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6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西体北路5号。 法定代表人：郑洪，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艳阳，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吉祥瑞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成都海峡两岸科技产业开发园金马镇新春社区3组302号。 法定代表人：颜瑞，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静，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吉祥瑞装饰装修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祥瑞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九建司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1603号民事判决；二、改判驳回吉祥瑞公司的诉讼请求；三、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吉祥瑞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应予改判。九建司与吉祥瑞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第9.2条明确约定“结算及付款方式：1.每栋楼工程量完成一半经甲方确认后，支付至该栋楼总价的40%。2.工程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该栋楼总价的75%，剩余20%用于抵房。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整套合格资料，双方结算完成5个工作日支付至结算款的95%，该费用用于抵房；4.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经物管签字确认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5.本工程款项以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进行支付。6.结算书必须经甲方盖章确认是唯一有效的支付凭证，任何个人无权确认金额。”一审中吉祥瑞公司未提交工程验收合格的证明文件和工程评定等级的证明资料，也没有提交九建司盖章确认的结算书，因此案涉工程的结算时间和条件尚未成就，结算金额亦无法确定。此外，《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的分包范围并不包括阳台玻璃栏杆，吉祥瑞公司提交的《佳年华新生活B地块三期栏杆、百叶和钢楼梯收方及结算汇总表》中关于阳台玻璃栏杆部分，事先没有经过九建司确认，事后也从未获得九建司的追认；吉祥瑞公司也没有提交相应的证据。故该部分工程量不应当计算至案涉工程造价中。因此，一审在未审核上述证据的情况下，判决九建司支付吉祥瑞公司工程款及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 吉祥瑞公司辩称：一、关于工程竣工验收合格相关文件，在一审中九建司已经明确认可案涉工程实际交付并且竣工验收合格；二、关于结算书，虽然没有九建司盖章，但是由九建司相关人员签字，在一审中九建司对结算书中人员的身份进行了认可，因此案涉工程的结算、支付条件已经成就；三、对于新增的阳台玻璃栏杆部分，一审法院委托鉴定，九建司对于鉴定结果也认可，因此鉴定金额双方无异议。故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吉祥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九建司立即向吉祥瑞公司支付工程款473636.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13152.17元（以473636.5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自2019年8月12日起暂计至2020年4月1日，应计至九建司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九建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九建司（甲方）与吉祥瑞公司（乙方）签订《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约定九建司将其承建的佳年华新生活项目的栏杆、百叶、钢梯工程部分工程内容由吉祥瑞公司承包。分包范围：佳年华新生活三期工程施工图纸中的4#、8#、13#、20#、21#、22#楼及相邻商业部分栏杆、百叶和钢楼梯和9#、14#、15#楼铝合金百叶。分包方式：包施工、包工期、包质量、包人工费及辅助用工、包主材及辅助材料、包制作、包安装、包水平及垂直运输、包机械、包管理、包成品保护、包税金、包安全、包文明、包环境施工、包检测、包验收、包质保期的维修、包周边关系协调等相关一切费用。分包合同价款：暂定金额3079869元。结算及付款方式：1.每栋楼工程量完成一半经甲方确认后，支付至该栋楼总价的40%；2.工程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后10个工作日内，支付至该栋楼总价的75%，剩余20%用于抵房。3.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整套合格资料，双方结算完成5个工作日支付至结算款的95%，该费用用于抵房；4.剩余5%作为质保金，质保期满无质量问题经物管签字确认后15日内一次性支付剩余的质量保证金；5.本工程款项以银行转账支票的方式进行支付。6.结算书必须经甲方盖章确认是唯一有效的支付凭证，任何个人无权确认结算金额。甲方在取得乙方合规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后才支付货款。本工程质量保修期为两年。质量保修期开始计算日期以集中交付时间为起算点。质量结算标准：检查评定为一级，按承包单价的100%结算；检查评定为二级，按承包单价的90%结算；检查评定为三级，按承包单价的70%结算；检查评定低于三级，不予结算。 上述合同签订后，吉祥瑞公司随即进场施工，于2019年8月完工。2019年12月25日，吉祥瑞公司与九建司该项目部工作人员钟椋、冯军对吉祥瑞公司完成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进行确认后，形成《佳年华.新生活B地块三期栏杆、百叶和钢楼梯收方及结算汇总表》，载明：1.阳台栏杆615228.54元；2.护窗栏杆151032.47元；3.楼梯栏杆17034.36元；4.楼梯靠墙扶手81864.86元；5.铝合金空调百叶1611182.2元；6.铝合金风井百叶0元；7.1#钢梯0元；8.2#钢梯0元；9.3#钢梯0元；10.屋面钢梯59728.3元；11.屋面钢爬梯2923.32元；12.阳台玻璃栏杆170097元（新增）。对于上述结算金额，九建司认可第1-11项的结算金额合计2538994.05元，对第12项的结算金额不予认可。 九建司向吉祥瑞公司的付款情况：2018年9月27日转账支付20万元；2018年11月13日转账支付80万元；2019年1月2日转账支付20万元；2019年2月2日转账支付20万元；2020年1月22日转账支付70万元。以上共计210万元。 诉讼中，经吉祥瑞公司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双方争议的佳年华.新生活B地块三期项目13#楼阳台玻璃栏杆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鉴定意见书（征求意见稿）》，吉祥瑞公司与九建司对该征求意见稿均无异议，四川省名扬建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2020年12月10日出具《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阳台玻璃栏杆每米工程造价为290.09元/米；案涉工程共有576.6米玻璃栏杆，总造价为：167265.89元（大写：壹拾陆万柒仟贰佰陆拾伍元捌角玖分）。