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83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斌，男，198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美红，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媛，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中正，男，1979年5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男，四川独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斌因与上诉人刘中正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5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斌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依法改判由刘中正向张斌赔偿自2018年9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1日，按6%计算为49315元），律师费36000元，上诉费由刘中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张斌向刘中正返还500000元正确，但该笔款项性质为投资款，根据案涉《股权代持协议》相关规定，刘中正存在违约行为，应该支付相应资金占用利息及律师费，一审法院认定刘中正不存在违约系认定事实错误。 刘中正辩称，自己并未违反《股权代持协议》，一审判定张斌给付500000元股权转让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川黑马之星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教育公司）是在张斌之前就成立了，只有两位股东，一审也反复核实了款项属于在刘中正名下的股权转让款转让出来的，并不是张斌所谓的增加投资的款项，且张斌当庭陈述是在刘中正处购买的股权，如果公司股权超过100%并不符合事实，故才有刘中正的代持行为。张斌的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予以驳回。 刘中正上诉请求：请求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张斌一审全部诉请。事实和理由：双方均认可张斌向刘中正支付的总额为500000元，对应的是在黑马教育公司与四川黑马之星品牌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马营销公司）两家公司10%的股权，案涉《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后并不能当然导致返还股权对价款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依据聊天记录就判定刘中正向张斌退还股权款500000元错误。 张斌辩称，一审法院并未认定股权是张斌从刘中正持有的股权里购买的，并非委托刘中正代为持有，一直是刘中正在股东群里及向张斌个人表达了愿意将500000元的投资款予以返还的事实。 张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斌与刘中正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2.刘中正返还张斌50000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自2018年9月1日起至2020年5月1日止，按6%计算49315元）；3.刘中正承担张斌因本案所支出的律师费36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 一、合同的签订及内容 2017年11月21日，张斌向刘中正转款50000元，备注“张斌支付1%”。2018年2月6日，张斌（甲方、委托人）与刘中正（乙方、受托人）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首页备注说明：黑马教育公司百分之百控股黑马营销公司。协议中与本案有关的约定为：1.张斌持有“黑马教育公司”以及“黑马营销公司”1%的股权，并委托刘中正作为该1%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刘中正同意接受张斌的委托并代为行使代持股下相关的股东权益；2.张斌作为1%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享有1%股权的股东权利，并有权获得相应的股东权益；3.张斌可随时解除本股权代持协议；4.刘中正代持的1%的股权在公司的经营管理过程中或行使其他股东身份相关的重大权益时，就相关事项的处理或表决须得张斌书面同意；5.代持期间，刘中正故意或重大过失而给张斌或公司所产生的义务由刘中正承担。张斌因此承担的，刘中正予以最终赔偿；6.任何一方违反，或者拒不履行协议约定的，即构成违约。除协议特别约定之外，任何一方的违约致使对方遭受任何的损失、费用均由违约方承担，该等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公证费、保全费等其他费用。 二、转款情况 张斌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显示，除了前述2017年11月21日转款50000元外。张斌还于2018年3月7日向刘中正尾号为9977的银行账户转款200000元，交易地点附言：“黑马股金”。2018年6月7日，张斌向刘中正尾号为9977的银行账户转款150000元，交易地点附言：“张斌付股本金”。2018年8月16日，张斌向刘中正尾号为9977的银行账户转款100000元，交易地点附言：“股本金”。庭审中，张斌及刘中正均认可张斌向刘中正支付的总额为500000元，对应的是在黑马教育公司与黑马营销公司两家公司10%的股权。 三、案涉公司信息 黑马教育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载明，刘中正作为黑马教育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58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27年5月24日。2019年10月9日，黑马教育公司作出《注销清算报告》，与本案相关的内容为：黑马教育公司于2019年8月16日作出股东会决议，决定解散公司黑马教育公司并组建了以刘中正为组长的清算组，2019年8月16日，黑马公司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公告了《注销公告》，告知全体债权债务人于第一次公告45日之日向公司申报债权。经清算组对公司资产进行全面清理，截止2019年10月9日，公司所有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公司净资产为0元。刘中正在按照股东出资比例分配公司净资产中分得0元。