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50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费县经济开发区纵二路西侧（岩滨路东侧）。 法定代表人：杨培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培国，北京善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简阳市建设中路239号。 法定代表人：计晓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勇，男，该公司风险控制部副部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艾智菊，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东宏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空分公司）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山东宏扬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四川空分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山东宏扬公司按《球罐压制安装工程承包及设备买卖合同》的约定，己经制作完成50立方米氩气缓冲罐，该氩气缓冲罐仍在山东宏扬公司仓库。一审庭审期间，山东宏扬公司提供了该压气缓冲罐照片、2012年1月11日山东省特种设备检验研究院监督检验之后出具的产品合格证书。以上证据足以证实该氩气缓冲罐是山东宏扬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为四川空分公司定作的产品。2.一审判决程序违法，本案应当委托评估，但一审法院却未启动。一审法院在没有告知山东宏扬公司不提供符合鉴定材料的法律后果的情形下径直不予启动鉴定程序，违背了《关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中委托鉴定审查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项第三条之规定，程序违法，因此本案应当依法发回重审。3.在一审庭审第一次开庭时，山东宏扬公司在答辩中明确提出四川空分公司的诉讼时效已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但一审法院根本未予审查四川空分公司提起本案的诉讼时效是否超出法定的诉讼时效。 四川空分公司辩称，1.案涉合同中已明确定作的设备系归第三方使用，且设备制造工期以预付款到账之日起计算，山东宏扬公司即应当根据四川空分公司的要求完成工作并交付工作成果。四川空分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向山东宏扬公司支付了部分预付款，后因项目业主方原因，四川空分公司在接到暂停通知后于2011年12月31日即书面通知山东宏扬公司暂停设备制造工作，及时履行了通知义务以避免造成损失。四川空分公司未全额支付预付款的情形下，不符合设备制造加工的条件。2.案涉合同项下设备在很多项目中都可以使用，并非完全唯一不可替代的产品。山东宏扬公司自认其在收到部分预付款之前即已经完成设备制造工作，但未提交足以证明的证据。3.本案中，自2011年12月31日山东宏扬公司收到四川空分公司的暂停设备制造工作的工作联系函之后未再要求四川空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即至本案起诉时，案涉合同即一直处于中止履行的状态。由于案涉合同并未实际履行，且由于其他原因导致案涉合同的目的已经无法实现，四川空分公司依据定作人的任意解除权诉请解除案涉合同。4.四川空分公司在案涉合同解除中不存在过错，亦未给山东宏扬公司造成任何损失，依法不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 四川空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四川空分公司与山东宏扬公司签订的《球罐压制安装工程承包及设备买卖合同》；2.判令山东宏扬公司返还四川空分公司已支付的预付款34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4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还清时止）。 山东宏扬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四川空分公司赔偿山东宏扬公司损失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8月17日，四川空分公司（甲方）与山东宏扬公司（乙方）签订《球罐压制安装工程承包及设备买卖合同》及《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公司威海项目之1*165立方米氧气球罐、1*400立方米氮气球罐、1*50立方米的氩气缓冲罐技术协议》，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1台650立方米氧气球罐、一台400立方米氮气球罐压制、组对安装、一台50立方米氩气缓冲罐制作；工程地点为山东省威海市；工程内容为1台650立方米氧气球罐、一台400立方米氮气球罐压制、组对安装、一台50立方米氩气缓冲罐制作”；工程承包范围为球壳压制、现场组对、无损检测、热处理、水压试验、交工资料、梯台安装、外防腐、阀门、氩气缓冲罐制作，供货范围详见技术附件”；合同总价款340万元，1台650立方米氧气球罐159吨,1台400立方米氮气球罐重量约为98吨，1台50立方米氩气缓冲罐重量约为18.77吨（总价含设备费、安装费、吊装费、运输费及监测费等）”；付款方式为合同签订后5日内预付合同总价款30%，球壳板（含氩气缓冲罐）发货前付合同总价的30%，球皮（含氩气缓冲罐）到场付合同总价15%，同时提供70%增值税发票及30%安装发票，安装完毕（氩气缓冲罐只负责运输到现场，不负责安装）、交工资料交付后7日付合同总价20%，质保金5%验收合格之日起一年，期满3日一次性付清；70%增值税发票（由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费县分公司开具）、30%安装发票（由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开具），乙方车底板交货；合同工期为150天，以预付款到位之日起计算（如因预付款不到位或者雷雨条及锅检所出具监检证不及时等不可抗拒因素影响正常施工，则工期顺延）等内容。签订合同后，四川空分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支付预付款340000元，因案涉合同标的物的使用者通知四川空分公司暂缓送货，四川空分公司于2011年12月31日通知山东宏扬公司暂缓制作合同标的物。此后，双方均没有履行各自合同义务，山东宏扬公司没有交付标的物，四川空分公司没有支付剩余货款。 一审诉讼过程中，山东宏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委托评估申请书，经一审法院审查，因山东宏扬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证明需要评估的50立方米氩气缓冲罐系案涉合同对应的氩气缓冲罐，一审法院不予启动该委托评估。 一审法院认为，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签订的《球罐压制安装工程承包及设备买卖合同》及《技术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应受到法律保护。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制作合同标的物的工期时间是预付款到位时开始计算，而合同约定的预付款应是合同总价的30%即102万元；此外，合同约定了定作人定作标的物的目的是归第三方使用，显然承揽人应根据定作人的具体要求及支付预付款情况进行制作。在定作人支付10%预付款后，因第三方通知暂缓供货，定作人在两周内通知承揽人暂缓制作，符合合同约定，承揽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要求定作人继续履行合同。故四川空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是否给山东宏扬公司造成损失问题。山东宏扬公司抗辩和反诉主张四川空分公司在通知其暂缓制作案涉产品时，合同约定的产品已制作完毕，如果解除合同，四川空分公司应赔偿相应的损失。首先，根据合同约定，山东宏扬公司应在收到30%预付款后开始计算工期，且工期为150天。