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209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河**财源广场**楼**和**1501、1502及**楼楼下门面大厅**。 负责人：刘刚，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涛、于思思，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山东万利来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住所地山东省临沂市平邑县地方镇iv> 法定代表人：赵霞，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玉笛、丁斌，山东正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与被申请人山东万利来食品有限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沂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13民终2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法院存在严重的地方保护，在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公估报告且既未重新进行公估又未重新进行现场勘验的情况下，无客观证据完全凭主观臆断，就将水湿的1282托罐头以及外观完好的2249托罐头均推定为全损，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导致裁判结果严重背离客观事实。因被申请人系临沂市平邑县当地的纳税大户，故原审法院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有意偏袒被申请人，毫无事实依据地随意推定罐头的实际损失数量，作出了严重背离客观事实的不公判决。保险事故发生后，上海大洋保险公估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下称公估机构)受被申请人与申请人的共同委托，经三方共同进行现场查勘、估损，于2016年10月出具了专业详实的《公估报告》。《公估报告》载明证明本次保险事故的罐头损失数量为：1、砸压变形的307托(314.916吨)推定全损；2、水湿的1282托(1319.637吨)按50%计算损失，为659.82吨；3、外观完好的2249托(2401.70吨)按3%计算损失，为72.05吨。由此可见，罐头的实际损失数量为314.916吨+659.82吨+72.05吨=1046.787吨。然而，在被申请人没有任何证据推翻该公估报告情况下，原审法院仅凭主观臆断，将水湿的1282托以及外观完好的2249托均推定为全损，认定罐头的实际损失数量为3437.823吨。这一认定与经过多次现场查勘、地位客、地位客观中立且具有专业资质的公估机构所作出的认定存在较大差别观性和真实性。特别是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载明的“原告起诉时，距事故发生已经一年零三个月，现场勘验时完好的罐头都已经腐烂变质，应推定为全损”，这一认定的荒谬之处在于：一是原审法院在事故发生一年零三个月后并未对上述罐头重新进行公估或重新进行现场勘验，完全没有任何客观证据证实上述罐头已经变质腐烂；二是《公估报告》附件中载明被申请人生产厂长王世峰亲口承认涉案罐体为真空包装，国外铁瓶和玻璃瓶最低保质期为3年，国内铁瓶和玻璃瓶最低保质期为2年，因此，即便是在事故已经发生后的一年零三个月时，罐头也仍在保质期之内，不应当发生腐烂变质的情况。如果腐烂变质，则只能证明2249托外观完好的罐头本身就存在质量问题。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完全是在毫无客观证据的基础上仅凭主观臆断推定罐头实际损失的数量，导致判决结果严重背离客观事实。(二)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承担扩大损失缺乏基本客观证据证明，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保险事故发生后，申请人已经及时通过敦促被申请人采取合理有效措施、预付50万元保险金等方式竭力防止扩大损失产生，故申请人已适当、充分履行保险人的义务，没有造成任何扩大损失，不应承担赔偿扩大损失的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由于货物均存放在被申请人处并由其保管，故申请人先后于2015年11月29日、2015年12月11日正式函告被申请人，提醒其妥善保管好在厂区内的该部分产品，采取合理措施，避免因天气变化所致不必要损失。其中，2015年12月11日《告知函》由申请人公司理赔人员亲自递送给被申请人，且被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赵霞在该函上签名并加盖公章表示签收。该《告知函》充分证明申请人已尽到合理告知义务。另外，在本次保险事故总体损失尚未确定的情况下，申请人于2015年12月28日提前向被申请人预付50万元保险金用于施救和减损，证明申请人在事故发生后一直保持积极态度，及时采取实际有效的措施协助被申请人进行事故处理、努力避免扩大损失的产生。2.本案扩大损失完全系被申请人故意造成的，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扩大损失应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原审法院认定申请人应承担扩大损失存在重大错误。