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7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省水建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政六街27号铭生祥大厦。法定代表人：克金良，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柯，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洪海，男，1968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猛，河南定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宇，男，1970年9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梅淑雅，女，1988年3月16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上诉人河南省水建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水建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刘洪海、张宇、梅淑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18）豫1303民初96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南省水建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洪海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依据公平原则,上诉人水建公司应在与张宇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对张宇因工程施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水建公司不是案涉借款法律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水建公司不应对案涉借款承担任何法律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刘洪海起诉依据的是被上诉人梅淑雅签字的借据及银行转款凭证,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收款人及借款实际使用人梅淑雅和张宇夫妻二人,案涉借款利息也均是由二人所进行偿还。上诉人水建公司不是案涉借款关系的一方当事人,也从未有向刘洪海借款的意思表示,没有在借据上盖章,也未授权梅淑雅和张宇向刘洪海借款,也从未对案涉借款进行过追认,并且梅淑雅和张宇二人也认可上诉人水建公司对案涉借款并不知情。因此,假设本案存在真实、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也系刘洪海和梅淑雅、张宇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上诉人水建公司不是案涉借款责任的承担主体,不应对梅淑雅和张宇向刘洪海的借款承担任何责任。一审判决上诉人水建公司对案涉借款承担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张宇在案涉项目中实际施工人特质及负责上诉人水建公司施工购料等职责,同时无证据证实上诉人向张宇支付过相关款项,依据公平原则认定上诉人应在与张宇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对张宇因工程施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不能证明张宇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其次,退一步说,无论水建公司和张宇之间存在何种法律关系,只要水建公司不是案涉借款法律关系的借款人,水建公司就不应承担案涉借款的任何法律责任;再者,假设(为了说明问题的假设)水建公司和张宇之间存在债权债务或者结算问题,但是并不能作为本案认定水建公司在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此外,一审判决以公平原则判决水建公司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属适用法律错误。二、一审判决对于案件部分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一)出借人明显不具备出借能力;(二)出借人起诉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属于大额借款,被上诉人刘洪海与张宇、梅淑雅之间又系亲戚关系,刘洪海还声称在案涉项目部处工作,人民法院应当依法查明作为出借人的刘洪海是否有出借能力、出借资金是否系合法来源等事实,以及梅淑雅和张宇二人的真实还款情况,本案不能排除有虚假诉讼的可能。但一审判决均对该部分足以影响案件审理和判决结果的事实未予以查清。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刘洪海对上诉人水建公司的诉讼请求。刘洪海辩称，一、本案借款关系事实清楚，上诉人称未排除虚假诉讼可能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在与张宇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对张宇因工程施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答辩人与张宇夫妇之间的借款合同中对借款用途进行了明确约定。即借款用于温凉河治理。答辩人也提供了大量证据证实张宇夫妇与温凉河治理项目存在关系。足以说明张宇夫妇系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张宇仍存在应付未付款项。故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判决上诉人仅在与张宇未结算应付款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洪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张宇、梅淑雅归还刘洪海借款4，500，000元，并自2016年12月20日起按月息2分计息至欠款付清之日止（截止2018年12月20日利息为2，160，000元），共计6，660，000元；2、判令水建集团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均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洪海与梅淑雅系亲戚关系，张宇与梅淑雅系夫妻关系。张宇原系中牟黄河河务局职工。