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177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奎，男，1981年3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叶玉斌，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彤，广东广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田云呈，男，1979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锦，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彤瑶，广东万**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奎因与上诉人田云呈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305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奎上诉请求：1.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2.判决解除双方的合作协议；3.判令田云呈向其支付机器设备款1763750元、员工工资124441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支持杨奎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但在判决时漏判该项诉讼请求；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杨奎一审提交的证据已形成清晰完整的证据链，充分证明了主张机器设备款的具体金额，一审仍以杨奎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主张机器设备款的具体金额为由驳回相关诉讼请求不当；2.一审法院对员工工资认定事实不清，以田云呈负责管理、只负担口罩生产费，员工系杨奎聘用、应由后者负担工资为由，驳回杨奎相应诉讼请求，理据不足，事实认定不清；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本案双方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根本原因在于杨奎交付第一批口罩后。对方不肯继续提供原材料、疏于项目管理，甚至不肯支付项目管理的员工工资，不积极推动口罩出货的资质和检验报告，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如将因对方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不利后果完全归于杨奎一人承担，明确违背公平原则，一审法院仅依合同法和民诉法的规定审理不合理，不能机械套用法条。退一步讲，即使在2020新冠肺炎疫情背景下，口罩市场风云变幻，最初的1－4月可谓一罩难求，口罩机与原材料市场一天几个价，进入5月后市场急转直下，签订的合同无法履行也是客观现实，所以双方无不继续合同除了对方的违约外，也有疫情不可抗力的因素，此时也应是情势变更原则适用的场景，双方因此无法继续合同，也应本着公平原则分担损失，这在民法典第六条、第五百三十三条都有明确规定，法院审判过程中应从实际出发，秉持公平原则，维持民事主体间的利益均衡，维护市场经济的稳定和谐，一审未从实际出发，适用法律不当，判令杨奎自行负担巨额机器设备款项和员工工资是不合理的。田云呈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其仅需向杨奎支付口罩加工费155261元，并驳回杨奎的其他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有误。1.一审庭审后，田云呈发现有证据证明杨奎曾承诺收购剩余320740个五层KN95民用口罩，所以该部分加工费497147元不应由田云呈承担。2020年5月19日田云呈告知杨奎有口罩库存尚未销售出去，但杨奎的人员覃毅要求继续生产，规格为KN95民用口罩，在未经田云呈同意情况下，杨奎生产了320740个五层KN95民用口罩。2020年6月，田云呈在微信中说“我也跟杨总说了，那个口罩你们去卖，包括你后面决定做的那个五层你看多少钱处理，你也可以先卖，卖了去顶一下钱”，覃毅回复“你放心，这个货一定给你出掉，我是有担当的人，我既然说做到了，就一定能卖出，出不掉我自己买单，所以我们签的合同也是要履行的……”。一审时，杨奎确认覃毅为其老板且在整个合同中也让后者参与并有权做决策。在此情况下，田云呈认为覃毅所做的决定以及承诺均是有授权的，其意思表示可视为杨奎的意思表示。以上意思表示真实有效，至一审庭审时，市场口罩已饱和，且田云呈从2020年5月至今未将所有口罩销售出去，足以说明KN95口罩属于滞销，杨奎应按承诺回购该部分。田云呈针对杨奎的上诉内容答辩称，一、机器设备费用应由杨奎承担，与其无关。1.相关合同没有田云呈确认，无法确定机器价值和是否与案涉项目有关，有合同签订时间在双方停止生产口罩之后，而合作协议约定杨奎负担提供生产设备且设备归其所有，杨奎要求田云呈承担一半设备费用岂不更违反公平原则。合作协议只是双方关于口罩生产的合作，对方要求田云呈负担设备费用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杨奎聘请的员工所产生的工资应由杨奎承担，与田云呈无关。合作协议约定田云呈不需要履行对杨奎员工的任何权益，一审时杨奎确认相关员工是其聘用，因而他们之间成立雇佣关系，杨奎应承担相应人员工资。现杨奎上诉称其聘请的员工还有相应的项目管理人员，但其一审未提出，主张不属实，田云呈也未委托其聘请相应人员，也未收到杨奎代为聘请相应人员的通知，所以杨奎自行聘请的员工应由其支付工资；三、本案不存在适用法律不当的情形，双方无法履行合同是因杨奎生产的口罩有质量问题，后面杨奎停工不再生产，不存在其所称田云呈出现违约情形。本次合作系因双方对口罩市场判断不准确导致双方均有损失。