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9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崔钦浩，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崔旭东，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纯明，莱西鸿发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书良，男，197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某1，女，200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某2，女，2001年8月1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莱西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姜玉丰，女，1955年3月3日出生，汉族，现住山东省莱西市。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文庆，山东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莱西市水利局，住所地山东省莱西市。 法定代表人：任永升，该局局长。 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成书良、被上诉人成某1、被上诉人成某2、被上诉人姜玉丰、原审被告莱西市水利局生命权纠纷一案，均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6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6471号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1.张某溺水的沟渠系历史原因形成的，是由三支支流汇集而成，其四周是基本农田。其北侧为原杏花村土地、向西是支流，西南是养猪场，向南是支流，向东为原杏花村和店埠村农田，上诉人在其区域内立有“水深危险，禁止靠近”警示标志的警示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称是事发后设立，并以上诉人未举证事发前设立与事实不符，该证据应由被上诉人举证是事发后设立，而不是上诉人举证。故一审法院认定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已尽到警示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2.“远离水渠，珍惜生命”是连小学三年级学生都知道的知识，而且该水渠已存在几十年了，作为逝者及其家人都是知道的，由于该水渠是基本农田灌溉和排水使用，且历史悠久，若加上防护既不现实，也无道理。若如按一审所述全国各地的农田沟渠都派人管理、添加防护没有道理，也是不可能的事情，至今全国没有任何地方这样做，更没有法律这样规定。而从现场看，逝者入水处是从香花村的地块进入，无法从店埠新村处进入。故该事故的责任与上诉人店埠新村无关，与后埠新村也无关，同时养猪场的污水均排入该沟渠内，村民根本不用于生活用水。3.逝者患有精神二级残疾,多年患有精神分裂症,而且一审时被上诉人也承认逝者病轻时在家,病重时外出,故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监护责任,本案也不能排除逝者因多年疾病而自杀。其为何溺水,是自杀,还是自己坠入死亡,被上诉人无证据证实,也无证据排除自杀的可能性,其主张证据不足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无故扩大了上诉人的责任，判令上诉人承担20%的责任过高，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承担责任。 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共同辩称，1.答辩人成书良等人的亲属张某不慎落入的水塘,虽系天然形成,该水塘西侧毗邻店埠自然村,水塘东北侧约100米即是杏花自然村,其中店埠自然村900余户,村民约2700余人,杏花自然村108户,村民280余人,涉案水塘长150余米,深处达15-20米,呈丁字状。为保障如此密集人口的出行安全作为水塘所有人和管理者的二个村委员会有更高安全保障义务及采取预防措施的义务。同时,涉案水塘周围系店埠自然村、杏花自然村的土地,村民日常从水塘中取水灌溉,店埠新村村委会及后埠新村村委会作为村民自治组织,对水塘具有管理义务。一审法院判决二个村委会承担20%的责任,于法有据。2.上诉人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在张某不慎落水溺亡之后,当日在水塘周边竖上警示牌及警示桩,该亡羊补牢的作法,不能免除其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同时也表明二个村委会认识到自己的过错而主动采取弥补措施。3.死者张某虽患有精神障碍,但在青岛心康宁心理医院住院治疗60天,于出事当天2020年8月13日系刚好转出院,回家后外出走走、散散心,不料却发生坠水塘死亡的意外事件。上诉人臆断张某存在自杀的可能情形,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实,且出事后公安机关接警到场处理,公安机关也认定张某系意外溺水死亡,未有自杀、他杀的陈述和认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向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莱西市水利局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的误工费、精神抚慰金等各种损失共计726224.47元；2.诉讼费用由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莱西市水利局承担。事实与理由：2020年8月13日上午19时30分左右，张某途经位于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原店埠村）村东、杏花村村村西南水塘时，不慎滑入水塘，致溺水身亡。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认为，该水塘毗邻村民生活密集区，水塘的水较深，入水处岸边较陡，容易发生安全事故。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莱西市水利局作为水塘的所有者和管理者，没有尽到安全防范义务，在水塘周围未设置合理的防护装置确保安全、未设置醒目的警示标志、未安排安全管理人员进行巡视等不作为行为，致使张某落水身亡，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此，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作为张某的第一顺序继承人，现提出以上诉讼请求诉至法院。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姜玉丰（1955年3月3日出生）与其丈夫张子修（已去世）生育女儿张某（1979年1月3日出生）、儿子张林涛。张某与其丈夫成书良生育女儿成某1、成某2（二人均为2001年8月13日出生）。 张某患有精神分裂症，系精神二级残疾。2020年6月14日，张某到青岛心康宁心理医院治疗，在该院住院治疗60天，于2020年8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精神分裂症。出院后，张某返回其位于莱西市（以下简称后埠新村杏花自然村）的家中。回家当日，张某离家外出。当日13时许，张某被人发现其溺死于一处水塘内，相关人员报警，公安机关出警。 另查明，案涉水塘系天然形成，位于莱西市（以下简称店埠新村店埠自然村）与后埠新村杏花自然村相邻处，水塘周围系店埠新村店埠自然村、后埠新村杏花自然村的土地，周围无围栏，日常两村村民会从水塘之中取水灌溉。水塘边设有警示牌一块，警示桩两根，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主张警示牌、警示桩均系事发之后设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对于张某溺水身亡的结果，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莱西市水利局是否存在过错以及过错责任如何划分。 