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存洲，男，1955年8月17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钱霞，女，1981年5月9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有根，男，1933年5月8日生，汉族，住泰州市姜堰区。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亚涛，泰州市姜堰区姜堰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耿明成，男，1994年6月29日生，汉族，住盐城市射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军，射阳县陈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盐城飞昌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盐城市射阳县兴桥镇人民路**大楼******。法定代表人：顾学明。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县支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924674892332M，住所地盐城市射阳县合德镇黄海路**综合楼**门市。负责人：韩朝平，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毅，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钱存洲、钱霞、王有根、耿明成因与被上诉人盐城飞昌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县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存洲、钱霞、王有根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耿明成承担该案致上诉人亲人死亡交通事故主要责任80%，改判耿明成、运输公司、人寿公司赔偿死亡赔偿金713458.18元。2.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上诉人的各项损失应当由保险公司赔偿，耿明成一次性补偿上诉人伍万捌仟元，该款项不在保险范围内扣除等。一审中，保险公司辩称耿明成所持驾照为A2实习证，不可以上路驾驶牵引挂车，这时上诉人才知晓被上诉人耿明成为A2实习期证，签订协议时，耿明成故意隐瞒了重大事实，上诉人显属不知，被上诉人耿明成应承担主要责任。耿明成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者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的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钱存洲、钱霞、王有根与耿明成就本次交通事故已经达成赔偿调解协议，并履行完毕，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责任。撤销调解协议应该由钱存洲、钱霞、王有根另案主张。2.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赔偿。3.一审法院判决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均错误。人寿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保险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运输公司未陈述意见。钱存洲、钱霞、王有根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耿明成、运输公司、人寿公司赔偿交通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1049203.2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丧葬费43295元，按责承担60%责任，主张715498.92元。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8月5日4时45分左右，耿明成驾驶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苏Ｊ×××**号重型低平板半挂车由南向北行驶至盐锡线（229省道）102KM+20M（三元村路口）时，与由东向西王爱珍驾驶的电动三轮车发生事故，致双方车辆受损，王爱珍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2019年9月9日，姜堰区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耿明成与王爱珍负事故的同等责任。耿明成所驾驶的苏Ｊ×××**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泰州市姜堰区公安局物证鉴定室于2019年8月9日出具鉴定书，鉴定意见为：王爱珍符合交通事故致多发伤死亡。受害人王爱珍出生于1955年10月12日，王爱珍与钱存洲系夫妻关系，婚生女即钱霞，受害人母亲已去逝，父亲即王有根。2019年8月13日，钱存洲、钱霞、王有根与耿明成签订调解协议书一份，主要内容为耿明成一次性补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58000元，该费用不在保险公司范围中扣除；耿明成的车损自行承担。耿明成与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运输公司不收取挂靠费用。一审法院认定钱存洲、钱霞、王有根的损失如下：死亡赔偿金，受害人王爱珍未满60周岁，死亡赔偿金为（23836+5636）元/年×1.78×20年=1049203.20元;丧葬费，2018年江苏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86590元为标准，该项损失以6个月平均工资计算，则丧葬费为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受害人的死亡给家人带来了重大的精神损害，钱存洲、钱霞、王有根要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钱存洲、钱霞、王有根请求赔偿100000元，其要求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本案的精神抚慰金确认为60000元。上列损失合计1152498.20元。运输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放弃了举证质证权利。本案的焦点问题，1、人寿公司是否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2、耿明成是否承担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在本案中,人寿公司为了证明其已经履行上述义务,向法院提交了投保单。该投保单内的投保人声明栏记载:保险人已将保险条款内容，尤其是免除保险人责任、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退保金计算的条款内容和法律后果，向本人进行了明确说明。