在该清算报告股东签字处，有“刘中正”字样签名。同日，黑马教育公司作出股东会议决议，载明：1．同意公司全体股东出具的《四川黑马之星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注销清算报告》；2.同意注销公司营业执照。全体股东签字处：有“刘中正”字样签字。现黑马教育公司已经注销。 国家企业信用信息查询报告显示，黑马教育公司为黑马营销公司股东，持股比例为100%，认缴出资额为3000万元。经法庭查询核实，黑马教育公司现仍为黑马营销公司的唯一法人独资股东。黑马营销公司的公司章程中载明，黑马教育公司作为黑马营销公司的股东，其认缴出资额为300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时间为2028年1月5日。2018年1月12日，黑马营销公司作出《股东决定书》，决定：非股东刘中正为公司执行董事即法定代表人，任期为三年。同时聘任刘中正为公司经理，任期为三年。 四、聊天记录 刘中正提交其在微信群名为“黑马董事会”的聊天记录截图显示，2019年9月16日23时14分，刘中正向聊天群中对各位群成员发送消息，载明：“各位朋友（投资人）：……我可以已召集人的名义承担这个责任，大家投进来的钱，我虽然没有义务返还给大家，但是我会尽量去接些单回来，我们这个公司现在算下来没有其他成本了，我的收入就是利润。我自己的讲课收入我用来家庭开支，而卖茶卖酒的收入和咨询案的收入，还有包括我马上会为麓湖写一本应该是畅销书的收入，我都会计入黑马营销，慢慢争取按照大家的股比陆陆续续返还给大家。还完了，我就把公司注销了，也算对大家有了交代……”。 五、一审其他查明的事实 刘中正还提交微信转账转账凭证、黑马教育公司及黑马营销公司专业会计凭证、微信聊天记录、四川省社会保险费专用票据等，拟证明其收到张斌的款项后，将资金用于公司经营。 另，张斌为本次诉讼与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并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律师代理费36000元。2020年6月19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张斌开具金额为36000元的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 一审庭审中张斌和刘中正均认可，双方之间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后建立了委托关系，张斌认为委托事项为代为投资和代为持有股权，其中代为投资的事项未完成。刘中正认为股权是张斌从刘中正持有的股权里购买的，购买后委托刘中正代为持有，委托事项已完成，对股权代持没有任何违约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张斌与刘中正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合同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 一、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一审庭审中张斌和刘中正均认可双方之间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系委托合同的性质，委托的内容为张斌以500000元的对价持有的案涉二公司10%的股份，对该股份代为持有的内容。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张斌可随时解除本股权代持协议，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的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故对张斌要求解除双方之间委托合同性质的《股权代持协议》，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张斌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向刘中正作出过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的意思表示，故一审法院确定《股权代持协议》解除时间为起诉状副本送达刘中正之日即2020年6月23日。 二、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 《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张斌持有案涉二公司1%的股权，并委托刘中正作为该1%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刘中正同意接受张斌的委托并代为行使代持股权下的相关股东权益。从该约定内容看，张斌委托刘中正的事项，仅为刘中正作为其股权的名义持有人，并非包含将其投资款投入案涉公司的内容。由于双方均认可《股权代持协议》内容包含500000元对应的是10%股权，而刘中正是黑马教育公司的股东，张斌认为其并非从刘中正处购买获得股权，而是因刘中正认缴出资，再由其实缴出资而成为的原始股东的主张，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不符，法律法规并未规定认缴出资中，其实际部分出资人获得股权的形式为原始取得。相反，工商注册登记时，张斌并非公司发起人股东，刘中正与案外人羊绍诚、徐超、陈婷是黑马教育公司的股东，黑马教育公司则是黑马营销公司的股东。从张斌向刘中正转账并载明为“股本金”的内容看，其取得黑马教育公司的股权，是以 500000元的对价从刘中正的股权中购买的黑马教育公司10%的股权，而《股权代持协议》中并未包含购买股权的内容，也未包含张斌是以何方式持有目标公司股权的内容，其内容均为委托代持的内容，故《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后，并不能导致返还其股权对价的法律后果，对张斌以此为由要求刘中正返还5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但本案中，刘中正出示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其于2019年9月16日23时24分在微信群中表明，其“以召集人的名义承担这个责任”“慢慢争取按照大家的股比陆陆续续返还给大家”。虽庭审中刘中正认为该段内容并非表达了其要退还款项的意思，而是作为安抚大家的意思表示。但该内容确系刘中正本人发送的，且就该段内容看，并非其事后在庭审中表达的安抚的意思，而是在当时做出了要退还款项的意思表示，故根据其自行提供是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该内容，刘中正应当退还张斌股权款500000元，故对张斌要求刘中正返还其500000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张斌要求刘中正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和律师费的主张，由于刘中正微信中仅表示了要按照股比返还款项，并未表示其要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和律师费。