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0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登福，男，1952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四川蜀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双流久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天府新区正兴街道回龙村1组301号。 法定代表人：廖德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久，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廖德友，男，1962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良久，四川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登福、成都双流久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久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廖德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登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廖德友在本案中承担连带支付责任；2.廖德友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廖德友代表双流县美惠页岩砖厂（以下简称美惠砖厂）与政府签订拆迁协议，并向政府出具假的情况说明要求政府把拆迁款转入其个人名下，事实上也将美惠砖厂的拆迁款转入了其个人名下，其财产与久强公司财产高度混同。廖德友作为大股东，滥用了公司法人人格独立地位，损害了李登福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应当适用“公司法人人格否认”制度。 久强公司、廖德友辩称，拆迁款没有进入久强公司的账户。 久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李登福负担。事实与理由：李登福名下的美惠砖厂收到拆迁款，久强公司没有收到拆迁款，不应该向李登福支付合同款。对于本案中《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认定。李登福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违约金不合理，明显过高。 李登福辩称，拆迁款已经进入廖德友的账户。案涉《情况说明》就是廖德友利用伪造的美惠砖厂的公章制作的。美惠砖厂是个人独资企业，李登福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明确询问久强公司、廖德友关于违约金的意见，其放弃了对违约金的抗辩。 李登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久强公司、廖德友支付欠款人民币200万元；2.判令久强公司、廖德友支付违约金人民币174万元；3.本案诉讼费、诉讼保全费、担保费、财产评估费用由久强公司、廖德友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2017年6月17日，美惠砖厂（甲方）与久强公司（乙方）签订《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一份，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充分了解，充分考察，自愿就甲方李登福将美惠砖厂坐落于双流县××镇××村××组土地上该厂所拥有的地上附作物及设备（不含任何青苗、树木）转让给乙方达成如下协议：一、甲、乙双方共同确认，认可截止2017年6月17日，甲方李登福在双流县××镇××村××组土地上的地上附作物及设备共价值人民币580万元，对此甲、乙双方均不得有任何异议。……4.本协议书签订时，乙方向甲方支付地上附作物及设备款定金：30万元。余款550万元地上附作物及设备款，在本协议书签订时50日内由乙方向甲方付清。……6.乙方向甲方支付完毕本协议书项下：580万元后，该甲方在天灯村六组土地的拆迁赔付款无论金额多与少，均与甲方无关，均不影响本协议书的法律效力及履行。乙方均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甲方主张退还580万元中的任何款项。（拆迁赔付款不含土地）。……8.本协议书签订后，甲乙双方均不得违约，否则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580万元30%的违约金。9.甲、乙双方所签订的“合伙关系协议”及“委托书”中有合伙关系的描述均是为了乙方取得拆迁赔偿之用途；与本协议无关。上述《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尾部甲方处载明为美惠砖厂并加盖了美惠砖厂的公章，李登福在法人签字处签名捺印。乙方处加盖了久强公司的公章，廖德友在法人签字处签名捺印。同日，廖德友出具《欠条》一份，载明：“今欠到李登福出售双流县美惠页岩砖厂股权和财产的余款，大写伍佰伍拾万元人民币。”。 2017年8月4日，美惠砖厂向天府新区合江街道办事处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因我单位双流县美惠页岩砖厂无对公账号，请贵单位将拆迁补偿资金和搬迁奖励资金共计7601253.44元（大写：柒佰陆拾万壹仟贰佰伍拾叁元肆角肆分）打入投资人李登福全权委托人廖德友的银行卡上。户名：廖德友，账号：****。特此说明。”。 2017年12月5日，廖德友出具《说明》一份，载明：“买砖厂伍佰捌拾万元，以付壹佰叁拾万，差肆佰伍拾万元。在12月30日付壹佰万元，春节前付壹佰万元，在2018年7月30日付清。到时未付按30%的违约金算。注明在2018年7月30日前不计算认和利息和违约金。总款的30%。”。 