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住所地成都青羊区过街楼街123号。 法定代表人：张华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湄，女，197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覃恳，男，1967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颖，男，196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彩敬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科技创业服务中心。 法定代表人：焦道久，职务不详。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兴，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玉奇，四川易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以下简称汽车运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覃恳、张颖、成都安彩敬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彩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5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改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归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2018年9月28日起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7年12月19日签订了名为《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实为借贷法律关系的协议，该协议约定内容实际仅有被上诉人因其土地项目需要资金而向上诉人借款以及用土地收益优先归还借款的内容，并没有对土地项目共同开发合作，上诉人需向被上诉人支付土地款的意思表示等内容；2．上诉人不仅按照2017年12月19日的协议约定向被上诉人出借了2200万元，另外实际还向被上诉人出借了500万元，并多次催收；3．上诉人于2018年9月28日出借500万元给被上诉人的借款行为与被上诉人辩称的土地转让款无任何关系。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对借款事实的认定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标准，上诉请求应当成立。 覃恳、张颖、安彩公司共同辩称，1．案涉款项是上诉人支付给被上诉人的关于安彩敬天园区的项目款项，针对款项的性质和用途，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张华德、胡伟以及与被上诉人覃恳于2018年11月11日、2018年11月7日的录音中说得很清楚，是支付给西边地的款项，亦即上诉人的法定代表人明确了案涉款项不是借款；2．《土地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的款项支付并未包含案涉款项，上诉人主张系基于该协议出借款项的理由不能成立，且转款备注系单方备注，不能据此认为覃恳收款未提异议应视为有借款的合意，是不是借款还应结合交易习惯等综合认定。 汽车运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覃恳、张颖、安彩公司向汽车运输公司归还5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43.69万元（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借款利息，从借款之日起暂计算至2020年4月30日，应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至）；2.覃恳、张颖、安彩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及其他费用（包括诉讼保全费、保全担保费）。 汽车运输公司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土地项目合作协议书》、付款凭证、催还借款函、邮政快递单及回执、微信截屏等证据。覃恳、张颖、安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签字备忘录、股权确认协议、《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安易出行网络预约出租车、汽车平台项目收益分配协议、《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会议纪要（复印件）、谈话录音、认定结果、许可证、借款合同、采购合同（复印件）、合作协议、购销合同、战略联盟合作协议、天府银行股份公司账单（打印件）、中信银行成都分行账单（打印件）等证据。一审法院依法组织双方进行质证，对审查无异议的证据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根据当事人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以下事实： 2017年12月19日，覃恳、张颖（甲方）与汽车运输公司（乙方）签订《土地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就安彩公司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西部园区起步区南片区土地的合作有关有关事宜达成一致，协议如下：安彩公司土地地址成都市高新区西部园区起步区南片区，国有土地使用证号：成高国用（2007）第5××2号，地号：12-（03）-006，地类（用途）为工业，使用权类型：出让，使用权面积30673.08平米。甲方保证该地块权属清晰享有完全独立的权属，截止2017年12月18日，除以抵押方式在上海银行东大街支行尚贷款本金300万元和相应未付利息外该地块没有进行任何其他的抵押。甲方同意该地块转让或开发建设的收益按使用权面积计算应不低于200万元／亩，共计不低于9200万元。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2200万元的借款支持，其中：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向甲方提供1692万元借款，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再向甲方提供508万元借款，该地块取得的收益应先行偿还乙方向甲方提供的借款2200万元，和乙方代甲方先行偿还的银行贷款、贷款利息，以及借款和银行贷款、贷款利息的利息，年利息按5.5％计算，余下收益归属甲方。落款处，甲方处有覃恳、张颖签字并捺印确认，安彩公司盖章确认，乙方处有汽车运输公司盖章确认。 2018年9月28日，汽车运输公司通过银行转款方式向安彩公司账户转款500万元，备注用途为借款。 2019年5月8日，汽车运输公司向覃恳、张颖、安彩公司邮寄《催还借款函》，载明：汽车运输公司与你方覃恳、张颖于2017年10月16日签署《安彩公司股权确认协议》，同日，我公司与你方覃恳、张颖签署《“安易出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品台项目收益分配协议》，协议约定对于安彩公司取得“安易出行”网络预约出租车平台项目，我公司按51%的比例拥有项目权益和承担义务，你方覃恳、张颖按49%比例拥有项目权益和承担义务，且安彩公司的土地资产与“安易出行”项目无关联项目的全部权益和义务归属你方。