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61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雅，女，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灿，四川英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小君，男，1985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继华，男，1978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文雅因与被上诉人安小君、陈继华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雅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安小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本案诉讼费用由安小君、陈继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合同关系主体错误，文雅并未直接与安小君建立装修合同关系。文雅与陈继华达成口头协议，由陈继华负责为文雅装修房屋，文雅为此向陈继华支付了装修款。安小君实际为陈继华雇佣的工人，安小君并未与文雅产生直接的合同关系。双方经济往来也并非支付装修款项，文雅只是先后向安小君临时借支了7000元作为其生活费及购买相应材料所用。文雅先后向陈继华支付了5万余元用于装修施工，陈继华收取该款项后，对安小君主张的项目款若真实发生也应由陈继华负责支付。陈继华抗辩其收取的5万余元系用于代买电器等，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在文雅已支付款项后，陈继华鼓动安小君重复起诉并承担未真实发生的相关费用，损害文雅权益。二、安小君主张的乳胶漆施工费、外墙费用、楼梯打烂费属安小君单方制作证据的行为，所列费用清单明细及金额不真实，并未经文雅确认。相关项目并非安小君实际完成，而是请他人完成。按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一审将举证责任强加于文雅，不仅违背客观事实，也错误适用举证规则。首先，安小君未实施乳胶漆工程，其自称的800平无证据证明。且报价单中有“柜子后面刮白不上乳胶漆20”一项，文雅新房所有面积都未上乳胶漆，单价应该按照20元计算。其次，外墙相关费用，安小君提供了一张小店的费用，该费用是否真实无充分证据证明，也未得到文雅确认，一审直接采信该证据错误。最后，安小君未施工楼梯打烂费，该笔费用不应得到支持。综上，安小君未完成文雅与陈继华约定的施工项目，双方未确定工程金额，更未结算。另，安小君也未完成乳胶漆工程和腻子修补工程，实际上文雅是请他人完成的。安小君主张的费用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证明。综上，请求二审判如所请。 安小君辩称，文雅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安小君施工2万余元属客观事实，文雅仅支付了7000元。 陈继华辩称，文雅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均不成立。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安小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文雅向安小君支付装修款23000元；2.文雅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8年3月6日，安小君与文雅通过微信达成口头装修协议，约定由安小君为文雅位于成都市天府新区××路××号别墅进行乳胶漆等工程施工，单价为乳胶漆28元／平方米、点工280元／天、材料费另算。随后安小君进场施工，文雅向安小君支付5000元材料费，在安小君施工过程中，文雅又向安小君支付了2000元施工费。2018年4月24日，安小君与文雅在微信上约定，由安小君对案涉别墅的楼梯在加固加宽中出现的不平的地方进行磨平（安小君称为“楼梯打烂”工程），费用共计800元。2018年5月20日，安小君与文雅在微信上约定，由安小君为案涉别墅做外墙真石漆，费用为2000元、5个点工及材料费。同月31日，安小君在施工完成后通过微信告诉文雅外墙为6个点工施工。2018年7月9日，安小君在微信上将乳胶漆施工面积为800平方米告诉文雅。随后，双方因工程款的支付问题产生了纠纷，文雅未再向安小君支付费用，安小君有部分乳胶漆工程未完工，也有部分应补漆的工程未施工。安小君拿走了案涉别墅地下室钥匙，文雅为进入地下室对地下室门锁进行了破坏。 一审庭审中，安小君认可其承担文雅主张的因地下室门锁损坏产生的费用300元，也认可其部分乳胶漆工程未完工、部分应补漆工程未施工，并认为该部分费用为1500元。 一审另查明，1.文雅与陈继华系邻居，陈继华为文雅介绍安小君进行装饰装修，并代文雅支付了电器、建材及部分杂工等费用，并未收取文雅应向安小君支付的材料费和施工费。2.案涉房屋现已经装修完毕且已经入住。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有约束力。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小君与文雅在微信上对施工地点、施工范围、施工价格等进行协商后，安小君开始施工，双方建立了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双方的约定系各自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文雅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费用。安小君施工的费用包括： 1.乳胶漆施工费。文雅主张安小君有部分乳胶漆未施工，也有部分应补漆部分未补漆，安小君认可对于未施工和未补漆部分共扣除1500元费用。因文雅未提供证据证明未施工和未补漆部分的面积及金额，故根据安小君的自认，乳胶漆施工费用认定为20900元（28元/㎡×800元-1500元）。 2.外墙有关费用。（1）材料费。