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18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0221507041XQ，住所地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东太大道。 法定代表人：阎世贵，男，1948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铜仁市，系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倩，贵州泽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5MA6DKETYX2，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津街道甲山村。 法定代表人：陈学瑛，女，1965年12月6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系公司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红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625750193219K，住所地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龙津街道黔江新城C栋2层2-2号。 法定代表人：张金凡，男，1983年12月1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现住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系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亨国，男，1963年8月24日出生，土家族，住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现住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蔡仲彬，男，1972年11月9日出生，住四川省合江县。 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简称西南营销公司)与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铜仁诚信公司）、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红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简称红地房地产公司）、蔡仲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625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铜仁诚信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铜仁诚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2020)黔0625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中“并自2019年9月4日起，以尚欠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尚欠钢材购销款付清时止”，并改判自2019年9月4日起以尚欠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为基数，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西南营销公司资金占用费至款付清时止；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二审法院重新予以分担。事实及理由：一审法院在市场价加260元的基础上再判决铜仁诚信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支付西南营销公司资金占用费，其认定标准明显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 西南营销公司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下调资金占用费，采用2019年10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息的四倍计算资金占用费，合情合理。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西南营销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铜仁诚信公司立即支付西南营销公司钢材购销款2,930,148元；2.判令铜仁诚信公司从2019年9月起每月付给西南营销公司的资金占用费78,715元至付清钢材购销款2,930,148元为止；3.诉讼费由铜仁诚信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3月12日，以铜仁诚信公司为购货单位（甲方），与以西南营销公司为供货单位（乙方），双方签订《钢材购销合同》，在该合同落款“甲方”处，蔡仲彬作了签名，铜仁诚信公司予以盖章，在“担保公司最大股东签字”处，红地房地产公司作了盖章，冯景彪签字注明“同意用工程应拨付进度款作担保，冯景彪，2019年3月26日”。《钢材购销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印江县红地文昌兴区-怡和园项目”，甲方指定业务、财务对接人员为“蔡运、杨国祥”，合同第六条约定钢材价格及付款方式：“1、定价：按照‘我的钢铁网’贵阳市场建筑钢材工程采购价（萍钢、冷钢）行情表同型号钢材报价每吨上调260元（该价格含税费、运费）；实际发货时如遇到行情涨、跌，其定价可作调整，如一天出现价格调整几次，按当日最后一次调整价格结算。2、付款方式：（1）第一个结算点，乙方供货达到600吨钢材，或者供货虽然不足600吨，但垫资时间达到3个月（垫资时间从首批供货之日起算），甲方必须在达到第一个结算点后3个工作日内，付清乙方所有钢材款含运费税费等总额的80%，剩余款项转入下一个结算点合并支付。（2）第二个结算点（时间从达到第一个结算点之日起至第30日止），所供钢材按月结算，甲方在达到结算点后3个工作日内完成结算且支付所有应付款项，但是如当月在中途供货已达600吨，在达到600吨之日起3日内，完成结算并支付所有应付款项（上次尾款＋新发生的所有欠款）的80%，剩余款项转入下一次结算，以后每次供货达600吨或供货时间达30日后，在三日内均按以上方式结算和支付，即每次支付上次欠款和新生欠款的总和的80%，剩余欠款转入下次结算。（3）工程主体封顶完工后，甲方必须在5个工作日内与乙方完成结算，且支付总欠款金额的80%，剩余款项必须在1个月内付清（时间从封顶之日起计算）”，第七条约定违约及处罚：“2、甲方未按合同规定付款，甲方同意给乙方资金占用补贴，资金占用补贴从每个结算点到期之日起算，未付的钢材款，每吨钢材每月按130元补贴给乙方，计算至实际付请相应钢材购销款之日止。不满一个月甲方同意按一个月计算资金占用补贴。资金占用补贴甲方同意不开发票，并支付到乙方指定账户：贵阳银行62×××24，户名：陈学瑛”。