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1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桂湖东路210号。 法定代表人：周灏波，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恒，四川华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凌波西路378号。 法定代表人：罗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莉，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臣物流）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70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39,622.94元（204,000元×87%×80%-102,361.06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税金金额的损失属于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内系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损毁的货物损失金额为204,000元，该金额系依据托运人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药品购买发票证据证明，但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货物价值的证明目的，理由是该份证据载明的金额为含税金额（含13%增值税），是由货物的实际价值加上税金组成。实际的损失金额应仅为货物的真实价值，不应包含税金。依据保险法的损失填平原则，保险责任的范围应仅为货物的价值，现被上诉人出具的证据清楚载明货物金额和税金金额，故损失应仅是发票载明的货物金额。另一方面讲，被上诉人持此份发票可以做相应抵扣，抵扣的金额不会退还保险人，故保险人按货物价值和税金赔偿的金额必定超过被上诉人的损失金额。综上，此次保险事故的损失应仅为货物的实际价值，不包括税金金额。 东臣物流答辩称，1.保险赔偿金额应当扣除13%税金是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内容，上诉人未在相应的保险合同、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亦未作出口头的提示或者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该条款不产生效力。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货物运输保险合同中约定的保险价值是否包含税金的问题，形成了两种以上的不同解释，人民法院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认定税金属于货物保险价值。3.上诉人所陈述受损金额为货物扣除实际金额的主张，与事实不合，根据一审中已经质证的查勘记录、厂家药瓶检测报告、理赔说明均显示上诉人受损金额为204,000元，上诉人从未有过对关于货物实际价值应排除税金的任何说明和认定。4.被上诉人作为货物运输公司，系受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委托承运案涉货物，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的实际持有者，更不是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抵税主体，并不能如上诉人所述进行税收抵扣。同时事故发生后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实际索赔金额为全部货物价值204,000元，且被上诉人已从运费中实际赔付给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204,000元，上诉人关于不应扣减增值税的主张没有相应的法律依据。 东臣物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向东臣物流支付剩余未支付保险赔偿金81,238．94元；2.判令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承担东臣物流为实现债权产生的律师代理费、诉讼费、保全费等相关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3日，四川省齐鲁行供应链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齐鲁行公司）与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签订《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合作协议》，约定被保险人为齐鲁行公司、临沂市东渝物流有限公司，保险标的为被保险人承运的普通货物，保险责任自签发保险凭证和保险货物离开起运地发货人的最后一个仓库或储运处所时起，至该保险凭证上注明的目的地的收货人在当地的第一个仓库或储存处所时终止。每次事故绝对免赔率为人民币3,000元或损失金额的10%，以高者为准。本协议有效期自2019年4月13日零时起至2020年4月12日24时止。 2019年1月1日，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与东臣物流签订《药品承运服务合同》，约定从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止，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委托东臣物流运输药品。2019年8月27日，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委托东臣物流运输一批注射液（20000瓶），该批物品由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向渭南市药材公司购买，价值340,000元。此后，东臣物流委托齐鲁行公司进行运输。齐鲁行公司再次委托翟五友对上述货物进行运输。 2019年8月29日，翟五友驾驶陕ＥＡ××××重型仓栅式货车，沿108国道由西向东行驶至108国道1249公里950米处路段时，与前方停于同车道因发生交通事故无法自行移动的曹亚科驾驶的陕Ｃ6××××重型仓栅式货车尾部相撞，致翟五友现场死亡，两车局部损坏。经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工作人员查勘，受损货物名称为注射液，共200件，每件100瓶，除33件严重受损注射液外，其余需要返厂检测才能确定是否定损。2019年9月20日，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出具药品检测报告，载明上述货物系无菌产品，一旦破损就会造成污染，经公司质量部上线检测，其中120件（12000瓶）各项细菌超标，不能用于人体注射，必须销毁。 2019年10月16日，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向东臣物流发出索赔函，要求东臣物流赔付货物损失204,000元。 2019年10月25日，东臣物流向齐鲁行公司发出索赔函，要求齐鲁行公司赔付货物损失204,000元。 齐鲁行公司向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张晓攀以其名义办理本次事故的领取赔款、退保、退税手续。同时，齐鲁行公司向人保财险成都分公司出具《赔款权益转让书》，授权保险公司将ＰＹＡＤ201951010000000096项下陕ＥＡ××××于2019年8月29日所发生的保险事故的赔偿权益，由被保险人齐鲁行公司转让给东臣物流。 