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鲁01民初3393号原告：济南建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商河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126575553626M。法定代表人：李倩，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晓春，女，该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宝全，山东易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广州达蒙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1067397343365。法定代表人：何卫东，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竹欣，上海段和段（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济南建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龙公司）与被告广州达蒙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达蒙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9月24日立案后，于2021年1月22日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建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宝全、冯晓春，被告达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蓉、彭竹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建龙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达蒙公司依法支付钢材买卖款及加价款27052531.69元，依法支付自2017年10月16日起至还清买卖款止按每月每吨100元计算的钢材加价款；2.诉讼费用由达蒙公司承担。建龙公司当庭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诉讼费用包含财产保全费及保险费13576.27元。事实与理由：2015年6月至2017年8月期间，达蒙公司向建龙公司购买钢材6222.253吨，金额为26679237.4元，约定的当年加价款3505064.29元，并于2017年10月16日对账确认，尚欠钢材及当年加价款27052531.69元，顺延至今的钢材加价款尚未结算，达蒙公司尚未支付上述款项。达蒙公司辩称，应驳回建龙公司的诉讼请求，达蒙公司不应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达蒙公司未授权任何人在与建龙公司据以起诉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和《钢材对账单》上加盖“达蒙公司”印章，达蒙公司也未授权任何人与建龙公司签订合同及对账单，建龙公司主张与达蒙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没有事实依据。2020年4月，达蒙公司突然收到建龙公司的律师函，称达蒙公司欠付建龙公司巨额钢材款。在达蒙公司员工的要求下，建龙公司的代理人才以微信方式向达蒙公司的员工发送了一份《钢材购销合同》和《钢材对账单》。但当时建龙公司代理人发来的《钢材购销合同》上乙方加盖的是“广州达蒙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达蒙山东分公司）印章。《钢材对账单》上则仅仅加盖了“广州达蒙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印章（建龙公司并未在对账单上盖公章）。达蒙公司经法院送达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后，发现建龙公司提交的合同变为了本案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盖章单位变成了“广州达蒙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对账单上增加了建龙公司印章。达蒙公司对此深感惊异，建龙公司在本案中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及《钢材对账单》上加盖的达蒙公司的公章系他人伪造，合同及对账单均不是达蒙公司真实意思表示，达蒙公司与建龙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有效的钢材买卖关系。二、建龙公司提交的所谓履行合同的证据漏洞百出，与所谓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不能证明其向达蒙公司交付钢材的事实。