第八条双方义务：“1、甲方义务：（1）按合同付款；（2）对每批货价格和数量进行确认。如遇星期六发货，网价参照当周星期五价格，如遇星期天发货，网价参照下周一价格；（3）完工或者停工结账后，甲方如果无法支付乙方钢材购销款，甲方可以用住房或门面抵扣欠款，住房按2600元／平方米计算，抵扣工作中，需要到房开公司和政府相关部门办理的手续以及相关费用由甲方负责，如甲方违约，应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总欠款的20%支付给乙方，同时付清所有欠款”。合同签订后，西南营销公司于2019年3月6日开始向铜仁诚信公司供应其所需钢材，截止2019年9月3日，西南营销公司共计供应各种规格型号不同的钢材1075吨，每供应一批次钢材，均由合同指定的人员蔡运在载有钢材型号、数量、重量、单价和钢材购销款金额的该批供货明细表上签名盖印进行确认。2019年10月19日，西南营销公司与蔡仲彬进行结算，钢材购销款总金额5130424元，由于铜仁诚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付款，双方结算时就资金占用费一并进行了计算，确认截止2019年9月3日，逾期付款应支付的资金占用费为436540元，货款与资金占用费两项共计5566964元。同日，双方协商一致，铜仁诚信公司用红地房地产公司的8套住房，按照合同约定2600元／平方米的单价抵扣了部分钢材购销款共计2636816元，除此之外，铜仁诚信公司未曾用现金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过钢材购销款，现铜仁诚信公司尚欠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及资金占用费436540元，两项共计2930148元。2019年3月至12月期间，西南营销公司向铜仁诚信公司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16份，发票总金额300万元，发票载明的不同规格型号钢材单价与供货明细单上载明的对应规格型号钢材单价不一致，且差值较大。2019年11月29日，蔡仲彬向西南营销公司出具承诺书，冯景彪与蔡仲彬在承诺书上共同签名，承诺书载明“本人蔡仲彬与印江西南建材有限公司关于印江文昌兴区购货一事，经双方协商，达成如下承诺：蔡仲彬购买钢材时，先付原欠钢材款伍拾万元正，并用文昌新区开发房二套抵扣原有钢材款，单价为2600元每平方米，以后所购钢材一律现金购买。原欠钢材款在四个月内分次付清。承诺人：蔡仲彬，2019.11.29日，5105221972××××××××，冯景彪，2019.11.29日”，此后至今，铜仁诚信公司与红地房地产公司均未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过任何款项。铜仁诚信公司现尚欠西南营销公司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及截止2019年9月1日资金占用费436540元。《钢材购销合同》载明的印江县红地文昌兴区-怡和园项目，至今尚未封顶完工。蔡仲彬系铜仁诚信公司承建的印江红地文昌兴区-怡和园项目部现场负责人，冯景彪系红地房地产公司实际投资人，并实际参与公司管理。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纳了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西南营销公司提交的营业执照、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及居民身份证、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单复印件、《钢材购销合同》、供货明细表、结算表、印江19年文昌工程工程明细账、抵扣房款明细表、贵州增值税专用发票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西南营销公司、铜仁诚信公司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属依法成立的有效合同。西南营销公司系出卖人，铜仁诚信公司系买受人，红地房地产公司系担保人。合同对钢材单价、结算方式、逾期付款、担保责任等作了明确约定，西南营销公司按照合同向铜仁诚信公司供应了钢材并出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铜仁诚信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钢材购销款。2019年10月19日，工程虽尚未封顶完工，但铜仁诚信公司与西南营销公司双方亦进行了结算，双方对西南营销公司所供应的钢材总价款及截止2019年9月1日铜仁诚信公司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进行了确认，铜仁诚信公司仅用红地房地产公司开发的8套住房抵扣了钢材购销款2,636,816元后，对尚欠的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及截止2019年9月1日资金占用费436,540元共计2,930,148元，与红地房地产公司虽共同向原告承诺付款时间和付款方式，但承诺的付款时间到期后，铜仁诚信公司与红地房地产公司均未履行付款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五十九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对价款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项的规定”、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铜仁诚信公司应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493,680元及资金占用费。 红地房地产公司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签署“同意用工程应拨付进度款时作担保”，其公司实际投资人冯景彪后又在铜仁诚信公司项目负责人蔡仲彬出具的承诺书上签名，再结合铜仁诚信公司用红地房地产公司住房抵扣钢材购销款的事实，红地房地产公司对本案所涉钢材购销款应在其应付铜仁诚信公司工程进度款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铜仁诚信公司主张红地房地产公司应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故红地房地产公司对案涉货款及资金占用费在其应付铜仁诚信公司工程进度款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 蔡仲彬系铜仁诚信公司承建的印江红地文昌兴区-怡和园项目部现场负责人，铜仁诚信公司对蔡仲彬与西南营销公司发生的合同行为及结算结果均不持异议，蔡仲彬的行为系履行公司的职务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企业法人对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员的经营活动，承担民事责任”的规定，应由铜仁诚信公司承担责任，蔡仲彬不承担支付责任。 