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联电电气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密云区。法定代表人：张守泽，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根修，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成龙，北京道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久和（中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黄信雄，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文，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蕾，北京市东卫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北京联电电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电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久和（中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54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联电公司之法定代表人张守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柴根修、方成龙，被上诉人久和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玉文、高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联电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联电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久和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当法律不当。一、关于本案争议发生的背景。因STRYKER公司于2017年6月完成对NOVADAQ公司的收购，故久和公司在《区域代理商协议》到期之前已经丧失销售涉案品牌医疗器械的代理权，该协议到期后，久和公司也未能重新取得涉案医疗器械的区域代理资格。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商协议》于2017年12月30日到期终止不正确，实际情况是，因久和公司丧失代理权导致双方不得不终止《区域代理商协议》的续签，此后联电公司多次依据《区域代理商协议》的约定要求久和公司回购联电公司全部库存设备未得到妥善解决，由此引发争议。二、一审判决对“库存商品”的解释缺乏法律与合同依据，亦不符合交易习惯及合同目的，判决结果对联电公司显失公平。1.会计学中并未将库存商品定义为“全新的、未被使用过的有经济价值的商品”，而应当理解为“存放在仓库的一切可以作为商品对外销售的各种商品”，例如库存二手车、库存二手电脑等等，而并非是全新的、未被使用过的商品才属于库存商品。2.根据久和公司与联电公司之间《区域代理商协议》的约定，久和公司在以任何形式终止协议时，都负有收回联电公司全部库存商品的合同义务。从文义解释应当将《区域代理商协议》中的“全部库存商品”理解为包括了已经开封、已经试用过的样机，且存放在仓库的全部商品。3.久和公司针对另案（2018）京0118民初12309号民事判决中的合众公司所承担的合同义务存在重大差异，两案不具备相似性，一审法院参照该判决对本案作出的判断错误。4.一审判决对《区域代理商协议》的合同目的认识错误，久和公司的合同目的并非是一审法院认定的“通过授权联电公司作为河北区域独家代理并由联电公司完成订货销售任务而实现盈利”，而是“双方将该新型医疗器械先在医院投入临床试用，在医院充分了解并认可后，将产品最终销售给医院来实现盈利”。联电公司的合同目的是赚取对医院的销售差价来实现盈利，久和公司的合同目的也是最终将产品销售给医院来实现盈利，而并非是通过将产品直接销售给联电公司来实现盈利。5.一审判决认定由久和公司原价回收已经开封并使用过的设备与合同目的不符、库存商品不包括涉案样机的观点不能成立。久和公司在签订《区域代理商协议》时应当预判到新型医疗器械在医院投入临床试用后，若医院不认可该产品试用效果，最终医院可能将产品退回而成为库存商品。联电公司系区域代理销售的出售人，并非涉案产品的使用者，且涉案产品系医疗器械，没有久和公司的授权依法不得销售，联电公司签订《区域代理商协议》的合同目的实际无法实现。