从四川空分公司支付10%的预付款开始至通知对方暂缓制作仅半个月，在15天时间内山东宏扬公司就按照合同约定制作了合同约定的产品存疑，且山东宏扬公司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山东宏扬公司主张四川空分公司解除合同给其造成了损失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川空分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由山东宏扬公司退还预付款34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40000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至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预付款返还清时止）的主张，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四川空分公司与山东宏扬公司签订的《球罐压制安装工程承包及设备买卖合同》及相关的技术协议于2020年4月13日解除；二、山东宏扬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四川空分公司34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3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预付款付清时止）；三、驳回山东宏扬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00元，共计6400元，由山东宏扬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对案涉争议焦点问题分别评析如下： 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问题。山东宏扬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其存放于山东仓库中的50m³的氩气缓冲罐在2013年1月11日的价值及2020年9月的残值分别进行评估。但因其未提交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其提请鉴定的设备即为案涉合同项下的设备，一审法院以其不具备鉴定条件而未启动鉴定并无不当。山东宏扬公司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的问题。根据审理查明，2011年12月16日四川空分公司向山东宏扬公司支付预付款340000元，并在同年12月31日向山东宏扬公司下发设备制造暂停的联系函。至此之后，双方就合同的履行以及预付款的返还均未再提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关于“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四川空分公司于本案中诉请解除案涉合同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山东宏扬公司主张的损失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山东宏扬公司主张产品已在四川空分公司通知其暂缓制作时制作完成，如果解除合同，四川空分公司应该赔偿损失。对此，本院分析认为，案涉合同约定工期150天，以预付款到位之日起算，四川空分公司于2011年12月16日支付预付款34万元，该金额远低于合同约定的预付款金额，同时在支付预付款后半个月内四川空分公司即向山东宏扬公司下达了暂停制造的联系函，此后双方未就合同的履行再行联系，山东宏扬公司关于产品已在四川空分公司下达联系函时制作完成实难令人信服；山东宏扬公司主张合同约定的产品已制作完成，亦未提交任何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山东宏扬公司亦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其因四川空分公司解除合同产生了实际损失。故对于其要求四川空分公司赔偿损失200000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四川空分公司主张返还预付款并支付利息能否得到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四川空分公司支付预付款后，山东宏扬公司至今未交付合同约定的产品，亦无证据证明双方对此种情况下应扣减预付款进行了约定或达成了新的合意。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关于“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山东宏扬公司应当返还四川空分公司预付款。关于利息，本院认为，山东宏扬公司收取预付款后，四川空分公司在合理时间通知其暂缓制作。而山东宏扬公司至今占有诉争款项，确应向四川空分公司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认定山东宏扬公司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亦无不当。但就案涉合同解除权而言，属单纯形成权，仍系确认之诉，就其利息的起算时间应自合同解除发生效力之后，即就该资金应返而未返之日计付利息损失。关于合同解除的时间问题，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关于“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十条“民法典施行前，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而直接以提起诉讼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的，适用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四川空分公司以诉讼方式主张解除，自起诉状副本送达山东宏扬公司之日方发生解除效力，即2020年4月30日。故案涉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的计算方式应以340000元为本金，从2020年5月1日起计算至该款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一条的规定，我国诉讼时效的适用对象是债权请求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五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期限届满当事人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法律没有规定或者当事人没有约定解除权行使期限，经对方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不行使的，该权利消灭。”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不适用诉讼时效制度。基于合同解除产生的债权请求权，受诉讼时效的约束。本案中，四川空分公司诉请返还预付款并支付利息是基于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财产及损失赔偿请求权，该请求权的诉讼时效起算点应当为合同被解除之时。因此，本案四川空分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所述，山东宏扬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简阳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0民初1176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签订的《球罐压制安装工程承包及设备买卖合同》及相关的技术协议于2020年4月30日解除； 三、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34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34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5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预付款付清时止）； 四、驳回四川空分设备（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五、驳回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的反诉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山东宏扬石化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袁晟翔 审 判 员 聂彪峰 审 判 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卿 姣 书 记 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