽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81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洪强、刘永志，被上诉人鼎甄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英涛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周艳丽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鼎甄公司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鼎甄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各方当事人对案涉90万元系周艳丽所有均无异议。本案需要审查的是鼎甄公司对周艳丽所享有的债权是否具有优先于执行查封措施的法定事由。一审判决以“当事人可以约定排除强制执行法律的适用”作为裁判依据,没有任何实体法上的法律依据。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已经举证证明本案可能系串通虚假诉讼，一审判决以周艳丽的单方陈述认定“借款的专属性及排除执行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错误的。银行贷款合同根本就没有涉及本案执行事宜，一审判决中的“排除执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没有依据。2.己有其他查封财产根本不是排除执行的法定理由。并且，执行法院在冻结账户时还没有采取查封房产等执行措施。一审判决称“被执行人周艳丽仍有房产抵押设定后的余额及其他财产可以查封”，但是否有余额可受偿是无法确定的，且即使周艳丽名下的房产没有设定抵押也无法足额偿还所欠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债务。3.一审认定“2020年4月以前，因第三人周艳丽为欠债被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冻结了她的银行卡账户”与客观事实不符。本执行案于2020年4月13日立案，执行法院查封账户是在2020年4月16日。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排除执行的法律适用必须是法律有明文规定，案涉的90万元明显没有法律依据可以排除执行。1.支持鼎甄公司排除执行的法律依据根本就不存在。一审判决提及的法律规定均是一些程序性、综述性、原则性的条款，根本不是判决支持排除执行的法律条款，更没有“当事人可以约定排除强制执行法律的适用”的法律条款。一审判决错误解释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民法规定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是针对合同主体确立的交易原则，是为了平衡交易各方的实体利益。一审判决错误的将鼎甄公司与周艳丽之间适用的诚信原则和公平原则，扩大适用于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明显是不能成立的。当事人可以约定排除法律适用的范围，只能是法律的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不能约定排除适用。执行程序中的实体性法律规定，系强制性法律规定。违反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约定是无效约定，是无争议的。根据“举轻以明重”的法理，既然鼎甄公司与周艳丽是不能约定排除适用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当然更不能约定排除执行程序中的实体性法律规定。2.司法解释是直接适用的，不是“参照有关司法解释”，既然己经有相关司法解释，但判决书中却不能将具体条文在文书中列出。3.人民法院裁判依据是现行法律规定，政策不是人民法院裁判民事纠纷依据。一审判决用政策作为裁判依据，且不能说明具体依据的什么政策。4.一审判决的裁判宗旨是当事人可以约定排除强制执行，若可以自由约定排除国家的强制执行，也就无所谓法院的裁判结果了，进而司法的权威就被践踏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请求。鼎甄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一审中案涉90万元已经提前被设置为专款专用性质，通过周艳丽的陈述和鼎甄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的关于向邓州市农村商业股份银行贷款的贷款合同中已经明确约定了该笔款项的性质及其用途，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该90万元借款的专属性及排除执行的真实意思表示完全正确。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1.2020年4月10日，周艳丽与鼎甄公司签订购销协议和房屋抵押贷款购销协议书，约定周艳丽将向邓州市农商行贷款的90万元只能用于购买该批化肥，并且2020年4月15日鼎甄公司已经将价值105万元的化肥送到周艳丽种植的土地并当场施撒完毕,2020年4月17日，周艳丽去邓州市农商银行签订贷款合同，当时周艳丽已经知道该账户已被一审法院查封，但认为该笔90万元已经提前设定了专款专用性质，虽然该银行卡被冻结,但并不会冻结该笔90万元。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称周艳丽虚假陈述完全是自己单方认为的，并无任何证据来佐证。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完全正确，并无不当。2.2020年初，由于疫情的影响，鼎甄公司也是为了响应国家尽快复耕复种的号召，积极配合周艳丽能够大力耕种，方才与周艳丽签订一系列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该笔款项为专款专用来认定鼎甄公司可排除执行，也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3.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不能简单的认定货币全部为“占有即所有”的原则，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和社会效果来认定。一审法院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评议认为该90万元应排除执行完全符合有关规定。三、本案中90万元贷款若不予排除执行，损害的可能就是银行的债权实现和周艳丽的农业生产，进一步也会危害社会公共利益，更不利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公平、正义的实现。