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5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一，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琼，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丁，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超，男，198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廷，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永，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一因与被上诉人唐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一上诉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合同效力错误，唐超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二、一审认定基本事实错误，王一与唐超在四年间存在连续性借款、还款，应统一核算双方的借款和还款，否则将造成王一的巨大损失。三、王一及其父亲与唐超之间存在三个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三个案件应一并审理，才能查清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以尚未作出裁判的案件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错误。 唐超辩称，一、唐超不是职业放贷人，双方自愿签订的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具有法律效力。1.唐超基于与王一系同学关系才向王一出借款项，并非向不特定人员出借款项；2.唐超有正当职业和稳定收入，既没有以放贷为业，也没有以放贷收入作为主要收入来源；3.唐超出借给王一的款项系其自有资金；4.唐超个人将自有资金借给王一使用，无其他任何人员参与，并未采取暴力、威胁等不当手段进行催收，不是职业放贷人。二、唐超与王一之间不存在刷卡套现等违法行为。三、王一严重违反诚实信用，应承担还款责任。四、关于本案尚欠金额，王一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认定正确，应予维持。 唐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一归还唐超借款本金194000元；2.判令王一支付利息33497.33元（自2018年11月19日起，以194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7日）。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1月19日，唐超与王一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一向唐超借款200000元，借款期限2018年11月9日至2018年12月19日，月息3%。同日，唐超向王一转款4笔，共计194000元。同日，双方签订《个人（质）抵押借款协议》，王一将其名下车牌号为川ＡＣ××××的机动车为上述借款提供质押。王一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陆续向唐超归还款项共计172000元。一审判决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了唐超诉王一的另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唐超诉请王一归还的借款中未包含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在该案审理中，唐超确认截止2019年1月27日，收到王一归还的1476143元，其中包含本案中王一举示的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归还的172000元，并将所有还款在该案中一并予以了扣减。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个人质（抵）押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起诉状、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唐超与王一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王一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唐超为职业放贷人，故对王一主张案涉借款行为无效的意见，一审判决不予采纳。关于王一尚欠唐超借款本金金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200000元，但根据银行交易明细可以证明唐超实际出借金额为194000元。对王一抗辩已经归还全部借款，因双方自2015年起发生多笔借款，王一在本次借款发生之前的还款不应作为归还的本次借款。对其在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月22日期间归还的172000元，因双方已经在另案中予以了抵扣，故不应再在本案中作为还款予以扣减。故一审法院对王一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唐超主张将约定了利息的借款的利率由月息3%降为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王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超归还借款本金194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94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19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12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356元，由王一负担。 二审期间，王一为证明其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1.“成都法院司法公开网”查询的唐超涉案的借贷合同纠纷案件、“全国裁判文书网”查询的唐超涉案的裁判文书，2.钟某、李某1、谢某、李某2的书面证言及其身份证复印件、对应的银行流水，3.王一与唐超的微信聊天记录，4.先行调解告知书，拟证明唐超从2018年至2020年涉诉的借贷纠纷案件高达19起，并违法催收借款，低价处置借款人资产，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第二组：唐超微信语音留言、王一招商银行信用卡对账单、信用卡打账、出账对照表，拟证明案涉203045元系唐超利用王一的招商银行信用卡在其母亲黄忠玉开设的“成都市武侯区中山户外用品销售店”刷卡套现金额，不应计入借款金额。第三组：天眼查查询的成都市武侯区中山户外用品销售店工商信息及照片，拟证明武侯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其列为经营异常名录，该店的招牌已经更换为凯乐石户外。王一还申请证人李某1、钟某出庭作证，李某1出庭作证称其与王一系朋友关系，曾向唐超借款，在2015年2月1日缺资金向唐超借款5万元，实际到账金额4.75万元，但是借款合同载明为7.4万元，因该笔款项一直未还，故又借了第二笔款项15万元，到账金额为14.5万元，后因未按期归还，将市值约30万元的汽车交给唐超处置后还债，后唐超说还有0.5万元未还便起诉至武侯法院，但也没后续结果。证人钟某出庭作证称，其与王一是高中同学，曾于2016年至2018年期间向唐超借款，两次以车辆抵押，一次以房产抵押，均是按月利率5%计算的利息，到账金额均扣除了砍头息，三笔借款均已归还完毕本息。王一还申请证人谢某、李某2出庭作证，因两位证人已在（2020）川01民终16564号案件中出庭作证，且证明目的均为证明唐超系职业放贷人，故本院未通知谢某、李某2出庭作证。 唐超质证称，对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唐超是职业放贷人；对第二组证据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案涉借款发生于2017年11月19日，而王一举示的款项发生时间为2017年1月23日前，故不能证明王一与唐超之间存在信用卡套现关系；对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成都市武侯区中山户外用品销售店登记信息异常是因为未按时递交年度报告，并非因唐超系职业放贷人，后该店变更为凯乐石户外。证人李某1、钟某均是王一的好友，两人的地位不中立偏袒王一，且二人的证言前后矛盾与其出具的书面证言矛盾，王一介绍二人向唐超借款，唐超用其自有资金出借帮其度过困难后，王一又申请二人证明唐超是职业放贷人，王一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李某1、钟某的证言不能到达王一的证明目的。 唐超为证明其答辩意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营业执照、税票、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山地救援工作委员会表彰文件、德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表彰文件，拟证明唐超自2007年以来从事户外用品销售，是具有合法职业的公民，多次受到表彰；2.银行流水、存款证明、微信支付余额、个人房屋信息，拟证明唐超出借资金是合法所有，唐超具有资金出借能力。王一质证称，对证据1中两份表彰文件均不予认可，成都市武侯区中山户外用品销售店已经被列为经营异常；证据2更加证明唐超经营的是经营异常的店面，其拥有的财产都是借款人贱卖抵押物，收取高额利息、砍头息积累的财产。 本院认为，王一提交第一组证据中除李某2的书面证词及相应印证材料与本案无关外，其余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待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第二组证据真实、合法，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里综合阐述；第三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证人李某1、钟某的证言与其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唐超提交的证据1、证据2均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查明，本案二审审理中，王一提交了通过法律文书网查询唐超作为原告起诉的9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还申请证人钟某、李某1出庭作证，主张唐超系职业放贷人。本院通过内网进一步核实：2017-2020年间，以唐超作为原告起诉的案件共计有12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不完全统计涉案标的达100余万元。