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4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礼军，男，1968年6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黄冈市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佳宜，北京市炜衡（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升桥，男，1969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罗田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刚，广东滴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长往废旧物资回收部，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经营者：刘长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长往，男，1967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书云，广东群立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汪礼军因与被上诉人汪升桥、佛山市顺德区北滘镇长往废旧物资回收部（以下简称长往回收部）、刘长往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25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汪礼军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发回重审或改判汪礼军无需承担赔偿责任；2.诉讼费由汪升桥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基本情况。刘长往因需安装机械设备而找到汪礼军，但因该工程需要多些人手，故汪礼军答应刘长往帮其多找两个工友，报酬为300元／人／天，后汪礼军找到汪升桥及案外人欧仕民一起安装设备。二、涉案法律关系。1.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错误。首先，汪礼军与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之间不存在承揽关系，汪礼军与汪升桥共同受雇于长往回收部、刘长往，其二人于一审庭审中均确认工程是点工形式，即劳动者仅提供劳务且按固定的标准向刘长往结算工资报酬，故汪礼军对该工程无需承担任何责任。其次，涉案工程的运作形式并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关于承揽关系的法定特征。综上，汪礼军并非以自有专业技术及工具设备完成涉案工程，其听从刘长往的安排且不以工程是否完成为目的，而是按照劳动天数计取报酬，故双方之间并非为承揽关系。2.汪礼军与汪升桥之间并非为雇佣关系。首先，虽汪升桥系经汪礼军的介绍而一起给刘长往安装设备，但汪升桥不受汪礼军的安排管理，双方仅为分工合作。其次，双方在工作过程中凡事有商有量，且一直是一人接到工作就拉另一人共同参与，而非汪礼军向汪升桥支付报酬。汪升桥自认其知悉刘长往按人数和天数支付报酬，如其与汪礼军之间是雇佣关系，则汪礼军无需告知其该情况。三、即使双方为雇佣关系，但原审判决认定汪礼军承担50%的责任明显过重。1.涉案安装设备的高度仅有1米多，原审判决认定高度错误，故施工人员无需佩戴安全带。2.涉案施工现场实质上安排有安全帽及安全绳，事发时汪礼军并不在现场，汪升桥未自行佩戴安全装备且疏忽大意造成人身伤害，理应承担更多的责任。最后，根据汪升桥的受伤部位判断，即使其佩戴安全装备也不能避免涉案伤情的发生。四、原审判决认定损失数额有误。1.汪礼军于事发后经手向汪升桥支付11000余元（含刘长往支付的5000元），原审判决仅认定并扣减6298.61元错误。2.汪升桥起诉时均以2019年度标准主张误工费、残疾赔偿金，但原审判决按2020年度标准计算明显错误且核算认定的金额超出汪升桥诉请的金额。汪升桥辩称：一、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将涉案安装设备工程发包给汪礼军并向其支付承包费，汪礼军雇佣汪升桥提供劳务并对其进行管理。汪升桥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汪礼军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汪礼军在涉案事故中存在过错，原审判决认定其承担相应比例的赔偿责任正确，请求予以维持。长往回收部、刘长往未作答辩。汪升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汪礼军赔偿医疗费14000元、后续治疗费72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残疾赔偿金75272元、被扶养人生活费56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误工费9061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500元，共计125883元；2.长往回收部、刘长往对汪礼军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3.汪礼军及长往回收部、刘长往承担诉讼费和保全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定：长往回收部、刘长往于2018年11月3日将漏斗安装工程发包给汪礼军。汪礼军于次日起召集汪升桥等人安装漏斗。11月17日8点40分左右，汪升桥在约两米高的漏斗处测量斜面尺寸时滑倒受伤，后汪礼军将其送到广州医科大学附属顺德医院门诊治疗。汪升桥自11月18日至11月21日在该院住院治疗合共3天，出院诊断为：1.尿道挫裂伤；2.肝内结节：血管瘤？后汪升桥先后在该院门诊治疗。2018年12月15日至12月24日，汪升桥在上述医院再次住院治疗9天，出院诊断为：尿道狭窄。后又先后进行门诊治疗。2019年11月13日，汪升桥委托广东法维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程度及后期医疗费进行鉴定，该鉴定所出具《法医临床鉴定意见书》并评定汪升桥系尿道挫裂伤后遗尿道狭窄构成九级伤残，后期医疗费建议不低于7200元。汪升桥支付鉴定费2500元。另查：1.汪升桥受伤后，刘长往向汪礼军支付了5000元。庭审中汪升桥确认第二次住院的6298.61元是由汪礼军垫付，即汪礼军实际支付1298.61元。2.汪升桥之父汪仕军于1930年2月2日出生，于涉案伤情评定时年届89岁，汪仕军共生育包括汪升桥在内的三个子女。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本案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关于赔偿责任问题。汪升桥在申请劳动仲裁时陈述其不认识刘长往及刘长往只认识汪礼军，长往回收部没有规定工作时间，且汪升桥不受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的管理。汪礼军不定期叫汪升桥干活并向其支付劳动报酬，汪升桥的工作由汪礼军安排和管理，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自认将漏斗安装工程发包给汪礼军，由刘长往向汪礼军转账支付款项，因此，汪升桥与汪礼军之间形成劳务关系，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与汪礼军之间形成承揽关系。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辩称汪升桥并非在完成漏斗安装工程时受伤，但刘长往与汪礼军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刘长往于2018年11月18日清楚知悉汪升桥受伤及向汪礼军支付5000元作为住院按金并询问押金够不够，因此，法院对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的抗辩意见不予采纳。