鉴于前述两份协议我公司与你方经过协商同意不再履行后，2017年12月19日，我公司与你方又签署了《土地合作项目协议》，协议确认你方覃恳、张颖持有安彩公司100%股权，你方同意与我公司或第三方合作开发安彩公司取得的一宗土地。协议第五条约定我公司同意向你方提供2200万元的借款支持，其中签订本协议前已经提供1692万元借款，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再提供508万元借款，以及代你方先行偿还银行借款及利息。协议签订前后，我公司向你方转账出借款项3100万元，其中2015年10月22日出借1152万元，2015年12月15日出借540万元，2017年12月20日出借508万元，2018年6月19日出借400万元，2018年9月28日出借500万元。鉴于你方经营出现危机，我公司致函你方，请收到本函后5日内归还3100万元借款本金及利息（按照年利率5.5%计算，从借款之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为止）。 一审另查明，2016年10月25日，安彩公司覃恳、汽车运输公司张华德签字备忘录约定：“双方合作互联网+业务，汽车运输公司负责组织资金，安彩公司投资500万元，1692万元不能对应51%的股权，需另行商量决定。”该约定由胡伟记录，覃恳、张华德签字确认。 2017年10月16日，汽车运输公司同覃恳、张颖签订《成都安彩敬天科技有限公司股权确认协议》，协议约定：同意汽车运输公司参股安彩公司，并就股权确认达成以下协议，覃恳、张颖持有安彩公司49%股权，汽车运输公司持有安彩公司51%的股权。 同日，汽车运输公司同覃恳、张颖签订《“安易出行”网络预约出租汽车平台项目收益分配协议》，约定：汽车运输公司持有安彩公司51%的股权，而且还确定“安易出行”网约车项目权益和承担义务的分配比例。 一审审理中，双方对案件事实的陈述以及争议焦点如下： （一）关于款项性质和主体问题。汽车运输公司陈述，其转账支付500万元时，明确了用途为借款，且在催款函中也明确了为借款，该款用于安彩公司经营需求，款项与《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关联，协议中明确相关款项为借款性质。对此，覃恳、张颖，安彩公司称，覃恳微信要求付款的原因是因为其为安彩公司实际控制人，并陈述支付原因为安彩公司与中悦公司签订了土地转让协议，汽车运输公司与安彩公司合作收购土地，该款为办事款，是通过其转至汽车运输公司指定的账户，合作协议中2200万元并未包括该笔500万元，且其提交的张华德录音中也表明了案涉款项非借款。（二）关于款项归还情况。双方认可案涉款项没有归还过。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款项性质。汽车运输公司主张案涉500万元款项系借款，并要求偿还，其主要依据为转款时备注转款性质为“借款”，同时认为案涉500万元款项与《土地项目合作协议》关联，该协议中明确相关款项为借款性质。一审法院认为，因本案受理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应适用受理时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实施）第十七条之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虽案涉款项支付时备注转款性质为“借款”，但因转款备注为转款方单方行为，仅可以作为证明款项性质的辅证，不能作为证明款项性质的定案依据，双方款项性质仍需结合当事人之间关系以及交易细节综合认定。根据双方备忘录、股权确认协议、收益分配协议以及2017年12月19日签订土地项目合作协议中内容，可以查明双方之间既有2200万元的借款关系，又有合作关系。而在《土地项目合作协议》中仅明确1692万元与508万元共计2200万元为借款，而案涉500万元并未在《土地项目合作协议》明确的借款范围内。在双方另有合作关系，且覃恳、张颖、安彩公司提交了部分证据抗辩案涉500万元系基于双方其他法律关系产生的情况下，汽车运输公司应对500万元基于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进一步举证责任，现汽车运输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进一步证明案涉款项存在借贷合意，应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偿还借款的诉请，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实施）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858元，保全费5000元，由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二审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汽车运输公司于2017年12月20日向安彩公司转款508万元。 2018年4月4日，安彩公司与四川中悦隆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约定由四川中悦隆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全权负责“安彩敬天科技园”项目的开发运营销售等。项目作价8500万元，其中第一笔款：在安彩公司负责完成项目公司的工商注册，并且由安彩公司负责将30673.08平方米的土地以及该土地上的所有建筑物、构筑物及附作物以投资的方式全部注入项目公司之后10个工作日内，四川中悦隆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向安彩公司支付1500万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双方之间是否成立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汽车运输公司上诉认为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项目合作协议》，汽车运输公司仅有提供借款的义务，在按覃恳指示转款时也备注了系借款，故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土地项目合作协议》第五条载明“乙方同意向甲方提供2200万元的借款支持，其中：本协议签订前乙方已向甲方提供1692万元借款，本协议签订后3日内，乙方再向甲方提供508万元借款.．．．．．”，从协议约定内容可知双方约定的再出借款项为508万元，在该协议签订后，根据查明事实，汽车运输公司已于2017年12月20日向覃恳转账508万元，因此案涉500万元并未包含在该协议约定的出借款当中，而汽车运输公司在转款时备注“借款”也仅系单方备注，不能证明系双方达成的借款合意；其次，覃恳辩称案涉款项系汽车运输公司基于土地项目合作而支付的款项，而汽车运输公司认为安彩公司系于2018年4月4日与四川中悦隆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土地合作开发协议书》，其并非支付主体。但是覃恳于一审中提交了其与汽车运输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华德的录音，张华德在2018年11月11日的录音中称“我可以说到现在为止，中川也只拿了650万，对不对呢？1550万，900万是我拿的，是我给安彩乘了的，对不对呢”“500万是我拿的，400万是我拿的，是不是？”覃恳回“500万又不是土地款。”张华德说“是嘛，工作办事嘛，对嘛，400万我拿的，对不对？”上述谈话内容反映双方在谈论土地合作中款项支出的问题而并无确认案涉款项系借款的意思表示，因此覃恳在本案中所作陈述及所举证据已经达到动摇“转款即借款”的推定，故汽车运输公司应对双方具有借贷的合意继续举证证明，但其并未如此，故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1141元，由成都市汽车运输（集团）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小 丽 审判员 傅  敏 审判员 胡张映雪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