双方均知悉第一台设备就是用于给医院试用的样机，拆开原包装后的样机只要没有被损坏、无质量问题，久和公司均应按合同约定负责回收，这也符合常理。目前久和公司对涉案产品的授权已被收回，若将涉案样机存放在联电公司，则该设备因禁止销售且无法获得厂家技术支持而成为废品，而将样机交回久和公司不仅符合双方合同目的，也能最大程度实现销售或实现医疗器械利益最大化。三、久和公司牟某的书面承诺以及殷某的微信回复，均构成表见代理，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久和公司承担。久和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联电公司的上诉。具体理由为：一、久和公司的总代理身份变更对于联电公司并无任何影响，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商协议》于2017年12月30日到期自然终止。1.久和公司关于涉诉设备的总代理人身份于2018年8月1日止，对此时间的判断应以久和公司与NOVADAQ公司之间的协议为准，而不应以联电公司所举出的有关史塞克公司对NOVADAQ公司收购的新闻报道为准。2.久和公司总代理身份变更对联电公司并无任何影响，在双方协议有效期内久和公司并未丧失总代理人身份，且即便在久和公司丧失总代理权后，也不影响其对之前销售出去的设备履行义务。根据联电公司在一审提交的证据，其在与久和公司的《区域代理商协议》终止后，依然通过获得史塞克公司的授权，向天津市中心妇产医院出售了一台机器，也即联电公司目前依然可以通过与史塞克公司建立授权关系而继续销售涉案设备。3.《区域代理商协议》属于自然到期终止，未能续签是由于联电公司自身原因造成，与久和公司无关。二、一审法院对“库存商品”的解释认定正确，涉案设备不属于“库存商品”，不符合合同约定的回购条件。1.对回购条件的理解应当客观、符合常识，不宜做扩大解释。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是，联电公司在购买第一台设备作为样机使用后，可以获取大量订单，因此可能会出现为了保证供应而提前存货和压货的情况，如果双方终止协议，久和公司可以将联电公司为了保证供应而提前储存的、全新的、未开封的库存商品回购，绝不能将合同条款扩大理解为无条件回购已经多次使用、折旧贬值严重的旧机器。2.对“库存商品”的理解，根据字面意思、合同目的、交易习惯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是指全新未开封的、不影响二次销售的商品。3.涉案设备已经开封并多次使用，包括演示操作和为客户提供试用，不符合协议约定的回购条件。三、涉案设备在联电公司购买时是一台全新的设备。从双方签订的《买卖合约书》内容、从涉案设备的购买价格来看，能够确认涉案设备购买时为全新机器而非样机，久和公司的样机都是免费借给代理商使用。四、联电公司所谓久和公司在其他地区授权其他公司使用涉案设备的主张无法成立。1.所谓其他公司，均为联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守泽实际控制的公司。2.所谓设备试用证明，一方面均无合法有效的签章，另一方面均未标注型号，无法认定为系涉案设备。五、久和公司的前销售总监牟某的声明不构成表见代理。1.牟某与联电公司有利害关系，其亲属是联电公司的员工，声明系事后伪造，牟某已因工作严重失职于2018年5月离开久和公司。2.该声明仅有签字没有盖章，形式上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六、久和公司的现任销售总监殷某的微信回复并未对涉案设备作出回收的承诺。殷某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明确表示“关于涉诉设备的回收问题可以向史塞克公司提出，但是决定权依然在史塞克公司”，此回复并未表示同意按照原价回收涉案设备。联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久和公司按照原价130万元收回联电公司采购的内窥镜荧光摄像系统，同时向联电公司支付回购货款130万元，前述设备由久和公司至联电公司库房处提取，如因久和公司的原因导致不能及时提取设备的，则设备灭失毁损的风险由久和公司承担；2.判令久和公司支付联电公司逾期付款利息（以13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0日起至付清回购货款之日止，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久和公司依约赔偿联电公司195万元；4.判令久和公司支付诉讼保全保险费8125元；5.