根据建龙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约定，建龙公司要向达蒙公司交付镀锌板、角钢等钢材，结算方式为“3个月结清每批次货款”，而建龙公司提交的入库单证明，建龙公司所谓的交付涉及到除钢材之外的物品，而且接受交付的主体也有多个，以上情况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不能证明建龙公司向达蒙公司交付钢材的事实。此外，双方不仅未按合同约定的3个月的周期进行结算，建龙公司反而在达蒙公司拖欠了巨额货款之后持续向达蒙公司供货，有违常理。（一）入库单不能证明建龙公司向达蒙公司交付钢材的事实。本案中建龙公司提交的用于证明其向达蒙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包括入库单和销货清单共387份，但存在诸多疑点。1、从入库单抬头来看，收货单位与达蒙公司无关。入库单中抬头为案外人山东金沃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沃公司）的入库单共129张，涉及金额14836006.35元，占入库单总金额的56.2%。2、从入库单记载的货物来看，合同和对账单均显示双方进行的是钢材交易，但统计入库单中《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后（即2015年9月8日之后，排除以金沃公司为抬头的入库单），属于钢材的交易金额仅有6778957.8元，钢材总数也仅有1685.375吨。3、从钢材重量来看，即使包括金沃公司在内的入库单涉及的钢材总数只有5128.951吨，与《钢材对账单》差额达到1093.302吨（6222.253吨-5128.951吨=1093.302吨）；包括金沃公司在内的入库单涉及的钢材金额为21062938.05元，与《钢材对账单》所记载钢材合计金额差额达到5616299.35元（26679237.4元-21062938.05元=5616299.35元）。4、从收货时间来看，60张入库单是本案《工业品买卖合同》签订前发生的，涉及金额3746755.15元，涉及的钢材吨数为2378.481吨。5、从金额来看，《钢材对账单》分为三个时间段，但据达蒙公司统计《钢材对账单》所列的三个时间段与对应的入库单记载的钢材数量及金额存在巨大差异。6、从入库单的编号来看，共计387张，但连号的达到379张，占总张数的97.93%。7、从收货人来看，入库单涉及的收货人王朝义、包汉军等人,均与达蒙公司无关。8、入库单不能与《工业品买卖合同》和《钢材对账单》进行对应。合同及对账单均约定履行合同的证明为“收料单”而非入库单。9、建龙公司提交的《钢材对账单》备注也明确约定应后附送货明细，但建龙公司并未提供该送货明细，这份证据是不完整的。（二）建龙公司提交的证据显示的合同履行过程不符合常理。根据建龙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第四条约定，双方应于每三个月结清每批次货款。但事实上，结合建龙公司提交的《钢材对账单》及《诉讼标的的详细计算说明》显示，双方之间的交易最早发生于2015年6月20日，但第一笔货款支付于2017年1月23日，迟延支付已达一年半；直至《钢材对账单》签订时，建龙公司称达蒙公司欠的货款已达2700余万元，但在这一过程中，建龙公司不仅从未向达蒙公司主张权利，而且还继续向达蒙公司供货；根据《诉讼标的详细计算说明》显示，在2018年1月，建龙公司甚至还因资金周转原因向达蒙山东分公司转回20万元。这些履行情况均违常理。三、达蒙山东分公司是在达蒙公司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伪造印章非法设立的，达蒙山东分公司负责人马在旺、财务负责人、联络员陈德广与建龙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冯晓春有密切的关联关系。入库单及对账单上列明的收货人与建龙公司有密切关联关系。本案诉讼发生后，对本次交易毫不知情的达蒙公司经过调查才发现，本案诉讼涉及的建龙公司与山东鼎昌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鼎昌公司）、达蒙山东分公司、陈德广、包汉军、王朝义、李峰、王宪勇等人均与建龙公司有关密切关系。（一）建龙公司与达蒙山东分公司有密切关系。事件发生后，经达蒙公司查询达蒙山东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得知，陈德广是设立达蒙山东分公司时的联络员并担任达蒙山东分公司的财务负责人。根据(2020)鲁01民终4680号民事判决书，鼎昌公司曾主张“而陈德广本人与冯晓春系亲属关系”、“陈德广在鼎昌公司入驻商河县之前，一直在冯晓春控制的建龙建材公司担任会计，自鼎昌公司入驻商河县后，冯晓春派陈德广担任会计”。根据(2019)鲁01民终11757号判决书，陈德广称其“于2016年3月开始在鼎昌公司工作，负责财务工作”。该案法院认定：“自2018年8月份陈德广参保单位为建龙公司，陈德广又与建龙公司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但鼎昌公司未向陈德广发放过工资，“反而显示建龙公司向其支付款项，摘要为‘公司刻章’”。根据建龙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陈德广早在2016年5月24日，就曾经担任过建龙公司的工商联络员。根据（2020）鲁0126民初1699号判决书，“2018年下半年冯晓春与鼎昌公司交恶”，但陈德广却可以在这一时间段进入建龙公司工作，还马上对自己的前东家鼎昌公司提起劳动诉讼，而陈德广在劳动诉讼中的代理人正是今天的建龙公司代理人常宝全律师。综合以上信息可以看出，陈德广一直就受到建龙公司的控制，所谓达蒙山东分公司的设立本就是建龙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一手策划的。