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16民终2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炜，男，1972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杭州市下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先筱，北京京师（杭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岳池成果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岳池县九龙镇。 法定代表人：杨松川，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长文，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敬堂，四川爱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汉中市汉台区。 法定代表人：帅强，总经理兼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汉中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岳池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广安市岳池县九龙镇。 负责人：侯凌荣，经理。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桂，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代金莲，四川智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炜因与被上诉人岳池成果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果公司）、汉中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汉中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岳池分公司（以下简称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炜上诉请求：1.请求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成果公司所有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成果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系三方协议，从该协议的台头来看，乙方包含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及陈炜，内容包含了成果公司与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解除《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及陈炜退出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经营管理，成果公司给予补偿的两个合同法律关系，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属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案涉700,000元补偿款不是给陈炜的个人补偿款系认定错误。首先，陈炜是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的股东，该补偿是对陈炜退出公司经营后的补偿；其次，成果公司未在（2019）川1621民初1465号、（2019）川16民终1819号两案中就700,000元做任何陈述，并且否定了相应事实，从而可看出该笔款项与卓越公司及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无关；最后，该款收条是陈炜个人出具的，也写明是个人补偿款，且该笔款项亦系成果公司打入陈炜指定账户，故根据诸多事实该700,000元补偿款系给陈炜的个人补偿款。三、一审法院对法律关系的认定错误。本案与（2019）川1621民初1465号是同一法律关系，案涉《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不仅解除了原《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还对解除该合同的后续问题的解决方案进行了协商，因此本案的基础关系不仅为租赁合同法律关系，还包含协议退出经营并补偿的法律关系在内。如果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是对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的补偿，那么就另案判决相矛盾。 成果公司辩称，1.陈炜与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为《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的同一民事主体，陈炜与成果公司不存在民事法律关系，陈炜主张其应获得相应补偿无事实和法律依据。2.陈炜以公司名义实施相关法律行为，公司即是权利义务的主体，陈炜辩称700,000元补偿款与卓越公司及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无关，并要求成果公司对其进行补偿，明显侵害了公司利益，若陈炜确有合法权益应通过卓越公司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700,000元不是陈炜的个人补偿款并无不当。3.本案与（2019）川16民终1819号诉争事实、主体、请求均不相同，因此并未构成重复起诉。 卓越公司、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辩称，对《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不知情，不是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予追认。从该协议的内容来看，不是成果公司与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在另案审理过程中成果公司也否认该协议的存在。一审法院对该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 成果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因《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解除后由陈炜、卓越公司、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共同退还成果公司原已经赔偿给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各项开支成本及相关工作报酬700,000元及支付占用该资金损失费（以7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8日起至付清本金及占用资金损失费止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暂时计算至2020年7月8日占用资金损失91,000元）。本金及资金占用损失费共计791,000元（之后从2020年7月9日起以700,000元为本金至付清本金及占用资金损失费止按照年利率6%进行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1日，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成立并依法进行工商登记。候凌荣系该公司负责人、陈炜系该分公司财务负责人。 2016年1月4日，陈炜与候凌荣及帅强签订《项目合作协议》。约定三人各出资60,000元、均占股33.33%共同经营四川省岳池县成果商业中心项目。 2015年12月28日，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后变更为成果公司）与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签订《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该合同约定，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将成果商业中心项目的整体物业出租给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经营。 2018年4月23日，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及候凌荣发出《解除通知书》，要求解除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 2018年5月8日，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与陈炜（乙方）签订《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该协议的内容是：1.甲、乙双方于2015年12月28日签订的《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4月23日甲方书面通知乙方解除。乙方公司股东侯凌荣、陈炜各持50%股份，陈炜自愿放弃诉讼与甲方协商解决，甲、乙双方同意乙方不再承担《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和乙方与成果商业中心业主（购房户）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约定的相关权利、义务。甲方补助乙方公司运营成本各项开支及相关工作报酬共计人民币700,000元（大写：柒拾万元整），此款于2018年05月08日支付给乙方。2.陈炜、侯凌荣各持有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50%股份。若侯凌荣以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名义或者以其自身名义与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通过司法途径解决此事，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胜诉，则陈炜放弃所持有卓越公司的50%股份相对应的权利；卓越公司败诉，则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放弃对陈炜所持有的卓越公司的50%股份相对应的义务的追责权利。（例如：乙方公司另一股东侯凌荣与甲方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由《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引发的相关纠纷，若有管辖权的法院终审判决甲方需向乙方赔偿人民币1,000,000元，则甲方只需向乙方公司股东侯凌荣赔偿判决金额1,000,000元的50%部分即500,000元，另500,000元不再支付）。协商解决也同样按以上例子处理。3.成果商业中心业主与乙方所签订的《委托经营管理合同》相关权利、义务由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承继。4.