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6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南方华丽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三和经济开发区拾围村民委员会均田村。法定代表人：尹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实辉，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梦思，广东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小龙，男，1990年8月14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公民身份号码441××××××××××××335。委托诉讼代理人：曾雪滔，惠州市惠阳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小青，男，198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陆丰市×××××××××××××××，公民身份号码441××××××××××××331。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惠州市粤华丽家具装饰有限公司，住广东省惠州市惠阳区×××××××××（厂房B）。法定代表人：麦某1。上诉人惠州市南方华丽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方华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曾小龙、曾小青、惠州市粤华丽家具装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粤华丽公司”）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惠州市惠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1303民初43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南方华丽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上诉人无需对被上诉人曾小龙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三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并非本案承揽关系的主体，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被上诉人曾小龙在履行承揽工作中导致自身人身受到损害，赔偿责任不应由上诉人承担。l.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曾小青存在承揽关系缺乏证据证明。被上诉人粤华丽公司早在2015年就承租了华丽工业园的厂房，案涉遮阳棚系其私自搭建并一直使用至今，粤华丽公司是案涉遮阳棚的实际使用者及私自搭建者。雷新平要求被上诉人粤华丽公司拆除案涉遮阳棚，是基于工业园区的日常管理所需，要求其将所承租的厂房恢复至原有状态并使之符合消防验收安全。至于被上诉人粤华丽公司如何请谁拆除、拆除的费用报酬等要求，均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也从未联系被上诉人曾小青等人处理拆除遮阳棚的工作，也并未对工作内容、报酬等有过任何实际交代。本案第一次庭审中，被上诉人粤华丽公司员工何春龙确认是由其直接联系曾小青，双方商谈并确认报酬问题。结合雷新平的笔录也可知，曾小青是何春龙找的，雷新平是听说工人踩空摔下来，事发后接到了电话才赶过去了解情况的。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何春龙便介绍做玻璃、不锈钢的曾小青给雷新平。曾小青与雷新平当面约定，由曾小青自备工具进行拆除”完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予以证明，且与事实严重不符，上诉人与曾小青之间并不存在承揽关系。2.案涉工程的承揽关系主体为被上诉人曾小青及粤华丽公司。被上诉人粤华丽的员工何春龙主动联系曾小青，双方就曾小青承接拆除遮阳棚工作内容、时限进行协商，并以所拆遮阳棚的废料作为报酬等事宜达成了一致，符合合同关系成立的构成要件。合同具有相对性，在特定人之间发生的法律关系，只有合同关系当事人之间才能相互提出请求，非合同关系当事人，没有发生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的第三人不能依据合同向合同当事人提出主张。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没有权利针对被上诉人粤华丽及曾小青之间约定的工作内容提出要求，曾小青也没有权利向上诉人索取报酬。由此也进一步说明，上诉人并非承揽关系的相对主体。3.曾小青与曾小龙、杨兵伟并非共同承揽人，双方属于雇佣或再转包关系。被上诉人曾小龙、杨兵伟没有通过被上诉人粤华丽公司承接拆除遮阳棚工作的意思表示，曾小青承接工作也不需要征求曾小龙、杨兵伟的意见，且承接案涉遮阳棚的拆除工作、报酬收取、利益分配等合同基本事项完全由曾小青决定。此外，曾小青在庭审中的陈述：曾小青通过何春龙承接了拆除案涉遮阳棚后，找到杨兵伟做拆除工作，是杨兵伟带着曾小龙一起来拆遮阳棚。拆除遮阳棚时施工人是曾小龙和杨兵伟，曾小青不在现场。曾小青承接了拆除遮阳棚后，一开始都没有找曾小龙拆除遮阳棚，三人之间根本不符合共同承揽的要件。