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由久和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7月24日，久和公司（甲方、卖方）与联电公司（乙方、买方）签订《区域代理商协议》，双方就甲方授权乙方经营销售NOVADAQ产品相关事宜达成一致意见，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为河北省授权经销商；二、经销区域为河北省全境区域；三、终端客户为授权地区所有医院及二级代理商；四、经销期限为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6年12月30日止；五、区域销售指标及价格2015年第三季度产品型号为PIPOINT/SPY一台，价格130万，2016年第一季度产品型号为PIPOINT/SPY一台，价格168万，2016年第二季度产品型号为PIPOINT/SPY一台，价格168万，2016年第三季度产品型号为PIPOINT/SPY一台，价格165万，2016年第四季度产品型号为PIPOINT/SPY一台，价格165万；六、经销保证金：乙方应于协议签订后十五个工作日内将保证金人民币30万元汇至甲方指定账户……乙方应当在本协议生效后45日内第一次向甲方提供有效的样机购买订单，否则，市场保证金即作为违约金赔付甲方，甲方同时取消乙方的经销权，终止本协议……十四、协议纠纷和协议终止1.双方对纠纷应采取相互理解的态度来处理，如无法达成和解，则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审理……4.甲乙双方以任何形式终止协议前一个月内，甲方按照乙方从甲方采购设备的原价收回乙方所采购的全部库存商品，如甲方违约，将按照乙方从甲方采购价格的1.5倍支付给乙方作为赔偿。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10月21日，久和公司（甲方、卖方）与联电公司（乙方、买方）签订《区域代理商协议》，约定：一、甲方授权乙方为河北省授权经销商；二、经销区域为河北省全境区域；三、终端客户为授权地区所有医院及二级代理商；四、经销期限为自2015年7月15日至2017年12月30日止；五、区域销售指标及价格2015年第三季度产品型号为PINPOINT一台，价格130万，2016年6月30日前产品型号为PINPOINT/SPY两台，价格330万，2016年12月30日前产品型号为PINPOINT/SPY两台，价格330万，2017年6月30日前产品型号为PINPOINT/SPY三台，价格495万，2017年12月30日前产品型号为PINPOINT/SPY三台，价格495万。六、乙方应当在本协议正式生效后十个工作日内与甲方签订第一台样机之《买卖合约书》并支付全额（或部分）货款，否则，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经销权并终止本协议……十四、协议纠纷和协议终止1.双方对纠纷应采取相互理解的态度来处理，如无法达成和解，则由原告住所地人民法院审理……4.甲乙双方以任何形式终止协议前一个月内，甲方按照乙方从甲方采购设备的原价收回乙方所采购的全部库存商品，如甲方违约，将按照乙方从甲方采购价格的1.5倍支付给乙方作为赔偿……十六、协议生效本协议取代本协议签订日前所签署之同类协议。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2015年9月29日，联电公司（甲方）与久和公司（乙方）签署《买卖合约书》，约定联电公司以130万元的价款从久和公司购买NOVADAQ品牌内窥镜荧光摄像系统一台，在合约书的第九条验收及保修条款约定，乙方承诺在乙方获得CFDA高清腹腔镜许可证后，回收本合约所售标清腹腔镜，并免费升级至高清腹腔镜。2015年9月6日、10月29日，联电公司通过中国建设银行向久和公司支付货款130万元。2016年3月18日，联电公司与久和公司就2015年9月29日签署的《买卖合约书》内窥镜荧光摄像系统产品规格配置免费升级至高清腹腔镜相关事宜签订《买卖合约书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了高清腹腔镜的规格配置等内容。2016年8月26日，联电公司与久和公司签订《高清腹腔镜更换协议》，对涉诉设备的相关配件进行了升级更换。2018年8月16日，久和公司销售总监殷某向张守泽发送微信，写明：“获悉北京联电张总对于双方有关Novadaq的交易提出诉求，深感欣慰。对于解决双方问题来说，已经踏出了一大步!此次事件中，双方均是遭受到‘Novadaq被Stryker收购案件’波及，没有人是得益者！就张先生提出的诉求，本公司有以下的建议，原则上分两个阶段进行：1.我司先确认在附件中，张先生提出的已付货款金额无误后，由于尚有久和（中国）的两台设备在张先生处，所以烦请根据当初签收的设备清单由我司进行点收，确认功能及外观正常。无误后，我司返还附件确认后金额的90%与张先生所属公司（按相关财务规定办理）。2.至于之前，张先生已付清全款之设备以及河南代理商已付清全款之设备，作为第二阶段处理。我方可以向Stryker提出返还诉求，但一切之决定依旧是在于Stryker！”