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4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国华，男，1962年7月7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碑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樊雅萱，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陕西瑞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磊，男，1972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西安市芙蓉世家。委托诉讼代理人：沙金，陕西丰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国华因与被上诉人杜磊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国华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碑林区人民法院（2019）陕0103民初4907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杜磊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杜磊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冯国华与杜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根本目的为确定冯国华退出公司后公司债务及财产的概括承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2017年底，双方协商杜磊接手经营由冯国华投资设立的西安国花罗曼小镇婚礼策划有限公司(现名西安罗曼文旅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罗曼公司”)，因冯国华在投资设立罗曼公司前后外欠若干债务，双方遂协商上述债务由杜磊及罗曼公司承担，冯国华实际持有的股权也一同转让给杜磊，双方在2017年11月23日签订《框架协议》对此进行了约定且已实际履行。2018年1月26日，双方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约定了公司整体承继的具体事项，签订该协议时杜磊已担任罗曼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协议是杜磊作为罗曼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与实际控制人作出债务承担的意思表示，亦由杜磊对冯国华作为股东期间公司使用“国花”品牌支付使用费事宜、公司场地租赁、未结工程款、集资卡返还及员工受伤赔偿事宜等进行确认，而不仅仅是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后冯国华将实际持有的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转让的股权直接转让给案外人赵某某也是应杜磊的要求，据2018年2月11日罗曼公司工商登记变更法定代表人由杜磊变更为案外人赵某某，且杜磊将其持有股份全部转让给案外人赵某某可以得知。因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名为股权转让，实为冯国华与杜磊就罗曼公司整体转让事宜及对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约定，杜磊签订该协议时不仅是以其自身名义，更是以罗曼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对公司所欠债务进行承认和确认。双方未履行该协议中的股权转让条款并不能导致该协议约定的根本目的不能实现，该协议内容合法有效且不应被解除。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有违合同法规定的公平原则，侵害冯国华与协议涉及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冯国华现已从罗曼公司退出，但前述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中约定的债务均系冯国华对罗曼公司的投资，冯国华与杜磊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也是在综合公司的资产与负债的情形下由双方共同确认了冯国华向杜磊转让罗曼公司的价格，整体转让价是在扣除债务后确定的。若该协议解除，由冯国华承担对协议涉及债权人的还款责任，会造成权利义务不对等，使冯国华承担过多的义务，且该协议涉及相关债务人已有部分起诉罗曼公司要求偿还借款，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也会导致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受损。综上，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实为双方关于罗曼公司整体的承继进行的约定，不能被随意解除，请求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杜磊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2018年1月26日杜磊与冯国华、股权代持人刘某某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是将冯国华以股东刘某某名义持有的西安挚爱罗曼婚礼策划有限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杜磊，但因冯国华与刘某某已经于2018年3月14日将该15%的股权转让给了案外人，并办理完毕工商变更手续，导致本案杜磊与冯国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客观上根本无法履行，因冯国华违反合同约定导致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基于此，认定双方合同于2018年3月14日解除，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并无任何不当。