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46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英，女，1973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军，四川中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毅，女，1982年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铮，上海市汇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祖权，男，197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跃培，男，1943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系刘祖权父亲。 上诉人刘英因与被上诉人李毅、原审被告刘祖权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66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李毅对一审判决第一项和第二项中刘祖权所应支付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判令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李毅和刘祖权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借款债务，尽管系刘祖权个人作为借款人，但李毅不仅清楚借款情况，更以保证人和抵押人的身份参与借款，且刘祖权借款系因公司经营所欠债务，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李毅应当与刘祖权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在本案中，李毅系案涉借款债务的保证人和抵押人，即便其与刘祖权不是夫妻，即使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李毅也应当与刘英分担刘祖权不能清偿债务部分的份额，在分担份额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李毅应当与刘英分担债务。 被上诉人李毅答辩称，1.案涉借款是刘祖权的个人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李毅并非合同相对人，只是提供了保证担保及抵押担保,李毅并未在借款合同上签字；2.从案涉借款的数额、使用人、使用方式来看，均可证明案涉借款是刘祖权的个人债务；3.刘英并不享有对李毅的追偿权；4.关于上诉人提到民法典中的担保人在承担担保责任后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意见，民法典第七百条规定的是承担担保责任后担保人向债务人追偿，并非是向其他担保人追偿，上诉人主张要求李毅承担50%的债务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原审被告刘祖权答辩称，1.刘祖权与李毅系夫妻关系，2008年结婚，2019年8月离婚；2.李毅在最近几年都没有工作，刘祖权长期从事机械设备、电子产品方面的经营，本人及家庭的收入来源于个人经营；3.因经营需要，近几年以本人个人名义向银行贷款，用于支付经营中的货款，李毅对每笔具体贷款都很清楚，因为银行贷款需要抵押，都是用本人和李毅所有的位于高新区的房产做的抵押，包括之前向招商银行、中国银行、成都小企业融资担保公司的贷款，以及最近向重庆银行、天府银行的贷款，签订抵押合同和办理抵押登记，都是需要李毅参与的；4.重庆银行的贷款下来后，因为之前欠付曹玮借款以及还需要向其支付货款，所以贷款250万元到账后就转账给了曹玮。在重庆银行贷款到期后，杜春红帮本人代偿款项，然后再向天府银行贷款，到账后归还杜春红；5.天府银行贷款，李毅和之前的贷款一样，在相应的文书上签字，因为李毅是本人配偶，同时也是抵押房产的共有人；6.在本人与李毅的离婚协议中，对天府银行的贷款，约定抵押贷款产生的债务250万元由本人归还，是考虑孩子还小并且李毅没有工作，但该贷款确实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刘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祖权和李毅共同向刘英支付代偿四川天府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成华支行借款债务2679777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403377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76400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进行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由刘祖权和李毅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5日，刘祖权、李毅、刘英作为抵押人与抵押权人天府银行签订合同编号为川府银成分成华信高抵字2019年第0531001号的《最高额抵押合同》约定，抵押人愿意以刘祖权、李毅名下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单元××层××号××以及刘英名下位于成都市××新区××路××号××栋××单元××层××号房屋作为抵押，向天府银行就债务人刘祖权自2019年6月5日起至2022年6月5日止在天府银行处办理的各类业务，在3750000元范围内提供最高额担保。同日，李毅作为保证人就上述事项与天府银行签订了合同编号为川府银成分成华信高保字2019年第0605001号《最高额保证合同》，保证额度为3750000元。 2019年6月6日，天府银行向刘祖权放款2500000元，放款当日，刘祖权向案外人杜红春转账2500000元。 2019年6月5日，刘祖权与天府银行签订《（人民币资金）个人借款合同》，借款金额2500000元，借款用途为“支付货款”，借款期限为12个月，从2019年6月5日起至2020年6月5日止。合同第六章借款担保部分约定，由李毅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担保合同编号为川府银成分成华信高保字2019年第0605001号，由刘祖权、李毅、刘英提供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成都市高新区南华路1616号3栋2单元20层2005号房屋作抵押担保，合同编号为川府银成分成华信高抵字2019年第0531001号。