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3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华君，女，1969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闻宇，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四川科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嘉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营山县朗池镇书院桥社区复兴路**昌信帝怡城**楼**楼门市。 法定代表人：王植，职务：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琳，四川蓉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胥素碧，女，195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原审第三人：成都德鑫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实验区成都高新区天府三街********。 法定代表人：郭宗吉，职务不详。 上诉人郭华君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嘉来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来酒店）、原审第三人胥素碧、成都德鑫行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鑫行汽车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郭华君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1民初10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郭华君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书；2.请求驳回嘉来酒店申请追加郭华君为（2019）川0191执42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判决中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的规定驳回郭华君的诉讼请求，该法条中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不宜作扩大解释，适用上述条款的前提条件是“股东出资期限已经届满而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本案中，郭华君原持有的股份认缴期限为2034年8月3日之前，认缴期限未到，不符合上述法律的相关规定。（二）一审法院认定郭华君已经具备破产原因的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一审法院根据执行局作出的德鑫行汽车公司无财产可执行即认定该公司已具备破产原因，公司是否具有破产原因应当按照破产法及其相关法律进行审查。另在一审中，嘉来酒店并没有提出确切的证据证明德鑫行汽车公司已经具备破产原因。郭华君认为，德鑫行汽车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应在审判程序中作实体性审查，才能得出相关结论。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二节第6条的规定，可得出，对于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是否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只能通过法院诉讼程序来解决，而不能由执行程序来解决。一审执行局根据嘉来酒店的执行异议申请，直接追加郭华君为被执行人，属于程序严重错误。综上，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维护郭华君的合法权益。 嘉来酒店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一审法院关于郭华君未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的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信息显示，德鑫行汽车公司成立时，郭华君作为股东认缴出资额为450万元，张琪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认缴期限为2014年8月3日，二股东均为实缴出资，郭华君为法定代表人。后德鑫行汽车公司与嘉来酒店因买卖合同纠纷进入诉讼程序，2018年8月28日，德鑫行汽车公司恶意逃避债务，郭华君与张琪将其股份无偿转让给郭宗吉与胥素碧，并将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郭宗吉。德鑫行汽车公司的公司章程中约定的注册资本认缴期限为2034年8月3日，对于本案中出现的公司章程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的出资期限不一致的问题，应从有利于公司相对方的债权人的角度，认定公司股东的出资情况以公司企业年度报告为准。因此，郭华君未履行出资义务即无偿转让股权，依照相关法律的规定，应当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二）一审法院关于德鑫行汽车公司具备破产原因的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郭华君作为德鑫行汽车公司原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负债且无清偿能力的情况下恶意将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转给其父母郭宗吉、胥素碧，增加了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到位的风险，其行为明显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在执行阶段，执行法官发现德鑫行汽车公司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并已经搬移原本的营业场所，德鑫行汽车公司具备了破产原因，因其未申请破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郭华君符合追加未被执行人的情形，对于郭华君主张的依法追加出资期限加速到期的股东，需通过单独的审判程序予以确定系浪费司法资源，为恶意逃避债务拖延时间。综上，郭华君的上诉请求无任何法律上与事实上的依据，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 胥素碧、德鑫行汽车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未提交书面答辩状和证据。视为放弃答辩、举证、质证、法庭辩论以及最后陈述的权利。 郭华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撤销（2019）川0191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判决驳回嘉来酒店申请追加郭华君为（2019）川0191执42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的请求。 一审认定事实：嘉来酒店与德鑫行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13日立案受理。2018年12月19日，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就嘉来酒店与德鑫行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作出（2018）川0191民初1263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德鑫行汽车公司应当向嘉来酒店支付926306.26元及承担年利率为12%的逾期支付利息。后因德鑫行汽车公司未按《民事调解书》的协议履行付款义务，嘉来酒店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川0191执4242号。执行中，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对德鑫行汽车公司的财产进行了查询，查询反馈的《财产查询反馈汇总表》显示，被执行人德鑫行汽车公司名下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已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一审另查明，2014年8月4日，郭华君、张琪召开德鑫行汽车公司股东会并形成决议，设立德鑫行汽车公司并通过德鑫行汽车公司《章程》。《章程》显示，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郭华君认缴出资450万元、张琪认缴出资50万元，二人的认缴期限均为2034年8月3日之前。当月19日，德鑫行汽车公司成立。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显示：德鑫行汽车公司在2017年度报告中已载明股东郭华君、张琪认缴出资额分别为450万元、5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8月3日，认缴方式为货币，实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8月3日，实缴出资额分别为450万元、50万元，实缴出资时间为2014年8月3日。2018年8月28日，郭华君与郭宗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郭华君将其持有的德鑫行汽车公司450万元的股权（认缴450万元、实缴0元，占注册资本的90%）转让给郭宗吉。