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0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中国邮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威县洺水东路。 负责人：苗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立强，河北万**（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黄延彬，男，196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万涛，河北佳信时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邮政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因与黄延彬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委托代理人刘立强，上诉人黄延彬及其委托代理人王万涛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或发回重审，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没有对涉案土地性质进行认定，遗漏本案重要事实。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年限为长期，符合国有划拨土地性质，且土地证变更事项也载明不征收契税证明，同样可以认定系划拨土地。一审法院遗漏该事实，直接曲解了上诉人诉请本意。对于双方《协议》，是因违反《划拨土地使用权管理暂行办法》第五条、《城镇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和转让暂行条例》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之规定，这种避重就轻的事实认定，直接将涉案合同无效的责任全部归咎为上诉人，而忽略被上诉人擅自在他人土地上建房，且长期占有国有划拨土地，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严重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章台支局只是上诉人一个分支机构，其并不具备民事主体身份，上诉人有权就涉案土地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其他组织是指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但又不具备法人资格的组织”，该法条规定的民事主体有三个条件，一是合法成立，二是有组织机构，三是有自己独立核算的财产。但章台支局只是上诉人一个分支机构，其并没有独立核算的账户，也没有启用公章，对外开展业务是以上诉人的名义进行，上诉人也是威县地区邮政集团唯一责任主体单位。（三）一审对合同无效后的处理裁判不当，应当予以纠正。根据《协议》以及一审法院实地勘测认定的事实，可以证实涉案房屋在涉案土地范围之内，被上诉人因《协议》获取案涉土地使用权至今，依照《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不确定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合同无效后的后果应当是协议双方共同承担后果，案涉土地应当返还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只判决上诉人返还收取的土地使用费，对于土地如何返还、何时返还却没有依法认定，显然违反《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而且被上诉人擅自将房屋建在上诉人所有的土地上，从2001年一直实际使用至今，获取巨大租金收益。被上诉人所交的15万元土地使用费依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以及《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七条之规定属于折价补偿，不应当予以返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公。请求二审查明真相，撤销原判，改判或者发回重审。 黄延彬庭审辩称：本案所涉土地的性质与本案无关，因该宗土地所有权人是威县章台邮政分局，取得方式是1987年非农业用地清理登记。上诉人并非土地的使用者或所有者。上诉人所提章台支局是其一分支机构不正确，上诉人和章台支局都是中国邮政集团的分支机构，上诉人本身不具有法人资格。关于上诉人所提无效合同的处理，该协议因违反物权法应当无效，但上诉人并非该土地的所有权者，因此没有权利要求法院对合同无效的后果予以处理。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黄延彬上诉请求：维持原判第一、第二项，改判第三项驳回被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事由：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具有确认无效的原告资格错误，本案被上诉人2012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书违反《国有城镇房屋、土地所有权出让、转让暂行条例》规定，国有土地所有权、使用权出让、转让必须经县级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同意，不得出租转让的规定。依据《合同法》规定，侵犯国家、集体、第三人合法权益的无效，无效的合同协议自始无效。本案被上诉人不具备原告资格，因被上诉人不具备法人资格，是企业改制所形成。被上诉人的公司只有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具有法人资格，省级以下公司均不具备法人资格，不具备原告资格。本案涉及的利害关系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已经经批准取得营业执照、有固定的经营场所（已取得的不动产房屋及土地所有权）、有组织机构，从上诉人提交的营业执照范围就可以证实被上诉人主张章台支局是分支机构，没有法人资格，但从上诉人调取的被上诉人营业执照和邢台市分公司执照以及章台支局执照一样，都是非法人机构负责人，所以说章台支局符合《民事诉讼法》和解释的有关规定的原告资格，因此章台支局的所有权利均应有其主张，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不具有原告资格。故一审应依法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原告主体适格错误，请二审予以纠正。 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庭审辩称：我公司同意黄延彬关于合同无效的意见，但一审判决并没有对无效事由予以确认，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我方当然具有确认合同无效的原告主体资格，首先协议是我公司与黄延彬双方所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我公司当然可以就合同效力提起诉讼。其次章台支局是隶属我公司的一个经营网点，依照公司章程和分级授权的管理模式，威县分公司对整个威县区域网点的经营及资产统一管理，当然包括涉案土地向黄延彬主张权利。 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确认原告与被告在2012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将该处土地上的违法建筑拆除，将违法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原告；三、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黄延彬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无权收取反诉原告15万元，并予返还；2、本案反诉费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8月19日威县人民政府颁发的威国用（95）字第××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载明，土地使用者系章台邮电支局，地址章台镇，使用期限长期，用地面积1651.71平方米，系城镇土地，还载明了土地四至及附图等情况。变更记事项下载明：依据更名后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上级相关文件以及地税局出具的不征收契税证明，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证号变更为：威国用（2015）第变50号。该证书未载明取得土地使用权的方式。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于2020年4月10日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1305337554504210。2012年6月23日，甲方威县邮政局（2015年4月16日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于2020年4月1日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即本诉原告，与黄延彬（乙方）签订《协议》，双方约定，甲方将位于章台邮政支局院内乙方私建楼房所占用土地，有偿让乙方长期使用，土地使用费共计人民币15万元，乙方一次性付清全款后，签订协议。经现场勘察，案涉房屋位于河北省威县，106国道西侧，4间3层，南北长11.61米，东西宽11.55米，北邻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东门口，南邻刘金彪饭店（现二阳生肉店），西邻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仓库，东邻106国道。黄延彬已给付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15万元土地使用费。 一审法院认为，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依法注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有一定的组织机构和财产，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其他组织，可以作为民事诉讼的当事人。