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5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京通华远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牛栏山镇府前街9号A-1。法定代表人：迟宏波，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建，北京市顺义区杨镇第二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子忱，男，1968年2月15日出生，住吉林省舒兰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胜，吉林久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璐，吉林久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青山，男，1960年6月8日出生，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媛，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红螺东路21号。法定代表人：巩月琼，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国，男，1987年8月13日出生，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员工。原审第三人：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庙城镇高各庄村328号2幢1层01。法定代表人：李玉连，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辰，女，1989年5月7日出生，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法务。上诉人北京京通华远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京通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子忱、被上诉人杨青山、原审第三人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田汽车公司）、原审第三人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以下简称普田物流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3民初283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京通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俊建，被上诉人刘子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胜、高璐，被上诉人杨青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佳媛，原审第三人福田汽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贤国，原审第三人普田物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京通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改判刘子忱和杨青山承担过错责任，并承担本案的赔偿损失，京通物流公司和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均由杨青山和刘子忱负担。事实及理由：首先，京通物流公司与杨青山之间是场地租赁合同关系，杨青山与刘子忱之间是劳务雇佣关系，杨青山承揽的背车装载业务是与承运司机之间的合同约定，与京通物流公司和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之间不存在承揽合同或承包合同，背车装载业务与背车驾送业务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业务，一审错误地将背车装载业务和背车驾送业务混同于同一法律关系错误，杨青山独立租赁场地，自己承揽背车装载业务，与运输司机之间系各自独立承揽，是为司机提供的背车装载合同关系，为运输司机提供的业务，按每台车独立收费200元计算。故杨青山在承揽上述业务活动中与京通物流公司、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之间不属于业务承包关系，杨青山本人事发时独立与始发车辆司机直接接触，直接商谈背车装载事宜，在一审中因拒不提供与其直接洽谈承揽的司机姓名等实际情形，致使本案这一重大事实没有查清。而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与京通物流公司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背车驾送是运输合同之间的业务关系，杨青山系与司机之间达成的背车装载业务，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杨青山与刘子忱在事发时作业过程中发现了安全事故隐患仍操作带有安全隐患的设备设施，是造成事发的直接原因，理应承担全部过错责任。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重新审理并依法改判。刘子忱答辩称，京通物流公司认为其与杨青山之间是场地租赁合同是错误的，实际上是违法转包关系。对此有一审查明的合同和京通物流公司自认的转包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对此有相应叙述。