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金某1，女，1959年10月2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安封，北京市义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李楠，女，1987年12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金某1因与被上诉人李楠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34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金某1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安封，被上诉人李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某1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20）京03民初53455号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判决驳回李楠的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李楠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于金某1如何侵犯李楠名誉权，是否构成侵犯李楠的名誉权未作分析说明。一审引用的法律条文，是在已经确定侵犯名誉权的前提下才能适用的，对于是否侵犯名誉权一审判决并没有按照相关法律规定来做一次确定。而是否构成侵犯名誉权，应当适用侵犯名誉权的四要素，即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有侵权行为、侵权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具体为：1.侵权人客观上实施了侮辱、诽谤等行为，并为第三人知悉；2.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3.被侵害的对象应当是特定的人；4.因果关系：侵权人的行为与受害人的客观社会评价降低。本案金某1虽然进行了辱骂，但针对的只是个人，并没有在大范围内扩散，没有一定的影响范围，也不会导致社会评价的降低，所以也就没有侵犯李楠的名誉权，这种情况应该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管辖的范围。另，李楠也多次对金某1及家人进行辱骂，按照一审的观点其行为应该也构成侵犯名誉权。金某1是××患者，在骂人时没有行为能力，一审也未做审查。此外，第一，本案不属于名誉权纠纷，属于治安管理处罚的案件，一审未考虑传播范围；第二，金某1为××患者，一审判决金某1书面道歉无法执行，没能力书面道歉。第三，从金某1证据可看出李楠在社区群里辱骂金某1，传播金某1精神疾病问题，侮辱金某1，用词影响到金某1名誉，传播范围大。因此一审认定事实避重就轻，未就是否侵犯名誉权进行全面论证。从金某1提交的证据李楠和第三人打架的视频可看出李楠平时的作为，可见在本案李楠也存在很大过错，双方对本次纠纷都有责任，不是侵犯名誉权案件。李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金某1上诉请求。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金某1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并无依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三、金某1自称其侵权行为应属治安管理处罚管辖范围。治安管理处罚，主体为公安机关，属于行政机关。李楠一审为民事诉讼，主体为法院，属于司法机关；四、金某1自称侵权发生时是××患者，其一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五、金某1称一审推理混乱，适用法律错误。其实是金某1无视法律、藐视法庭法官。另外，金某1的主张没有任何依据，李楠录音证据显示金某1多次反复故意长时间辱骂李楠，侵犯李楠名誉权，其侵权行为范围广、影响深、性质恶劣，影响了李楠的社会评价，严重影响小区社会风气。金某1表述一审庭审前就有××错误，其是在一审庭审期间申请办理的××××证，且××患者监护人负有连带责任，其主张的因金某1患××无法书面道歉不成立。李楠与他人的视频与本案无关。治安管理处罚的主体是公安机关，本案为民事侵权，不属于同一关系。李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金某1停止对李楠每月无休止的辱骂和骚扰行为；2.请求判令金某1在小区宣传栏张贴公开道歉信；3.判令金某1赔偿李楠精神损失赔偿金5万元。金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李楠立即停止对金某1的无端谩骂、骚扰和人身攻击；2.请求判令李楠在一定范围内向金某1赔礼道歉，停止侵害，消除影响，并要求恢复名誉；3.请求判令李楠赔偿金某1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楠居住在北京市朝阳区××，金某1居住在其楼上的北京市朝阳区××。因李楠认为金某1家中经营网点产生噪音影响其生活，双方发生矛盾。后金某1认为李楠故意制造噪音侵扰其生活，双方矛盾进一步升级。庭审中，李楠称金某1家中安装机器制造塑料用品在网上销售，产生噪音，其于2019年8月多次找到金某1，在2019年9月找居委会主任调解，均未果。金某1称其经营淘宝店将近十年，之前从没有影响，金某1正常使用洗衣机、冲马桶，装修家具钉钉子，李楠都认为影响了她，居委会也来过金某1家看过，没有找到噪音源，居委会调查说可能有水管老化共振的问题。经询，金某1称其在家中网上经营出售水缸里的水草。李楠称金某1家中产生的噪音至今仍在。为证明受到金某1的辱骂，李楠提交如下证据：1.2019年11月2日（单元门楼下）、2019年12月30日（单元门楼下）、2020年5月5日（单元楼道及楼下）、2020年8月1日录音各一份，内容为金某1用极为污秽的语言对李楠进行长时间谩骂侮辱，言辞大量使用人体生殖器官和对性行为的赤裸裸的描述。其中2019年12月30日、2020年5月5日、2020年8月1日均指名道姓对李楠谩骂，2020年8月1日金某1之夫李某多次劝解。2.2019年12月31日其与金某1及警务站工作人员在警务站的对话录音，显示金某1在警务人员协调解决纠纷时不断进行污言秽语并对李楠辱骂。3.2020年6月21日、2020年7月24日、2020年8月31日、2020年10月3日录音各一份，显示金某1从楼下至警务站到小区南北马路对李楠进行污秽追骂，期间经警务站工作人员劝解无果。其中，2020年8月31日，金某1当着出警的警官对李楠谩骂不止，多名警官劝解无果。2020年10月3日，金某1亦当着警官的面对李楠谩骂。金某1称录音里不能看出点名道姓骂李楠本人了，金某1经常在家里也骂人，也可能是对别人骂的，也可能是对空气骂的。李楠称金某1最后一次骂她是在2020年10月3日。金某1为证明其受到李楠辱骂致使其受到伤害，提交如下证据：1.所在社区出具的说明一份，内容为：××号，金某1，因质疑××号经常性产生噪音，导致自己正常生活受到影响，因无法忍受邻里扰民，为解决扰民纠纷，经过社区居委会、派出所多次多场合（社区、警务站、家中）调解无效，现想通过法律渠道解决，特此说明证明。金某1欲以此证明双方有矛盾，经居委会调解无果。2.诊断证明和病历，证明其受到李楠的辱骂导致抑郁症加重。李楠认为该社区证明没有说谁辱骂了谁；病历材料没有原件，且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公民、法人的名誉。