张琪与胥素碧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张琪将其持有的德鑫行汽车公司50万元的股权（认缴50万元、实缴0元，占注册资本的10%）转让给胥素碧。当日，德鑫行汽车公司召开股东会并形成决议，同意上述股权转让、通过公司新的章程。德鑫行汽车公司新章程载明，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郭宗吉认缴出资450万元、胥素碧认缴出资50万元，二人的认缴期限均为2034年8月3日之前。还查明，郭宗吉与胥素碧系夫妻关系，二人系郭华君的父母。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郭华君与嘉来酒店陈述、工商信息查询资料、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公司股东已转让股权给新股东后，公司在不能清偿债务时，能否追加原股东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首先，对本案出现的公司章程与《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记载的出资情况不一致的情况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商事交易的安全与效率，是维护健康市场秩序的重要保障。经工商登记的股东资格、出资情况、持股比例等信息，应受到“商事外观主义”、“公示公信原则”的保护，从而维护市场交易秩序与提升交易效率。从维护正常的经济交往，提高商事交易的安全与效率，应当从有利于公司相对方的债权人角度，公司章程登记信息与企业年报信息关于公司股东出资情况不一致的情况下，公司股东出资情况应当以公司企业年度报告为准。德鑫行汽车公司企业年度报告连续两年显示股东的出资方式均已实缴，郭华君对此应当知道，因此其应当从登记出资时间（2014年8月3日）履行出资义务，缴纳出资资金，但其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应当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对郭华君的相关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次，即使郭华君在认缴期限未到的情况下转让股权，应当指出的是，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并非任何时候都享有期限利益。根据权利义务对等的内在要求，股东在享有出资期限利益的同时，也要承担相应的义务，即股东应当保证公司不沦为其转嫁经营风险的工具，不能危及与公司从事正常交易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股东在明知公司对外负债且无力清偿的情况下恶意转让未届出资期限的股权、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实缴到位的风险，其行为损害债权人利益，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具体到本案，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一）》第一条规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具备破产原因：（一）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二）明显缺乏清偿能力。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嘉来酒店申请执行的案件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已被本院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依照上述破产法司法解释的规定，德鑫行汽车公司构成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情形，已具备破产原因。现该公司未申请破产，符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会议纪要》第6条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情形，如果郭华君未将其股权转让给郭宗吉，则郭华君应当对德鑫行汽车公司的债务在其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郭华君亦符合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形。其二，郭华君、张琪向胥素碧、郭宗吉转让股权存在诸多不合理之处。首先，从股权转让时间来看，郭华君、张琪向胥素碧、郭宗吉转让股权时，嘉来酒店已向法院起诉要求德鑫行汽车公司偿还债务，郭华君、张琪作为德鑫行汽车公司的股东及经营者，对德鑫行汽车公司的资产、负债情况以及偿债能力应属明知，其二人在诉讼期间转让股权，难以认定为善意。其次，从股权转让过程来看，亦无证据证明双方约定了转让价格并支付了对价，与认缴出资额相比，该转让近乎于无偿。郭宗吉在受让股权时近70岁，如按公司章程记载德认缴出资时间2034年，届时其已近85岁，且郭华君陈述其已去世，无证据证明其有履行出资能力。综合前述因素，一审法院认定郭华君将股权转让给郭宗吉的行为是利用公司股东的期限利益恶意逃避债务，侵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郭华君恶意转让股权、滥用股东期限利益的行为应予否定，现嘉来酒店申请追加郭华君为（2019）川0191执42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郭华君应对德鑫行汽车公司债务在尚未缴纳出资的4500000元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一）》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华君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700元及后续公告费由郭华君承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部分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嘉来酒店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郭华君、张琪、郭宗吉、胥素碧为（2019）川0191执42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7月19日作出（2019）川0191执异17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郭华君、张琪、郭宗吉、胥素碧为（2019）川0191执4242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在未出资的范围内对德鑫行公司的债务依法承担责任。郭华君对该裁定不服，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根据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已经对嘉来酒店与德鑫行汽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立案执行，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川0191执4242号《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告知书》，载明依法查封德鑫行汽车公司名下一套房屋及一辆汽车，但因案外人设置有抵押权，不具备处置条件，银行卡有少量余额，除此之外未发现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鉴于该情况，终止本次执行程序。德鑫行汽车公司已无可被执行财产，属于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德鑫行汽车公司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仍有其他财产可供执行，亦不申请破产,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四条第三项规定的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也因此而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一条规定的具备破产原因的情形，即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虽然德鑫行公司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但已满足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条件。郭华君于德鑫行公司与嘉来酒店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诉讼过程中，将股权转让，综合考虑签订时间、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情况、股权受让人出资义务的履行能力等因素，一审法院在此情形下，根据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追加郭华君作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郭华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及后续公告费，由上诉人郭华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罗健文 审判员  童庆勇 审判员  谢 剑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包 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