此外，建龙公司提交的《诉讼标的详细计算说明》中所列的2018年1月，建龙公司因达蒙山东分公司资金周转还转回达蒙山东分公司20万元。这意味着2018年1月时建龙公司一边认为达蒙公司欠款高达2700余万元，一方面却还转回达蒙山东分公司20万元，这只能证明建龙公司与所谓的达蒙山东分公司之间存在高度的利益关联。（二）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有密切关系。经达蒙公司事后调查发现：马在旺是鼎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冯晓春是建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在旺是由冯晓春引入商河投资的，两人关系十分密切。达蒙山东分公司并未实际经营，建龙公司和鼎昌公司、达蒙山东分公司存在人员、场所的高度混同。（2019）鲁0126民初1178号案中，鼎昌公司称：“鼎昌公司成立后，达蒙公司的经营业务由鼎昌公司承继，由鼎昌公司对外开展业务”。由此可见，所谓的达蒙山东分公司其实并没有实际的生产经营，实际生产经营的是鼎昌公司。(2019)鲁01民终8323号判决书中法院认定：“两被告（建龙公司和鼎昌公司）的经营场所是同一地点，难以区分，鼎昌公司是冯晓春引进来的，建龙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倩又是鼎昌公司的职工，冯晓春与李倩是母女关系，建龙公司提交的证据四可以证明鼎昌公司聘任冯晓春为副总经理，分管公司生产加工，据此足以认定两被告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场所混同的事实”。结合(2019)鲁01民终8323号判决及工商登记资料可以证明，鼎昌公司、建龙公司及达蒙山东分公司的经营场所均为山东省济南市商河县孙集镇杨八士村。(2019)鲁0126民初1178号判决书中法院认定：“2015年左右，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建龙公司允许鼎昌公司使用其房屋、设备及场地用于经营活动，并同意鼎昌公司从建龙公司厂内通行。鼎昌公司成立后在涉案土地上建设大规模厂房、办公室等建筑物及构筑物，并进行生产经营”。（三）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人员混同，不论本案涉及的人员为鼎昌公司的员工或建龙公司的员工，他们的身份已混同无法区分。1、冯晓春是建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与鼎昌公司之间存在密切关系。冯晓春及其家属均在鼎昌公司任职。建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冯晓春为鼎昌公司的监事。(2019)鲁01民终8323号民事判决书中法院认定“鼎昌公司聘任冯晓春为副总经理”。（2020）鲁0126民初1699号判决书中法院认定“冯晓春与鼎昌公司（实际控制人马在旺）之间系公司经营管理合作关系”、“冯晓春对建龙公司的转账付款系代表被告鼎昌公司的职务行为”。建龙公司冯晓春的女儿李倩是建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李倩曾在鼎昌公司任职。2、关于陈德广的身份问题。陈德广同时担任达蒙山东分公司、鼎昌公司的财务，鼎昌公司又称陈德广是建龙公司的会计。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陈德广同时担任达蒙山东分公司、鼎昌公司、建龙公司的联络员。3、入库单、销货清单和对账单记载的收货人王朝义和包汉军等人均为鼎昌公司员工。(2019)鲁0126民初2782号判决书中，鼎昌公司称“王朝义（本案入库单收货人之一）是负责整个厂区进出车辆的称重，在该厂区有鼎昌公司和建龙建材两家公司，无法证明钢材是直接交付给鼎昌公司”。(2020)鲁0126民初1313号判决中，鼎昌公司称入库单上经手人之一王朝义其实是负责整个厂区（厂区有鼎昌和建龙公司两家公司）入库事务的，并实际受到建龙公司实际控制人冯晓春的控制。从工商登记资料还可以看出，入库单上的两个收货人王朝义和包汉军后来还在鼎昌公司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济南旺利建筑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旺利公司）任职。在入库单中有52张标注了负责人为“张宪军”，而张宪军是济南尊诺建筑机械有限公司（鼎昌公司全资子公司）的监事。入库单中有13张为销货清单涉及货价约268万元，送货单位写明“李峰”，收货单位写明“王朝义”或“薛其明”，制单人写明“王宪勇”。根据(2019)鲁01民终3962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结果，李峰为鼎昌公司员工。根据（2020）鲁01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书认定结果，王宪勇也是鼎昌公司员工。如前所述，王朝义也为鼎昌公司员工。可见该销货清单上的所有人全部都是鼎昌公司的员工。以上事实均反映出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之间存在人员、场地的高度混同，关系密切。四、本案存在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之间发生交易而试图将债务转嫁给达蒙公司的高度可能性。