其后，因刘祖权未按时足额履行还款义务，天府银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但刘祖权仍未履行给付义务。 2020年4月16日，经天府银行申请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出具（2020）川成蜀证执字第323号《执行证书》，载明：被执行人刘祖权、李毅、刘英；执行标的：截至2020年2月26日剩余借款本金人民币2500000元，利息26283.3元，罚息31744.79元，自2020年2月27日起至债务结清之日止的罚息按年利率8.625%计算；违约金人民币250000元；执行证书公证费500元，律师费以实际发生为准。 2020年6月5日，天府银行以《执行证书》为依据，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其后，刘英通过自己账户以及通过刘跃培、魏东等人账户代刘祖权还款，2020年7月1日前还款2403377元，2020年7月9日还款276400元，共计2679777元，对上述代偿金额李毅、刘祖权予以认可。 2020年9月9日，天府银行开具结清证明。 一审另查明：1.刘祖权与李毅于2008年结婚，2019年8月离婚；刘英与刘祖权系姐弟关系；2.刘祖权的重庆银行尾号1238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6月1日，其收到一笔2500000的款项，流水摘要显示为“贷款发放”。收到款项当日，刘祖权即全额转向案外人曹玮。2019年5月31日，案外人杜红春向刘祖权重庆银行尾号为1238的账号多次转账，共计2500000元，当日，该账户向刘祖权重庆银行尾号为0001贷款账号转账2521502.57元，重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武侯支付出具的《贷款结清查询》上载明，刘祖权于2018年6月1日向该行贷款，贷款金额2500000元，该贷款结清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 上述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人民币资金）个人借款合同》《最高额保证合同》《最高额抵押合同》《贷款结清查询》、银行明细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三方对刘祖权向天府银行借贷，刘英、李毅提供担保，刘祖权借贷逾期后，刘英代其清偿债务的事实，以及清偿债务的金额无异议，同时刘祖权对于其应该承担责任亦无异议。各方争议的焦点在于：1.该笔债务是否应该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李毅承担连带责任；2.刘英能否向作为保证人的李毅要求其承担责任。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证明本案案涉借贷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证明责任在于刘英一方。该借贷虽发生在刘祖权与李毅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所涉借贷合同清楚载明借贷人为刘祖权，李毅的身份为抵押人以及保证人，并无共同借贷的意思表示，另外，从刘英提供的银行流水反映，申请该笔贷款之前，案外人杜红春于2019年5月31日向刘祖权账户转账2500000元，还清刘祖权在重庆银行申请的2500000贷款后，2019年6月5日，刘祖权又向天府银行申请贷款，放款当天，该笔2500000元即转账给案外人杜红春。因此本案所涉款项实为借新还旧，但是对于重庆银行的贷款虽名为“个人经营贷款”，但是该款申请下来后的当日即全额转给了案外人曹玮，仅此而已，再无进一步证据。因此，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者共同生产经营。故刘英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该笔款项为刘祖权与李毅的夫妻共同债务。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刘祖权、李毅与刘英之间并无相应的特别约定；其次，对于本案之中被担保的债权既有保证又有第三人提供的物的担保的，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八条明确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可以要求其他担保人清偿其应当分担的份额。但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并未作类似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八条关于“担保法与本法的规定不一致的，适用本法”的规定，承担了担保责任的担保人向其他担保人追偿的，应适用物权法的规定，不应该予以支持。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审注：九民纪要）第56条予以明确确认。故对于刘英基于担保法司法解释第三十八条之规定要求李毅承担责任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刘祖权的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被担保的债权既有物的担保又有人的担保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实现担保物权的情形，债权人应当按照约定实现债权；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债务人自己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应当先就该物的担保实现债权；第三人提供物的担保的，债权人可以就物的担保实现债权，也可以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提供担保的第三人承担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之规定，于本案中，刘英作为刘祖权的担保人，在向债权人天府银行履行担保责任后，有权向刘祖权追偿。刘祖权对此亦予以认可。刘英履行担保责任的范围为2679777元，故对于刘英要求刘祖权支付担保款项2679777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之规定，刘英代刘祖权向天府银行承担担保责任后，刘祖权应当及时向刘英偿还相应款项，逾期不予支付确会给刘英造成资金利息的损失。