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聪，男，1993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915。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晓峰，广东志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劳苑婷，女，2005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开平市×××××××××××××××××××，公民身份号码440××××××××××××927。法定代理人：甄仙华，系被上诉人的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孟晋，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伟聪因与被上诉人劳苑婷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开平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3民初28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伟聪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判决杨伟聪向劳苑婷赔偿133094.33元，吴某对本案款项承担连带责任；2.本案诉讼费用由劳苑婷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应追加吴某作为共同被告，就本案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但一审法院没有支持，存在错误。杨伟聪在一审中已申请追加吴某为共同被告，但一审法院没有批准，存在错误。杨伟聪与劳苑婷原本并不认识。事故发生当天，杨伟聪与吴某一起在IDO酒吧喝酒。酒后，杨伟聪欲驾驶摩托车回家。吴某知道后不仅未尽劝导义务，反而在杨伟聪的再三拒绝下坚持要求杨伟聪搭乘其朋友即劳苑婷，导致事故的发生。从杨伟聪一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交警询问笔录也可以知道，是吴某委托杨伟聪搭载其朋友即劳苑婷的，否则，杨伟聪不可能搭载劳苑婷。虽然吴某是未成年人，但事故发生时已满14周岁，应当知道法律规定酒后不应该驾驶机动车。在一起喝酒后，她对酒后驾驶机动车的杨伟聪不仅没尽劝导义务，反而坚决要求杨伟聪搭乘她的朋友即劳苑婷，属于共同侵权，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二、本案系好意同乘，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本案系好意同乘，一审法院对此也予以确认。好意同乘也属于好意施惠，是一种乐于助人的行为。与一般的交通事故应当区别对待，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否则，容易造成不良的社会风气，让人不敢再好意搭乘。最高法院民一庭在《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36辑《指导性案例：“好意同乘”发生交通事故责任如何认定》中也认为：“搭乘者有过错的，应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搭乘者无过错的，可以适当酌情减轻驾驶者的民事责任，但是对于精神损失法院不应予以支持。”因此，本案应与一般的交通事故区别对待，也不应当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退一步说，即使判决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应当综合考虑侵权人的过错程度、侵权行为的情节，给受害人造成的精神损害后果以及本地区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实际情况酌情减少劳苑婷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一审判决杨伟聪承担7000元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也属于明显过高。三、不应认定交通事故占劳苑婷伤残后果参与度的100%。就本案劳苑婷的伤残鉴定，鉴定结论是“交通事故占残疾后果(右眼盲目5级)参与度的91%-100%(建议评定参与度为100为宜)”。该结论并未明确确定是100%，且从劳苑婷提交的《屈光检查结果报告》可知，劳苑婷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近视，对其右眼的盲目存在一定的影响。此外，本案系好意同乘发生的交通事故，应当与一般的交通事故案件区别对待，更不可过分要求杨伟聪。若采纳该鉴定结论的意见，亦应以最低的参与度即91%认定为宜，且劳苑婷主张的全部赔偿数额也应进行相应的调整。四、应当至少减轻杨伟聪50%的责任。首先，本案系好意同乘，应当适当减轻杨伟聪的责任。其次，劳苑婷明知杨伟聪已经喝酒，仍自甘冒险强行搭乘杨伟聪的车，存在过错。再次，劳苑婷乘坐摩托车时没戴头盔，违反法律的规定且加重了其所受伤害，存在过错。前述事由，一审法院均已认可，但一审法院在前述事由的基础上减轻杨伟聪25%的责任，杨伟聪认为这是不合理的。依据各地法院的做法，一般在好意同乘的情况下就应该减轻侵权人20%-30%的责任。况且，劳苑婷也存在一定的过错。尤其是劳苑婷所受损伤主要为头颅，特别是右眼眶及附近的部位，且其也主张因为眼睛受损被认定达到伤残级别，故其乘坐摩托车没有戴头盔的行为对其受伤达到残疾级别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在此情况下，只判决劳苑婷承担25%的责任，明显不合理，应当至少由其承担50%的责任。综上所述，鉴于本案属于好意同乘且劳苑婷存在一定的过错，再结合有关鉴定结论。劳苑婷就本次事故的损失应当为266188.65元（292515元×91%），而应当减少杨伟聪50%的责任，因此杨伟聪须赔偿的数额为133094.33元（266188.65元×50%）。而吴某属于共同侵权人，应就本案的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劳苑婷辩称，一、一审法院的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划分合理。1.劳苑婷对于本案系好意同乘的事实予以认可，善意搭乘行为本身并不受法律调整，但当善意搭乘的后续行为给受惠人造成损失时，已超出了好意施惠行为本身的范畴，法律应对此造成的损失加以调整，因为对于人的生命健康权应尽到注意义务，不能因好意施惠而减轻或免除。