从（2019）鲁0126民初1178号判决书中（以下简称1178号案件）看出，建龙公司早在2015年就与鼎昌公司有业务往来，该判决书认定“2015年左右，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存在业务往来”，“2015年建龙公司允许鼎昌公司使用场地，并默许了鼎昌公司建设厂房，甚至冯晓春主持建设了厂房”。另据该1178号案件鼎昌公司提交的证据三《租赁协议》原件两份及建龙公司对该证据的质证意见显示，该《租赁协议》中第一份签订时间为2015年5月15日的《租赁合同》的签主体是达蒙山东分公司，但却加盖了鼎昌公司的公章。鼎昌公司还在1178号案件中称“鼎昌公司成立后，达蒙公司的经营业务由鼎昌公司承继，由鼎昌公司对外开展业务”。该案二审判决更进一步确认实际支付《租赁协议》租金的是鼎昌公司。以上事实说明，从鼎昌公司的角度来看，所谓的达蒙山东分公司并不是一个真实的经营主体，所以以达蒙山东分公司名义签订的合同可加盖鼎昌公司的公章。鼎昌公司设立后，所谓的达蒙山东分公司可以将业务交给鼎昌公司继受。从建龙公司的角度则可以证明，不论建龙公司和哪个主体签订合同，建龙公司只认可是与鼎昌公司发生交易。因此，达蒙山东分公司并未实际开展经营活动，结合前文中对于本案交易中存在的种种疑点的分析，建龙公司明知本案的交易对象不是达蒙公司，并存在真实交易对象实为鼎昌公司的高度可能性。综上，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场地混同的事实，冯晓春及其女儿李倩均在鼎昌公司任职，对鼎昌公司有控制力。而本案入库单均由鼎昌公司的员工签收，建龙公司对于真实的交易对象并非本案的达蒙公司是非常清楚的，并且存在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交易并试图将债务转嫁到达蒙公司的高度可能性。在此等情况之下，由于建龙公司已非一个善意的第三人，而是一个恶意提起本案诉讼的局内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三条的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建龙公司在本案涉及的交易中不能证明其是善意无过失，其利益不应受到法律保护。达蒙公司在发现有人用伪造的公章和法定代表人签名非法设立了达蒙山东分公司，并由案外人马在旺担任该分公司“负责人”后，已向商河县公安机关和广州市公安机关报案。就本案涉及之交易，达蒙公司毫不知情，也不应承担任何责任。恳请驳回其诉讼请求。建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证明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及交易惯例：加价款的约定逾期付款每月每吨加价100元，双方约定的管辖权法院为建龙公司所在地法院。证据二、双方签章的《钢材对账单》一份，证明：1、2017年10月16日，双方对账确认了债权数额；2、达蒙公司授权的收货人为王朝义、包汉军、薛其明等其公司工作人员，经办人为马在旺。3、双方约定以收货单时间、吨数为基数按每月、每吨加价100元。证据三、收货人为王朝义、包汉军、薛其明等其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的入库单计，合计387张，并提交建龙公司依据入库单制作的购货明细及加价表，证明2015年6月20日至2017年8月31日期间双方钢材买卖的时间、材料名称、计价单位、单价、数量，并证明双方的实际交易情况和签署钢材对账单的依据。证据四、达蒙公司的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一份、税务登记证复本复印件一份、达蒙公司法定代表人何卫东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马在旺的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证明：马在旺有权代理达蒙公司使用公章、签署相关合同以及办理相关手续。证据五、建龙公司给达蒙山东分公司开具的与本案有关的增值税发票44张，共计金额4196362.98元，证明：原被告之间买卖合同的履行情况。证据六、银行的转账凭证4份。证明以达蒙山东分公司的名义支付共计3331770元。达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鉴定报告》（两份），证明：建龙公司提交的《工业品买卖合同》、《钢材对账单》、本案所涉达蒙山东分公司设立工商登记资料上加盖的达蒙公司的印章均系伪造。证据二、《报案回执》及控告材料一宗，证明：达蒙公司已就马在旺涉嫌伪造公章并用该假冒公章设立山东分公司、签署本案相关文件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已立案侦查。证据三、建龙公司发出的《律师函》及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及相关文件，证明：本案争议究竟涉及哪份合同，建龙公司前后说法不一；《钢材对账单》当时未加盖建龙公司公章，建龙公司存在变造《钢材对账单》的嫌疑。证据四、山东分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一宗，证明：马在旺为达蒙山东分公司负责人，陈德广是达蒙山东分公司财务和工商联络人，达蒙山东分公司的经营场所为“商河县孙集镇杨八士村”，故达蒙山东分公司系由马在旺及陈德广非法设立，且与建龙公司、鼎昌公司经营场地混同。