汪礼军作为接受劳务方理应清楚两米高度处安装漏斗存在的危险，但其并未采取任何预防或安保措施以保障工人的人身安全，亦未对工人进行安全规范操作的指引，故其对汪升桥的受伤存在较大过错；汪升桥作为提供劳务方，理应知悉在两米高处施工所存在的危险性，但其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未尽到谨慎、必要的注意义务，故其对自身的受伤存在一定的过错；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作为承揽合同的定作人，对定作物所存在的危险因素应是能预见并知悉的，但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未根据定作物定作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作出过警告、指示或通知承揽人必须采取相应安全防护措施，未能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故其对汪升桥的受伤存在过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本案情况，法院认定汪升桥对其损害承担30%的责任，汪礼军对汪升桥的损害承担50%的赔偿责任，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对汪升桥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二、各项损失赔偿数额的认定。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法院统计如下：1.医疗费19487.72元。汪升桥提供的2018年12月3日的医疗门诊收费票据金额为81元，其未能举证证明该费用与治疗涉案伤情相关，故法院对该份票据不予采纳。2018年12月15日至2018年12月24日住院的费用，汪升桥自付部分为4534.77元，法院按该金额确定。医疗费票据据实计算为12287.72元，后续治疗费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为7200元，合计19487.72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1200元。汪升桥住院12天，按100元/天计算为1200元。3.误工费4600.04元。汪升桥未能举证证明需持续误工，故根据其门诊及住院的时间确定误工时间为29天，工资标准参照2019年度国有建筑安装业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57897元/年计算，误工费4600.04元（57897元/年÷365天×29天）。4.交通费500元，结合汪升桥的伤情及治疗情况酌定。5.残疾赔偿金80922元。被评为九级伤残，按2019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818元/年计算20年，即18818元/年×20年×20%＝75272元。汪升桥的被扶养人为汪仕军一人，扶养年限为5年，按2019年全省农村居民人均生活消费支出计算，即16949元/年×20%×5年÷3＝565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纳入残疾赔偿金一起计算共80922元。6.鉴定费2500元，按鉴定费发票确定。7.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汪升桥伤情评定为九级伤残，法院对其主张予以支持。上述七项损失赔偿费用合计119209.76元，由汪礼军赔偿50%即59604.88元，扣除其已支付的1298.61元还需赔偿58306.27元；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赔偿20%即23841.95元，扣除其已支付的5000元还需赔偿18841.95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汪礼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汪升桥赔偿58306.27元；二、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汪升桥赔偿18841.95元；三、驳回汪升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64.71元，由汪礼军负担291.53元，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共同负担94.21元，汪升桥负担178.97元。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及汪礼军赔偿责任、赔偿数额的认定。一、当事人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汪礼军上诉主张其与汪升桥共同受雇于刘长往，其与汪升桥之间不存在劳务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因当事人之间并未签署书面协议，故其法律关系需综合全案情况予以认定。汪升桥是以提供劳力的形式获取报酬，故其在涉案工程中属于提供劳务者。长往回收部、刘长往一审陈述其是向汪礼军发包涉案工程并向其支付相应的费用；汪升桥于本案一、二审期间均陈述其受雇于汪礼军并在涉案设备安装工程中提供劳务，与汪升桥在劳动仲裁案件中关于其参与该工程及具体劳务活动的安排、管理等事项的陈述相吻合，结合涉案工程的整体施工及报酬等事项均是由汪礼军与刘长往之间协商确定，汪升桥的劳务报酬也系由汪礼军向其发放等，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定汪礼军承揽涉案工程并雇请汪升桥在涉案工程中提供劳务。原审法院认定长往回收部及刘长往与汪礼军之间为承揽关系、汪礼军与汪升桥之间为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汪礼军上诉主张原审判决认定法律关系有误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汪礼军赔偿责任及数额的认定。汪礼军作为接受劳务方，无证据证明其对提供劳务者汪升桥已尽到相应的组织管理和安全保障义务，明显存在过错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考虑到汪升桥自身存在的过错及长往回收部、刘长往负有的选任过错责任，原审法院酌定由汪礼军对汪升桥的涉案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合理，本院予以维持。汪礼军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赔偿责任或原审判决划分责任不当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至于原审判决认定误工费、残疾赔偿金的核算标准，因汪升桥在一审诉讼期间变更诉请并主张按《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予以核算且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汪礼军上诉主张其已向汪升桥垫付费用11000余元而非6298.61元，但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且汪升桥不予确认，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的其它损失项目及数额无误，本院一并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汪礼军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83.06元，由汪礼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