安小君提供证据证明其外墙施工材料费为2065元，文雅主张该费用存在虚开的可能。一审法院认为，安小君提供了证据证明其主张的费用，但文雅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故一审法院认定外墙施工材料费为2065元；（2）人工费。安小君主张外墙施工产生了6个点工，文雅对此不予认可。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小君在外墙施工完成后通过微信告知了文雅点工产生的情况，并说明了6个点工产生的原因，安小君提供的证据具有优势，一审法院予以采信，认定外墙施工点工费为1680元（6×280）；（3）高空施工费。根据双方通过微信协商的内容，安小君在外墙施工前就将高空施工费告知了文雅，并在文雅同意下开始施工，故认定高空施工费为2000元。 3.楼梯打烂费用。根据查明的事实，安小君在微信中就楼梯打烂产生的点工费用与文雅进行了商讨，双方协商一致为800元。文雅提供了其与案外人的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其认为楼梯打烂费用不值800元，但不能拒此否认双方协商一致达成的内容。故一审法院认定楼梯打烂费用为800元。 上述费用共计27445元。安小君主张的费用中还包括墙固施工费用，因安小君未提供证据证明墙固施工面积，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费用。扣除安小君一审当庭认可赔偿文雅因门锁受损产生的费用300元及文雅已支付给安小君的7000元后，文雅还应向安小君支付20145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文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小君支付20145元；二、驳回安小君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8元（已减半收取），由文雅负担。 二审中，文雅向本院举示如下新证据：1.文雅与陈继华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文雅将案涉房屋委托给陈继华装修；2.文雅与安小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安小君主张的刷墙费无依据；3.社保购买记录；4.四川力达通工程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力达通公司）、四川鼎易天成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易天成公司）的工商信息资料，证据3-4拟共同证明安小君为陈继华控制的力达通公司的员工，陈继华承接了文雅的装修，并安排了安小君装修。 安小君质证认为，对其与文雅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认为不刷乳胶漆20元的单价仅是针对柜子后面刮白部分；对社保购买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系因安小君购房需要才挂靠力达通公司；公司工商信息资料与本案无关。 陈继华质证认为，对其与文雅之间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文雅并未提供全部的聊天内容；对社保购买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系因安小君购房需要才挂靠力达通公司；鼎易天成公司确系陈继华控制的公司，但力达通公司并非由陈继华控制。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证据1，从该聊天内容看，无法直接得出文雅将案涉乳胶漆等项目交由陈继华施工且安小君系受陈继华的指派进行装修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证据2，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双方结算标准如何确定详见下文；证据3、4，鼎易天成公司或力达通公司是否为安小君购买社保，以及该两公司是否为陈继华实际控制，与文雅建立案涉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如何认定之间无关联性，该两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安小君向本院举示社保缴纳记录，拟证明社保费用系由安小君自行支付，其与公司之间仅为挂靠关系。另，安小君二审中申请李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涉工程的施工进度。 文雅质证认为，对转账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李某的证言证明安小君未刮腻子、未刷乳胶漆、且结算的价格整体已算。 陈继华质证认为，挂靠属客观真实，该公司与陈继华之间不存在关系；认可李某的证人证言，李某系受安小君的委托施工，与陈继华无关。 本院经审查后对安小君提交的社保缴纳记录不予采信，理由同文雅提交的证据3、4。 陈继华于二审中申请了张谆有、罗小超、李花出庭作证，拟证明其在案涉装修中仅是介绍人的身份。 文雅质证认为，上述证人证言仅能证明文雅装修中有关搭建、中央空调的情况，与本案诉争的乳胶漆墙面施工无关，且上述证人均反映是经陈继华介绍与文雅认识。 安小君对上述证人证言予以认可。 对李某等四名证人的证言是否采信，本院将结合全案基本事实和证据综合予以认定。 二审中，文雅对一审已查明的“2018年3月6日，安小君与文雅通过微信达成口头装修协议”有异议，安小君、陈继华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安小君与文雅之间的部分微信聊天内容如下： 2018年3月6日： 安小君：乳胶漆28块一平，线条打砂上乳胶漆5块一米。墙裙1.2米以下滚墙固连材料10块一平。柜子后面刮白不上乳胶漆20。外墙真石漆修补认点工280一天材料另算； 文雅：好的，就拜托您抓紧啦，谢谢； 2018年4月24日： 安小君：最少三个点工，840，不然打不出来我的姐； 文雅：800整数哈，可以吧； 2018年5月20日： 安小君：外墙真石漆两千另加可能要5个点工再加材料钱； 文雅：先做事； 安小君：先说清楚免得以后扯皮，陈总这边五个点还做不下来。