对于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的法律责任，法院认为，根据本案当事人举证、质证意见，结合庭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可以认定水塘紧邻店埠新村店埠自然村、后埠新村杏花自然村的土地，两村村民不可避免地会基于生产生活需要从水塘中取水使用，故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对水塘具有管理义务，系水塘的管理单位。案涉水塘毗邻村庄，相比于其他水域，管理者更应尽到较高的安全注意义务，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其在事发前设置了合理的防护装置以及醒目的安全警示标志，与张某在该水塘内溺水身亡的结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因此应承担一定的过错责任。 对于莱西市水利局的法律责任，因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未能举证证明该莱西市水利局对该水塘具有相应的管理责任或存在其他导致张某溺水身亡的过错，故莱西市水利局对张某溺水身亡的结果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对于各方过错责任的划分，法院认为，张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其独自外出并在水塘边溺水身亡，具有一定的过错，故对于张某溺水身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减轻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的民事赔偿责任。综上，结合本案的案情及各方过错的大小，法院认为，对于张某溺水身亡所产生的经济损失，应当由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为宜。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要求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承担50%的责任于法无据，过高部分不予支持。 对于张某溺水身亡产生的经济损失，法院认定如下：1.丧葬费38164元（76328元／年÷12月×6月），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2.处理丧事的误工费4509.96元（106.07元／天×7天×4人）过高，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相关人员的工作、收入、误工情况，误工费标准过高，应按102.66元／天计算；此外，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主张的误工人数过多、误工时间过长，法院支持误工人数为3人、误工时间为5日，故处理丧事的误工费应为1539.9元（102.66元／天×5天×3人）。3.交通费800元过高，根据本案情况，法院支持500元。4.姜玉丰的被扶养人生活费264495元（35266元／年×15年÷2），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5.死亡赔偿金1089680元（54484元／年×20年），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6.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根据本案的实际案情，法院不予支持。7.尸体冷冻费2000元，该费用应包含在丧葬费之内，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张某溺水身亡产生的合理经济损失为1394378.9元（38164元＋1539.9元＋500元＋264495元＋1089680元），应由店埠新村村委会、后埠新村村委会赔偿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278875.78元（1394378.9元×20%）。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的诉讼请求过高，对过高部分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被告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278875.78元。二、驳回原告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531元，由原告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负担2789元，被告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2742元。 经审理查明，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案经本院主持调解，双方分歧较大，调解未果。 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纠纷。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两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应否对张某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如应承担民事责任各方的责任比例大小问题。 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致人损害时，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此处的安全保障义务是指特定情况下公共场所的经营者、管理者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所负有的以积极行为的方式尽力保障具有一定关系的当事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的义务。对违反安全保障义务的侵权责任采纳过错推定责任原则。本案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共同上诉主张其在本案事件中无过错，不应承担民事责任。判断涉案水塘管理者是否承担责任要看发生溺亡事件的水塘是否符合对外性、安全管理性、地域特定性等特征。具体到本案，本案水塘系天然形成，位于莱西市，水塘周围系店埠新村店埠自然村、后埠新村杏花自然村的土地，周围无围栏，日常两村村民会从水塘之中取水灌溉。水塘边设有警示牌一块，警示桩两根，成书良、成某1、成某2、姜玉丰主张警示牌、警示桩均系事发之后设置。该水塘系在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共同管理区域内，距离村民住所地较近。两村委会应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其应意识到水塘无人管理可能产生的安全隐患。两村委会主张其已尽到危险提示及防范义务，但并未提交可予采信的证据予以证明。即使如两村委上诉主张的其事发前设有警示牌一块、警示桩两根，但两村委会并未设置较为合理的防护装置及易于发现的醒目安全警示标志，亦未采取其他切实可行的安全防护措施。因此，两村委会疏于安全管理以致发生溺水事件，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本案张某患有精神分裂症，其监护人应当认识到放任其私自外出的隐患后果，张某监护人自身应对死亡的后果承担主要过错责任。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对事发水塘疏于管理、维护的行为具有一定的过错，与本案张某溺水死亡的发生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其应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483元，由上诉人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店埠新村村民委员会与山东省青岛市莱西市店埠镇后埠新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张立宁 审 判 员 魏 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