综上可知，曾小龙并非案涉工程的共同承揽人，曾小青承接案涉工程后将拆除工作交由曾小龙、杨兵伟处理，曾小青与曾小龙之间属于雇佣或再转包的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曾小龙入院诊断及出院病历存在前后矛盾，《司法鉴定意见书》据其病历所作出伤残等级鉴定结论必然存在错误，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未对此予以查明，属遗漏重要基本事实。根据曾小龙所提交的诊断病历可知：曾小龙在2019年12月15日入院诊断，此时并没行发现“左侧第l肋骨骨折”，但在出院诊断时，却显示有“左侧第1肋骨骨折”。由此可见，曾小龙“左侧第1肋骨骨折”并非在2019年12月15日所形成，与其主张的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不排除是原告在治疗期间自行受伤所导致。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曾小龙单方面委托鉴定，并以曾小龙住院病历及其自述为鉴定依据。因此，在曾小龙的住院出院病历存在前后矛盾的情况下，其鉴定意见作出构成“九级伤残”必然存在同样的错误，因此依法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事实上，根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的标准，肋骨骨折数量为“ll根”或“12根”，则完全属于“十级”或九级”两个不同的伤残等级，除去曾小龙“左侧第1肋骨骨折”的情形，曾小龙的伤残则未达到“九级”的标准。综上，一审判决在未能查明事实基础上，据此认定被上诉人曾小龙构成“九级”伤残显然有误。三、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30%的赔偿责任过高且与事实不符。l.本次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是由于曾小龙本人安全意识淡薄所导致。根据曾小青的笔录可知，其称曾小龙是踩着铁皮之间脆弱的透光板摔下来的。如曾小青所称属实，曾小龙作为从事高空拆除工作的人员，对于铁皮棚结构也应当具备正常的基本常识，其在拆除铁皮棚过程中，应当避免踩压脆弱的透光板，而应着力于铁皮、横梁等受力点较高的部分。除此之外，曾小龙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具备相应高空作业的知识，必然应对高空作业的危险性应当有完全的认知能力，并应当自行做好安全防护。本案中，曾小龙也未佩戴头盔、安全绳等设备。由此，曾小龙自身安全意识淡薄、错误操作及未配备安全设备等，是该事故发生最主要的原因，与其受伤的结果存在最主要的因果关系。2.曾小青指挥不具备资质的曾小龙进行拆除工作，也未为曾小龙配备安全防护设备，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根据庭审查明情况可知，曾小青承接案涉工程时，与何春龙约定为自备工具。因此本案，曾小青开展案涉遮阳棚的拆除工程，本应自行配备安全防护工具，该义务具有合同约定性及法定性。但从庭审查明情况看，无论曾小青抑或曾小龙，其二人根本不知应当配备相关安全设备。曾小青从粤华丽公司处承接拆除作业后，在明知曾小龙不具有相关资质的情况下，将铁皮棚的拆除工作交由曾小龙处理，在此过程中也未向曾小龙提醒或配备相应的安全防护设备，其主观上存在严重的过错。3.粤华丽公司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粤华丽公司选用未具备相应资质的曾小青进行拆除遮阳棚工作，其在选任过程中存在过失，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被上诉人曾小龙在本案中因故受伤，其自身安全意识淡薄、错误操作及未配备安全发备等为最主要的原因；被上诉人曾小青、粤华丽公司均存在相应的主观过错或过失，依法也应承担相应的赔偿。据此，上诉人特请求贵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收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及法律公正！曾小龙、曾小青、粤华丽公司在二审法定期间未提交答辩意见，不影响本院审理。曾小龙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南方华丽公司赔偿原告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医疗费83106.57元、护理费9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误工费36000元、伤残赔偿金202093.71元、伤残鉴定费3910元、后续治疗费17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06026.29元、营养费6000元、交通费3000元，共计491136.57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南方华丽公司负担。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南方华丽公司自认于2018年3月受让了位于惠阳区三和街道的华丽工业园，在南方华丽公司受让华丽工业园之前（2015年），工业园区第二栋厂房与第三栋厂房之间连接的消防通道上搭建了遮阳棚。2018年4月1日，南方华丽公司与粤华丽公司签订一份《合同书》，约定南方华丽公司将华丽工业园3号厂房4层以及走廊车间、宿舍、饭堂出租给粤华丽公司，租赁期限自2018年4月1日至2022年3月31日。2019年12月上旬，三和街道办巡查发现华丽工业园区内的遮阳棚属于违建，存在安全隐患，责令南方华丽公司拆除。2019年12月15日早上，南方华丽公司财务雷新平找工人准备拆除工业园区第二栋厂房与第三栋厂房之间连接的消防通道上搭建的遮阳棚，由于需要通电，就找到厂房承租方粤华丽公司，粤华丽公司担心搭的电不合格发生意外，搭电未成功，之后该批工人就离开了。