当善意搭乘造成受惠者损害并构成侵权时，更应该运用侵权法加以调整和约束。施惠者（驾驶员）侵权行为并不能免除其对受惠者的善意注意义务，仍然负有高度安全的注意义务，应当按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驾驶好车辆，不能因为搭乘而置受惠者的生命、健康于不顾。本案中杨伟聪醉酒驾驶，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结论，杨伟聪负全部责任，而劳苑婷不负责任。杨伟聪在明知自己醉酒的情况下驾驶摩托车，仍然同意劳苑婷搭乘，那么杨伟聪就更应该注意交通安全。尽管劳苑婷是无偿搭乘杨伟聪的车辆，但杨伟聪既然同意其搭乘，就应遵守交通规则，安全驾驶，以确保自己和劳苑婷的人身及财产安全，不能仅以劳苑婷系无偿搭乘就忽视安全，更不能以此作为拒绝向劳苑婷赔偿的理由。作为车主，本身就应该意识到驾驶途中需要佩戴头盔，杨伟聪不仅没有以身作则，而且也没有尽到提醒义务，反而以未成年人没有佩戴头盔作为减轻自身责任的一个理由，这样的行为于情于法，都无法理解。2.对于杨伟聪宣称劳苑婷明知其喝酒还搭乘的主张，劳苑婷不予认可。劳苑婷作为一个未成年人，在交警所作的笔录中也表明其并不清楚杨伟聪喝酒的事实。并且在微信聊天记录的截图中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劳苑婷清楚杨伟聪喝酒的事实，只因劳苑婷是受朋友的委托才搭乘杨伟聪的车，杨伟聪以此为由进一步主张减轻自身的责任缺乏事实基础。3.退一步讲，原审法院结合劳苑婷在事故中未佩戴头盔的事实，减轻杨伟聪25%责任的做法，也是合情合法的。杨伟聪宣称在好意同乘的情况下，各地法院的一般判例是减轻侵权人20%-30%的责任，劳苑婷对于此主张的可信度不予认可。且不说每个案件的具体情况各不相同，法院对于责任划分更是在综合考虑各种情况下作出的，杨伟聪提供的案例并不具有参考性。杨伟聪更以劳苑婷清楚其喝酒这一事实为由，进一步要求劳苑婷承担50%的责任的主张更是无稽之谈。二、一审法院关于精神抚慰金和伤残后果参与度的认定合情合理。人的生命本是无价的，但在生命权受到侵害后，需要以金钱的方式进行赔偿，就必然涉及赔偿标准问题。1.杨伟聪称劳苑婷在事故发生前右眼就已经近视，对其盲目存在一定影响，完全是其为了减轻自身责任而提出的毫无根据的说法。劳苑婷近视跟事故致盲没有任何关系，其乘坐于后排，驾驶机动车的是杨伟聪，近视与否不影响交通事故发生。2.作出该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所是具有相应资质的鉴定机构，劳苑婷严格按照规定，通过道交一体化平台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进行鉴定的行为合法合规，杨伟聪也没有任何证据能够推翻上述意见书，所以该鉴定应视为有效。按照鉴定结论，“交通事故占残疾后果（右眼盲目5级）参与度的91%-100%，（建议评定参与度为100%为宜）”。法院参考其给出的鉴定结果来作出相应的赔偿金额，完全是合法有据的。3.关于精神抚慰金的赔偿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本案中，杨伟聪明知自身醉酒，还搭乘劳苑婷的行为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并且事故导致作为未成年的劳苑婷伤情严重，构成八级伤残。发生事故时，劳苑婷是方才14岁的花季少女，却要在以后的生命中一只眼睛永久的失去光明，这样的打击和折磨，对其身心造成巨大的伤害，让其精神一度崩溃。在本案中，于情于理都应获得精神抚慰金的赔偿。原审法院也是基于杨伟聪存在的过错，侵权造成的严重后果，以及当地的经济水平等各种综合考量下作出的判决，是完全合理合法的。劳苑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伟聪赔偿劳苑婷损失302515元；2.本案受理费、财产保全费由杨伟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5日，杨伟聪饮酒后驾驶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承载劳苑婷）从世纪之舟往潭江桥方向行驶，于当天4时35分，其驾车行驶至开平市××××××喜瑞宾馆路段时，因操作不当碰撞路边石基后驶上人行道再碰撞垃圾桶，造成杨伟聪、劳苑婷受伤及车辆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2019年12月17日，开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伟聪承担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劳苑婷不承担此次事故的责任。劳苑婷在交通事故调查询问笔录中认为，杨伟聪是劳苑婷朋友的朋友，劳苑婷与杨伟聪不熟悉，事发时杨伟聪在朋友的委托下驾车将劳苑婷送回家，事发时劳苑婷没有佩戴头盔。杨伟聪在调查询问笔录中的陈述意见为，当天凌晨3时许，劳苑婷与朋友喝酒，至4时许，杨伟聪离开酒吧准备回家，在朋友的委托下，开摩托车送劳苑婷回家，当行至沿江西路段时，因为道路漆黑，杨伟聪碰撞路边石基驶上人行道后再撞中垃圾桶，造成杨伟聪与劳苑婷倒地受伤及车辆损坏。劳苑婷受伤当天往开平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1月5日出院（共住院1天）。后转院至江门市××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11月18日出院（共住院13天），医院诊断为：1.重型颅脑损伤（1）左侧枕叶脑挫裂伤并血肿（2）左侧顶枕部硬膜外/下血肿（3）多发颅底骨折（4）右侧额面部软组织肿胀并血肿（5）视神经麻痹；出院医嘱：门诊随诊。劳苑婷曾就住院医疗费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20）粤0783民初539号，劳苑婷向开平市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杨伟聪名下价值200000元的财产。2020年6月23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结果为：被鉴定人劳苑婷右眼盲目5级评定为八级伤残，交通事故占伤残后果（右眼盲目5级）参与度在91%-100%（建议评定参与度为100%为宜）。另查，杨伟聪驾驶的粤J×××××号普通二轮摩托车，车主是其本人，该车未购买保险。在（2020）粤0783民初539号民事案件中，杨伟聪提供的证人吴某及本案中提供的周某莹微信记录均指向劳苑婷乘车时知道杨伟聪系饮酒驾车。