综上，京通物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杨青山辩称，杨青山与刘子忱之间是劳务雇佣关系，杨青山是刘子忱的雇主，杨青山与京通物流公司是场地租赁关系，认可京通物流公司的上诉意见。福田汽车公司述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依法维持一审判决。普田物流公司述称，同一审意见。刘子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医疗费189152.67元，医疗依赖费用12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4600元，残疾赔偿金1223820元，误工费73195.40元，后续治疗费30000元，鉴定费3300元，营养费46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30595.50元，交通费2864.50元，护理依赖费用925280元，要求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共同赔偿上述损失，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连带赔偿上述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子忱受杨青山雇佣从事背车工作，此处的背车是指将被背车辆的车架子固定在运输车辆的行为。2018年7月6日，刘子忱在从事背车过程中受伤，于当日入北京市红十字会急诊抢救中心治疗，2018年7月24日出院（住院18天），出院诊断为：1.脊髓损伤伴双下肢完全截瘫，2.胸12椎体向前脱位，3.腰1椎体爆裂骨折，4.腰1右侧上关节突骨折，5.腰2双侧横突骨折，6.左侧第12肋骨折，7.双侧胸腔积液，8.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9.胸12、腰1棘上、棘间韧带断裂，10.低蛋白血症，11.双肺挫伤，12.腰3/4-腰5/骶1椎间盘突出，13.脑外伤后神经反应。建议：全休壹个月，前往康复医院进一步康复治疗，遵医嘱行功能锻炼，定期门诊复查，不适随诊。注：2018年7月6日患者急诊入手术室行胸12椎体滑脱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钉内固定术等。二期取内固定物费用约三万元。备注：住院期间陪护一人。后于2019年2月18日入舒兰德容医院治疗，2019年3月18日出院（实际住院28天），出院诊断：截瘫，胸腰椎外伤术后。后多次门诊治疗。刘子忱认可杨青山为其垫付费用237814.67元，同意从杨青山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中扣除。刘子忱户籍住址为吉林省舒兰市吉舒街长玉委四组，户别为非农业家庭户，与妻子腾淑华生育一子刘迪（1992年5月10日出生）、一女刘淼（2002年5月1日出生）。2019年7月25日，刘子忱委托吉林津科司法鉴定中心就其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护理依赖、医疗依赖进行鉴定。2019年8月8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吉津科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刘子忱此次外伤伤情达二级伤残。2.刘子忱此次外伤后续治疗费1.5万元人民币。3.刘子忱此次外伤需要医疗依赖，医疗依赖费500元/月。4.刘子忱此次外伤伤情达大部分护理依赖程度。刘子忱花费鉴定费3300元。一审审理中，杨青山申请就刘子忱伤情的伤残等级和赔偿指数、营养期、护理期、误工期及护理依赖程度进行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后北京中正司法鉴定所出具《关于刘子忱鉴定案件退案函》，内容有“我所收到贵院委托材料后，通知原被告双方来我所鉴定，被鉴定人刘子忱于2019年12月11日来我所鉴定，后我所与缴费义务人杨青山联系告知其缴费，缴费义务人杨青山于2019年12月16日表示拒绝缴费。故此我所经研究决定终止鉴定，本案做退案处理。”后经一审法院询问，杨青山表示退案函内容属实，表示不再申请重新鉴定。京通物流公司经一审法院询问亦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关于事发经过，刘子忱与杨青山均称平日有多人操作背车，事发时仅其二人在场，因当日背车架（吊车）出现故障，杨青山说需要维修，维修的话必须把车开出去，如果开出去需要把车轮胎安装上去，这时候车还在空中20厘米处，需要把车用千斤顶往上顶才能把轮胎安装上去，杨青山就让刘子忱把吊车用的钢丝绳摘了，开始用千斤顶往下缓车，千斤顶错位了，刘子忱在车底下操作千斤顶，所以被砸伤了。杨青山之前也在车底下操作千斤顶，事发时其刚从车底下离开站在车边上。就千斤顶是谁放置的，刘子忱称是其二人一同放的，杨青山称是刘子忱一人放的。关于本案背车所涉的行业流程，依各方陈述，主要如下：涉案车辆为欧曼重卡车辆，事发时所有人为福田汽车公司。福田汽车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框架合同），福田汽车公司根据其车辆销售计划，给普田物流公司下达商品车整车运输计划。商品车整车运输计划指的是福田汽车公司需要运输的车辆均是经销商已向其下订单的车辆，福田汽车公司根据所下订单生产车辆，生产完车辆有物流运输计划后，在系统中根据每辆车发往的地区，由普田物流公司分配给承运商，承运商在系统中接到普田物流公司物流计划后打印单据，拿着单据到福田汽车公司的欧曼二厂提车。与普田物流公司签约的承运商大约有十家，京通物流公司是其中一家，运输的司机都是各承运商自行委派。司机根据商品车提车的单据去欧曼二厂提车，提车后将车辆开到承运商自己的场地，后再运输到各经销商处，该单据就是从系统中打印的《商品车交接验收单》，一式五份。普田物流公司的指令中没有标注是需要背车还是需要人工架送，都是承运商自己确定的。关于上述流程各方间的约定主要如下：2018年1月1日，福田汽车公司（甲方）与普田物流公司（乙方）签订《福田戴姆勒商品车承运合同》，约定甲方委托乙方代理国内商品车运输，乙方按照甲方要求的送达方式、时间和地点将商品车发送到甲方指定的改装厂或经销商，同时甲方向乙方定期结算商品车运费。