被申请人作为专业的果蔬罐头生产销售企业，明知罐头产品对贮存条件和保质期等有严格要求，但其自事故发生之日起从未主动向申请人告知相关方面的要求，并且对剩余罐头未采取充分的施救措施，对剩余罐头的贮存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也从未就剩余罐头保质期问题向申请人提出过主张。这说明被申请人明显具有放任剩余罐头遭受扩大损害的故意并造成了扩大损害，其后果应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与申请人无关。受灾后外观完好的罐头遭受扩大损失系被申请人相关施救费用的投入不足导致。被申请人在原审中一再主张扩大损失系涉灾罐头遭受冻伤所致，其这一说法与事实存在严重矛盾。在申请人已向被申请人支付50万元施救费的前提下，被申请人花费的施救费用为300220元，而在保暖方面的施救费用仅为13560元，剩余的近20万元并没有用于施救。在此情况下，如涉灾罐头真的是因冻伤遭受扩大损失，只能说明是被申请人未投入足够的保暖费用、未做好适当的保暖施救措施所致，严重违反了《保险法》第五十七条的规定以及双方签订的《财产综合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的约定，故被申请人应承担涉灾罐头扩大损失的全部责任。被申请人对受灾后外观完好的罐头保管不善且其中一部分罐头本身存在严重质量问题，故该部分损失应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公估报告》载明灾后外观完好的罐头共计2249托，对于这一事实被申请人已签字、盖章确认，被申请人生产厂长王世峰在询问笔录中亦承认“罐体为真空包装……国外铁瓶和玻璃瓶最低保质期为3年，国内铁瓶和玻璃瓶最低保质期为2年”。由此可知，上述2249托罐头不存在破损、浸湿、密封完好、内部真空的，罐内物质完全处于与外界环境、生物隔绝的状态，且保质期至少不低于2年。2016年9月9日，公估机构复勘部分外观完好的罐头(1429托)时，发现其中581托不知去向，且有99.5吨呈涨罐、液体流出、变形状。上述外观完好的罐头在保险事故发生后10个月内出现涨罐、液体流出等问题，只能说明罐头内部发生了变质等情况，充分证明罐头在被申请人生产、加工时就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在复勘时，公估机构发现外观完好罐头中又出现了新的变形状罐头，只能说明在初次查勘后到复勘前，被申请人对上述罐头保管不善导致原本完好的罐头遭受二次事故。由此可见，上述罐头出现损失的原因完全系被申请人造成，故该部分损失应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外观完好的581托罐头“不知去向”系被申请人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自行处置的结果，该部分损失属于被申请人自己制造成的损失，后果亦应由其自行承担。2016年9月9日，公估机构复勘部分外观完好的罐头(1429托)时，发现其中581托罐头不知去向(见《公估报告》第35页)，且在此之前被申请人在当时并未对该581托罐头的消失作出任何解释。这说明复勘前被申请人是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私自处理了上述罐头，因此在公估机构复勘时，其才无法对581托罐头的不翼而飞做出任何解释。直到2018年1月26日本案一审第二次开庭时，被申请人才出具了2016年9月1日平原县环保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鲁康保洁有限公司2016年9月5日《证明》，以证明其是在行政部门责令下委托鲁康保洁有限公司处理了581托罐头。被申请人如此前后矛盾的行为，更充分地证明其在处理上述罐头时并没有收到2016年9月1日平原县环保局《责令改正违法行为决定书》，而是在2016年9月9日公估机构发现581托罐头极有可能是被申请人私自销毁之后，被申请人出于心虚而补做的。一审法院亦因被告的行为严重不符合一般常理而对其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但二审法院却在没有任何说理的情况下，仅凭主观臆断采信上述证据，将581托罐头认定为扩大损失并判令申请人承担扩大损失责任，实属错误。3.被申请人在事发近两年之后且恰好是本案起诉前3天之时，通过诱导性询问并录音的方式将产生扩大损失的责任推给申请人。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该录音证据明显是为本案“量身定做”，该证据系孤证，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扩大损失责任的证据，更不能对抗事故刚发生时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发出的正式函件。原审法院对该证据偏听偏信，完全曲解了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据此作出错误判决。保险事故发生后，申请人曾发函告知被申请人，考虑到其实际利益及正常经营，同意其对部分涉灾罐头进行搬离另行放置，但在对涉灾罐头进行的处理行为不能影响或使其数量、品类发生变化。这并非要求被申请人不能对涉灾罐头采取必要的施救措施，而是告知被申请人妥善保管涉灾罐头，避免因其自身行为导致涉灾罐头的数量和质量发生贬损。这是申请人从事故发生之日至今对涉灾罐头之处理方式所坚持的一贯原则，从未改变。但是，被申请人故意曲解申请人的上述意思，在未事先通知申请人的情况下于私自处置了581托(598.43吨)外观完好的罐头。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赵霞还在事发近两年后的2017年2月14日，通过电话录音的方式恶意诱导申请人作出对被申请人有利的表述。