注销甲、乙双方在建行设立的监管账户（户名：陈炜，卡号：6227××××9684），资金转入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甲方）指定账户（户名：刘克平，卡号：6217××××9888）。乙方与商户（承租户）签订的租赁合同、排号协议原件移交甲方；若乙方已收或在本协议签订后收取的商户租金、租赁定金等资金，未转入本协议约定的甲方指定账户的，乙方按所收资金金额10倍赔偿给甲方。5.乙方聘请的招商工作人员与甲方无任何法律关系。6、从陈炜提供的乙方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看出侯凌荣（公民身份号码：5129××××）是分公司负责人、陈炜（公民身份号码：3301××××）是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帅强（公民身份号码：6123××××）是分公司联络员；另，陈炜自述本协议所涉岳池成果商业中心（成果农贸市场）项目是其与侯凌荣合伙以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名义共同经营的招商项目，且与侯凌荣各占50%的份额并保证其真实性。7、违约责任：若乙方违约除退回本协议约定的700,000元外（大写：柒拾万元整），还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若甲方违约，除了应支付本协议约定的700,000元外（大写：柒拾万元整），还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该解除协议上加盖了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公章。 2019年4月29日，卓越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确认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4月23日向卓越商业公司岳池分公司及候凌荣发出的《解除通知书》无效，要求继续履行《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成果公司提起反诉，要求解除《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并要求本案卓越公司、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赔偿损失2,500,000元。案经一审法院审理并依法作出（2019）川1621民初1465号民事判决。该案判决后双方当事人均不服一审判决提出上诉，经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2019）川16民终1819号民事判决。判决成果公司向卓越公司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1,100,000元及其他判项。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法律关系问题；2.本案是否构成重复起诉；3.本案涉案的解除协议是否有效；4.本案的责任主体。 一、关于本案法律关系的问题。通过一审举证、质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是基于《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和《解除通知书》形成，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租赁合同纠纷。 二、关于本案是否为重复起诉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本案涉及的是《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该协议是基于《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和《解除通知书》形成，但该协议是一个独立的协议，解决的是解除《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后的法律后果，且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1465号、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819号案件均未对该协议进行审理，一、二审判决均未对该协议的内容作出判决。本案当事人双方和诉讼请求与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19）川1621民初1465号、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819号案件不一致。故本案不属于重复起诉。 三、关于案涉解除协议的效力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属于无权代理。理由是：1.《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的合同双方为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和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2018年4月23日，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向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及候凌荣发出的《解除通知书》，而不是向陈炜发出，行使解除权的主体只能为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和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2.根据《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第一条的内容看，涉及的700,000元的性质是“甲方补助乙方公司运营成本各项开支及相关工作报酬共计人民币700,000元”而不是支付给陈炜个人的款项，陈炜虽然是合伙经营岳池成果商业中心项目的股东，在没有公司或者分公司授权的情形下，无权与岳池永恒企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3.从卓越公司及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一审中提供的庭审笔录、质证笔录、微信、短信记录、录音资料等证据看，成果公司在原来的诉讼中均没有承认《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的存在，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的负责人候凌荣对于陈炜与成果公司签订《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是不知情的；4.虽然《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上加盖了“汉中卓越商业管理有限公司岳池分公司”的公章，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陈炜的代理人向本院递交的《代理词》中明确认可，解除协议上加盖的是应成果公司要求由陈炜加盖的，陈炜签订《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没有向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报告，且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事后对陈炜签订《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的行为不予追认。 四、关于本案责任主体的问题。案涉《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系无权代理签订，且未经被代理人追认，该协议对被代理人即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不发生效力，该协议自始无效。基于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16民终1819号民事判决已对解除《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进行了处理，成果公司要求退还案涉款项应予支持。由于案涉补助款及相关工作报酬700,000元未进入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或者卓越公司的账户，而是进入陈炜指定的陈炜母亲严月梅的账户。故本案的责任主体为陈炜，其所取得的款项应当予以返还，并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资金占用期间利息从2018年5月8日起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陈炜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成果公司补助款及相关工作报酬700,000元，并从2018年5月8日起以70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二、驳回成果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由陈炜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的确认。 本院认为，首先，案涉《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系成果公司与陈炜背着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私自签订的，且在卓越公司岳池分公司起诉成果公司一案中，成果公司对案涉协议的存在及向陈炜支付补偿款一事均予以否认，主观上具有恶意串通的意思表示；其次，从签订《解除后协商解决的协议》目的来看，签订该协议是为了终止《岳池成果商业中心租赁合同》，存在损害第三方利益的行为，行为目的具有不合法性。综上，成果公司与陈炜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双方订立的合同无效，且双方均有过错，成果公司与陈炜之间的给付行为属于不法给付。因该给付行为系不法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一审法院立案并审理本案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本案应驳回成果公司的起诉。 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四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岳池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1民初2372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岳池成果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退还岳池成果农贸市场管理有限公司；上诉人陈炜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1,71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成代军 审 判 员 蒋 濒 审 判 员 张 波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方 媛 书 记 员 姚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