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中，李楠与金某1因相邻噪音问题产生纠纷，缺乏邻里之间的起码尊重和合理沟通，以致纠纷在长达一年多的时间始终未能妥善解决，双方纠纷愈演愈烈，经公安部门、社区人员和邻里多方劝解无果。在案证据足以证明，在纠纷中，金某1多次、长时间、反复、不依不饶对李楠进行了污秽下流的辱骂，其言语有伤风化之程度不堪入耳，构成对李楠人格尊严和名誉的肆意践踏和严重侮辱，其侵权行为也构成了对社区安宁的严重破坏，难以为法律和道德所容忍。同时，金某1对李楠反复追骂的行为也构成了对李楠的骚扰。现李楠要求金某1停止对其辱骂和骚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李楠要求金某1对其道歉，一审法院亦予以支持，具体道歉方式由一审法院确定。考虑到金某1长时间的、性质恶劣的侵权行为，一审法院酌定金某1赔偿李楠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金某1在本案中提出反诉请求，但未能提供李楠侵权的充分证据，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金某1立即停止对李楠的侮辱和骚扰行为；二、金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李楠书面赔礼道歉（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定，如金某1拒绝履行该义务，则由一审法院择一全国发行报刊，刊登判决书主要内容，刊登费用由金某1承担）；三、金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李楠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四、驳回李楠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金某1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金某1提交了六组证据。证据1：微信聊天截图。证明目的：李楠在社区微信群辱骂金某1，对金某1的××大肆宣扬，侵犯金某1名誉权；证据2：2019年8月家中录音光盘。证明目的：李楠经常敲击暖气管道、砸墙，双方有邻里纠纷；证据3：2019年一审开庭前录制的视频及录音光盘。证明目的：李楠辱骂金某1儿子、儿媳；证据4：李楠辱骂案外人视频光盘。证明目的：李楠喜欢吵架；证据5：科学园社区居委会的证明。证明目的：李楠长时间骚扰金某1一家；证据6：金某1××证、社区情况说明及××评定结果公示。证明目的：金某1是××人。李楠认可证据1、3、4、5、6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针对金某1提交的证据，李楠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据1截屏里“大苹果”和“mummy”是李楠的微信号，截图里看不出李楠有对金某1辱骂和散布病情的行为；证据2无法证明是李楠在敲击管道，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证据3光盘里说话的人的声音是李楠，李楠不知道何时何地录制的，且与本案无关，本案当事人不是金某1儿子儿媳；证据4李楠没有骂人行为；证据5不认可金某1说明的内容；证据6该××证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办理的。李楠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1：××评定结果公示、北京大学第六医院诊断证明流程、2020年12月10日李楠和奥运村街道残联电话录音。共同证明目的：金某1的××证是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办理的，不存在一审前已经是××患者的事实。证据2：2020年4月19日晚录制的录音。证明目的：徐海英在楼道里制造噪音，对李楠进行辱骂。针对李楠提交的证据，金某1发表质证意见称，认可证据1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金某1早就患有××，且在一审提交过病历，只是公示晚；不认可证据2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内容听不到，无法确认其中内容。金某1与李楠均向法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金某1要求到奥运村派出所调取金某1对李楠的报警、出警记录（自2019年8月1日以来），到奥运村工商所调取李楠诬陷金某1在家开工厂的投诉调查记录。李楠要求调取金某1在科学园社区居委会××备案的全部材料、2020年11月29日出警记录、当天上午××楼所有的报警电话。本院依据双方的申请依法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奥运村派出所调取了2019年10月7日、2019年12月10日、2020年2月9日、2020年11月29日四次110接处警记录，金某1对形式上真实性不持异议，认为可以看出双方因琐事经常发生纠纷互相辱骂，应属治安管理处罚范围。李楠不认可真实性、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出警记录均与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对证明目的不做确认。金某1、李楠其他的调取证据申请与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未予准许。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金某1与李楠之行为是否侵犯了对方的名誉权。金某1提出自己虽然对李楠进行了辱骂，但并没有在大范围内扩散，没有一定的影响范围，不会导致社会评价的降低，所以也就没有侵犯李楠的名誉权一节。本院认为，通过一审双方陈述、李楠提交的录音等证据，可以证明金某1存在多次、长时间、反复对李楠进行了污秽下流的辱骂，辱骂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且语句有伤风化，金某1在公开范围内对李楠实施侮辱行为，贬损李楠的人格，侵害了李楠的名誉权。上述行为对李楠的社会评价势必造成消极影响，已构成对李楠名誉权的侵害，金某1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虽然金某1自称自己为××人，二审期间提交了××证，但其并未举证证明在2020年12月29日之前即取得××二级的相关证明，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金某1在辱骂李楠时的行为能力存在障碍及其程度，且金某1至今未提供有关其行为能力鉴定的相应材料。故一审法院依据侵权情节、社会评价降低程度、损害后果等因素酌情判令金某1立即停止对李楠的侮辱和骚扰行为并向李楠书面赔礼道歉以及酌情确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金某1提出李楠侵犯其名誉权一节。本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在一审诉讼前及期间李楠存在侵犯金某1名誉权之行为，故对金某1的该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金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 京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张钰鑫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