虽然杨奎上诉称本着公平原则分担损失，但其却不承担田云呈损失，何来公平而言。杨奎针对田云呈的上诉内容答辩称，1.根据双方协议，杨奎提供生产设备生产口罩，生产的口罩都存在田云呈仓库，田云呈支付加工费；2.口罩质量不合格的原因在于田云呈实际未取得相关资质和检测报告，也未履行负责原材料供应及质量的约定；3.双方合作在疫情特殊时期，田云呈自称有足够订单并保证销售资质，由杨奎先期付款300多万元购买机器设备，正式签订协议后很多设备已到位，但因设备生产能力不足，一些设备是无法继续生产后才交付，造成设备交付时间和合作签订的时间存在差异，但所有设备均处于田云呈提从的场地和生产车间内，仍在田云呈的实际控制下。无法继续生产的原因有田云呈原材料供应的原因，也有疫情下市场无序竞争的原因。杨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其与田云呈告签订的《KN95生产线合作协议》；2.判令田云呈向其支付口罩加工费652408元；3.判令田云呈向其支付机器设备款1763750元；4.判令田云呈向其支付员工工资124441元。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杨奎（协议乙方）与田云呈（协议甲方）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KN95生产线合作协议》，该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项目绑定期：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项目绑定期内，若一方按照本协议约定执行，则另一方不能主动退出该项目；项目稳定合作期限：2020年7月21日至长期。项目稳定合作期内，双方根据订单成本及实际接单单价合理协商决定长期合作时限，合作细节在捆绑期届满时协商落实。甲方负责提供KN95口罩生产的所有相关资质，先期只生产普通民用版本，提供能够生产销售的相关资质和检测报告即可。甲方负责提供生产场地，并确保场地环境、清洁度、水、电、气体等资源能够顺利配合生产，按照生产要求完成场地装修布置，甲方需根据双方协议向乙方提前支付第一台机器入厂预付款180000元，此笔金额在乙方加工费用中优先扣回（即甲方支付乙方每个口罩加工费用时限扣回此180000元，扣完后再向乙方支付多出的加工费用），第二组机进厂双方协商处理，如后续增加机台视情况而定；乙方负责提供生产线设备和设备维护工程人员，并确保设备运转良好，生产能力达到项目订单要求，机器入厂时清点的机器属于乙方所有。甲方根据乙方每天生产的订单数量按照协议价向乙方支付报酬。甲方负责管理团队的组建、项目管理人员的委派、施工班组的监管等日常项目管理工作。甲方负责提供生产线生产所需要的原材料及耗材。甲方不需要履行对乙方员工的任何权益，但具备乙方聘请员工的监管权，为保障产品质量对乙方员工进行监管。甲方应当确保生产线所需原材料的供应，原材料质量合规，因原材料质量问题和原材料不足造成的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后期原材料供应视订单承接及收款情况，商定采购。结算方式：甲方向乙方支付生产费用，该费用的计算方式为：以生产线每天所产出KN95口罩数量为准，甲方向乙方支付每个1.55元人民币生产费用，即：每天生产口罩数量乘以1.55元等于甲方应支付乙方的费用。此费用甲方每三天向乙方结算一次，此费用为不含税加工费用。甲方负责所接订单正常出货的资质及对应的检验报告，乙方负责物料正常情况下的产品质量及出货数量。每组机器由乙方配备两个技术人员，用于保障机器正常运行及故障解决，并由乙方支付相应人员全部费用……。”另查明，杨奎生产完成549940个口罩，价值852407元，并于2020年6月9日送到田云呈处。田云呈分别于2020年5月9日、6月2日、7月6日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方式向杨奎支付加工费120000元、45000元、34999元，共计199999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杨奎、田云呈于2020年4月20日签订的《KN95生产线合作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关于杨奎要求解除其与田云呈签订的《KN95生产线合作协议》的诉讼请求，根据该合作协议约定，其项目绑定期限系2020年4月20日至2020年7月20日，现期限早已届满，且双方亦没有在捆绑期届满时协商落实稳定合作期限，结合市场行情，涉案项目已经停产，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已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故一审法院对于杨奎的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杨奎要求田云呈向其支付口罩加工费652408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田云呈应履行向杨奎支付生产费用的义务，杨奎共交付田云呈口罩549940个，约定每个口罩的生产费用为1.55元，以上口罩的生产费用共计为852407元，扣除田云呈已经支付的199999元，故田云呈应向杨奎支付生产费用652408元，因此，对于杨奎的该项诉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杨奎要求田云呈向其支付机器设备款176375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杨奎负责提供生产线设备，其设备的所有权归杨奎所有，且杨奎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机器设备款的具体金额，故杨奎的该项诉求，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杨奎要求田云呈支付员工工资124441元的诉讼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约定，田云呈负责管理工作，只负担口罩的生产费，且涉案员工均