2018年9月17日，久和公司（甲方）、联电公司（乙方）、北京正康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丙方，以下简称正康公司）、北京康佑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丁方，以下简称康佑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乙丙丁三方原为甲方之经销商，先前签订有《区域经销商协议》及《买卖合约书》，现均已解除（或终止），经四方诚意协商，现就后续事宜达成如下共识，特立此协议书以兹共同遵守:一、乙方同意：于本协议书签订之日起一周内，返还其向甲方借用之二台PINPOINT内镜荧光血管造影系统（规格如附件之）。二、甲方于收到乙方返还之二台PINPOINT内镜荧光血管造影系统时，经检查无误后应出具签收单予乙方，并于签收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依据下表所载之金额及方式返还乙、丙、丁三方先前依据《买卖合约书》已支付金额：甲方返还乙方16万元至联电公司建设银行账户，原买卖合约书编号为PA-NDS-HB-联电-20160523，甲方返还丙方金额30万元至正康公司北京农商行账户，原买卖合约书编号为PA-NDP-BJ-正康-20161215，甲方返还丁方金额60万元至康佑公司中国银行账户，原买卖合约书编号为PA-NDP-JS-北京康佑-20161213、PA-NDP-JS-北京康佑-20160831。三、于第一条及第二条之各方义务均履行完毕之日起，四方就上表所列之《买卖合约书》即不存在任何纠纷或争议，相互将不再提出任何请求或主张。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联电公司称其法定代表人张守泽实际控制联电公司、正康公司、康佑公司，上述三家公司按照联电公司签订的《区域代理商协议》从久和公司处订购设备，协议书所涉四个《买卖合约书》即为履行《区域代理商协议》约定的销售指标而签订，久和公司认为《协议书》所涉《买卖合约书》系虚假销售，联电公司仅支付定金，未付尾款，亦未提货。一审审理中，联电公司认可涉诉设备从久和公司购买后即提供给多家医院试用，双方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商协议》于2017年12月30日到期自然终止。另查，一审审理过程中，联电公司于2020年9月3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财产保全，要求冻结久和公司名下银行存款325万元，或查封、扣押久和公司其他等值资产,并提供担保。一审法院于当日作出（2020）京0118民初5417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久和公司名下银行存款325万元，或查封、扣押久和公司其他等值资产。联电公司预交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约束力。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双方均认可涉诉设备已经经联电公司拆封并给多家医院试用，联电公司和久和公司在《区域代理商协议》中约定的库存商品是否包括本案涉诉设备？一审法院对此作如下分析，首先，对于“库存商品”的理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第一，根据合同的文义解释，所谓的库存商品，是指企业已完成生产过程并已验收入库，合乎标准规格和技术条件，可以按照合同规定的条件送交订货单位，或可以作为商品对外销售的各种商品，由此可见，库存商品是指完成了生产过程、全新的、未被使用过的、有经济价值的商品；第二，根据双方订立合同的目的来看，久和公司的合同目的是通过授权联电公司作为河北区域独家代理并由联电公司完成订货销售任务而实现盈利，如果上述条款理解为由久和公司原价回收已经开封并使用过的设备，明显与合同目的不符。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库存商品不包括涉诉设备。其次，联电公司在本案中提供的牟某的声明，系牟某的个人声明，未经久和公司确认，同时，联电公司提交的其法定代表人张守泽与殷某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殷某表示同意就涉诉设备向Stryker提出返还诉求，并未明确同意按原价回收涉诉设备。综上，联电公司要求久和公司按照原价130万元收回涉诉设备，并承担违约责任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作出判决：驳回联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联电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设备试用授权函及久和公司试用时的备案资质文件，证据二、物流配送单及运费发票。