乙方在合法的运输方式下运送车辆，若违反本约定给甲方造成的所有损失均由乙方自行承担。其中，乙方的义务有：4.2.5运载途中因交通肇事等人为因素给甲方以及第三人造成的损失由乙方全部承担……4.2.12乙方在承运甲方车辆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第三方起诉的，如果事故车辆由乙方转委托第三方运输的，乙方应提供乙方与第三方的运输合同。另，17.4条款约定除非本协议另有规定，未经甲方事先明确书面同意，乙方不得将本协议项下的任何权益、责任或义务（包括到期付款或即将到期的付款）全部或部分转让给任何第三方。同时，该合同附件3《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福田戴姆勒商品车运输业务管理规范》在途部分第5条约定，对乙方违规背车、违规配货对甲方造成损失的，甲方有权按照《商品车销售物流管理办法》中考核标准向乙方索赔；乙方违规背车、违规配货造成质量损失的，按照实际维修、更换零部件等产生的金额赔偿。普田物流公司（甲方、托运方）与京通物流公司（乙方、承运方）签订《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输合同（2018-2019年度欧曼重卡业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运输北京怀柔发往全国各地的欧曼重卡等品牌商品车，运输方式有人工驾送和背车驾送。其中5.7.1条款中违规背车现象指乙方承运的商品车人工驾送中一背二及以上的行为。第十条转包/分包条款约定：1.禁止转包……2.有条件的分包：……乙方不得将其承接的业务分包给不具备履行本合同应当具备的相应资质条件的单位或个人。乙方应采取有力措施禁止分包单位或个人将其分包的业务再分包。另，涉案场地位于顺义区牛山镇龙王头村，系京通物流公司从梁景福处租赁，双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租赁期自2014年8月1日起至2034年8月1日止）。福田汽车公司与京通物流公司签订有《仓储服务合同》，约定由京通物流公司提供车辆停放的仓储服务，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19年3月31日。本案所涉事故车辆并非该仓储服务合同项下的车辆。关于京通物流公司与杨青山之间的关系，京通物流公司提交2015年1月1日其作为甲方与杨青山（乙方）签订的《背车场地租赁合同》，条款如下：1.甲方在停车场西北角提供给乙方二百平方米作为背车使用。2.全部背车设备由乙方自行建设，如龙门吊、气泵及辅助设备等。3.乙方经营期间各种消耗材料如木方、铁丝、螺杆等自行负担，乙方所有背的车辆由乙方自行收取司机背车费用。4.乙方在经营期间必须严格遵守操作规程，安全生产，起重设备经常检查保养，确保工作人员人身安全。乙方人员在经营期间，若在背车作业过程中造成车辆损失或人员身伤亡意外的，一切经济损失由乙方承担与甲方无关。5.由于乙方原因发生其他违法违规行为，造成相关管理部门处罚的，一切责任和费用由乙方承担。6.乙方在经营过程中，所产生的水电费用由乙方按水电表计算收费。租金每年1000元。7.本协议有效期5年，自2015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止。杨青山在此前相关诉讼中于2019年7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京通物流公司是承包关系，其使用京通物流公司的场地背车，不用给物流公司缴费。后在本案中，杨青山认为其与京通物流公司之间是场地租赁关系，没有转承包、分包关系，并提交收据以证明其交付电费给京通物流公司。刘子忱认为杨青山与京通物流公司之间是承包关系，车辆系京通物流公司承运，京通物流公司将背车业务发包给杨青山，主张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人损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以下简称《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以下简称《特种设备安全法》）第二条要求杨青山承担赔偿责任，京通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京通物流公司与承运司机之间的关系，京通物流公司提交其作为甲方与司机（乙方）之间的《商品车运输合同》，主要约定有：1.0甲乙双方签署本合同时，已确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合同关系，乙方为甲方提供临时、单次劳务，甲方按次与乙方进行结算，乙方不受甲方正式员工的规章制度制约，双方之间不存在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范畴的管理与被管理关系，但乙方应遵守本合同约定。4.0特别提示：乙方在承运过程中发生的各类事故或人身、财产损失或商品车损失等，除保险公司赔偿的外，其他均由乙方负责赔偿，甲方对损失享有追偿权。关于背车装载的技术规范，《商用车背车装载技术要求》（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流行业标准WB/T1057-2015）对商用车在采用背车运输过程中的背车装载原则及装载技术要求进行了规定。背车装载是指一辆商用车承载另一辆商用车的相关作业过程，分背车台装载和吊装装载两种方式。作业设备设施有背车台设施、吊装设备（桥架型起重机、臂架型起重机）。根据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公布的《特种设备目录》，起重机械位列其中。经一审法院询问，诉讼中各方均认可案涉《福田戴姆勒商品车承运合同》《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输合同》均涉及背车架送服务，普田物流公司表示其将《福田戴姆勒商品车承运合同》项下的物流运输服务（包括背车架送服务）分包给包括京通物流公司在内的运输公司，仅对京通物流公司的背载工艺进行审查，未审查京通物流公司是否具备背车装载方面的资质及安全生产条件。