并且周艳丽有固定资产可以查封，进而拍卖处理偿还债务。故，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依据，明显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周艳丽无陈述意见。鼎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停止对周艳丽名下邓州市农村商业银行账号为62×××97账户中的90万元的执行，并解除对该90万元查封、冻结；2.本案诉讼费用由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以前，因周艳丽为欠债被一审法院执行部门冻结了银行卡账户。2020年4月中旬，周艳丽因购买鼎甄公司农资用于集约农业生产，便以其房产抵押贷款90万元，借款用途为“购买农资”。在此期间周艳丽向鼎甄公司购买了化肥350吨计款105万元，并将用于贷款支付的银行卡及密码交给鼎甄公司工作人员便于支付和领取。但该款由贷款银行转至周艳丽账户后却无法支取，遂向银行及法院以贷款系发生之前已约定偿还鼎甄公司货款具有专属性为由提出异议。一审法院执行部门以借款现金属特殊种类物，其外观判断应为被执行人周艳丽所有的一般货币，可冻结并作为执行标的，驳回了该异议。双方形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和法人的合法财产权利应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民事法律行为的成立应符合法律规定，应反映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还应遵循公平、合理和诚实信用原则，并不能违背公序良俗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案外人执行异议与执行异议之诉虽有一定的关联性和共通性，但二者分属不同的程序，其功能并不相同。二者的审查方式和审理判断标准均不同，虽然在执行异议程序不能排除执行，但并不当然认为执行异议之诉中仍然不能合理排除。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规定，具备下列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一）行为人具有相应民事行为能力；（二）意思表示真实；（三）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物权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所有权人对自己的不动产和动产，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周艳丽的银行借记卡账户是对自己的特殊动产（货币）进行储存和流转方便而设立的金融工具。一般情况下，根据存入款项的外观形式进行判断，该账户中的所有货币均为开户人所有并可由执行机构任意执行。但也有特殊情况下，虽然有人将货币转入账户，但该货币并非周艳丽所有或随意支配的情形。本案中，周艳丽明知其银行账户被冻结，但仍认为其专门抵押借款购买农资的货币系预先约定向鼎甄公司支付的款项，人民法院不能冻结以偿还此前的债务。所以周艳丽抵押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支付购买鼎甄公司350吨化肥款项，应专款专用，并非偿还执行债务。从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设置的立法目的和性质看，其要解决的是案外人是否有权排除执行的问题。结合本案，是要判断案外人的利益和执行债权人的权利哪个优先的问题。如果本案不予排除执行，无疑会“暗示”被执行人故意逃避强制执行，助长对抗执行的行为，乃至不诚信的违法行为。依据周艳丽的陈述和鼎甄公司所举证据，可以证明该90万元借款的专属性及排除执行的真实意思表示。依照民诉法第十三条规定的诚信原则和处分原则，鼎甄公司的请求符合执行异议之诉应遵循真实性实体判断的标准，应排除执行该90万元较妥。同时，周艳丽仍有房产抵押设定后的余额及其它财产可以查封、冻结或扣押。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的债权仍有其他担保人及抵押权等可以执行。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条、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三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第三条、第七条、第八条、第十条、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并参照有关司法解释和民事法律政策之规定，判决：在申请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执行周艳丽一案中，排除对周艳丽账号为62×××97中向邓州农商银行所借用于购买农资的90万元款项的执行。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河南省分公司承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鼎甄公司对周艳丽账户内的资金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案涉执行标的为周艳丽名下银行账户内的资金90万元，该90万元系邓州市农商行向周艳丽发放的贷款。即便鼎甄公司所述属实，周艳丽向邓州市农商行借款的目的是为了支付鼎甄公司的化肥款，周艳丽也已将案涉银行卡交给了鼎甄公司。但是，交付银行卡并不等同于付款行为已经完成，在鼎甄公司将案涉款项取出或转出前，该款项仍在周艳丽的账户内，归周艳丽所有，仍然能够作为周艳丽的责任财产予以执行。因此，鼎甄公司对周艳丽账户内的款项不享有所有权，其对周艳丽享有的权利仍然是支付货款的债权请求权，并不优先于其他债权，不足以对抗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对周艳丽享有的债权。因此，鼎甄公司对案涉账户内资金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资金具有专属性，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华融公司河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1381民初301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州市鼎甄农业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均由邓州市鼎甄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朱立波书记员牛志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