2015年11月4日，张宇向刘洪海借款4，500，000元，梅淑雅向其出具《借款合同》一份，内容为“今借刘洪海现金肆佰伍拾万元（￥4500000.00）。用于温凉河治理项目，月息2分。该项目的利润部分，按百分之十给刘洪海分红。”，落款处由梅淑雅签署了自己的姓名并备注了其6226682201322807的光大银行郑州新区支行银行账户。次日，刘洪海通过其中国农业银行62×××18账户向梅淑雅提供的上述光大银行账户转入4，500，000元，汇款单中“附加信息及用途”一栏备注“借款”。后张宇、梅淑雅自2016年3月11日至2017年8月21日期间分别通过银行向刘洪海转款360，000元；500，000元；210，000元；100，000元；20，000元；100，000元六笔，共计1，290，000元，其中第一笔360，000元流水中载明为“付利息”，第二笔及第三笔载明“还款”，第四、第五笔载明“转存”。刘洪海自述该1，290，000元均系所还借款利息。张宇对上述银行流水予以认可，称还过刘洪海工程款但未提交相关证据。另查，本案刘洪海提交的借款证据《借款合同》中载明的“温凉河治理项目”，实际是河南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5年11月6日更名为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中标的“南阳市温凉河综合治理两岸生态景观建设工程施工第一标段工程”，该工程中标价格为10，312，771.97元，《中标通知书》中载明的项目经理为“王晓委”。由发包人南阳市市区河道管理处与承包人河南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即现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就此工程签订了《合同协议书》，合同约定工期为：2015年6月18日计划开工，2015年8月16日计划竣工。合同书落款处加盖有双方单位法人签字并加盖单位印章。一审庭审中，刘洪海为证实上述温凉河治理项目实际是由张宇从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承揽，挂靠该公司并实际施工，案涉款项亦用于投资此项目，向一审法庭提供了四组证据，1、17份会计凭证：2016年元月12日、元月16日加盖收款单位“南阳市盛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的财务印章的“南阳市温凉河景观第一标段料款”的《收据》原件两份；2016年4月22日加盖北控南阳水务集团有限公司的“温凉河景观一标补交水费”《收据》原件1份；2016年1月4日-2016年3月30日之间的《费用报销单》原件14份（未加盖印章）；2、2015年11月份加盖“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南阳市温凉河综合治理两岸生态景观建设工程一标段项目部”印章的项目经理刘炯《工资单》原件1份。3、2019年1月4日刘洪海与水建集团内部员工李韶辉的通话录音及2019年3月17日刘洪海和梅淑雅的通话录音各一份；4、2015年12月12日南阳市温凉河两岸生态景观建设工程项目管理部向河南水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出具《南阳市温凉河两岸生态景观建设工程项目管理处罚通知单》原件一份。另，一审法院依当事人申请查知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2016年6月份的银行流水及《合同协议书》一份；2016年6月21日南阳市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向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转账支付2，700，000元银行交易流水，款项显示为“温凉河景观一标段工程款”；2016年7月6日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向梅淑雅转账899，000元银行交易流水，未载明款项性质。张宇针对刘洪海一审庭审所举及调取证据，称除通话录音证据部分无法确认，对其它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案涉借款用于温凉河治理项目施工和发放工人工资，自己与水建集团未进行核算，与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是否挂靠关系无法定性。水建集团庭审举证证实自己是涉案工程“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南阳市温凉河综合治理两岸生态景观建设工程”中标及施工人，张宇非实际施工人。对刘洪海主张的张宇与其系挂靠关系不予认可。对刘洪海所提交的涉案工程施工人员工资单中印章的真实性及关联性存疑，称张宇在该工程项目中负责公司采购等事宜，对水建集团与梅淑雅发生的转款银行流水，称是案涉工程项目由张宇和梅淑雅负责部分协调、材料供应等事宜，称公司施工中通过梅淑雅进行过代支代付项目（如材料商）款项。案涉借款系梅淑雅个人与刘洪海发生，与公司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债务应当清偿。关于刘洪海诉求张宇、梅淑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请求。张宇因工程施工需资金周转向刘洪海借款，刘洪海依约向张宇指定的其配偶梅淑雅账户转款4，500，000元，梅淑雅借款对无异议，且收到该借款后向刘洪海亲笔出具了借款合同，并明确载明了约定利息。该借款发生在张宇与梅淑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刘洪海与张宇、梅淑雅双方形成合法债权、债务关系。借款到期后，借款人应及时向出借方清偿借款，拖欠不清偿应承担法律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的规定，该借款系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故，对于刘洪海要求张宇与梅淑雅二人共同承担清偿借款本、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刘洪海请求利息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原、被告约定的月息2分，不超过国家关于民间借贷利率最高标准年利率24％的规定，依法应予支持。本案自2015年11月5日借款之日起按照本金4，500，000元，月息2分计算，应支付月利息90，000元，年利息1，080，000元。一审庭审中刘洪海自述张宇、梅淑雅已向其偿还利息1，290，000元并附相关银行转账流水印证（按约定利率折算已偿还自2015年11月5日至2017年1月15日共计14个月零10天的利息），张宇对此虽称曾向刘洪海支付工程款，但没提交相关证据证实，梅淑雅认可确已向刘洪海还款100余万元，具体数额以银行流水为准。故法院根据张宇、梅淑雅向刘洪海转账还款时间，对刘洪海主张已偿还的1，290，000元为支付借款利息予以采信。张宇、梅淑雅向刘洪海已支付利息至2017年1月15日。