2018年11月15日，廖德友再次出具《说明书》一份，载明：“以前久强公司廖德友有一张欠条在李登福手中，金额是伍佰伍拾万元，已还清叁佰叁拾万元，还欠剩余贰佰伍拾万元。定于2018年11月28日前再还伍拾万元，还欠贰佰万在2019年6月30日前还清。到期未还用久强公司（久强公司法人：廖德友）砖厂卖给李登福贰佰万元。注：还完款后，以前的协议和伍佰伍拾万元的欠条和这张说明书一起退还给廖德友。”。 一审法院另查明，美惠砖厂于2013年9月4日领取营业执照，系李登福投资的个人独资企业。 一审庭审中，双方一致陈述，协议签订后，久强公司、廖德友方共计已支付转让款金额为380万元。同时，李登福方明确系主张久强公司与廖德友承担共同支付义务，理由为廖德友系协议书乙方，欠条、说明等均由廖德友亲笔书写并署名，且据李登福了解拆迁补偿资金也系转账到廖德友名下。此外，经释明，久强公司、廖德友拒绝就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发表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系签约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签约双方均应按约履行。根据《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尾部的签章，应认定协议的甲、乙双方分别为美惠砖厂和久强公司，李登福与廖德友的身份应认定为甲方的投资人和乙方的法定代表人。《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规定，本法所称个人独资企业，是指依照本法在中国境内设立，由一个自然人投资，财产为投资人个人所有，投资人以其个人财产对企业债务承担无限责任的经营实体。第十七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其有关权利可以依法进行转让或继承。因此，在本案中，李登福虽不是《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的甲方，但其作为个人独资企业美惠砖厂的投资人，有权以自己的名义直接向协议对方主张权利。同时，由于协议对方为久强公司，而久强公司系独立法人，李登福无权主张作为久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廖德友就协议内容与久强公司承担共同支付义务。此外，《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中就转让款的支付约定了明确的期限，并不以久强公司获取拆迁补偿款为前提，现支付期限早已届满，故对李登福主张久强公司支付剩余转让款200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李登福主张的违约金，《财产转让、收购协议书》中明确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580万元30%的违约金，廖德友其后单方出具的《说明》和《说明书》并不构成对协议违约责任条款的合意变更，由于久强公司、廖德友拒绝就违约金是否应予调整发表意见，故对李登福主张久强公司支付违约金174万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久强公司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李登福转让款2000000元及违约金1740000元。二、驳回李登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959元，由久强公司负担18360元，李登福负担599元。 本院二审中，李登福举证：证据1.久强公司章程，拟证明久强公司是廖德友与李加容即廖德友妻子共同设立，廖德友为公司控股股东，占股比例是70%，大股东控制公司后未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存在一系列违法行为；证据2.成都市双流区档案馆提取的《结婚登记申请书》，拟证明廖德友与李加容为夫妻关系，证据1和证据2证明久强公司为廖德友、李加容设立的夫妻公司。证据3.《租赁承包经营协议书》，拟证明2012年11月18日美惠砖厂的投资人李登福与案外人刘勇签订了砖厂租赁承包合同的事实，承办经营期自2016年1月14日至止。证据4.《开立单位银行结算申请书》，拟证明砖厂承包人刘勇于2011年7月28日在双流合江镇农商银行开立美惠砖厂银行结算账户的事实。证据5.印鉴卡，拟证明刘勇于2011年7月30日在成都农商银行预留印鉴备案，名称为双流县美惠页岩砖厂，账号0219××××0900，刘勇控制、使用上述砖厂在农商银行账户的事实。证据6.中国农业银行对公活期账户信息，拟证明李登福于2007年9月19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成都簇桥支行开立双流县美惠页岩砖厂对公账户，账号为2282××××0292的事实。证据7.《砖厂搬迁补偿协议》，拟证明2017年8月4日廖德友代表美惠砖厂与成都天府新区合江街道办事处签订《砖厂搬迁补偿协议》；搬迁对象为双流县美惠页岩砖厂，搬迁补偿总金额为6609785.60元，企业搬迁奖励991467.84元。两项共计7601253.44元。证据8.账户交易明细，拟证明2017年8月10日成都天府新区合江镇人民政府支付美惠砖厂搬迁补偿款6609785.60元到美惠砖厂在农商银行承包人刘勇所控制的账户；2018年5月31日成都天府新区合江镇人民政府支付了美惠砖厂企业搬迁奖励款991467.84元到美惠砖厂在农商银行承包人刘勇所控制的账户，从2017年8月10日至8月30日，20天内以50万元为单位共13次将650万元从美惠砖厂账户转出到廖德友在中国银行武侯祠大街支行的个人银行账户的事实；2018年8月17日分两次从美惠砖厂账户转出50万元、40万元，案涉砖厂搬迁奖励共90万元到廖德友在中国工商银行成都市锦江支行个人银行账户的事实，以上为案涉砖厂拆迁款760余万元在21天内被廖德友共分15次转入了自己个人银行账户的事实。证据9.廖德友提交给天府新区合江街道办事处的《情况说明》，拟证明廖德友以美惠砖厂无对公账户为由，请求办事处将拆迁补偿款及搬迁奖励共760余万元打入其个人银行账户的事实；廖德友私刻、伪刻公章，欺骗政府行政机关，个人不诚信的事实。