京通物流公司表示其无背车设备，亦将《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输合同》中背车架送所涉及的背车装载业务包给杨青山，清楚背车系属违规，但是现实中都是这么做的，未审核杨青山是否具备背车装载资质。京通物流公司、杨青山、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均认可致刘子忱受伤的案涉车辆系福田汽车公司生产，由普田物流公司委托京通物流公司承运，因车辆未实际起运就造成刘子忱受伤，无法核实车辆车架号、发动机号等信息。后，京通物流公司变更意见，认为致刘子忱受伤的车辆不是由其承运，同时表示不清楚由谁承运。一审法院认为，归纳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一是对刘子忱人身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主体的认定；二是对刘子忱合理损失项目及数额的核定。以下分别予以阐述：第一，关于本案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的认定。在确定本案损害赔偿责任承担主体之前，有必要先就各方主体之间法律关系进行定性分析。就此分析如下：首先，关于刘子忱与杨青山之间的法律关系。根据二人在本案中所述，刘子忱系受杨青山雇佣从事背车，其因此应得收入亦由杨青山按月发放，二人均认可他们之间形成劳务关系，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其次，关于杨青山与京通物流公司的法律关系。杨青山与京通物流公司均认为双方之间存在租赁合同关系，并提交了《背车场地租赁合同》及相应收据，一审法院对二人之间的租赁合同关系不持异议。同时，涉案场地由京通物流公司租赁使用，既涉及到用于其与福田汽车公司所签订的《仓储服务合同》项下的仓储服务使用，亦用于其与普田物流公司所签订《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输合同》项下的运输服务使用。《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输合同》所约定的运输方式包括背车架送，依据本案所涉背车业务的交接流程，杨青山所从事的背车装载业务系从承运司机处接手，而通过京通物流公司与承运司机之间的约定可见，承运司机系京通物流公司所雇佣，故承运司机找杨青山背车的行为应视为京通物流公司的行为。致刘子忱受伤的车辆各方均认可系京通物流公司承运，京通物流公司后续不认可由其承运，一审法院责令其说明理由并询问是否能提交证据，京通物流公司未说明理由亦未提交证据，考虑到京通物流公司系案涉租赁场地的使用权人、欧曼重卡的承运人，一审法院结合京通物流公司的诉讼能力、在案证据、庭审陈述和案件具体情况进行审查后不采信京通物流公司所述，现有证据及庭审查明足以认定致刘子忱受伤车辆亦由京通物流公司承运。故此，京通物流公司作为租赁场地的使用权人将部分场地交由杨青山专门从事背车装载业务，背车装载亦是服务于其所承运的物流运输，二者按照所背车辆计件收费，二者之间亦构成承揽合同关系。最后，关于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以及下级承运物流公司之间的关系。依据本案背车所涉的行业流程及各方主体所签订的合同，各方均是将所背车辆视为被运送货物，因此在福田汽车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之间以及普田物流公司与包括京通物流公司在内的下级物流公司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福田汽车公司与京通物流公司因签订《仓储服务合同》而另行构成的仓储合同关系，与本案并无关联。在厘清各方主体之间法律关系之后，关于赔偿责任的主体问题，一审法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根据现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背车装载涉及到起重机等此类特种设备，杨青山作为个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法》中所要求的安全生产条件及《特种设备安全法》中所涉及的特种设备使用、检验、检测等条件，其未履行《安全生产法》及《特种设备安全法》中法定的职责和义务，包括但不限于为雇员提供安全生产教育和培训、落实重大危险源的安全管理措施、检查安全生产状况，及时排查生产安全事故隐患等，根据二人陈述，事发时背车架出现故障，架支千斤顶的行为系因杨青山所有的背车架出现故障而为，系在杨青山的指示下进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杨青山明知该行为具有较大的人身危险性，而未呼叫专业人员或采取专业设备进行维修即指示刘子忱继续工作，显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同时刘子忱作为作业人员，未能经专门的安全作业培训，无证进行特种作业操作，虽具有一定作业工作经验，但在作业过程中发现事故隐患或者其他不安全因素，亦应当按照操作规程采取有效措施保证安全，但在设备出现故障时，其贸然同意采取危险措施进行作业导致受伤，其对自身安全负有疏忽和放任的过失。但考虑到其作为普通雇员，对于相关行业许可证照的具备欠缺充分的法律意识，亦相对欠缺自主学习相关技术并申领行业证照的能力，而杨青山相对更具备相关行业规范的常识经验，具有相对更优势的市场地位，其对于雇佣无作业证照人员所存在的生产安全风险负有相对更大的过错，且其未能充分采取相关措施有效保障作业人员人身安全，杨青山作为接受个人劳务完成所承揽特种作业的一方，应就刘子忱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杨青山的责任比例为80%，刘子忱应就自身损害后果承担次要责任，一审法院酌定刘子忱的责任比例为20%。