共同证明涉案设备不仅在联电公司的代理区域使用过，同时更多的是久和公司在并非联电公司代理区域使用，说明当时双方认可涉案设备最终销售或者由久和公司收回。久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具体理由为：第一，联电公司提交证据中涉及的所谓其他公司，均为联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守泽实际控制的公司；第二，联电公司提交证据中提到的所有设备，均未标注型号，无法认定为系涉案设备；第三，样机申请表和与医院往来的相关文件均无医院签章，无法证明真实性与合法性；第四，联电公司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二审新证据的规定。联电公司申请证人牟某出庭作证。牟某出庭发表证言称，我2014年12月应聘到久和公司处工作，任全国销售总监，即当时久和公司销售业务的主要负责人，我在久和公司工作时与联电公司有业务往来。2015年我在久和公司工作时与联电公司签署了代理协议，因机器是第一次引进到国内，也是全新的技术，当时有推广压力，所以久和公司对于第一批签约的代理商有不同程度的承诺。承诺的内容主要是如果在合同到期终止后代理商还有库存，久和公司有责任协助代理商处理库存，处理的方式包括代为销售、回购等，这也是行业内通行的规则。当时久和公司与联电公司合作的约定是联电公司将涉案机器作为样机使用，若没有销售出去，久和公司需要进行回购。经询签署声明的情况，牟某称，声明上的签字是我本人签的。因《区域代理商协议》是制式标准合同，当时联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守泽认为制式合同不足以保障其权利，需要久和公司出具附件进行说明，所以我在张守泽办公室打印的声明并签字。且该《区域代理商协议》主要是由我来制定并由台湾法务确认，我认为作为合同条款的制定者，有权在声明上签字，这也是公司给我的授权。因台湾方面需要马上到账，时间很紧张，来不及对声明进行审核。同时，因为声明作为合同附件不是合约内容，且声明也没有超过合约的框架，我认为不需要台湾法务进行审核，当时就出具声明的情况，我与自己的上级主管陈某电话确认过。经询对于《区域代理商协议》约定“原价回收库存商品”的理解，牟某称，合同关于原价回购的约定是非常宽泛的内容，所有未开箱、已开箱、库存的商品都在回购的范围内。同时，因为双方的合作关系，联电公司也将机器借给久和公司作为样机使用，这是当时约定的条款之一，要不联电公司也不会把样机借给久和使用。对于牟某的证人证言，联电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关联性均认可。牟某时任久和公司中国总代理的负责人，有权对合同条款的具体实施以个人名义代表公司向加盟商签订协议附件。牟某个人签名的声明是职务行为，其法律后果应由久和公司承担。对《区域代理商协议》第十四条的理解和适用，牟某陈述的内容也是久和公司与联电公司签订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回购的库存商品应该包括本案的样机。久和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第一，牟某本身与联电公司有利害关系，其亲属在联电公司任职。第二，该份声明不符合双方签订合约的形式要件，且声明上没有盖章，不符合双方交易习惯，双方往来的文件中均有盖章，即便是有错别字，在错别字处也有盖章。该份声明没有久和公司授权，是牟某的个人行为。第三，从双方《区域代理商协议》终止到一审诉讼之前，联电公司从未出具该份声明，久和公司对于该份声明的形成时间表示怀疑。第四，牟某离职的原因是在工作中存在违反职业道德的行为，其证言是不可信的。第五，该份声明的内容显失公平，不属于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联电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书面申请，请求本院责令久和公司提交证据，如久和公司拒不提供则由法院依法调取，具体证据内容为：1.在办理涉案医疗设备备案或注册时向监管部门提交备案/申请注册资料和备案/申请人所在国（地区）主管部门准许该医疗器械上市销售的文件，开展注册检验、临床试验、产品注册申报的文件，给相关使用涉案医疗设备的授权函件、使用医疗器械的培训、涉案医疗设备的维修维护、医疗设备的升级改进（包括可能的更新）记录及相关备案文件；2.涉案医疗设备（样机）进口的报关单、报检单、进口医疗设备的纳税凭证、相关行政管理部门的审批文件、入库、出库、出库以后运输至目的地的运输凭证、运输费用凭证、召回管理制度；3.《高清腹腔镜更换协议》第三条中“回收”的高清腹腔镜的发货、收（退）货及相关运输凭证，尤其是久和公司“退货完好无损，不影响正常使用的记录”等书证；4.