证据10.一审庭审笔录，拟证明一审法院两次释明问久强公司和廖德友是否对违约金进行调减，但久强公司和廖德友始终未要求对违约金进行调减。久强公司、廖德友质证：对证据1、2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与本案争议无关，达不到李登福的证明目的。证据3与本案拆迁款争议无关。证据4、5、6与本案无关。对于证据7，廖德友参与了相关搬迁事宜，但拆迁款是转入到了美惠砖厂的账户。证据8涉及的转账流水，是李登福之前欠付廖德友的款项。对于证据9，《情况说明》是李登福亲自加盖的印章，印章是可以验证的。对于证据10，久强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约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尽管一审法院做出了释明，但久强公司、廖德友认为其不存在违约。本院认为，对于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且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久强公司、廖德友举证：从合江镇人民政府调取的2份拆迁补偿款支付记录，记录显示合江镇人民政府于2017年8月10日将拆迁补偿款6609785.60元转入美惠砖厂，2018年5月31日，合江县人民政府将拆迁款991467.84元转入美惠砖厂，拟证明拆迁补偿款转入了美惠砖厂，但美惠砖厂未将该款项转入到合同相对方久强公司的账户，美惠砖厂存在违约。李登福质证：该证据不能达到久强公司的证明目的，久强公司认为其未收到拆迁补偿款，但本案非常特殊，久强公司控股股东与公司存在人格、财产混同，久强公司未收到款项是虚假的，如果久强公司没有收到相应款项，李登福还应当退还380万元。本院对上述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采信，对于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在说理部分一并阐述。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久强公司应否向李登福支付转让款200万元；二是久强公司应否向李登福支付违约金174万元；三是廖德友应否对久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久强公司应否向李登福支付转让款20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廖德友于2018年11月15日最后一次出具的《说明书》的内容显示，其承诺于2019年6月30日前还清剩余的200万元。该付款承诺并未约定必须以取得美惠砖厂的拆迁款为前提条件。故，久强公司应向李登福支付转让款200万元。 二、关于久强公司应否向李登福支付违约金174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时再三明确询问久强公司、廖德友关于违约金的意见，其均未提出违约金过高的抗辩主张。一审法院未对违约金进行调整并无不当。 三、关于廖德友应否对久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本案证据显示，廖德友与李加容为夫妻关系，久强公司系廖德友、李加容夫妻二人设立的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是指只有一个自然人股东或者一个法人股东的有限责任公司。”夫妻二人出资或成立的公司，注册资本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公司的全部股权属于双方共同共有，即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在此情况下，该公司与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主体构成和规范适用上具有高度相似性，系实质意义上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基于此，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将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身财产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公司股东。本案中，廖德友作为久强公司的股东，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家庭财产独立于公司财产，故其应当以其家庭财产对久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李登福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成都双流久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所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四川天府新区成都片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2民初326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廖德友对成都双流久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的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959元，由成都双流久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廖德友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440元，由成都双流久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廖德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