证据五、达蒙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根据达蒙公司工商登记营业范围，达蒙公司不需要钢材。证据六、建龙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陈德广于2016年5月涉案期间担任建龙公司的工商联络员，为建龙公司服务；涉案入库单大量货物并不在建龙公司工商登记营业范围。证据七、鼎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陈德广在案涉期间担任鼎昌公司联络员，为鼎昌公司服务；鼎昌公司需要钢材进行生产经营。证据八、旺利公司及尊诺建筑公司工商登记资料，证明：对账单、入库单上作为收货人的王朝义、包汉军以及作为负责人的张宪军是鼎昌公司员工。证据九、（2020）鲁01民终4680号判决书，证明：1、陈德广与冯晓春关系密切、受冯晓春控制；2、达蒙山东分公司就是冯晓春派陈德广设立的，冯晓春对于达蒙山东分公司系由假公章设立，应当是明知的；3、陈德广同时担任达蒙山东分公司、鼎昌公司、建龙公司的财务。证据十、（2019）鲁0126民初1178号判决书，证明：1、从建龙公司和鼎昌公司合作背景来看，不论建龙公司与哪个主体签订合同，建龙公司均认为其交易主体是鼎昌公司;2、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经营场地混同，人员混同;3、建龙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冯晓春与鼎昌公司关系密切。证据十一、（2020）鲁01民终6272号判决书，证明：1、达蒙山东分公司并未实际经营，以其名义承租的经营场地实际上是由鼎昌公司在使用；2、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经营场地混同。厂房是由两公司共同出资修建；3、建龙公司及其实际控制人冯晓春与鼎昌公司关系密切。证据十二、（2020）鲁0126民初1313号判决书，证明：1、建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冯晓春同时控制着鼎昌公司；2、收货人之一王朝义是鼎昌员工，受冯晓春控制；3、王宪勇（销货清单制单人）受冯晓春控制；4、法院认定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有人员交叉使用的情况，故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人员混同。证据十三、（2019）鲁01民终8323号判决书，证明：法院认定，冯晓春是鼎昌公司的副总经理，分管加工生产；鼎昌公司是冯晓春引进的，建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倩是鼎昌公司员工，冯晓春与李倩是母女关系；鼎昌公司与建龙公司经营场所是同一地点，难以区分；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之间存在人员混同、经营场所混同的事实。证据十四、（2020）鲁0126民初1699号判决书，证明：1、鼎昌公司由冯晓春招商引资进入商河。冯晓春持有鼎昌公司的2号公章。冯晓春是建龙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马在旺是鼎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2、冯晓春与鼎昌公司之间系公司业务及经营管理合作关系。冯晓春持有鼎昌公司2号公章。冯晓春可以代鼎昌公司为职务行为；3、鼎昌公司的前身为达蒙山东分公司,达蒙山东分公司未实际开展经营；4、鼎昌公司称：颜冰是冯晓春儿媳，陈德广是冯晓春手下,2018年下半年，鼎昌公司与冯晓春关系恶化。证据十五、（2019）鲁0126民初2782号判决书，证明：1、鼎昌公司与建龙公司人员高度混同；2、王朝义和陈德广均受建龙公司控制。证据十六、（2019）鲁01民终11757号判决书，证明：陈德广与建龙公司关系密切，受建龙公司控制。证据十七、（2019）鲁01民终3962号判决书，证明：在收料单上作为送货人签名的李峰为鼎昌公司员工，达蒙山东分公司与本次交易无关，鉴于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之间存在高度的人员混同，故也可能代表建龙公司在做事。证据十八、（2020）鲁0126民初1699号判决书，证明：在收料单上作为送货人签名的王宪勇为鼎昌公司员工，达蒙山东分公司与本次交易无关，鉴于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之间存在高度的人员混同，故也可能代表建龙公司在做事。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9月8日，建龙公司作为出卖方与买受方达蒙公司签订《工业品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中约定了钢材、规格，价格以“我的钢材网”报价为参考，以双方当天报价或购物房收料单价格数量为结算标准。结算方式为，买受人按收料单时间、单价、吨位，3个月每吨加价350元结清每批次货款。逾期货物每月每吨100元加价计算或按每月2%计息，到结清货款时间为止。双方在合同中加盖公章，双方经办人分别为冯晓春、马在旺。2020年4月，建龙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向达蒙公司员工发送主张债权资料，其中一份为《钢材购销合同》(2016年5月15日)，该合同显示，签订时间为2016年5月15日，购货方为达蒙山东分公司，销货方为建龙公司，加盖建龙公司及达蒙山东分公司公章，双方经办人为冯晓春、马在旺。