二、冯国华所称事实与理由部分，与其一审庭审观点基本一致。首先，其认为《股权转让协议》部分条款涉及对公司整体转让及债权债务概况转移的约定，冯国华完全曲解了《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签订目的，该协议签订的目的是两个个人股东之间对于持有的公司股权转让的约定，签订合同的目的根本不是股东在讨论如何处理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其次，冯国华认为协议“2.债权债务的承担”是杜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对公司所欠债务的承认和确认，但杜磊认为该条款明确约定是冯国华所欠债务的处理，与公司债务承担没有关系，且《公司法》也明确规定，公司主体独立，其中包括财产独立，独立承担责任等等，对于公司对外所欠债务应当由涉及的债务人提供证据向公司主张，与本案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再次，冯国华在协议中约定对其所欠的债务承担还款义务，是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一部分，现杜磊自始自终未取得15%的股权，当然不应当承担还款义务。杜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双方于2018年1月26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已于2018年12月26日解除；2、诉讼费由冯国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安国花罗曼小镇婚礼策划有限公司成立于2016年10月8日，公司股东包括杜磊，冯国华所持该公司股权以案外人刘某某名义代持。2018年1月9日西安国花罗曼小镇婚礼策划有限公司变更公司名称为西安挚爱罗曼婚礼策划有限公司。杜磊为证明其诉讼请求，提供2018年1月26日，其与冯国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一份，该协议约定：甲方：冯国华，股权代持人：刘某某，乙方：杜磊，鉴于甲乙双方均为西安挚爱罗曼婚礼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公司）股东（甲方股权由股东刘某某代持），甲乙双方于2017年11月23日就相关股权及其他财产权益转让事宜已经签订《框架协议》，主要约定内容为：1、股权转让。甲方认购公司股权为39%，实缴股本金为323.2万元，现甲方自愿将公司所持有的股权减至15%，其余部分转让给乙方持有，乙方支付甲方股权转让金98.2万元。2、前期投资及考察费用。乙方向甲方支付项目前期投资垫付资金50万元及项目前期考察费用30万元。3、品牌使用费及团队培训费、管理费。甲方系“国花”驰名商标品牌的权利人，运营团队亦归属甲方，现乙方就该品牌的前期使用及甲方团队人员的培训、管理，向甲方支付费用136万元。4、其他费用。（1）确定甲方工资报酬为36万元，现已支付10万元，剩余26万元由乙方向甲方予以支付；（2）公司所欠甲方借款53.78万元，该借款由乙方予以承担，该笔款项由乙方支付甲方；（3）甲方前期投入公司物品由乙方折抵支付价款为11.3091万元；（4）甲方通过向陕西林苑大厦有限公司质押公司股权借款50万元，此项债务由乙方承担，该笔费用在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款项中折抵扣除；（5）甲方欠付张小峰借款30万元、刘军利借款30万元，两项合计60万元，此项债务由乙方承担，该费用在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款项中折抵扣除；（6）甲方欠付刘龙利借款12万元、张小峰借款6万元，该两项债务由乙方承继，甲方还欠付乙方借款6万元，上述三项共计24万元，在乙方向甲方支付的款项中折抵扣除。协议签订后，乙方已向甲方累计支付2097700元，双方经协商，一致同意该《框架协议》终止执行。现甲方拟将剩余15%公司股权一次性转让乙方，为此甲、乙双方经过再次商谈，就剩余股权及相关财产权益转让等事宜达成以下协议：甲方将其剩余公司15%的股权及其他相关财产权益转让乙方，乙方支付甲方转让费280万元整。债权债务的承担约定为：甲方通过向陕西林苑大厦有限公司质押公司股权借款50万元，以及甲方所欠债务张小峰36万元、刘军利30万元、刘龙利12万元、乙方6万元、曹小兰10万元、樊萍丽20万元、安静6万元、郑晶106万元，上述债务均由乙方予以承担，甲方不再承担。乙方负有通知上述债权人债务转移的义务（该协议生效后三日内，乙方应向甲方提交上述债权人同意债务转让的证明文件）。支付方式：上述280万元转让费分三笔予以支付。第一笔180万元，于2018年2月5日前予以支付；第二笔50万元，于2018年3月31日前予以支付；剩余50万元，于2018年4月30日前予以支付。其他约定事项：上述转让费中包含的甲方品牌使用费、管理费、团队建设费共计136万元，由甲方向乙方提供同等金额的票据；该协议签订后，甲方将其所有的运营团队划归公司，并由乙方全权负责管理；该协议签订后，甲方配合乙方办理公司股权变更登记等相关手续，变更登记完成后，甲方不再涉及公司的管理经营和任何工作，公司全部经营管理工作及相关业务均由乙方全权负责；…；违约责任：甲方收到上述全部款项后，未将公司现今占有使用房屋的承租主体由陕西国花酒店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西安挚爱罗曼婚礼策划有限公司的，甲方应向乙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乙方未按该协议约定时间向甲方支付转让费，逾期超过10天的，乙方应向甲方支付违约金500万元。冯国华对上述协议真实性认可，辩称其持有的协议有股权代持人刘某某签名，并向法庭提交有刘某某签名的《股权转让协议》。《框架协议》签订后，冯国华（股权由刘某某代持）将其持有该公司的24%的股权转让给杜磊，股东王化、付雯利、安静、刘龙利、陕西林苑大厦有限公司将其持有的该公司股权转让给杜磊，股东转让股权后，公司新的出资结构为：刘某某认缴225万元，占比15%。李国栋认缴105万元，占比7%，杜磊认缴1170万元，占比78%。2017年12月8日，该公司就上述股权变更进行了工商登记。同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化变更为杜磊。《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杜磊未支付股权转让费，杜磊称因冯国华告知杜磊，刘某某不同意股权转让，不用支付转让费了，冯国华对此不予认可。