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39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南四环西路128号诺德中心1号楼。 法定代表人：张建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新华，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三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西南航空港街道办事处九龙湖村四组。 法定代表人：潘洪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天娇，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秋孟，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建工集团）因与被上诉人四川三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联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铁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关于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的判决，改判驳回三联公司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三联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案涉合同第9.1条的约定，双方对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有明确的约定，即三联公司自愿放弃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意思自治，未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条款明确且合法有效，中铁建工集团不应当向三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被上诉人三联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三联公司在签订合同时并未同意放弃违约责任的索赔权利，中铁建工集团应当向三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2.对于案涉合同第9.1条的约定，无论双方是否协商一致，中铁建工集团都不符合零利率付款的前提条件；3.双方约定的付款条件已于2019年成就，但中铁建工集团却一再拖延付款，其违约事实清楚，给三联公司造成了长期大额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 三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中铁建工集团向三联公司支付混凝土货款4,881,692.78元;2.中铁建工集团向三联公司支付从2019年5月28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以4,881,692.78元为基数，按月息1%计算）；3.中铁建工集团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鉴定费及其它诉讼费用。一审庭审中，三联公司明确其诉讼请求第2项系主张逾期付款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9月28日，中铁建工集团（买方）与三联公司（卖方）就“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中国中铁轨道研发设计中心科研02地块项目”签订《中铁轨道研发中心项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一份，合同主要约定：6.3货款支付采用以下支付方式：货款分期支付。乙方应在甲方计价结算3日内，按本期结算金额向甲方开具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标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按实际提供货物情况，准确填写发票项目，凭开具的增值税专用发票结算货款。甲方在收到乙方开具的符合国家法律法规和标准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商砼供应超过10000m³开始付款，每月按实际供货总量的65%支付，2#、3#楼工程主体封顶后付到结算款的80%，剩余款项在主体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1个月内付清。6.5如甲方出现资金困难，乙方同意给予1个月的付款宽限期，在此宽限期间内不视为甲方违约，且乙方不得以此为由中断本项目货物的供应。8.13乙方不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或开具增值税发票不合格的，甲方有权迟延支付应付款项直至乙方开具合格票据之日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且乙方的各项合同义务仍应按合同约定履行。9.1宽限期后甲方仍不能付款的，甲乙双方再商议，甲方零利率支付货款给乙方。 三联公司另提交前述项目的图算及票结《结算书》共18份，最后一次办理结算的时间为2019年5月28日。“中国中铁轨道研发设计中心科研02地块”项目在四川省住房城乡建设行业数据共享平台上显示的竣工验收时间为2019年1月12日。 上述事实有双方身份材料、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结算书、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在卷佐证，以上材料经一审法院审查，具有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建工集团对三联公司诉请的货款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案涉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违约责任的9.1条约定“宽限期后甲方仍不能付款的，甲乙双方再商议，甲方零利率支付货款给乙方”，三联公司虽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条及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的规定主张该条约定无效，但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该条款系反复使用的格式条款，且该条款亦不属于“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对方财产损失的”免责条款，故该条约定并不具备无效的情形。但同时，该条约定应视为双方未就逾期付款违约金进行约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现三联公司主张中铁建工集团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符合上述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计算标准一审法院酌定为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此外，根据商品混凝土买卖合同6.3条的约定，结合案涉项目竣工验收时间，中铁建工集团应在双方办理完结算后的一个月内支付三联公司诉请的货款，同时根据合同6.5条的约定，乙方同意给予甲方1个月的付款宽限期，故中铁建工集团至迟应于2019年7月27日前支付，也即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应为2019年7月28日。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条、第五十三条第二款、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铁建工集团在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三联公司货款4,881,692.78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4,8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9年7月28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三联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389元，由三联公司负担1389元，中铁建工集团负担2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三联公司负担300元，中铁建工集团负担4700元。 本案二审期间，中铁建工集团提交了下列证据：银行回单及收据，拟证明中铁建工集团于2020年10月29日、2020年10月30日、2020年11月26日分别向三联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40万元、2,481,692.78元，一审后中铁建工集团已经将案涉货款支付完毕，但案涉货款的利息还未支付。并且，即便要支付利息，也应计算至2020年10月29日止。三联公司质证认可收到上述款项，但对中铁建工集团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即使中铁建工集团已支付完毕案涉货款，但其最后支付货款的时间是2020年11月26日，利息的计算也应当计算至2020年11月26日。本院认为，三联公司对已经收到中铁建工集团支付的上述货款无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采信。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中铁建工集团于2020年10月29日、2020年10月30日、2020年11月26日分别向三联公司支付货款200万元、40万元、2,481,692.78元。三联公司认可收到上述货款。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二审中，双方对已经支付完毕案涉货款无异议，仅对是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有异议。中铁建工集团上诉主张根据案涉合同第9.1条的约定，其不应当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本院认为，合同第9.1条“宽限期后甲方仍不能付款的，甲乙双方再商议，甲方零利率支付货款给乙方”的约定，并不能视为双方已经约定了逾期违约金，也不能视为三联公司已明确放弃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权利。中铁建工集团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届满后，未按期向三联公司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中铁建工集团应当向三联公司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一审判决作出后，中铁建工集团已将货款分三次向三联公司支付完毕，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分段计算。具体计算方式如下：以4,8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9年7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4,8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10月28日；以2,4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20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2020年11月26日。 综上所述，中铁建工集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因二审出现新的事实，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2012年版[法释〔2012〕8号]）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6660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四川三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以4,8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9年7月28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4,8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2020年10月28日；以2,481,692.78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的标准，从2020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2020年11月26日止】； 三、驳回四川三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389元，由四川三联混凝土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89元，由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4,00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三联公司负担300元，中铁建工集团负担4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00元，由上诉人中铁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