涉案医疗设备久和（中国）医疗科技有限公司；5.自2015年7月15日至2020年12月31日止涉案同类医疗设备的（进口）购/销合同、发票、授权（销售）函、授权（使用权）函、如其代理权终止或者提前解除或者转让给他人等变更事宜，递交相关书面证据。久和公司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查认为，联电公司申请法院要求久和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本院对联电公司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对于联电公司提交的证据一、证据二，与本案处理结果无关，本院对上述证据的关联性与证明目的不予采纳。对于牟某的证人证言，证明效力将在本院认为部分进行论述。二审期间，本院补充查明以下事实：2015年10月21日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商协议》第七条约定：常规订单及付款条件：1.乙方依据上述第五项约定按时完成后续指标。如乙方未能依照本协议第五项约定按时完成各项指标，甲方有权取消乙方的经销权并终止本协议。2.乙方应于本协议第五项所列任务时间之第一个月内与甲方签订《买卖合约书》，并依该《买卖合约书》所约定之付款及出货条件严格执行。3.甲方在收到全额货款后贰个月内完成供货。4.甲方在收到乙方百分之百货款后5日内向乙方开具17%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5年9月29日，联电公司作为甲方与久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编号为DL02-1509-001-025的《买卖协议书》，联电公司系依据该协议书购买涉案设备，该协议书第10条约定：甲方收货时，如甲方或其指定收货人发现有任何瑕疵，应随即拍照存证并立即通知乙方，并保留原始包装不得拆箱，等待乙方进一步处理。如逾期或未经通知乙方而开箱或继续使用本合约交易标的者，上述保修条款随即终止。2016年5月30日，联电公司作为甲方与久和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编号为PA-NDS-HB-联电-20160523的《买卖合约书》，该协议书第10条约定：甲方收货时，如甲方或其指定收货人发现有任何瑕疵，应随即拍照存证并立即通知乙方，并保留原始包装不得拆箱，等待乙方进一步处理。如逾期或未经通知乙方而开箱或继续使用本合约交易标的者，上述保修条款随即终止。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以及查明的事实，本案在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久和公司应否以原价回收涉案设备。联电公司要求久和公司以原价回购涉案设备系依据《区域代理商协议》第十四条约定，即“甲乙双方以任何形式终止协议前一个月内，甲方按照乙方从甲方采购设备的原价收回乙方所采购的全部库存商品”，联电公司主张该条款中的“库存商品”是指存放在仓库的一切可以作为商品对外销售的各种商品，久和公司不予认可，主张该条款中的“库存商品”是指全新未开封的、不影响第二次销售的商品。对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从合同有关词句的文义来看，双方均认可，在会计实务领域，库存商品是指企业完成全部生产过程并已验收入库、合乎标准规格和技术条件，可以按照合同规定的条件送交订货单位，或可以作为商品对外销售的产品以及外购或者委托加工完成验收入库用于销售的各种商品。库存商品具体包括库存产成品、外购商品，发出展览的商品、寄存在外的商品、接受来料加工制造的代制品和外单位加工修理的代修品等。根据上述解释，本院无法直接推断出联电公司与久和公司对“库存商品”的理解，仍应进一步结合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等因素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予以认定。从合同的有关条款来看，联电公司购买的涉案设备是一台全新的机器。虽然双方在《区域代理商协议》中存在“签订第一台样机之《买卖合约书》”的表述，但并不能据此直接推断出涉案设备在联电公司购买时系已使用过的机器。结合联电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编号为DL02-1509-001-025的《买卖合约书》与联电公司后续订购设备的编号为PA-NDS-HB-联电-20160523的《买卖合约书》的相关约定，可以看出两份合约书中有关验收的条款内容完全一致，表明久和公司销售给联电公司的第一台设备与后续设备性状一致，均属全新的机器，《区域代理商协议》中的样机应理解为联电公司购买涉案设备的用途而非联电公司购买时涉案设备的性状描述。