其次，关于京通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根据《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生产经营项目、场所发包或者出租给其他单位的，生产经营单位应当与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签订专门的安全生产管理协议，或者在承包合同、租赁合同中约定各自的安全生产管理职责；生产经营单位对承包单位、承租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统一协调、管理，定期进行安全检查，发现安全问题的，应当及时督促整改。第一百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的……导致发生生产安全事故给他人造成损害的，与承包方、承租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本案中，杨青山从事背车业务所使用的背车架应属《特种设备目录》中的起重机械，其经营、使用应符合《安全生产法》《特种设备安全法》的相关规定，而本案中的背车架系杨青山自行找人焊接，日常亦缺乏检测、维护与保养，显然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及特种设备作业条件。京通物流公司作为专业的物流单位，以及涉案场地使用人，应熟知并严格遵守国家相关安全生产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更应注意通过有效严谨的审查措施尽可能预防因违规背车面临的安全风险，不得将场地出租及背车项目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个人是其法定义务。但京通物流公司不仅将使用的部分场地出租给杨青山，同时将背车架送所涉的背车装载业务发包给杨青山，并且杨青山从事的背车装载业务服务于其所承运的物流运输业务。京通物流公司的行为违反了《安全生产法》中法定义务，与造成刘子忱实际损害后果的雇主杨青山具有共同过错，二人构成共同侵权，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的规定，京通物流公司应与杨青山就刘子忱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另外，就福田汽车公司与普田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刘子忱主张二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事由为涉案车辆运输业务系该二公司层层违法转包而至京通物流公司，就此，经一审庭审查明，各方均认可背车架送属于普田物流公司、京通物流公司所签订的承运合同及运输合同项下的合同内容，经一审庭审询问，普田物流公司认可其并无背车装载技术条件也未履行背车装载和背车架送服务，而是将此项业务转包给了包括京通物流公司在内的下游物流公司。福田汽车公司作为专业的汽车生产企业，应熟知并严格遵守国家相关《安全生产法》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更应注意通过有效严谨的审查措施尽可能选任具备安全装载条件的运输企业承揽业务，而福田汽车公司在选用普田物流公司承揽承运业务时未尽到对普田物流公司在背车装载方面的安全生产条件的合理审查义务。同样，普田物流公司将含背车装载业务在内的运输业务委托下游运输企业京通物流公司承运，京通物流公司同样不具备背车装载相关的安全生产条件，普田物流公司亦未尽到谨慎审查义务。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均负有选任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单位的过失，根据《安全生产法》第一百条的规定，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均应当与京通物流公司一起与杨青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第二，关于刘子忱合理损失项目及数额的核定。在不区分责任比例的情况下，就刘子忱主张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核定如下：医疗费：依据《人损赔偿解释》第十九条的规定，医疗费应当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药费、住院费等收款凭证，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本案中，刘子忱主张189152.67元，系伤后就诊时所花费，均辅以病历、收费凭证作为佐证，杨青山与京通物流公司认可该数额，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医疗依赖费：刘子忱主张120000元，系其根据鉴定意见书所载500元/月计算20年所得。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为刘子忱主张的时间过长，而且不认可计算的月标准。在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均不另行申请鉴定亦未提交相反证据的情形下，一审法院对吉津科司鉴中心[2019]临鉴字第26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予以参考。刘子忱因外伤造成脊髓损伤伴双下肢完全截瘫等，需要预防治疗深静脉血栓、泌尿系统感染、褥疮等病症，需要医疗依赖，一审法院对鉴定意见中认为的医疗依赖费500元/月的标准予以采纳，综合考虑到刘子忱的年龄，一审法院酌情认定暂计5年，自定残日起算，5年以后刘子忱仍有实际支出，可另行主张。一审法院核算医疗依赖费用为30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刘子忱主张4600元，按照住院46天，每天100元计算，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为应按照每天50元计算。