且《股权代持协议》中约定的承担律师费的条款，为刘中正出现违约情形的情况下，但就现有证据而言，不能证明刘中正违反了《股权代持协议》中的约定，故对张斌的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张斌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张斌与刘中正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于2020年6月23日解除；二、刘中正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张斌股权款500000元；三、驳回张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 4647元，由刘中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张斌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一份，拟证明本案进入诉讼后，双方在协商时刘中正愿意退款，只是资金紧张无法一次性全额付清。刘中正质证意见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该聊天记录中的人员并非刘中正或刘中正委托的律师。本院对该聊天记录的认定意见为：该聊天记录为复印件，不能确定真实性，即使真实，亦不能达到张斌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刘中正提交如下证据：1.刘中正与张斌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双方为股权投资关系，张斌主动加入投资；2.黑马教育公司公司董事会部分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返还投资款的前提是公司有盈利，刘中正个人没有退还义务；3.黑马营销公司2020年度交税记录，拟证明黑马营销公司在母公司黑马教育公司注销后，仍合法存在且正常运营。 张斌质证意见为：上述证据并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规定的新证据，不应采纳。具体意见为：1.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刘中正提交的只是部分聊天记录，其与张斌聊天系诱导张斌投资，且该聊天记录中双方也认可诉争款项系张斌的投资款；2.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刘中正的聊天内容中并未涉及各项具体经营情况，其并未尽到告知义务。其次刘中正表达向大家返还投资款时并未附加条件，其在原审开庭时也明确表示过还款意愿，而在变更代理人后却主张该笔款项为股权转让款而拒不返回，系严重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也与客观事实不符；刘中正并未完成实缴注册资本的义务，且在未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恶意注销公司，严重损害张斌合法利益。3.不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在全资法人股东注销后，黑马营销公司缺少有效的决策机构，其提交的纳税记录的真实性无法核实，即使真实，也不能代表公司能够正常经营，该证据与本案审理事实无关。本院对刘中正提交的上述证据认定意见为：证据1主要为张斌入资期间双方交流情况；证据2并无刘中正明确表示若无利润则不负返还责任的内容。证据1、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黑马营销公司仍然存续，与案件事实有关，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另查明，黑马营销公司仍然存续。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股权代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刘中正是否应向张斌退还诉争的50万元及相应资金利息和律师费，现评析如下： 关于案涉《股权代持协议》是否应予解除的问题。案涉《股权代持协议》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股权代持协议》明确约定张斌有任意解除权，可随时解除《股权代持协议》；现黑马教育公司已被注销，张斌委托刘中正代持黑马教育公司股份的协议目的已不能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股权代持协议》解除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刘中正是否应向张斌退还诉争50万元的问题。刘中正主张自己系向张斌出售股份后替张斌代持，自己的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不应向张斌退还诉争款项。对此本院认为：1.案涉《股权代持协议》解除后，刘中正应向张斌返还交付相应股份；2.现黑马教育公司被注销，刘中正向张斌返还黑马教育公司股份已客观不能；3.黑马教育公司被解散后，刘中正在微信群中表示愿意退款，庭审中刘中正亦认可微信的真实性。虽刘中正主张该微信内容只是为了激励大家，且须自己赚到钱才会退款，但纵观该聊天记录，并无若刘中正赚不到钱就不退款的表述，刘中正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刘中正应全额退还张斌诉争的50万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刘中正是否应向张斌支付相应资金利息和律师费的问题。张斌主张刘中正未经其同意单方解散黑马教育公司，该行为系属违约，故刘中正应按《股权代持协议》第六条承担资金利息和律师费的违约责任。刘中正则主张解除黑马教育公司前征得了张斌的同意，且黑马营销公司仍然存续，自己并未违约。对此本院认为：1.根据案涉《股权代持协议》，刘中正的合同义务是替张斌代持其购得的股权，该合同义务刘中正已经履行；2.在解散黑马教育公司中，虽刘中正未能提交张斌同意的书面材料，但当刘中正在微信群中通报解散事项时，张斌并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自己对解散事宜感到意外且提出明确异议，故确不能排除解散黑马教育公司前刘中正征求过张斌意见，不能仅以刘中正无法提供书面同意材料而认定其根本违约；3.黑马教育公司虽然被注销，但黑马营销公司仍然存续，且刘中正在微信中同意全额返还投资款，张斌未对此提出异议，张斌的利益已经得到了保护和平衡，故张斌要求刘中正违约支付资金利息和律师费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斌、刘中正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张斌、刘中正的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审理费10733元，由张斌负担1933元，由刘中正负担8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