2018年2月11日，杜磊将其持有该公司的78%股权转让给赵某某，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同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杜磊变更为赵某某。2018年3月14日，刘某某将其持有的该公司15%股权转让给赵某某，并进行了工商登记。变更登记后该公司的股东为李国栋、赵某某，法定代表人为赵某某。2018年4月7日，西安挚爱罗曼婚礼策划有限公司更名为西安罗曼文旅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一审庭审中，刘某某到庭陈述其认可冯国华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刘某某的签名是其本人签名。关于《股权转让协议》中债权债务的承担，杜磊陈述债务承担未经债权人的同意，冯国华对此不予认可，但未提供相应证据。关于陕西林苑大厦有限公司上述借款50万元，陕西林苑大厦有限公司已向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8年12月24日，西安市莲湖区人民法院作出（2018）陕0104民初578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冯国华返还陕西林苑大厦有限公司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关于郑晶的上述借款106万元，郑晶已向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2019年8月26日，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111民初15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西安罗曼文旅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偿还郑晶借款106万元。后西安罗曼文旅商业运营管理有限公司提起上诉，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14日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上述判决，发回西安市灞桥区人民法院重审，现该案正在审理中。一审庭审中，杜磊陈述其于2018年12月26日向冯国华邮寄解除合同告知函，并向冯国华邮寄送达，杜磊提交了解除合同告知函及邮寄凭证，冯国华质证称对该证据不予认可，其并未收到该函。一审法院认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部分股权。杜磊与冯国华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时杜磊为西安挚爱罗曼婚礼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称罗曼公司）的股东，冯国华的股权由刘某某代持，杜磊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虽无冯国华股权代持人刘某某签名，但刘某某已当庭认可该协议，该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杜磊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费。后杜磊将其持有的罗曼公司78%的股权转让给赵某某，冯国华（股权代持人刘某某）将其持有罗曼公司15%的股权转让给赵某某。双方均以自己的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合同，双方签订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在冯国华（股权代持人刘某某）将其持有罗曼公司的股权转让给赵某某并办理工商登记之日双方签订的上述协议事实上即予以解除。协议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冯国华辩称该协议涉及9位债权人合法的财产权益，不得擅自解除，但未提交债权人同意债务承担的证据，且已有部分债务人提起诉讼，对该辩称不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2018年1月26日杜磊与冯国华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3月14日予以解除。诉讼费100元由冯国华负担（此款杜磊已预交，冯国华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杜磊）。    本案二审期间，冯国华向本院提交《框架协议》一份，证明双方协商股权转让事宜并不仅是股权的转让，更重要的是对公司经营中的债务进行确认，并由杜磊概括承继相关债权债务。杜磊质证称，对该协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2018年1月26日三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已经明确约定对于框架协议终止执行，且一审判决中也提到了框架协议终止执行，该证据不能证明冯国华的上诉观点。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但协议签订后，杜磊未按约定支付股权转让费，并将自己持有的公司78%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赵某某，冯国华也将自己持有的公司15%股权转让给案外人赵某某，并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双方均未按协议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并且通过各自向案外人转让股权的行为表示不再继续履行该协议，双方签订该协议的目的已无法实现，该协议事实上已经解除。至于冯国华主张的该协议实为债权债务概括转移的约定及协议解除有违公平原则，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信。据此，一审认定该《股权转让协议》于2018年3月14日解除并无不当。综上，冯国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冯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侯  林  泉二○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蓉书 记 员  范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