除本案借款外，王一还向唐超借过多笔款项，同时王一一直在向唐超履行还款义务，具体归还借款时间及金额如下：                            序号                       还款时间                       还款金额                               1                       2015.1.23                       5000                               2                       2015.2.15                       100000                               3                       2015.2.25                       6000                               4                       2015.3.22                       6000                               5                       2015.4.3                       16000                               6                       2015.5.22                       6000                               7                       2015.5.31                       5000                               8                       2015.7.15                       5000                               9                       2015.7.17                       14300                               10                       2016.2.18                       7500                               11                       2016.3.24                       7500                               12                       2016.8.3                       10000                               13                       2016.8.17                       10000                               14                       2016.9.5                       5000                               15                       2016.9.6                       2500                               16                       2016.11.24                       8700                               17                       2016.12.21                       500                               18                       2016.12.25                       50000                               19                       2017.1.25                       450                               20                       2017.2.14                       1157390                               21                       2017.2.28                       10000                               22                       2017.3.1                       8000                               23                       2018.11.20                       160000                               24                       2018.12.20                       3000                               25                       2018.12.24                       3000                               26                       2019.1.22                       2000                               27                       2019.1.27                       4000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唐超是否涉嫌职业放贷，案涉合同是否有效；2.案涉借款尚欠本金及利息金额。对此评述如下： 一、唐超是否涉嫌职业放贷，案涉合同是否有效 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首先，本案中从出借对象来看，经本院在内网查询，唐超在2017-2020年期间，在成都市基层法院作为民间借贷原告起诉的案件有12件，出借对象除本案所涉债务人王一外，仅涉及诉讼的还包括案外人李某1等人，且从王一申请的证人钟某的证词看，除唐超在法院提起诉讼的案件外，唐超还向案外其他人出借过款项并收取高额利息，其出借对象属于社会不特定对象。其次，王一及其父亲蔡正全在唐超处就有九笔借款，金额为160余万元，且证人钟某证明其向唐超借款，证明借款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第三，从出借金额及借款利率来看，唐超涉案总出借金额较大，收取利息标准均达到年利率36%以上，且以赚取高额利润为目的，具有营业性。故，唐超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等特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向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二、案涉借款尚欠本金及利息 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王一应当向唐超返还借款，并按照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因王一向唐超的借款及还款具有连续性，且王一认可按2014年11月22日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1年期以内（含）的贷款基准年利率5.6%计算资金占用损失，故本院对王一的还款以该利率为标准按照先息后本的原则计算抵扣，并就本案借款及王一、蔡正全与唐超另案即（2020）川01民终16564号、（2021）川01民终3611号两案涉及的借款进行统一计算抵扣。关于王一称2015年11月23日至2017年1月23日唐超向王一的转款230443元不是借款及存在50000元现金还款的上诉主张，本院已在（2020）川01民终16564号案件中进行了详细阐述及认定，故在本案中不再赘述。 截至2018年11月20日，王一归还完毕上述两案借款本息后向唐超的转款还余85836.54元，后王一又归还了共计12000元，应抵扣本案借款本息。经计算（详见下表），截至2019年1月27日，王一尚欠借款本金为97290.91元，王一还应从2019年1月28日起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5.6%向唐超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序号                       本金基数                       年利率                       利息起算日                       利息截止日                       应付利息                       还款金额                       抵扣本金                               1                       194000.00                       5.6%                       2018-11-19                       2018-11-20                       29.76                       85836.54                       85806.78                               2                       108193.22                       5.6%                       2018-11-20                       2018-12-20                       497.99                       3000.00                       2502.01                               3                       105691.21                       5.6%                       2018-12-20                       2018-12-24                       64.86                       3000.00                       2935.14                               4                       102756.07                       5.6%                       2018-12-24                       2019-1-22                       457.19                       2000.00                       1542.81                               5                       101213.27                       5.6%                       2019-1-22                       2019-1-27                       77.64                       4000.00                       3922.36                               6                       97290.91                       5.6%                       2019-1-27                                       综上所述，王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鉴于二审中出现新证据，本院依法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69号民事判决； 二、王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超归还借款本金97290.91元及资金占用损失（计算方式：以借款本金97290.91元基数按年利率5.6%从2019年1月28日起计算至本金给付之日止）； 三、驳回唐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56元，由王一负担1007元，唐超负担134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12元，由王一负担2014元，唐超负担26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王卫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彭奕翙 书 记 员 蒋 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