因此，对于其要求以2403377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以及要求以2764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7月10日起至计算实际付清之日止主张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刘英主张的其因本次纠纷申请保全产生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4800元，不属于解决本次纠纷所必需的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刘祖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英支付款项2679777元；二、刘祖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刘英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403377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7月2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276400元为基数，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7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刘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不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737元，保全费5000元，均由刘祖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英围绕自己的上诉主张，向本院提交新证据:1.刘祖权和李毅的《离婚协议》，拟证明李毅对刘祖权向天府银行贷款250万元用于投资的事实是清楚的，也知道刘祖权在外经营所收入的款项用于了家庭生活开支；2.人民法院的公告，李毅向法院起诉要求刘祖权支付抚养费，人民法院判决刘祖权每个月支付抚养费5000元，拟证明李毅完全是通过刘祖权挣钱养家，案涉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3.成都市不动产登记查询结果，拟证明自2015年开始案涉刘祖权与李毅共有的房屋长期用于刘祖权对外贷款抵押，每次对外贷款都是用二人共同的房屋进行抵押登记，李毅对刘祖权的对外债务很清楚，李毅对本案及本案之前的重庆银行的债务都很清楚；4.照片一张，拟证明刘祖权在向天府银行申请贷款时，需要配偶签字，李毅作为借款人配偶进行了签字，即使李毅不是共同借款人，其身份也符合共同意思表示而进行的借贷行为。被上诉人李毅发表质证意见认为：1.对《离婚协议》的三性予以认可，但无法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2.对人民法院的公告三性予以认可，但该证据仅能证明刘祖权在和李毅离婚后拒不支付女儿的抚养费，李毅迫于无奈才起诉刘祖权要求支付抚养费；3.对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不认可关联性，该证据仅能反映该房屋曾经设立抵押，与本案无关联；4.对照片证据，上诉人未提交照片原始载体，照片上是李毅本人，但该照片达不到上诉人欲证明的目的。原审被告刘祖权无质证意见发表。本院认为，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以及与本案的关联性，但上述证据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需要综合全案事实认定。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8月26日，刘祖权与李毅签署《离婚协议》，协议第五条债权债务的处理载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男方为个人投资而进行的抵押贷款所产生的债务为250万元，此部分贷款双方确认为男方个人贷款，男方对此部分债务予以确认，并不提出异议，承诺由男方单独偿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债务是否属于刘祖权与李毅的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刘英要求刘祖权、李毅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有无依据；二、上诉人刘英主张李毅作为保证人和抵押担保人承担案涉债务50%的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评议如下： 关于本案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刘英行使追偿权的请求权基础是代刘祖权偿还了《（人民币资金）个人借款合同》项下的债务，而该借款合同的相对方非常明确，系天府银行与刘祖权个人，李毅并非合同相对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之规定，案涉250万元借款系刘祖权在与李毅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向天府银行所借，刘英若主张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的话，需证明该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但根据现有证据及刘祖权的陈述，案涉借款是用于了刘祖权名下的公司经营，并未用于家庭生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刘英的诉讼请求缺乏足够证据佐证，本院对刘英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刘英主张李毅作为保证人和抵押担保人承担案涉债务50%的责任的问题。《最高额抵押合同》中明确约定刘英自愿以个人房屋为刘祖权的债务提供最高额抵押担保，合同中并未约定抵押人承担抵押担保责任后可以向其他担保人追偿，刘英的主张没有合同依据。刘英在签订《最高额抵押合同》时已经清楚的知道自己可能会承担的法律责任，之后债务人刘祖权出现违约导致刘英承担的抵押担保责任也未超出其签订合同时的预期，故刘英承担抵押担保责任本身就是应当履行的合同义务。担保法司法解释中规定担保人之间互相追偿的法律依据已经失效，故刘英向担保人李毅追偿主张李毅承担50%责任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刘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28238元，由刘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任文磊 审判员  刘一颖 审判员  谈光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朱 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