本人对保险条款已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上述所填写的内容均属实……；同意以此投保单作为签订保险合同的依据。投保人签章处盖有运输公司的公章。依据该声明可知,运输公司已经知晓保险条款特别是免责条款的规定,对合同的权利义务设置予以认可。故应认为人寿公司已经尽到了相应的提示说明义务。鉴于运输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应的权利,故一审法院对人寿公司的辩称意见，予以采纳，人寿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耿明成虽然是车辆的实际所有人,但由于车辆登记在某运输公司名下,且运输公司系投保人,故依据上述规定,人寿公司仅有义务向投保人运输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运输公司是否告知车辆实际所有人，与人寿公司无关。耿明成与运输公司系挂靠关系，运输公司明知耿明成不具有相应资质而提供挂靠，应与耿明成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问题2、耿明成虽与钱存洲、钱霞、王有根订立了调解协议，但双方订立时，钱存洲、钱霞、王有根并不明知耿明成为增驾A2并处于实习期内，耿明成驾车行为属于商业险责任免除的范围。故应认定该调解协议存在重大误解，应予以撤销。耿明成给付钱存洲、钱霞、王有根的58000元，应在本案的赔偿额中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耿明成在交通事故中其驾驶的车辆在人寿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1000000元,不计免赔率),故人寿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计1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1042498.2元，因耿明成驾驶的为机动车，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确认耿明成按责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625498.9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司法解释》第九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人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110000元；二、耿明成、运输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567498.92元（625498.92元-58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钱存洲、钱霞、王有根的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26元，由钱存洲、钱霞、王有根负担214元，耿明成负担3812元（钱存洲、钱霞、王有根同意其预交的案件受理费中的3812元，由耿明成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该耿明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直接向钱存洲、钱霞、王有根支付）。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无异，本院予以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交通事故认定书能否作为划分事故责任的依据。2.人寿公司是否应当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赔偿。3.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应当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3条的规定，交通事故认定书是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通过交通事故现场勘查、技术分析和有关检验、鉴定，分析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和当事人责任所出具的法律文书。交通事故认定书通过对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有关检验、鉴定以及相关证据的分析判断，查明交通事故的基本事实、成因以及当事人造成交通事故后果的责任，为人民法院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确定当事人的民事责任提供依据。公文书证是具有公共信用的公共管理机关在其权限范围内，依照法定程序所做成的文书，故交通事故认定书属于公文书证。本案中，交警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案涉交通事故的责任进行了划分，事故当事人亦未对事故责任认定提出复核。现上诉人对此虽不予认可，但未能提供证据加以推翻，其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之责任。一审法院依据事故责任认定书对事故责任予以确认，判令交强险以外耿明成按责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显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本院认为，1.A2驾驶证所对应的准驾车型为牵引车，准驾车辆为重型、中型全挂、半挂汽车列车，A2驾驶证驾驶人已经取得了驾驶与A2准驾车型相符车辆的资格。实习期的主要目的就是为了使驾驶人熟悉相应车型的性能、运行等驾驶情况，如在实习期内不能驾驶准驾车型车辆，就失去了实习期设立的目的和意义。2.《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虽属于行政法规，但该条例第22条明确规定实习期仅指初次申领驾驶证后的12个月，并不包括增驾实习期。《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虽规定实习期包含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但该规定是公安部制定的关于指导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的部门规章，并非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以及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因此“增驾实习期内不得驾驶牵引挂车的机动车”的规定并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中的“禁止性规定”。3.有关“实习期”的现行规定存在不一致，故对保险条款的理解易产生歧义，因此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的说明义务应当较之其他免责条款更为“明确、详尽”，即保险人应将保险条款中的“实习期”到底系何种含义向投保人或被保险人作出明确说明。否则，相应免责条款应当认定为不生效。4.