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男，汉族，1981年8月13日生，住沧州市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宝会，女，汉族，1980年4月9日生，现住沧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汉族，2007年4月3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2，男，汉族，2014年12月9日生，住址同上。 被上诉人王某1、王某2法定代理人：郑宝会，女，汉族，1980年4月9日生，住沧州市。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景臣，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彦霞，河北精忠致远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恩玲，女，汉族，1950年3月21日生，住沧州市青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志华，男，汉族，1945年10月10日生，住沧州市青县。 上诉人王**因与被上诉人郑宝会、王某1、王某2、周恩玲、王志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将本案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王志华、周恩玲系我父母，王雷系我之兄，王雷与郑宝会系夫妻关系，王某1、王某2系其二人之婚生子女。2018年11月15日王雷病逝。王雷生病住院期间，我为其垫付医疗费80582.85元，我认为此款应由被上诉人给付我，故诉至法院追索。青县人民法院立案时将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而上诉人仅仅是主张被上诉人应给付“垫付款”。一审法院以我主张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应由我举证，是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我并没有主张“民间借贷”而只是主张应当给付“垫付款”，民间借贷案由是一审法院强加给我的。我为王雷垫付医疗费是客观事实，王雷逝后尚有遗产，故被上诉人应当给付我为王雷垫付的医疗费。所以认为一审判决驳回我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公正裁判。 郑宝会、王某1、王某2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理由如下：一、从程序上讲，上诉人强调其一审时主张是垫付款，而法院将民间借贷强加给了上诉人，而按照法院的立案程序，当事人自己的主张法院立案时经过审查，并且也向当事人送达民事诉讼风险提示书，在提示书第三条明确规定了逾期没有改变诉讼请求，当事人增加变更或者提起反诉，超过法定规定期限的可能不被审理。另外进入庭审环节中，当原告宣读诉状之后法庭又按照程序向原告询问，是否有新的诉讼请求，补充或者变更，而一审时，上诉人并没有提出，那么按照民事诉讼证据规则，以及最高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包括当事人在诉讼中增加变更诉讼请求，提起反诉，也包括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所作出的认定不一致，这种情况都应当在辩论终结前提出，而本案中，上诉人在一审各个环节中并没有提出异议，那么判决之后，再提到说自己的主张和法院立案案由不一致这完全是自身问题，依法二审中也不应当予以审理。二、在事实上，关于所谓的垫付问题，垫付本身应当是出于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他和借款在某些形式要件上也应当是相同的，在一审查明事实部分，上诉人自己也认可和被上诉人郑宝会并没有提过关于借款或者支付款的问题。所谓的上诉人银行卡，上诉人也从未直接交付到郑宝会手中，双方更没有书面的关于借款或者暂时垫付这种约定，因此郑宝会及其子女并不存在法律上的偿还责任。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无论从程序上还是实体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恩玲答辩称，是在上诉人那里拿的钱，需要还。 王志华未到庭，未参与答辩，未提交答辩意见。 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为王雷垫付的医疗费80582.8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王志华、周恩玲系原告王**的父母，王雷系原告王**的哥哥，王雷与被告郑宝会系夫妻关系，被告王某1、王某2系王雷与被告郑宝会之婚生子女。2018年6月15日王雷突发脑梗，分别到天津市环湖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航空总医院治疗，2018年11月15日王雷去逝。原告王**名下尾号为8517的农业银行卡自2018年9月20日至2018年11月22日分别在天津市环湖医院、中国医学科学院血液病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〇七医院、航空总医院共计花费71618.29元。被告郑宝会认可原告为王雷支付医药费21772.09元。后原被告就该款项产生争议，原告于2019年7月24日，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将五被告诉至青县人民法院，请求判令五被告给付原告为王雷垫付的医疗费80582.85元。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原告王**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五被告支付原告为王雷垫付的医疗费80582.85元，但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原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且原告在庭审中自认是原告父母即被告王志华、周恩玲要求其为王雷支付医药费，被告郑宝会、王某1、王某2并未参与，故原告以民间借贷纠纷为由要求五被告给付垫付款80582.85元，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910元，由原告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王**围绕本案焦点问题提交三份微信转账记录，证实从北京航空医院回青县的路费3000元，给被上诉人郑宝会微信转账460元，还有六百元的路费，都是上诉人王**当时的花销。 被上诉人郑宝会、王某1、王某2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供的三份转账记录，其中3000元和600元和本案没有关联性，收款方是他人，和郑宝会或者其丈夫王雷，从证据上看不出有什么关系。460元，郑宝会确实认可曾收到过。但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没有包含在一审时上诉人所主张的80582.85元之内。 被上诉人周恩玲质证称，我年纪大了没有钱，就让孩子拿了。 对一审经审理查明，且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王**因其兄王雷在生病住院期间为其垫付了医疗费而提起诉讼，请求五被上诉人承担给付义务。被上诉人郑宝会、王某1、王某2抗辩称其未向上诉人王**借款，借贷关系不成立，其不应承担偿还义务，上诉人王**垫付的医疗费应当属于赠与，上诉人无权要求三被上诉人偿还。被上诉人周恩玲在二审庭审中认可是由上诉人王**垫付的医疗费，是借款。关于王**垫付的医疗费系借款还是赠与的认定问题，双方当事人对各自主张的法律关系均无完整和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鉴于本案民事法律关系形成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特殊关系，本案法律关系主体不同于一般债权债务民事法律关系的主体，故本案应从举证责任分配、民事法律事实证明标准、日常生活经验以及家庭伦理关系等多个角度考量。第一、从证明责任及标准看，在赠与合同中，赠与人作出明确赠与的意思表示是赠与合同成立的必要要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对赠与事实的证明标准是“排除合理怀疑”，高于一般民事法律事实“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上诉人王**之兄王雷病重，其父母即被上诉人王志华、周恩玲让其为兄长支付医疗费时并不能排除意思表示为借款的可能性，且被上诉人周恩玲在二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是借款。第二、从日常生活经验和家庭伦理关系而言，兄弟姐妹之间在婚后经济保持独立，无特别原因作出赠与对方大额财产的行为比较少见，不能理所当然地将兄弟姐妹之间的经济资助认定为赠与。第三、因上诉人王**与被上诉人王志华、周恩玲之间系父子、母子关系，双方未办理任何借款手续，亦符合我国传统家庭成员间交往的情理。综上所述，对于较大金额财产的处分，在财产所有人王**没有明确表示赠与的情形下，应视为以帮助为目的的资金出借，受益人王雷应负有偿还义务。本案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案由立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对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可以不负偿还责任”之规定，因王雷病逝，五被上诉人作为王雷的继承人，应在各自继承王雷遗产的范围内对本案债务承担给付责任。 关于垫付数额问题。上诉人王**在一审庭审中提交其个人银行账户明细、城乡居民医疗保险支付台账以及其计算的垫付费用明细证实其共计垫付80582.85元，上诉人王**对其主张的数额能提交相应的转账明细，明确其计算依据，并作出合理的说明，故应予以支持。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二审庭审中，上诉人王**提交证据证实其存在其他垫付款，其针对该项请求未提起上诉，故本院对上诉人王**在二审庭审中提出的请求不予审理。 综上所述，上诉人王**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19）冀0922民初248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郑宝会、王某1、王某2、周恩玲、王志华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之内在各自继承王雷遗产的范围内对上诉人王**承担给付80582.85元的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20元，由被上诉人郑宝会、王某1、王某2、周恩玲、王志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李悦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潘欢欢 书 记 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