合同其他的主要条款与《工业品买卖合同》(2015年9月8日)一致。庭审中，建龙公司陈述，上述两份合同内容是一样的，履行的是达蒙公司盖章的合同。达蒙山东分公司注册完后，马在旺说由分公司再签一个，发票开给达蒙山东分公司。对完账后，马在旺收回了《钢材购销合同》(2016年5月15日)。关于合同的签订及交易过程，建龙公司陈述称，1、建龙公司于2015年5月认识的马在旺，当时马在旺称自己是达蒙公司的工作人员，带来了加盖达蒙公司印章的达蒙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双方大体估算了需要的钢材数量后9月份打印出合同，马在旺说没有公章所以没有加盖达蒙公司的印章。2015年9月份马在旺在商河注册达蒙山东分公司，需要达蒙公司的授权，达蒙公司安排了一个女孩带着公章来，在合同上加盖了公章。建龙公司6月20日开始给马在旺供货，收货人有包汉军、薛其明、王朝义、张宪军，这是建龙公司认识的达蒙公司的人，马在旺说他们负责收料，送料后他们给签单。需要货时都是马在旺通知，有时候是马学恒通知，有时候是张宪军通知，然后建龙公司联系发货，把货送到在商河的达蒙山东分公司。当时马在旺说快的话三个月进行结账，但是资金一直不到位，就延续着供货。建龙公司向达蒙山东分公司开具发票时由建龙公司缴纳17%的税款，达蒙山东分公司应该给建龙公司钱，但是还没有支付。落款时间为2017年10月16日的《钢材对账单》显示：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12月30日，收到钢材2290.556吨，合计金额8883608元，截止2015年12月31日应付钢材加价款509430.29元；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收到钢材2653.743吨，合计金额11945586.8元，截止2016年12月31日应付钢材加价款2017280.73元；2017年2月26日至2017年8月31日收到钢材1277.954吨，合计金额5850042.6元，截止2017年12月31日应付钢材加价款978353.27元；合计收到钢材6222.253吨，货款本金及当年加价款30184301.29元。该对账单上加盖达蒙公司公章，经办人为马在旺，收货人为王朝义、包汉军、薛其明。针对《钢材对账单》,建龙公司提交入库明细单：2015年6月20日至2015年12月30日的入库单显示，除钢材外，还有油漆、螺丝、氧气。2015年12月31日至2016年12月31日的入库单显示，除31张入库单外，其余入库单显示的单位均为山东金沃安防科技有限公司，且入库单除钢材外，也包含油漆、螺丝、氧气。2017年2月26日至2017年8月31日入库单除王宪勇签字的10张系未写明送货人的销货明细外，其余入库单显示的单位均为山东金沃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山东金沃安防科技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9月7日，马学恒为该公司股东之一。马在旺自2016年10月也为该公司股东。2020年1月22日转让给刘晓晨。工商登记资料显示：王朝义、包汉军均为济南旺利建筑机械有限公司高管，该公司成立于2017年4月12日，股东为鼎昌公司。工商登记资料显示：达蒙山东分公司成立于2015年10月13日，负责人马在旺，2018年11月16日注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书中，被告山东鼎昌安防科技有限公司答辩时称“鼎昌公司于2015年由冯晓春招商引资入商河县，前身为达蒙山东分公司，鼎昌公司租赁了冯晓春实际控制的建龙公司厂区作为营业场所”。该判决查明的事实认定，“鼎昌公司（实际控制人马在旺）由建龙公司实际控制人冯晓春通过招商引资入商河县，于2016年1月8日在商河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成立，租赁建龙公司厂区作为其营业场所”。（2019）鲁0126民初1178号及（2020）鲁01民终6272号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排除妨害纠纷的一、二审民事判决中，建龙公司举证了达蒙山东分公司登记申请书、场地使用证明，鼎昌公司则举证建龙公司与达蒙山东分公司的租赁协议原件，陈述在鼎昌公司成立之前是由达蒙山东分公司与建龙公司签订租赁合同，鼎昌公司成立后，达蒙山东分公司的经营业务由鼎昌公司承继，由鼎昌公司对外开展业务。上述判决认定“2015年左右，建龙公司与鼎昌公司存在业务往来，建龙公司允许鼎昌公司使用其房屋、设备、场地用于经营活动。冯晓春作为建龙公司的发起人、股东，还担任鼎昌公司的厂长职务。”本案庭审中，建龙公司陈述，马在旺向其出示加盖达蒙公司印章的达蒙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安全生产许可证复印件，以及马在旺的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马在旺是达蒙公司的代理人的。马在旺的身份证件除加盖达蒙公司公章外还加盖有达蒙山东分公司的公章。2018年2月1日，达蒙山东分公司向建龙公司付款30万元；2月13日付款131万元；2月14日付款40万元；上述付款均备注“货款”。2018年2月9日，达蒙山东分公司还向建龙公司付款321770元，备注为“还旧车间款”。建龙公司主张，上述所有款项均是归还的案涉货款。