从合同目的来看，联电公司虽然主张双方的合同目的均系将设备最终销售给授权地区医院来实现盈利，但结合《区域代理商协议》第七条的内容，应当认定对设备的销售是有层次的，久和公司并不直接将设备销售给联电公司所代理区域的终端医院，而是由联电公司根据其在所代理区域的市场推广情况向久和公司订货，久和公司系与联电公司订立买卖合同并向联电公司交货。据此，一审法院认定久和公司的合同目的是通过授权联电公司作为河北区域独家代理并由联电公司完成订货销售任务而实现盈利，并无不当。从交易习惯与诚实信用原则来看，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一般应当对等，如对已出售商品作出卖方回购的安排，则回购价格与商品性状应具有对应性，卖方原价回购已出售的商品，一般不应影响卖方以该等价格进行二次销售。因久和公司出售给联电公司的涉案设备系全新机器，如果将“库存商品”理解为存放在联电公司仓库的一切商品、无论新旧，则久和公司在出售全新设备后须以原价回收联电公司已经使用过的旧设备。依常理，已经多次作为样机使用的旧设备不可能再以与全新设备相同的价格二次销售，故该等情形既与久和公司的合同目的相悖，亦与常理和交易习惯不符，也违背了公平与诚实信用原则。联电公司虽然解释称涉案设备系新引进国内，久和公司存在市场推广需求故对代理商有特殊安排，但该解释缺乏证据支持。综合上述分析，联电公司对于“库存商品”的理解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联电公司要求按照其对“库存商品”的理解对双方权利义务作出判断，并主张久和公司应原价回收涉案设备，依据不足。联电公司以牟某的声明构成表见代理为由主张久和公司应当原价回收涉案设备，对此本院认为，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本案中，牟某出庭作证称，《区域代理商协议》由其制定并经台湾法务审核确认，声明系《区域代理商协议的》的附件，其作为久和公司的销售总监以及《区域代理商协议》的制定者有权出具声明，但其又称声明未经台湾法务审核以及盖章的原因系台湾方面要求尽快到账、来不及走审批流程，故其在电话取得了上级领导陈某确认后出具了声明。牟某对其代理权限的表述存在矛盾之处，亦表示无法提供经过陈某同意的相应证据，久和公司对牟某的代理权限亦予以否认，故本院对牟某关于其有权出具声明的陈述不予采信。联电公司主张牟某出具声明系职务行为，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现声明上未加盖久和公司公章，久和公司亦未对声明效力进行追认，考虑到久和公司与联电公司的往来材料一般均加盖公章，本院难以认定联电公司属于表见代理制度所保护的善意相对人，在此情况下本院亦难以认定声明应对久和公司产生约束。联电公司主张依据声明久和公司应原价回收涉案设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殷某在与联电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守泽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电话通话中均未明确同意按照原价回收涉案设备，仅表示同意就涉案设备向Stryker提出返还诉求，联电公司主张殷某同意回收涉案设备且殷某的相关表态构成表见代理，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联电公司以久和公司对涉案涉案代理授权已被收回、设备禁止销售且无法提供厂家后续技术支持为由主张涉案设备如存放于联电公司则将沦为废品，但联电公司与久和公司的《区域代理商协议》系到期自然终止，并非由于久和公司丧失代理权而终止，联电公司应当承担合同到期终止的相应法律后果。联电公司主张系因久和公司丧失代理授权故双方未能续签《区域代理商协议》，久和公司构成违约，缺乏证据支持，本院不予采纳。在《区域代理商协议》终止后，联电公司以涉案设备无法销售为由主张久和公司原价回收，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根据前述分析，本院认为，联电公司要求久和公司原价回收涉案设备并承担违约责任，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联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800元，由北京联电电气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锦新审 判 员 鲁 南审 判 员 张玉娜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熊 静法官助理 赵 铭书 记 员 刁雨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