并且案涉《协议》系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与黄延彬签订，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诉请确认案涉《协议》无效，主体适格。黄延彬提交《协议书》，主张涉案土地系威县汽车站所有，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有异议，黄延彬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于2020年4月10日更名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已不再存续，但是案涉土地使用权尚登记在中国邮政集团公司河北省威县章台支局名下，未进行名称变更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2012年1月20日国办发[2012]年6号国务院办公厅文件第三条第（一）项载明“县一级原则上不单独设置邮政监管机构”。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主张土地证上显示土地使用者是章台邮电支局，该支局现在已经变更成原告的一个分支机构，其并没有公章，也没有独立核算的资格，因此，对外均是以原告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以原告承担相应的责任与义务，该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综上，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本诉原告系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也即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无权处分案涉土地使用权，且未经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追认，未经有权人民政府相关部门批准。本诉原告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主张确认案涉《协议》无效，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非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无权收取土地使用费，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应返还黄延彬15万元。案涉房屋是否系违法建筑应有政府有权部门认定，不属于法院管辖范围。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本诉原告系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本诉原告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拆除违法建筑，将违法占用的土地恢复原状并返还的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可另行依法主张相关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原审判决： 一、确认本诉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与本诉被告黄延彬于2012年6月23日签订的《协议》无效；二、反诉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反诉原告黄延彬人民币15万元；三、驳回本诉原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本诉被告黄延彬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300元，减半收取1650元，由反诉被告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提交了三组证据：证据一、《土地登记审批表》（2015年10月30日），拟证实涉案土地系国有划拨土地；证据二、财政部财建（2019）656号《关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公司制改制有关事项的批复》（2019年12月10日），该批复附件《公司章程》第六条规定，公司授权各省区市邮政分公司统一管理；证据三、《基本授权书》（三份），拟证实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经营管理权来源于三级授权，对本区域内经营网点及分支机构资产财产有统一管理责任。黄延彬质证对证据一真实性无异议，按照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法院确认合同效力的协议是上诉人黄延彬，我们不否认上诉人的主体，因为对方要求确认无效，是作为合同相对方来说是可以的。对财政局文件、公司章程以及三级基本授权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邢台市分公司授权书中显示是按照工商登记的经营范围开展生产经营活动，对本案涉及的土地权属没有明确。 上诉人黄延彬提交《邢台地区非农业用地清理登记表》（复印件，时间1987年4月23日），拟证实该土地的取得是因为清理非农用地，将历史占用的集体土地变更登记为章台邮政支局。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对黄延彬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其从威县自然资源局调取的涉案土地登记表，明确显示该土地系划拨土地。 经二审庭审质证，本院对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提交的三份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黄延彬提交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该证据与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提交的证据可相互印证，均证实该地块属国有划拨土地。《邢台地区非农业用地清理登记表》形成时间早于《土地登记审批表》，对黄延彬提交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黄延彬上诉所提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诉讼主体资格。（一）来源于上级单位法人授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财政部财建（2019）656号《关于中国邮政集团公司公司制改制有关事项的批复》（2019年12月10日）第四条，原“中国邮政集团公司”由全民所有制企业改制为国有独资公司，改制后名称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明确原公司的全部债权债务由改制后公司继承。另，根据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对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河北省分公司《基本授权书》，河北省邮政分公司对邢台市邮政分公司《基本授权书》，邢台市邮政分公司对威县邮政分公司《基本授权书》（以下简称三级授权），本案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享有其经营范围财产管理权。（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二条规定。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作为非法人组织系合法成立、有一定的组织机构、财产及管理授权，依法属本案适格原告。上诉人黄延彬上诉认为章台支局有工商登记和不动产登记，应为本案适格原告，并不符合上述法律解释的规定，本院不予采信。涉及非法人组织机构的资产管理经营权均来源于其法人的授权；物权的登记效力并不排斥物权的经营管理权。原判认为“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非案涉土地使用权权利人，无权收取土地使用费，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应返还黄延彬15万元”，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其返还并非因“无权”，而是因合同“无效”。 关于双方《协议》效力，一审法院以违法处置国有资产，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确认《协议》无效正确，应予维持。关于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诉请返还土地，依法应予支持。基于房随地走原则，黄延彬因协议取得的土地与地上所建房屋应一并予以返还。关于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所诉拆除涉案房屋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涉案房屋是否属违法建筑以及地上附着物房屋残值利益双方另行处理。 综上所述，中国邮政威县分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成立，黄延彬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错误。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威县人民法院（2020）冀0533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 二、黄延彬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协议》所占土地（含地上房屋）； 三、驳回黄延彬的上诉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未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 二审案件受理费1800元，上诉人中国邮政集体有限公司河北省威县分公司负担1700元，上诉人黄延彬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