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74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兴会，女，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四川鼎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浩洁，四川鼎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明，男，1971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陈菊兰，女，1974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安岳县。 上述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四川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兴会因与被上诉人李明、陈菊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33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9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兴会及诉讼代理人李松、王浩洁，被上诉人李明、陈菊兰及其共同诉讼代理人刘敏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兴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三项；2.依法改判张兴会不向李明、陈菊兰赔偿6万元；3.改判从2019年4月11日开始计算违约金；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李明、陈菊兰承担。事实和理由：1.李明、陈菊兰销售给下游的石材是进行二次加工形成的成品，其成品质量出现问题与张兴会无关。张兴会提供了石材的合格证明。李明、陈菊兰在欠条上签字确认，且在对账单上确认石材已经验收合格。2.微信录音只能说明张兴会没有逃避向李明、陈菊兰供货的质保义务，不能推断张兴会有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的起算时间错误。欠条中已经确定十日内付款，逾期应当承担违约责任，故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应当从2019年4月11日开始。4.一审判决酌定损失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规定。5.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142条规定，案涉石材在交付后风险已经转移给买受人。6.有新证据证明仅有客户998和黄春燕反应石材的质量问题，两客户的实际损失仅37,060元。 李明、陈菊兰共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事实和理由：1.对账单仅有陈菊兰签字，且对账单是张兴会单方制作的，上面记载的“所送青石板已验收合格”张兴会并未提示说明，与李明签字确认的《欠条》不一致。同时，李明、陈菊兰不付款是因石材出现质量问题，双方一直在协商处理，故双方并未约定结算后的付款时间，一审判决的违约金计算时间正确。2.双方的合作时间已经有五年左右，合作金额高达七八百万，双方之前也未出现过争议，2018年石材质量出问题后导致延迟付款。张兴会并未提交石材的合格证明，其提交的两份检验报告时间不一致且厂家不符。张兴会与李明、陈菊兰沟通中多次提到质量问题有多少认多少。已经明确的损失包括客户998和黄春燕，其余客户也存在不付款和赔偿等损失，一审判决酌定赔偿6万元损失并无不当。 张兴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李明、陈菊兰给付货款337,300元及利息（计算方法为：从2019年4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 李明、陈菊兰提出反诉请求：判令张兴会赔偿损失234,510元（直接损失及运费）。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李明与陈菊兰系夫妻关系，从事茶几、餐桌等家具加工经营。多年来从张兴会处购进青石板石材，通过机器切割、打磨、高温烘干、上油漆并机器抛光等加工行为将青石板制作成茶几、餐桌的桌面，配套销售给商家。2019年3月31日双方对账确认，李明于2019年1月30日前欠364,600元，之后四次供货52,543元，合计417,043元，其间付款50,000元，欠357,343元，以上数据已核对无误，所送青石板已验收合格，客户在本账单签字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将款转入指定账户，陈菊兰签名确认。同日，李明出具欠条欠到357,300元，备注有“该欠款的购货验收明细已详细核对无误，详见附件”。之后，李明仅支付20,000元。 证明以上事实的证据有，对账单明细、欠条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 李明、陈菊兰为证明货物质量问题及损失提供的证据有：1.客户蒋世波出具情况说明及收条凭证、于2019年5月3日与客户蒋世波达成书面处理决定，蒋世波的桌面变形共532张，计价73,826元，该款从应收货款中扣除；2.客户陈建军于2019年8月30日出具情况说明及收条，从货款中扣除98,600元；3.2019年9月19日，黄春燕向李明、陈菊兰打的欠条中明确要求扣除有质量问题的青石板款项20,000元，该事实有武侯区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予以确认；4.自制的赔偿清单，统计的小额赔偿客户其中有部分客户如998、黄春燕等，张兴会也参与了他们提出质量异议的协商处理；5.关于客户反馈质量问题后陈菊兰与张兴会的微信通话记录，主要内容有，2019年8月9日，张:你还说的每个月老款给我转点。陈:我现在不是给你付的现金？有几家没收到账，欠我几十万，就是那板子质量问题。张:质量问题该啷个算就啷个算，三十几万你全部给我扣完嗦？陈:那一天我们差点跟我们客户打架，你梭边边，你喊别人有质量问题发到货运部，发到货运部你去看了又不管。张:老板娘，其他的我们都不说了，你说的质量问题我又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很多，该怎么算就怎么算，你觉得该怎么算，我们当面算嘛，算了嘛，你该付给我的就陆陆续续付起走嘛，至于998发过来，我不晓得，998一直都是答应发过来，该出好多钱我又不是不认，该怎么算就怎么算。陈:998那里算账还没有表态，那个女的黄春燕那里她又没有表态好多，你又这么那么的，你要赔她损失。张:你要给她两算，你们算了我们才好算。陈:我给她两算，你看到的，我喊她，她说你的板子有问题，她来付你的钱，998喊你把货运部的钱付了她才算账。张:货运部付好多，付了好多记在我头上，我又不是不认。陈:现在打客户电话，客户理都不理，你做生意不要想一次把钱赚够，拉些有质量问题的别人肯定要找你。