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14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薛某，户籍地住址山西省柳林县，现住广州市荔湾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常某，北京大成（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某，山西梅芝园艺有限公司监事，住太原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某，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明泽，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薛某因与被上诉人郑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936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依法驳回郑某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等全部费用由郑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薛某和郑某之间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而系山西梅芝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梅芝公司”）与其员工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案涉款项均是在郑某的指示下支出的。薛某自2018年1月18日入职梅芝公司以来，就一直是梅芝公司的员工，负责梅芝公司线上天猫旗舰店（店铺名称为：maystory梅芝园艺旗舰店）的运营及管理。郑某作为梅芝公司的控股股东及监事，实际上是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及直接管理人，梅芝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均听命于郑某一个人。因此薛某作为梅芝公司的员工，其所有的工作行为及决策均是在郑某的授意和指挥下进行的。案涉天猫旗舰店的运营、管理以及各项费用的支出均是经过郑某的授权和指示。因此双方并非真实的借贷关系，而是公司与员工之间的劳动争议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九民会议纪要“通过穿透式审判思维，查明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探求真实法律关系”的精神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之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一审法院对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未能按照法律规定探寻真实的法律关系，应予纠正。2.一审法院认定“薛某与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动争议不能对抗民间借贷的成立”逻辑错误。本案不属于民间借贷。从本案“借贷”双方身份及款项的用途分析，本案中所谓的“借款人”系梅芝公司员工，“出借人”系梅芝公司实际控制人及直接管理人，也即公司盈利的最终受益人，款项用途为“为经营梅芝公司名下天猫旗舰店”，且薛某没有任何自主经营权，所有用款均需经郑某的同意及指示。从一审法院的逻辑来看，本案薛某和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与本案无关，也就是说公司员工“借”公司老板的钱，用于公司生产经营，最终的风险仍要由员工来承担。该逻辑明显不符合民间借贷的性质，明显不符合公平正义及诚实信用的原则。因此薛某与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争议与本案真实的法律关系密切相关。一审法院未审查薛某与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及劳动争议就草率认定双方之间系民间借贷关系系错误的，且一审法院在薛某提出追加梅芝公司为被告的情况下，仍执意不追加以民间借贷进行审理，损害了薛某的合法权益。二、一审法院程序错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中止诉讼：（五）本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另一案尚未审结的....”薛某于一审开庭前（2020年12月22日）向太原市晋源区劳动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申请，继而向一审法院提出中止本案审理的申请和追加梅芝公司为被告的申请。但一审法院未经审查的情况下，违反法律规定，均不予准许，属于程序错误。郑某辩称，1.本案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当受到法律保护，郑某借据的形式合法、内容明确，系真实意思表示，且郑某在出具借条后履行了出具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且生效；2.薛某构成违约，归还其本金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薛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清楚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3.其与案外人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动争议并不能对抗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一审法院认事实上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薛某的上诉请求。郑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薛某向郑某偿还借款本金30万元；2.依法判令薛某向郑某支付利息11400元（利息由2020年6月30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8月25日，应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依法判令本案的律师费、诉讼费等相关费用均由薛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某系梅芝公司的股东并担任监事一职。薛某原系梅芝公司名下天猫旗舰店“maystory梅芝园艺旗舰店”的负责人。2020年1月6日，薛某向郑某出具借条一份，写明：为经营梅芝公司名下天猫旗舰店“maystory梅芝园艺旗舰店”，今通过银行转账向郑某借到人民币叁拾万元整，月利率0，于2020年6月30日到期时还本付息。逾期未还，则按月利率2%计付逾期利息。出借人银行账号×××（建设银行），借款人银行账号×××（工商银行）。如任何一方（借款人、债务人）违约，守约方（出借人、债务人）为维护权益向违约方追偿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交通费、差旅费、鉴定费等）均由违约方承担。该份借条为打印件，文本内容为郑某打印，薛某在借条落款处签名捺印。之后，郑某分别于2020年1月15日、2020年1月23日、2020年2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借条中薛某指定的工商银行账户转账人民币11万元、10万元、9万元，共计30万元。借款到期后，薛某未向郑某还款。2020年7月，经梅芝公司决定，薛某不再担任天猫旗舰店“maystory梅芝园艺旗舰店”的负责人。另查明，郑某于2020年8月14日与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山西国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作为本案一审的诉讼代理人并支付律师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薛某向郑某出具的借条，形式合法，内容明确，是薛某的真实意思表示，郑某在薛某出具借条后履行了出借义务，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薛某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偿还借款构成违约，郑某要求薛某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某要求薛某支付按照月息2%计算的利息，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故本案利息的计算方式应当予以调整。郑某要求薛某支付律师费5000元，符合双方约定，且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予以保护。对于薛某持有的抗辩意见，其向郑某出具借条理应清楚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及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其与案外人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劳动争议不能对抗本案借贷关系的成立，且薛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款项均是在郑某的指示下用于“maystory梅芝园艺旗舰店”的经营，故一审法院对其抗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如下：一、薛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郑某归还借款本金30万元，并支付该款项自2020年7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20年6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二、薛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郑某律师费5000元。三、驳回郑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薛某提交了如下证据：1.薛某与梅芝公司副总宋立彪的聊天记录截图，2.薛某与梅芝公司财务李成英的聊天记录截图，3.薛某与梅芝公司办公负责人刘梅倩的聊天记录截图、会议纪要，4.薛某与梅芝公司出纳潘雅婷的聊天记录截图，5.部分《请示报告单》（复印件），主要证明:薛某作为梅芝公司员工，任职天猫店负责人，天猫店运营每笔款项支付均需向公司提供《请求报告单》，经郑某批准。梅芝公司习惯使用填写借款单的形式进行款项支出；案涉30万元非个人借款，而系公司借款，用于公司经营，由公司还款。潘雅婷作为公司出纳，负责公司款项支付，支付账户包括梅芝公司银行账户和潘雅婷个人银行账户；6.晋源劳人仲裁字【2020】第93号仲裁裁决书，欲证明：仲裁裁决薛某与梅芝公司系劳动关系。郑某质证后，对证据1-5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1-4均为聊天截图并未见过原始载体，且聊天记录中的时间均为2019年，借款形成时间为2020年1月。证据5未见到原件且未见其向梅芝公司提交的证据。证据6的真实性认可，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裁决书并未生效，且薛某与梅芝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或劳动纠纷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无关联。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经薛某签字确认的案涉借条具体明确地载明了出借人、指定银行账户、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违约责任、还款方式等内容，郑某提交的转款凭证能够证实其依据借条中的指定银行账户及出借金额向薛某进行了转款，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并生效，证据充分，本院认同。薛某认为双方之间系劳动争议关系而非借贷关系，但其在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对抗上述证据，其上诉事由亦不足以推翻一审法院的认定，故对其提出双方系劳动争议关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本案借贷关系中，出借人为郑某、借款人为薛某，现薛某要求追加梅芝公司为被告、要求公司偿还案涉债务，与双方约定不符，亦缺乏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在一审期间是否存在应当中止诉讼的情形，经审查，薛某以梅芝公司拖欠其工资、赔偿金等问题申请劳动仲裁，本案无须以该劳动仲裁案的仲裁结果为依据，不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规定的中止诉讼情形，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中止审理的申请未予准许，并无不当。综上，郑某依约履行了出借义务，薛某未依约还本付息，已构成违约。一审法院对郑某要求薛某还本付息、承担违约责任的诉求予以支持，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维持。薛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5972元（薛某已预交），由薛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璟芳审判员 段雪丽审判员 陈 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羽西书记员 陈 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