你答应就做。 2018年7月9日： 安小君：我大概收了下不连厨房卫生间有八百多平； 文雅：除去安柜子的地方没； 安小君：出了。大概哈，没仔细收； 文雅：还有除了地下室没呢？ 安小君：所以底漆面漆可能都不够。地下室出了干啥。你顶子不喷漆吗？ 文雅：地下室面积不多噻； 安小君：我晓得； 文雅：地下室顶不用刷漆了哈，要安吸音板； 安小君：我晓得你边上一转该要喷油漆嘛； 文雅：那应该没得800平； 安小君：有； 文雅：也算了哈； 安小君：有800。 2018年5月20日，文雅与安小君就高空施工费问题通过微信进行沟通磋商： 文雅：手长在你身上的，你要做就做，不做我也控制不了。……； 安小君：做哪个不给你做，你要表态，本来外面的活就危险，……； 文雅：……。我觉得你先把事情做了，这样紧到拖你的时间拖我的时间对大家都没有意思； 安小君：你总要说话，答应还是不答应还是怎么样要说个话，……； 文雅：我话都说的很明白了，你觉得想做就做，你不想手长你身上的可以不做，……； 安小君：我不是砖工那些工人，咋可能不给你做，只是说你觉得价钱高了还是怎么样； 文雅：你既然信任那就给我家做，做了再说，现在紧到扯也扯不出效果，我也判断不了，我也要看活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 安小君：好嘛。 另，二审中安小君认可未刷乳胶漆；文雅认可安小君于外墙施工完毕后告知过6个点工的事实，并对一审认定的6个点工共计1680元予以认可。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安小君就案涉装修工程是否与文雅直接建立了合同关系；2.文雅是否欠付装修款及欠付款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未签订书面装修合同，文雅的合同相对方如何确定，应结合本案现有证据综合予以认定。从文雅与安小君之间的微信聊天内容来看，系由安小君直接就案涉乳胶漆、点工、高空施工费等向文雅报价，双方也就计价方式、装修内容等进行了磋商，且在安小君施工过程中，文雅也向安小君支付了5000元材料费及2000元施工费，即通过安小君与文雅之间就案涉装修内容、装修价格等磋商及付款等履行行为看，一审认定安小君与文雅之间直接建立了合同关系并无不当。另，文雅认为安小君系陈继华雇佣的施工工人，与文雅建立合同关系的相对方为陈继华，但对此主张，文雅于本案中举示的微信聊天等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装修工程属其与陈继华约定的施工范围以及安小君系受陈继华的指派就案涉房屋进行装修，且文雅的该主张与本案查明的系由安小君与文雅双方磋商、履行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文雅的该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第一，乳胶漆施工费。依据双方于微信中有关“乳胶漆28块一平、柜子后面刮白不上乳胶漆20”的约定，刷乳胶漆的单价应为28元/㎡，而不刷乳胶漆的单价则为20元/㎡。因本案中安小君自认其并未就案涉工程刷乳胶漆，故依据上述约定案涉结算单价应为20元/㎡。结合安小君于微信中作出有关收方（800㎡）的表述后文雅也未明确提出异议的事实，本院认定该部分费用金额为16000元（20元/㎡×800㎡），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第二，外墙材料费。首先，外墙施工客观上需要使用相关的材料，双方也曾于2018年5月20日就外墙真石漆材料费的问题进行了约定，现安小君就外墙进行施工而产生材料费既具有合理性，亦符合双方的上述约定；其次，通过安小君举示的收货单内容看，所购深色岩片漆、浅色岩片漆、巧克力真石漆、外墙底漆等材料与外墙施工有关，从收货单形成时间看，亦是在双方达成上述约定后的十天即2018年5月30日发生了该笔材料费，该票据证明安小君实际发生材料费2065元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最后，文雅虽不认可该票据，但未能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综上，一审支持该笔材料费2065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三，外墙人工费。因二审审理过程中文雅明确对一审认定的6个点工共计1680元予以认可，故本院对该笔费用予以支持；第四，高空施工费。通过双方2018年5月20日的微信聊天内容看，安小君提出高空施工费2000元后，经过反复磋商沟通文雅最终并未明确否认支付该笔费用，并表示“做了再说”，故一审认定该笔高空施工费2000元并无不当；第五，楼梯打烂费。依据双方2018年4月24日的聊天记录，文雅对于楼梯打烂费800元予以了认可。文雅现认为安小君未完成所有的楼梯打烂项目，但对此未能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双方约定的楼梯打烂范围以及安小君未完成的打烂内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认定文雅应向安小君承担该笔800元并无明显不当。综上所述，安小君就案涉工程应收取装修款共计22545元（16000元+2065元+1680元+2000元+800元），扣除已付款金额7000元及门锁受损费300元后，文雅还应向安小君支付装修款15245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文雅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2民初388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文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安小君支付15245元； 三、驳回安小君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元，由安小君承担64元，文雅承担12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6元，由安小君承担128元，文雅承担24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