当时粤华丽公司员工何春龙在场，雷新平让何春龙介绍另外的工人进行拆除遮阳棚，何春龙便介绍做玻璃、不锈钢的曾小青（原告曾小龙哥哥）给雷新平。曾小青与雷新平当面约定，由曾小青自备工具进行拆除，以拆卸的遮阳棚的废料作为报酬。曾小青承接拆除遮阳棚的工程后，于2019年12月15日下午与其弟弟即原告曾小龙以及平时一起做工的工友杨兵伟三人商定共同拆除遮阳棚，拆除遮阳棚废料变卖的价款由三人平分，三人带上电钻、电线（地拖线）、手磨机、手电钻、铁锤到达现场开始拆卸施工。在原告曾小龙刚爬上离地面六、七米高的遮阳棚进行施工时，不慎摔落地面受伤。原告受伤后，在惠阳三和医院住院治疗25天，用去医疗费83106.57元。出院医嘱：休息三个月；继续石膏固定2周；每月照片复查，一年后骨折愈合可取出内固定；不适随诊。事故后，南方华丽公司及粤华丽公司以曾小青出具借条的形式分别向原告支付医疗费2万元。原告主张交通费3000元，未提供交通费票据，请求法院酌定。原告出院后，于2020年3月27日委托广东淡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该所于2020年4月10日作出鉴定结论：1.曾小龙的损伤与本次事故存在直接因果关系；2.曾小龙于2019年12月15日因故致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其右侧第1-11肋骨骨折，左侧第1肋骨骨折（计12肋），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3.曾小龙于2019年12月15日因故致伤，其后续治疗费约需17000元；4.曾小龙于2019年12月15日因故致伤，营养期建议为60日，护理期建议为60日，误工期建议为180日。原告支付鉴定费3910元。原告属于农村居民，原告称其在本次事故前在三和街道居住，与其哥哥曾小青一起从事玻璃不锈钢安装工作，没有办理营业执照。原告未提供工作和居住证明。原告的被扶养人情况：原告儿子曾某，出生于2017年4月28日，由原告夫妇共同扶养。原告主张其父亲曾斯朋需要扶养，经查，曾斯月出生于1960年5月15日出生原告定残时未满60周岁。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惠州市南方华丽家具有限公司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58949.95元给曾小龙；二、驳回曾小龙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475元（曾小龙已预交），由曾小龙负担1380元，南方华丽公司负担95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南方华丽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2.责任划分问题；3.伤残等级问题。关于南方华丽公司是否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以及责任划分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曾小青按照南方华丽公司的要求，自备工具，完成拆除遮阳棚的工作，向定作人南方华丽公司交付相应的工作成果，南方华丽公司给予曾小青一定报酬（即拆卸的遮阳棚废料），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属于承揽关系并无不当。南方华丽公司作为定作人，选择不具备资质的曾小青、曾小龙、杨伟兵来完成拆卸工程，存在选任过失，应当对曾小龙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原审法院判令南方华丽公司对此承担30%的责任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粤华丽公司仅作为介绍人，将曾小青介绍给南方华丽公司，不是本案事故的责任承担主体，故南方华丽公司上诉主张已将华丽工业园的厂房出租给粤华丽公司，粤华丽公司应当对本案事故承担责任，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曾小龙的伤残等级问题。广东淡澳法医临床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曾小龙于2019年12月15日因故致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行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后，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十级伤残；其右侧第1-11肋骨骨折，左侧第1肋骨骨折（计12肋），构成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九级伤残。南方华丽公司对此有异议，既未申请重新鉴定，又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推翻该鉴定结论，故其上诉称《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结论错误，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惠州市南方华丽家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50元，由上诉人惠州市南方华丽家具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李兵勤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