对于“实习期”的理解依据现行规定存在争议，即使该条款对合同双方具有法律效力，在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已将条款中“实习期”为“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和增加准驾车型后的12个月”的含义解释告知投保人的情况下，对该条款的理解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即对“实习期”的理解应当按“机动车驾驶人初次申领机动车驾驶证后的12个月”为宜。本案中保险人提交的投保人声明中，投保人仅是盖章确认表示保险人对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等向其作了说明，并未体现保险人已就免责条款中“实习期”适用何种解释向其作了明确说明。故投保人关于实习期免责条款的说明程度并未达到“明确”，相应免责条款不生效，其应当在商业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5.从立法本意分析，2004年《实施条例》颁布时所规定的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是禁止驾驶人在初次领取驾驶证后的12个月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上路。该条例第五十六条规定，允许的可牵引挂车车型包括牵引车（A2）、载货汽车（B2，C1，C2）、小型载客汽车（C1，C2）、拖拉机。《驾驶证规定》进一步明确，在上述车型中，除牵引车（A2）需取得驾驶中型客车或者大型货车准驾车型资格三年以上方可申请增加驾驶资格，其他车辆驾驶资格均可直接申请。换言之，驾驶人申请A2驾驶证时，必然已度过初次领证后一年的实习期。因此，《实施条例》规定的“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意是限制载货汽车（B2，C1，C2）、小型载客汽车（C1，C2）、拖拉机在实习期内牵引挂车上路，而非限制牵引车（A2）本身。2013年《驾驶证规定》第三次修订，将增驾后12个月作为实习期，要求原本不受实习期限制的牵引车（A2）驾驶人在取得A2驾驶资格一年之后，方可牵引挂车上路，显然不符合《实施条例》的立法本意。6.从实施效果上看，首先，《驾驶证规定》对实习期的修改，长远看反而会增加行驶危险，因为申请增加牵引车准驾车型本身即需拥有多年驾驶经验、经过较长时间的培训且通过严格测试，该规定将导致驾驶人在取得A2驾驶资格一年内不能牵引挂车上路，会造成驾驶人对车辆熟悉程度和驾驶能力的降低。其次，牵引车（A2）的准驾车型包括全挂、半挂汽车列车，该车型的功能以及驾驶人增驾目的就是牵引挂车，与其他临时性牵引挂车或拖带故障车辆的目的并不一致。再次，《驾驶证规定》修订后，相对A2车型要求更为严格的A1车型（非营运）可在增驾后的实习期驾驶，而A2车型却受到实习期限制，显然不符合“举重以明轻”原则。此外，《实施条例》系行政法规，《驾驶证规定》系部门规章，在上位法对实习期有明确定义的情况下，部门规章对行政法规的概念进行扩张，该做法本身的合法性也值得商榷。结合公安交警部门对实习期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处罚力度，1999年《机动车驾驶员交通违章记分办法》第十条第二款规定在实习期间不按规定驾驶大型客车、电车、起重车或者带挂车的汽车的，一次记１分。根据2004年《驾驶证规定》，在实习期内驾驶机动车牵引挂车的一次扣2分，2006年修订时沿用该分值，2009年修订时取消该扣分项，2012、2016年两次修订均为处二十元以上二百元以下罚款。从违章扣分的减少、处罚力度的降低也从侧面印证公安交警部门自身对该规定合理性的疑虑。综上所述，耿明成虽在增驾A2实习期内驾驶牵引车、半挂车发生交通事故，人寿公司仍应当在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人寿公司不应承担商业险的赔偿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三，本院认为，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江苏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工资性收入与经营净收入之和乘以全省平均负担系数的标准，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本案中，受害人王爱珍出生于1955年10月12日，死亡时已年满63周岁，死亡赔偿金应当计算17年，一审法院计算死亡赔偿金金额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交通事故造成受害人王爱珍死亡的严重后果，一审法院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显无不当之处，本院予以维持。综上，钱存洲、钱霞、王有根因本案交通事故所致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891822.72元、丧葬费4329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0元，合计995117.72元。故人寿公司首先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计110000元。超出交强险的损失885117.72元，因耿明成驾驶的为机动车，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确认耿明成按责承担60%的赔偿责任，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531070.63元。钱存洲、钱霞、王有根与耿明成所签订的调解协议中约定的耿明成一次性补偿款58000元，依照双方约定不应当在人寿公司的范围中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耿明成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钱存洲、钱霞、王有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4民初2502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钱存洲、钱霞、王有根641070.63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钱存洲、钱霞、王有根的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26元，由钱存洲、钱霞、王有根负担731元，耿明成负担32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2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县支公司负担，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射阳县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本院缴纳，钱存洲、钱霞、王有根及耿明成各自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26元本院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潘贻杰审判员  顾连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