同年2月17日，被申请人就本案纠纷起诉了申请人，更加印证了赵霞2017年2月14日恶意诱导被申请人并电话录音的行为系为本案诉讼“量身定做”。仅凭被申请人刻意歪曲本案事实的该录音证据，原审法院便完全曲解了申请人真实意思表示并将扩大损失的产生归责于申请人。(三)原审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严重错误，违法判决申请人承担其依法不应承担的扩大损失赔偿责任，给申请人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如前所述，申请人在保险事故发生后已经及时通过敦促被申请人采取合理有效措施、预付50万元保险金等方式竭力防止扩大损失产生，合法合约尽到其应尽之义务。本案扩大损失系被申人罐头本身存在质量问题、未做好施救措施导致。在申请人已提交证据证明上述事实的前提下，原审法院却错误地认定扩大损失系申请人造成，并错误地适用法律要求申请人承担其不应承担的赔偿责任：一审法院在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申请人的行为具有过错且其行为与被申请人损失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情况下，便认定申请人具有过错，从而适用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认定申请人应承担侵权责任，并擅自将申请人的过错比例臆断为50%；而二审法院在并未充分说理的情况下做出了更为荒谬法律适用，即“扩大损失应由申请人按保险合同约定的方式理赔”。事实上，双方保险合同第五条约定，保险赔偿范围仅限于暴雪等灾害造成的损失，不包括人为原因造成的损失，而扩大损失是在灾害等保险事故引起的损失基础上由于被申请人过错造成的，是其人为因素带来的扩大化损失，绝不能被认定为保险事故责任并适用保险合同约定的方式理赔。由此可见，原审法院在法律适用上存在严重错误，其错误判决给申请人造成了重大财产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山东万利来食品有限公司提交书面意见称，申请人对本案申请再审已超过法定期限，应依法驳回其再审申请。原审委托所作的公估报告仅是一份技术性报告，而非鉴定意见，原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认定被保险产品为全损正确。雪灾发生后，被申请人进行了积极施救，对于扩大的损失，被申请人不存在任何过错。总之，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及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结合原审在案的现有及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本院就本案的再审审查意见作如下评述。关于原审判决未采信涉案公估报告确认的被保险财产损失数额，而是认定涉案被保险财产全损是否具有事实依据的问题。对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委托公估机构作出的保险公估报告，不论将其定性为技术性报告，还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鉴定意见，只是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一种民事诉讼证据。对涉案证据的审核采信，只要是原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对涉案证据进行了当庭出示、当庭质证，并结合其他证据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对涉案证据采信或者不采信，都是原审法院按照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证明要求、证明标准，以及证据对本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大小和强弱，在合理裁量范围内作出的内心确信。案涉公估报告虽然对被保险财产的损失作出了评估，但被申请人对公估报告结论提出了异议，原审综合全案证据没有采信公估报告的结论，而是结合其他证据认定被申请人因保险事故产生的财产损失为全损，不能当然得出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确有错误的结论，故申请人关于原审判决未采信公估报告系认定事实错误的再审事由不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规定。 依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保险金赔付请求后，要依法履行核定、通知和赔付三项义务，三者之间相互衔接，存在逻辑上的前后关系。就本案而言，涉案被保险财产遭受雪灾后，除被申请人进行积极的施救外，申请人作为保险人也应根据被保险财产的特性依法及时对保险事故造成的被保险财产损失进行核定，若保险人未依法及时履行前述法定义务，由此造成的扩大损失，保险人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被保险财产为无法长期保存的罐头食品，特别是遭受雪灾后，申请人应采取积极措施，对受损的食品采取相应的减损措施作出妥善处理。案经原审查明，涉案被保险财产遭受雪灾后，虽转移到他处，但长时间未作处理，致使产品变质，造成财产损失放大，该损失的扩大与申请人未依法履行前述保险法规定的义务具有一定的牵连，原审判决申请人对涉案产品的扩大损失承担责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沂中心支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