一审法院判决：一、杨伟聪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226386.25元给劳苑婷；二、驳回劳苑婷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37.72元，由劳苑婷负担受理费1837.72元，杨伟聪负担受理费4000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杨伟聪的上诉请求进行审查，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查。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应否追加案外人吴某作为共同被告，就本案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2.杨伟聪在本案中所承担的侵权责任应否予以进一步减轻？3.杨伟聪应否向劳苑婷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本案应否追加案外人吴某为共同被告并就本案赔偿款项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经查，本案系因杨伟聪搭乘劳苑婷发生机动车交通事故，导致杨伟聪、劳苑婷受伤及车辆损坏的结果而产生的侵权责任纠纷。本案中，杨伟聪虽上诉认为案外人吴某未对酒后驾驶的杨伟聪尽到劝导义务且委托杨伟聪搭乘劳苑婷的行为构成共同侵权，但其在本案诉讼过程中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证实吴某与其在涉案事故中存在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且劳苑婷本案仅起诉杨伟聪承担民事责任，属于其依法自由处分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的行为，加之现有证据未能显示吴某属于本案必要共同被告的情形，故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杨伟聪申请追加吴某为共同被告，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杨伟聪要求案外人吴某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杨伟聪在本案中所承担的侵权责任应否予以进一步减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以及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案涉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伟聪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且杨伟聪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预见其饮酒后驾驶机动车搭乘他人的行为存在较大危险性，进而可以认定杨伟聪在本次交通事故中负有较为重大的过失。因此，杨伟聪应就劳苑婷在本次事故中受到的伤害损失承担主要的过错责任。但考虑到劳苑婷在明知杨伟聪为酒后驾驶的情况下仍搭乘杨伟聪的摩托车且未佩戴头盔属于违反交通安全法规的行为，与事故损害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劳苑婷是好意同乘的受益者，故其应自行承担次要的过错责任。故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劳苑婷自身承担25%的过错责任，杨伟聪应承担75%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由于杨伟聪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较为重大的过失，且一审的上述定责已考虑了好意同乘的因素，因此，杨伟聪上诉以好意同乘和劳苑婷自身过错为由主张应进一步减轻其为50%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外，经查，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劳苑婷右眼盲目5级评定为八级伤残，交通事故占伤残后果（右眼盲目5级）参与度在91%-100%（建议评定参与度为100%为宜），在杨伟聪对以上鉴定结论不持异议且并未能进一步举示证据证明劳苑婷事故前近视对其右眼致盲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采信上述鉴定结论并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同时综合考虑双方的过错程度、原因力参与度等各种因素，认定劳苑婷自身承担25%的过错责任，杨伟聪应承担75%的赔偿责任，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杨伟聪上诉称不应认定交通事故占劳苑婷伤残后果参与度100%的意见，理据不够充分，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杨伟聪应否向劳苑婷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的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的规定，本案交通事故导致劳苑婷右眼盲目五级，构成八级伤残，确实对其身心造成较大的伤害，且案件当中好意同乘的利他行为并非否定精神损害赔偿请求权的依据，同时杨伟聪在本次交通事故中存在较为重大的过失。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劳苑婷伤残等级、本地的经济水平和双方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杨伟聪向劳苑婷赔偿精神抚慰金7000元，并无不妥，本院应予维持。杨伟聪上诉主张好意同乘无需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的意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杨伟聪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61.89元，由杨伟聪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立辉审 判 员 陈 炜审 判 员 杨维国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余卓利书 记 员 邓少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