系杨奎聘用的，应由杨奎负担员工的工资，故杨奎的该项诉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田云呈辩称杨奎生产的口罩存在质量问题，但是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于田云呈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判决：一、田云呈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向杨奎支付口罩加工费货款652408元；二、驳回杨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124元，减半收取为13562元（杨奎已预交），由杨奎负担8400元，田云呈负担5162元（田云呈应在支付上述款项时将应承担的案件受理费5162元一并迳付杨奎）。二审中，杨奎提交了与田云呈的两份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称聊天内容可以证明田云呈提供的原材料不符合质量要求，并且因为田云呈未按约定提供资质和检测报告造成口罩无法售出，田云呈确认该两份聊生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但认为不具有和本案的关联性；田云呈亦提交了一份与覃毅的聊天记录，表示覃毅是杨奎的人，覃毅曾与田云呈于2020年6月沟通案涉KN95民用口罩的销售问题，田云呈说“我也跟杨总说了，那个口罩你们去卖，包括你后面决定做的那个五层你看多少钱处理，你也可以先卖，卖了去顶一下钱”，覃毅向其回复说“你放心，这个货一定给你出掉，我是有担当的人，我既然说做到了，就一定能卖出，出不掉我自己买单，所以我们签的合同也是要履行的……”，杨奎表示确认该微信记录的证据三性，但称覃毅发出聊天的目的是希望田云呈继续生产减少损失，“事实上第一批的产品于6月9日由田云呈全部签收入库，该批产品的质量已确定，田承担的付款义务也已经确定，覃毅这么做是为减轻合作的损失，后面没有持续销售的原因是因为田并未提供合同第五条第一款、合同第十条第三款规定的资质和检测报告的问题，当时口罩市场已比较规范，没有资质和检测报告是无法销售的，该行为是一种义务帮助行为，不产生实际的法律后果”。本院查明，二审时，田云呈确认本案涉及的价值497174元口罩其已收货入库，但表示覃毅回复时是明知该情况的，并表示其提供的原材料没有质量问题；杨奎表示要求田云呈支付设备款、员工工资无相应的合同依据，双方非合伙关系、没有约定共担风险和共享盈利，但由于疫情的特殊情况，不能继续合同的原因有田云呈的违约行为，也有市场的无法经营情况，根据分平和情势变更原则，投入双方均摊才符合正常生意人的公平原则。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杨奎和田云呈在履行合作协议过程中引起的合同纠纷，现就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内容综合分析如下；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作协议是有效合同是正确的，杨奎一审起诉请求中包括要求判决解除该合同，田云呈在诉讼过程中也表示合同已无法继续履行，一审法院在“本院认为部分”已明确作出判决解除该合同，双方对此处理本身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维持，不过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主文中未将解除合同内容列入判项中，属判项瑕疵，尚不构成漏判诉讼请求，本院直接予以纠正；二、杨奎上诉请求田云呈分担其采购设备费用和支付的员工工资，但一方面其确认自己拥有相关设备的所有权，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员工与田云呈存在劳动或雇佣关系，另一方面双方在案涉合作协议中并未作任何合伙经营、共享盈利、共担成本与经营风险的约定，未做任何在某种情况下分担设备费用、员工工资的约定，双方合同的核心基本内容只是约定田云呈提供场地让杨奎放置生产设备进行生产，田云呈接收杨奎生产出的口罩并向后者支付口罩生产费用，杨奎的上诉主张缺乏合同和法律依据，一审不支持其相关诉讼请求是正确的；三、田云呈上诉主张其不需支付本案涉及的价值497174元的口罩生产费用，依据是其二审提交的与案外人、杨奎一方的人员覃毅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但经审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覃毅系表示“（相关口罩）出不掉我自己买单”，这里覃毅用了“我自己”而非“我们自己”，显然“我自己”在聊天记录中是指覃毅自己而非指杨奎或覃毅与杨奎，并且覃毅随即又表示“所以我们签的合同也是要履行的”，而按合同生产和交付口罩是杨奎的义务，支付对应的口罩生产费用是田云呈的义务，覃毅后一句话又强调了杨奎与田云呈的合同义务，因而本院认相关批次口罩田云呈已收货，依合同约定田云呈应向杨奎支付该批次口罩生产费用，前述聊天记录并不足以证明覃毅代表杨奎免除了田云呈对相关批次口罩的付款义务或承诺进行回购，杨奎亦不确认田云呈相关诉讼主张，一审法院支持杨奎对案涉及价值497174元口罩生产费用的主张是正确的，田云呈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杨奎、田云呈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550元（杨奎已预交21793元，田云呈已预交8757元），由杨奎负担21793元，田云呈负担875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朝晖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唐芙蓉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伍柳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