2020年1月15日，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向东臣物流支付保险赔偿金102,361.06元，赔款计算方式为：被保险人报损总价204,000元，按照责任比例70％，扣除13%增值税，扣除无行驶证、驾驶证副页有效页免赔额10%，扣除约定免赔额10%，最终赔付102,361.06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是否还应当向东臣物流支付剩余保险赔偿金81238.94元。根据齐鲁行公司与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之间签订的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齐鲁行公司将ＰＹＡＤ201951010000000096项下陕ＥＡ××××于2019年8月29日所发生的保险事故的赔偿权益转让给东臣物流，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未提出异议，故东臣物流享有本案保险利益。关于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认为无驾驶证及行驶证副页，故保险公司不予理赔的意见，根据保险条款第十四条车辆行驶证或驾驶员驾驶证未通过年检年审或驾驶员驾驶与驾驶证不符车辆引起的保险责任事故的损失，不负责赔偿责任，但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在理赔过程中就无驾驶证及行驶证副页仅扣除了10%的免赔额，故一审法院认为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与东臣物流就该条款达成了新的合意，对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扣除10%免赔额的行为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结合保险条款，无驾驶证及行驶证副页的情形在本案中应扣除10%免赔额；关于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认为应当按照责任比例进行赔付的意见，根据保险条款第十七条“货物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根据法律规定或者有关规定应当向实际承运人或其他第三方负责赔偿的，被保险人应当首先向承运人或其他第三人提出书面索赔。对于已赔偿的部分，被保险人应签发权益转让书给保险人，并协助保险人向责任方追偿”的内容可知，该条款并不排斥东臣物流先行向作为保险人的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主张赔偿。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保险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受益人起诉保险人，保险人以被保险人或受益人未要求第三者承担责任为由抗辩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东臣物流明确陈述其从未免除过第三者的赔偿责任，且现也无证据证明东臣物流免除了第三者的赔偿责任，故对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认为增值税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的意见，根据渭南市药材公司出具的增值税发票可以看出，货物损失应当包含相应的销项税金，而且案涉保险条款中也没有明确约定税金不属于保险赔偿范围，故对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的该项意见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就本案保险事故应向东臣物流赔付保险金204000元－204000元×10%（驾驶证无副页免赔额）－204000元×10%（绝对免赔额）＝163200元，扣除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已赔付的102361.06元，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还应向东臣物流支付保险赔偿金60838.94元。关于律师费，因保险合同中并无约定，且律师费也不属于保险责任范围，故对东臣物流要求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支付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支付60,838.94元。二、驳回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15元（已减半收取），由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承担22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承担686元（此款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已垫付，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在给付上述款项时一并向四川东臣物流有限公司支付）。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与一审一致外，另查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合作协议》第十三条第9项约定：“药品类、食品类货物发生损失时，本保单只负责赔偿受损货物及包装的直接损失，如外包装破损、但内包装完好，本保单仅就受损的外包装承担赔偿责任；如部分货物受损，本保单只负责受损货物的直接损失，不承担由此产生的整箱货物被拒收或无法销售带来的损失及其他间接损失。” 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的赔付金额中是否应扣除增值税。首先，案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内货物运输保险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免除保险人对货物损失增值税部分的赔偿，协议第十三条虽约定保险人只负责赔偿受损货物及包装的直接损失，但该“直接损失”也未明确排除增值税损失，且货物损失本身就包含税款。同时，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系提供保险格式条款的一方，即使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与东臣物流对“直接损失”如何解释发生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也应当作出有利于东臣物流的解释。其次，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本次事故造成的全部货物损失以及东臣物流实际需向成都倍特药业有限公司赔付的金额为204,000元，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关于东臣物流可以进行增值税抵扣的主张无相应依据，一审法院认定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应向东臣物流赔付60,838.94元，并无不当。本院对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应扣除增值税的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新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方式不变；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91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新都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刘一颖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