合同当事人双方在《钢材购销合同》中约定的资金占用费，实质是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合同约定，资金占用费从每个结算点到期之日起算，按未付钢材款每吨每月130元计算。2019年10月19日，西南营销公司与铜仁诚信公司进行结算，确认截止2019年9月1日，钢材购销款总额5,130,424元，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费计算436,540元，铜仁诚信公司用8套住房抵扣钢材购销款2,636,816元后，尚欠钢材购销款及资金占用费两项款项共计2,930,148元，对此，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故对该结算结果，予以支持。但该结果并未确认抵扣后未付钢材款吨数，因此，未付钢材款的资金占用费不宜以尚欠钢材吨数为基数进行计算，可将每吨钢材折合成价款来进行计算。由于西南营销公司向铜仁诚信公司提供的钢材规格型号不同，导致每吨钢材每日单价各不相同，通过对双方发生交易的16批次不同规格型号的钢材每日每吨单价计算，西南营销公司所售钢材折合均价为4,572.03元/吨，按照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标准，折算出资金占用费月利率为2.84%（4572.03÷130÷100≈2.84%，合年利率34.08%）。结合资金占用费的性质为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利率应当参照民间借贷有关利率标准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要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规定，合同约定的月利率标准2.84%（折合年利率34.08%）已超出国家法律法规对利率的限制性规定。铜仁诚信公司提出，合同约定的资金占用费计算标准过高的辩解意见于法有据，予以支持。西南营销公司主张资金占用费按照605.5吨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且计算基数2,930,148元有误，该金额包含了前期结算的资金占用费436,540元，故对西南营销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及计算基数不予支持，应当以铜仁诚信公司实际尚欠货款金额2,493,680元为基数，按照结算时（即2019年10月）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四倍计算资金占用费。2019年9月3日前的资金占用费双方已经结算，故铜仁诚信公司应当自2019年9月4日起，以尚欠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资金占用费，至尚欠货款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及截止2019年9月3日的资金占用费436,540元；并自2019年9月4日起，以尚欠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尚欠钢材购销款付清时止；二、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红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对前述第一项判决内容在其应付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进度款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三、驳回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38元，已减半收取计18,269元，由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以铜仁诚信公司尚欠西南营销公司钢材购销款为基数，确定由铜仁诚信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是否恰当。经审理认为，铜仁诚信公司违反合同约定拖欠货款的行为已给供货方西南营销公司造成了资金占用损失，西南营销公司主张应由铜仁诚信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的请求于法有据。对于资金占用费的计算，应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一审法院以铜仁诚信公司尚欠西南营销公司钢材购销款为基数，确定由铜仁诚信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明显过高，二审综合考虑前述因素，确定由铜仁诚信公司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西南营销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铜仁诚信公司所持上诉请求及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5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红地房地产有限责任公司对前述第一项判决内容在其应付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工程进度款限额内承担保证责任”； 二、变更贵州省印江土家族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5民初180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由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60日内，向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支付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及截止2019年9月3日的资金占用费436,540元；并自2019年9月4日起，以尚欠钢材购销款2,493,68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10月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至尚欠钢材购销款付清时止”； 三、驳回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2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合计23,889元。由由铜仁市诚信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8,000元，由印江西南商贸城建材营销有限公司负担5,8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俊 审判员 代静云 审判员 罗依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向俊 书记员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