依据《人损赔偿解释》第二十三条的规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可以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刘子忱主张住院46天，每天100元的符合北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经核算，该项金额为460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子忱主张1223820元（67990元/年×20年×90%）。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为应当按照户籍地城镇标准计算，不应当以北京标准计算。刘子忱是城镇户口，达二级伤残，刘子忱主张应按照北京地区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符合《人损赔偿解释》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一审法院不持异议。经核算，该项金额为122382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刘子忱主张30595.50元（67990×90%÷2），被扶养人是其女儿刘淼，2002年5月1日出生，事发时未成年。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为以北京市标准计算过高。本案中，刘子忱有权主张其女刘淼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但其按照2018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应按照北京地区2018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42926元/年计算，经核算，该项金额为19316.70元（42926×90%÷2）。《侵权责任法》实施后，“被扶养人生活费”不再作为一项单独的请求事项，而应计入残疾赔偿金，故本案中应赔偿的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共计1243136.70元。误工费：刘子忱主张73195.40元，因鉴定结论是全残，没有劳动能力，故按照事发前每月4000元的标准主张398天（受伤日到鉴定日2019年8月8日）。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对误工时间不认可，认为应当以医疗诊断证明确定误工时间，误工标准也过高，应当按照北京市最低工资标准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刘子忱所受伤情结合鉴定意见书，足以认定自受伤之日至鉴定前一日刘子忱确无劳动能力，此期间为刘子忱的合理误工期间。关于误工标准，杨青山承认其每月给付刘子忱4000元且包吃包住，故对刘子忱主张的每月4000元的标准予以采信。经一审法院核算，该项金额为52267元。后续治疗费：刘子忱主张30000元，系按照2018年7月24日北京市红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医嘱主张，目前尚未发生。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为应以实际发生为准。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十九条规定，器官功能恢复训练所必要的康复费、适当的整容费以及其他后续治疗费，赔偿权利人可以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但根据医疗证明或者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可以与已经发生的医疗费一并予以赔偿。刘子忱因受伤行胸12椎体滑脱、腰1椎体爆裂性骨折切开复位椎弓根钉内固定术等，根据医嘱待骨折完全愈合后，需住院行内固定物取出术，必然发生费用。虽北京市红字会急诊抢救中心医嘱显示取出内固定物费用约30000元，但刘子忱以其伤情进行鉴定后，根据吉林津科司法鉴定意见中心司法鉴定意见，参照其省医疗机构一般收费情况，刘子忱此次外伤取内固定物约需15000元，为减轻各方诉累，一审法院认为应当支持后续治疗费，考虑到刘子忱伤后康复等治疗都在吉林当地实施，一审法院酌情按照司法鉴定意见书所确定15000元标准支持此费用。营养费：刘子忱主张4600元，按照每日100元标准，住院46天计算。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可营养期，但认为应按每日20元标准计算。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营养费根据受害人伤残情况参照医疗机构的意见确定。一审法院综合刘子忱的伤情酌情认定每日50元的标准，计算46天，金额为2300元。精神抚慰金：刘子忱主张50000元，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认为过高。鉴于此次伤情较重，确对刘子忱造成了精神损害，一审法院根据其伤情和损害程度，酌情确定为40000元。交通费：刘子忱主张2864.50元，包括往返北京就医的费用和配合本案杨青山申请的鉴定往返北京的交通费用。杨青山不予认可。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交通费根据受害人及其必要的陪护人员因就医或者转院治疗实际发生的费用计算。交通费应当以正式票据为凭；有关凭据应当与就医地点、时间、人数、次数相符合。根据刘子忱的伤情及就医情况，一审法院认为其主张2864.50元合情合理，应予以支持。护理依赖费：刘子忱主张925280元，因鉴定意见书确定是大部分护理依赖，其按照57830元（居民服务业平均工资标准）×20年×80%计算。杨青山、京通物流公司、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认为标准主张过高，年限不认可，最多认可到60岁的剩余年限。根据《人损赔偿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护理期限应计算至受害人恢复生活自理能力时止。