张:其实我东西都没看到，就算我倒霉，我认了，问题是几十万都拖到起，哪个都不付，大家都扯起好老火，我们拉了别人的，要给别人付款，你去把你的账算了，等两三天我过来把我们的账算了，我出了质量问题我该付好多我就付好多就是，大家都是合作了几年的，哪个都不是故意那么做的。陈:你说的那么轻松，你喊别人算别人就算啊，喊别人算账别人就说你有质量问题，后面还有好多客户都说有质量问题，又有两家喊变形，这个板子不是战旗的。2019年10月26日，张:其他矿山我还不敢拉，拉起有些用起出问题，有些用起不出问题，还有老款你每个月都要给我转点钱，不然恼火。陈:老款有质量问题，你先把质量问题解决了，剩下的我才陆陆续续给你付。张:有质量问题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又不是一点都不付。陈:我知道，有质量问题的钱没有收回来。张:这个账该怎么算就怎么算，问题出多少就减多少，所有的托运费我都出，你想嘛，我差矿山上的，别人也要。张兴会质证认为，青石板经过二次加工售卖给下家，李明未提供质量检测报告证明质量问题的原因，与客户商谈的损失并无张兴会的参与，不排除李明、陈菊兰与第三方恶意串通损害我方利益的情况；微信录音是催款时为了得到李明的信任所作出的意思表示，其中“出了问题该认多少就认多少”是基于李明能够证明存在质量问题作出的表态，目前并无质量问题的证据。张兴会提供反驳证据有：泸县战旗石材厂、泸县金磊建材有限公司的《石材抗压强度检验报告》两张，证明提供给李明的石材来自于这两家企业，是合格的。李明、陈菊兰质证认为，双方的买卖关系中，从未见过张兴会出示该两份检测报告，是货物出了质量问题后，才要求张兴会提供大厂的货的。 一审法院认为，张兴会向李明、陈菊兰提供货物，李明结算后向张兴会出具欠条，双方一致认可目前的债务数额为337,3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按照约定，李明应当在10日内付款，逾期应当承担限期清偿、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可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按相关标准计算违约金。 关于李明、陈菊兰以货物质量导致损失提出的反诉问题，其列举的2019年5月至2019年8月与客户之间就质量问题达成的赔偿意见、向张兴会反馈客户意见时双方的微信通话，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在2019年3月31日结算时，有过“所送青石板已验收合格”的说明，但石材是否变形的物理性质不是在交付时就能判断的，要通过后期的再加工行为加以判断。本案中，李明、陈菊兰将石材原料加工后流入市场，陆续接到客户的质量投诉，甚至有的客户拒不结算，这些下游客户的反馈意见，从陈菊兰与张兴会的通信记录中能够达到印证的，但是，很难准确判断石材在哪一个环节出现的质量问题，一审法院结合双方多年来的供货关系仅出现这一个批次的质量纠纷的实际，以及李明、陈菊兰跟客户之间的协商结果，酌情认定张兴会赔偿给李明、陈菊兰质量损失60,00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李明、陈菊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兴会337,300元；二、张兴会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李明、陈菊兰60,000元；三、上列一、二项的给付抵销后，限李明、陈菊兰在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给付张兴会277,300元，并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计算方式为：以277,300元为基数，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至清偿之日）；四、驳回张兴会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李明、陈菊兰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180元,诉讼保全费2207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409元，合计7796元，由张兴会负担616元，李明、陈菊兰负担7180元（其中4771元已由张兴会预交，李明、陈菊兰在履行判决时一并向张兴会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张兴会提交了其与陈菊兰的微信聊天录音，拟证明李明、陈菊兰还向孔四娃拿货，现在出现的质量问题不排除是孔四娃提供的石材。经质证，李明、陈菊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张兴会只截取了录音的一部分，该录音的时间是2019年9月份，双方争议的货物是2018年的，2018的货与其他供应商无关。李明、陈菊兰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2018年底陈菊兰就与张兴会就产品质量问题沟通。经质证，张兴会认可真实性，但认为陈菊兰并未指明客户名字、产品及时间，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认为，双方对上述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予以确认，本院是否采信将结合全案证据综合判断。 二审中，各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张兴会提供的石材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应当向李明、陈菊兰赔偿损失。李明、陈菊兰对欠付货款金额为337,300元无异议，但主张未付货款的原因是石材出现质量问题双方一直协商，故不应支付违约金。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李明、陈菊兰向张兴会反馈客户意见以及李明、陈菊兰与其客户之间就质量问题达成赔偿的微信聊天记录，上述证据能够证明李明、陈菊兰将石材原料加工后进入市场，陆续收到客户关于质量问题的投诉、甚至部分客户拒付货款。虽然在陈菊兰签字的《李明3月份青石板对账明细单》下方打印了“所送青石板已验收合格”，但是案涉石材是否变形的物理性质不是交付当时就能够肉眼可见，可能会在再加工后显现，现李明、陈菊兰加工销售后陆续接到客户关于质量的投诉，故能够认定张兴会提供的案涉石材存在质量问题。一审判决考虑双方多年合作并无欠款以及仅出现该批质量争议，并结合李明、陈菊兰与客户之间的协商结果，酌定张兴会赔偿李明、陈菊兰质量损失6万元并无不当。因张兴会提供的石材存在质量问题，在质量问题解决前李明、陈菊兰未支付欠付货款，不构成违约，一审判决以货款与赔偿金品迭后的277,300元为基数，从判决生效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计算标准计算违约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张兴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张兴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