故，刘洪海所主张的自2016年12月20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付至2018年12月20日止共计2，160，000元的利息，应扣除前期已偿还的2016年12月20日至2017年1月15日共计25天的利息75，000元，下余应还利息应自2017年1月15日起至2018年12月20日计算为2，085，000元（2，160，000元-75，000元=2，085，000元），本息共计6，585，000元。关于刘洪海要求水建集团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刘洪海向一审法院提供大量证据以证实张宇与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系挂靠关系，虽没有提交出书面的挂靠协议直接证明其主张，但从多角度印证了张宇在水建集团涉案工程施工中，进行投资、参与施工管理、代发工资、代购材料、代表水建集团从事施工活动、与水建集团因涉案工程施工存在经济往来且双方未最终结算等事实存在。在一审庭审中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对刘洪海主张的挂靠关系不予认可，并提交证据证实张宇不是本公司员工，但陈述张宇在涉案工程中负有与施工相关购料等管理职责、梅淑雅办理代收代支事宜。一审庭审后水建集团向法庭提交书面的补充质证意见，对原告所举涉及施工方面书证予以否认，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张宇及梅淑雅在该工程施工中的身份职责和与公司的关系。综合本案现有证据及庭审情况，无法最终证实刘洪海主张的张宇与水建集团挂靠关系成立，但可以印证张宇在该涉案施工项目中具备实际施工人的主要特征，张宇因涉案工程施工缺乏资金向刘洪海借款理由真实。现刘洪海依据张宇借款用于水建集团承建涉案工程及张宇与水建集团存在挂靠关系，请求水建集团对全部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充分证据，但基于张宇在该项目中实际施工人特质及负责水建集团施工购料等职责，同时无证据证实水建集团向张宇支付过相关款项，依据公平原则，水建集团应在与张宇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对张宇因工程施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零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张宇、梅淑雅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刘洪海清偿借款本金4，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按本金4，500，000元以月息2分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河南水建集团有限公司在与张宇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对张宇因工程施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的其它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诉讼费57，89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张宇、梅淑雅承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水建集团向法庭提交以下新证据。温凉河项目合同台账及所附的其中5份合同，以及相应的付款凭证。证明：案涉温凉河项目一直由水建公司自己负责项目的管理和施工，张宇和梅淑雅二人不是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被上诉人刘洪海质证认为，一审可以提交没提交，不属于新证据，即使有合同内容以及付款凭证也不能排除是实际施工人的情况。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本案根据被上诉人刘洪海向法庭提交的借款合同，其与被上诉人张宇、梅淑雅之间形成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张宇、梅淑雅应当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关于上诉人水建集团对于张宇、梅淑雅的借款是否应当承担责任问题，首先，在被上诉人梅淑雅给被上诉人刘洪海出具的借款合同上，仅有梅淑雅个人的签名，没有上诉人水建集团或者其承包的温凉河治理项目在借款合同上签名或者加盖单位印章，该借款合同的相对方应为被上诉人梅淑雅。其次，根据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刘洪海提交法庭的相关证据及双方的陈述，可以印证被上诉人张宇、梅淑雅直接参与了由上诉人中标承包的温凉河治理项目，但张宇、梅淑雅在该项目中的身份不明，无法证明张宇、梅淑雅在温凉河治理项目中的行为是职务行为还是代理行为，被上诉人刘洪海请求水建集团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实际施工人向发包人主张权利仅限于发包人欠付工程款的范围，适用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原审判令上诉人水建集团应在与张宇未结算的应付款范围内对张宇因工程施工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河南省水建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南阳市卧龙区人民法院（2018）豫1303民初9638号民事判决；二、限被上诉人张宇、梅淑雅自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被上诉人刘洪海清偿借款本金4，500，00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自2017年1月16日起按本金4，500，000元以月息2分计付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洪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7895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上诉人张宇、梅淑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7895元，由被上诉人刘洪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云华审判员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邢志斌书记员王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