受害人因残疾不能恢复生活自理能力的，可以根据其年龄、健康状况等因素确定合理的护理期限，但最长不超过二十年。受害人定残后的护理，应当根据其护理依赖程度并结合配制残疾辅助器具的情况确定护理级别。考虑到刘子忱的年龄、结合其伤情，一审法院对其护理期限暂计5年，自定残日起算，5年以后仍有支出，刘子忱可另行主张。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下发的《人身损害护理依赖程度评定GA/T800-2008》之附录B（资料性附录），根据护理依赖程度等级所需护理费用的比例，对护理依赖的赔付比例分为完全护理依赖100％、大部分护理依赖80％、部分护理依赖50％三个等级。刘子忱主张的护理标准合理，综合上述因素，一审法院核算护理依赖费用为231320元。综上，经计算在不区分责任比例的情况下，刘子忱的各项损失合计1810640.87元。根据前述责任主体的责任比例，确定杨青山承担1448512.70元，扣除杨青山已垫付的237814.67元，杨青山应承担的余款为1210698.03元，京通物流公司、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一百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二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杨青山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刘子忱医疗费、医疗依赖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扶养人生活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精神抚慰金、交通费、护理依赖费共计一百二十一万零六百九十八元零三分；二、北京京通华远物流有限公司、北京福田戴姆勒汽车有限公司、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怀柔分公司对判决第一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刘子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京通物流公司在上诉意见中主张其不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院经审查认为，一方面，各方在一审中认可涉案车辆系由福田汽车公司生产，由京通物流公司承运，其亦就涉案车辆与司机签订相应合同，京通物流公司虽在其后的一审庭审中及二审中不认可涉案车辆系由其承运的车辆，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推翻其之前的主张内容，结合其他各方在一审中均认可涉案车辆系由京通物流公司承运，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认定导致刘子忱受伤的车辆系由京通物流公司承运并无不当，本院对京通物流公司相应二审主张不予采信。另一方面，关于京通物流公司在上诉意见中主张其与杨青山之间仅为场地租赁关系，背车系司机个人与杨青山之间的约定内容，与京通物流公司无关。本院认为，杨青山在此前相关诉讼中于一审法院2019年7月18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其与京通物流公司是承包关系，其使用京通物流公司的场地背车，不用给物流公司缴费；各方在一审诉讼中均认可案涉《福田戴姆勒商品车承运合同》《北京普田物流有限公司商品车运输合同》均涉及背车架送服务，普田物流公司亦明确表示其将《福田戴姆勒商品车承运合同》项下的物流运输服务分包给包括京通物流公司在内的运输公司，且运输合同内容亦涉及发车前的车辆装载管理内容，京通物流公司亦认可司机系其雇佣，故杨青山从承运司机处接手背车业务，在京通物流公司未能充分举证推翻一审相应意见的情形下，京通物流公司雇佣的背车司机找杨青山背车的环节应视为京通物流公司履行运输合同的内容，京通物流公司在二审中主张背车行为系司机与杨青山之间的自行约定，将发车前的车辆装载行为与其运输环节相割裂，该主张缺乏充分依据，且与各方一审相应陈述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信。故综合以上情形，结合本案举证情况、一审陈述和案件具体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京通物流公司将其承运的物流运输业务所涉及的背车装载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相应安全生产条件的杨青山，其应就刘子忱在背车过程中所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关于京通物流公司在上诉意见中主张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亦不应承担相应责任一节，本院经审查认为，福田汽车公司在选用普田物流公司进行车辆承运业务、普田物流公司在将包括背车装载业务在内的车辆承运业务委托京通物流公司承运时，均未尽到背车装载方面的安全生产条件的谨慎审查义务，均负有选人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过失，一审判决后，福田汽车公司、普田物流公司未就一审判决提起上诉，且福田汽车公司在二审中表示认可一审判决，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综上所述，京通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96元，由北京京通华远物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巴晶焱审 判 员 石 煜审 判 员 蒋 巍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常 欣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