吉祥瑞公司预交鉴定费6000元。一审庭审中，吉祥瑞公司与九建司对上述鉴定意见均予以认可。 一审庭审中，吉祥瑞公司与九建司均认可以下事实：1.案涉工程造价为2706259.94元（2538994.05元+167265.89元）。2.4#、8#楼交付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9#楼交付时间为2019年7月30日，13#、14#、15#、20#、21#、22#楼的交付时间为2019年6月15日。九建司认可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3.案涉工程质保期为2年，质保期的起算日期为2019年7月31日，质保期未届满，案涉工程款应扣除5%质保金。4.双方结算时间为2019年12月25日。截至2020年1月22日，九建司已付工程款210万元。 截至目前，吉祥瑞公司已向九建司开具210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对此九建司予以认可。对于吉祥瑞公司在本案主张的工程款的增值税发票，一审庭审中吉祥瑞公司表示九建司先付款后再开具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吉祥瑞公司与九建司签订的《建筑工程分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没有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吉祥瑞公司已按约完成施工义务，九建司认可案涉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已交付，按照合同约定九建司应承担案涉工程款的支付义务。一审庭审查明案涉工程造价为2706259.94元，九建司已付工程款210万元，因质保期未届满，故九建司应向吉祥瑞公司支付工程款470946.94元（2706259.94元×95%-2100000元）。关于九建司是否有权以吉祥瑞公司未足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欠款的问题。九建司与吉祥瑞公司之间系建设工程分包合同关系，九建司作为发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支付工程款，吉祥瑞公司作为承包人的主要合同义务是交付建设成果，而开具发票仅是吉祥瑞公司的附随义务。在涉案工程经竣工验收后，九建司负有按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工程款的支付过程中，九建司从未以对方未开具发票为由主张先履行抗辩权，吉祥瑞公司也未曾作出拒绝履行开具增值税发票义务的意思表示，仅抗辩九建司应先支付工程欠款。九建司迟延支付剩余工程款470946.94元，吉祥瑞公司为避免垫付税款造成的损失，未开具全部工程款增值税发票，也是合理行使抗辩权。故九建司以吉祥瑞公司未足额开具增值税发票为由拒付剩余工程欠款，理由不成立。关于利息，九建司认可与吉祥瑞公司结算日期为2019年12月25日，按照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并提供整套合格资料，双方结算完成5个工作日支付至结算款的95%”，故按照合同约定九建司应于2020年1月2日前向吉祥瑞公司支付至结算款的95%，九建司迟延支付剩余工程欠款，应承担相应资金利息。因双方对工程款利息标准并无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规定，鉴于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不再对外公布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起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欠付款利息。故九建司应以欠付工程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1月3日起支付利息至付清之日止。关于鉴定费，因本案所涉鉴定系双方不能达成结算协议所产生，双方均有责任，应当各负担一半的鉴定费用，吉祥瑞公司已预交鉴定费6000元，故九建司应向吉祥瑞公司支付鉴定费3000元。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九建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吉祥瑞公司支付工程款470946.94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以本金470946.94元为基数，从2020年1月3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吉祥瑞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301元，由九建司负担。鉴定费6000元，由吉祥瑞公司负担3000元，九建司负担3000元（此款已由吉祥瑞公司预交，九建司在履行上述付款义务时一并向吉祥瑞公司支付）。 二审中，九建司、祥瑞公司均未提交新证据。 九建司、吉祥瑞公司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九建司应向吉祥瑞公司支付的剩余工程款金额为多少以及支付条件是否成就。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九建司欠付吉祥瑞公司的工程款金额。九建司主张**台玻璃栏杆不包括在分包范围内且未进行工程价款结算，不应计入工程总价款中。对此，本院认为，针对阳台玻璃栏杆部分，一审法院委托第三方鉴定机构对该部分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双方当事人对造价鉴定确定的工程价款均予以认可，且九建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认可案涉工程总价款为2706259.94元，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规定”之规定，九建司在一审中作出的上述自认对其具有约束力。现其撤回该自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有下列情形之一，当事人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撤销自认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经对方当事人同意的；（二）自认是在受胁迫或者重大误解情况下作出的。人民法院准许当事人撤销自认的，应当作出口头或者书面裁定”之规定，故本院对其撤销自认不予准许，一审法院结合已付款情况认定的九建司欠付工程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的问题。九建司主张吉祥瑞公司工程未提交竣工验收相关资料，且九建司未在结算书上签章，故付款条件未成就。本院认为，九建司与吉祥瑞公司在案涉合同中并未约定以吉祥瑞公司提交相应竣工资料作为九建司支付工程款的前提条件，故九建司以吉祥瑞公司未提交竣工验收资料为由抗辩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工程是否已达成结算，本院认为，虽然九建司并未在案涉工程结算书中盖章，但九建司在一审中认可签字人员系其在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及工作人员，结合九建司在一审中对工程总价款的确认，一审法院认定九建司对双方于2019年12月25日签订的结算书予以追认、案涉工程已经完成结算，并无不当。故，对九建司关于付款条件未成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九建司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原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8602元，由上诉人成都建工第九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许琳琳 书 记 员  廖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