建龙公司还认可，在2017年签订对账单之前，马在旺以达蒙山东分公司的名义转款100万元。2020年11月，达蒙公司自行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工业品买卖合同》(2015年9月8日)、《钢材对账单》(2016年5月15日)中加盖的达蒙公司的印文与2019年6月20日的达蒙公司《印章撤销回执》中的达蒙公司的印文是否同一印章盖印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工业品买卖合同》、《钢材对账单》与样本印文不是源自同一枚印章盖印形成。同时，达蒙公司还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马在旺设立达蒙山东分公司的资料《分公司登记申请书》、达蒙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复印件》、《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租赁协议》等以及达蒙山东分公司注销时的《分公司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与2019年6月20日的达蒙公司《印章撤销回执》中的达蒙公司的印文是否同一印章盖印以及检材字迹是否是何卫东书写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为检材中法定代表人何卫东的签字与本人字迹不是同一人笔迹，检材中达蒙公司的印文与2019年达蒙公司《印章撤销回执》的印文不是源自同一枚印章。2020年12月，达蒙公司就马在旺涉嫌伪造公章并用该假冒公章设立、注销山东分公司、签署本案相关合同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出具受案回执。上述事实，有《工业品买卖合同》(2015年9月8日)、《钢材对账单》(2016年5月15日)、（2020）鲁0126民初1699号民事判决书、济南旺利建筑机械有限公司、山东金沃安防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资料、鉴定报告予以在案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达蒙公司与建龙公司是否存在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的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本案中，首先，建龙公司作为主张权利的一方，应对其提交的合同的签订及履行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中存在两份合同，既有后补盖章的《工业品买卖合同》(2015年9月8日)，又有事后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2016年5月15日)，建龙公司虽然提交了《钢材对账单》、入库单等证据予以佐证，但经庭审质证及本院的审查，建龙公司提交的入库单上的签字人员均与马在旺及其开办的公司存在关系，除《钢材对账单》的事后确认外，没有证据证明签字人员系达蒙公司或达蒙山东分公司工作人员，建龙公司的举证不能达到民事诉讼中要求的高度盖然性的标准，无法确认其主张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其次，建龙公司主张相信马在旺有代理权，故与马在旺签订了合同并予以履行，但从建龙公司陈述的过程来看，在马在旺与建龙公司最初的相识阶段，并未提交达蒙公司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也没有达蒙公司授权其设立分公司的委托，因此马在旺既没有充分的权力外观，建龙公司亦未尽到基本的审慎义务，不属于善于相对人，构成表见代理的条件不具备。第三，根据已生效判决的认定，马在旺由建龙公司冯晓春招商引进，是鼎昌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鼎昌公司与建龙公司使用同一经营场地，冯晓春还曾经在鼎昌公司任职；鼎昌公司还自认，鼎昌公司成立后，达蒙山东分公司的业务由鼎昌公司承继；同时工商登记显示，马在旺是金沃公司的股东，而建龙公司陈述的“要货的”马学恒也是该公司股东；《钢材对账单》确认的经办人“王朝义、包汉军”又是鼎昌公司作为股东的旺利公司高管。建龙公司与马在旺、马在旺成立的达蒙山东分公司、鼎昌公司、金沃公司关系密切关系，人员、场地均互相混杂，建龙公司主张与达蒙山东分公司存在钢材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真伪不明。综上所述，建龙公司主张与达蒙公司存在合同关系，证据不足，要求达蒙公司支付钢材买卖款、加价款、财产保全费、保险费等费用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济南建龙建材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7065元，案件申请费5000元，均由原告济南建龙建材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判长  孙潇审判员  张伟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杜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