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5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满平，女，1970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文志，男，1994年1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查文芳，女，1990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宪斌，岳西县天堂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姚会德，男，1968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储锦华，安徽刘光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曹国才，男，1956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贵，安徽皖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名焱，男，1964年1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男，1961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岳西县，系河图镇明堂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上诉人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上诉人姚会德，上诉人曹国才因与被上诉人查名焱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宪斌，上诉人姚会德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储锦华，上诉人曹国才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贵，被上诉人查名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光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将案件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法律关系错误。死者查名和事发时与曹国才建立劳务合同关系，作为劳务合同向对方的曹国才应承担赔偿责任，姚会德无加工能力，过失从事加工作业造成事故发生，应承担赔偿责任；2、加工设备和燃料均为查名焱所有、提供，姚会德对接的对象也是查名焱，找查名和为姚会德加工木材，系查名焱授意。且查名和多年来受查名焱雇佣为其提供劳务，接受查名焱的指示和管理，报酬均由查名焱支付。 姚会德辩称，1、姚会德与查明焱之间系承揽关系；2、查名和与查名焱之间何种法律关系与姚会德无关；3、姚会德在本案中属于无偿帮工人，且无偿帮工得到了查名焱的同意，在没有重大过失和故意的情况下不需要承担责任。 曹国才辩称，本案系加工承揽关系，查名和要么受雇于查名焱，要么就是与查名焱共同承揽，曹国才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查名焱辩称，1、查名焱在本案中只是善意、免费出借加工工具，并不与任何人构成承揽关系；2、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查名焱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查名和为姚会德、曹国才加工木料系其个人行为，查名焱未授意，且没有进行指示和管理。 姚会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姚会德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姚会德找查名焱加工木材，按照0.6元/平方米支付加工费，在查名和加工木材时，姚会德无偿提供帮助，并未获得任何利益，受益人系查名焱，一审判决认定姚会德作为无偿帮工的受益人显然错误；2、本起事故发生时，正在加工的是曹国才的木料，并非姚会德的木料，一审认定姚会德为定作人显然错误；3、姚会德在无偿帮工的过程中并没有过错，查名和的死亡并非姚会德在帮工过程中的过失造成。 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辩称，1、姚会德即使属于无偿帮工人，被帮工人也是曹国才，而非查名焱；2、姚会德从未从事过圆盘锯木材加工，在操作过程中因接锯不及时导致事故发生，虽然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并不影响其承担民事责任；3、事发时，与查名和形成法律关系的主体主要是曹国才。 曹国才辩称，本案系加工承揽关系，查名和要么受雇于查名焱，要么就是与查名焱共同承揽，曹国才无需承担赔偿责任。 查名焱辩称，1、查名焱在本案中只是善意、免费出借加工工具，并不与任何人构成承揽关系；2、对于本起事故的发生，查名焱无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3、查名和为姚会德、曹国才加工木料系其个人行为，查名焱未授意，且没有进行指示和管理。 曹国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对曹国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查名焱系承揽人，查名和系查名焱之间系雇佣关系；2、在加工承揽关系中，无偿帮工的受益人是承揽人即查名焱，而不是定做人。本案如果认定姚会德系帮工行为，受益人为查名焱，曹国才并非受益人，不应承担责任；3、查名焱的木材加工点是当地唯一加工点，存续时间长，查名焱和查名和都具有几十年的木材加工经验，一审认定曹国才选任过失显然不当。 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辩称，一审认定曹国才与查名焱、查名和建立承揽关系错误，查名和根据查名焱的指示为姚会德加工木材，查名焱并没有指示查名和为曹国才加工木材，查名和是基于曹国才的要求和姚会德的意见，与姚会德一起为曹国才加工木材，曹国才系劳务接受方。 姚会德辩称，姚会德并非事发时木材加工的定做人，系无偿帮工人。 查名焱辩称，其与曹国才没有任何关联性，曹国才加工木料前也未与查名焱联系，查名焱指示善意、免费出借加工工具，不构成任何承揽关系，对事故发生也无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各被告共同赔偿各项民事损失计人民币930986.3元，后变更诉讼请求为1023176.25元。 一审经审理查明，2020年1月5日上午，姚会德、曹国才先后将自己要进行加工的木料运到查名焱的木材加工点。2020年1月5日中午，曹国才、姚会德、查名和、查名焱先后来到查名焱的木材加工点，加工所用锯片和柴油是查名和从查名焱家带到木材加工点的。在锯木料之前，查名焱将圆木锯（片）磨了一下。之后查名和就开始锯姚会德的木料，姚会德主动帮忙打下手，查名和和姚会德两人就配合着加工木料，查名焱在旁边看了一会离开了。在锯完姚会德木料的第一道工序（加工分为两个工序：第一道工序是将木材锯成3公分厚的木板，第二道工序是将木板再加工成木条）后，大约3点多钟开始加工曹国才的木材的第一道工序，加工曹国才的第一筒树时，木材上有一个地方锯弯了，查名和想要修直，在修直过程中，突然有一个木料朝查名和头部飞去，该木料插进查名和左眼里面，查名和当场就倒下了，不省人事。之后，经联系查名和被送往岳西县中医院抢救，在向安庆转院途中查名和死亡。 经一审法院现场勘验：查名焱的木材加工点位于××镇××村××组岳武高速桥下名为陈家坡的露天处，现场有一台用柴油机作为动力的圆盘锯机械，柴油机型号为：常谷ＺＳ（后面数字模糊不清、已无法辨认）；圆盘锯直径为约58.5公分，其中露出平台的部分半径为约21公分；圆盘锯平台总长约89公分，总宽约65公分，上锯齿离平台边缘约18公分，下锯齿离平台边缘约18公分；在圆盘锯上方搭一破水泥袋，水泥袋宽约45公分，锯平台高度约46公分。在圆盘锯机械附近堆放着一堆未加工完的木料，其中姚会德的木料被全部锯成厚约3公分的木板，曹国才未加工的圆木有6根（平均直接约19.5公分、长约220公分），另有曹国才未加工完的一根木料长约220.5公分、宽约17公分、厚约8公分。加工点附近尚堆有加工剩下的边皮和木屑。另经现场勘验，曹国才与姚会德系邻居，曹国才与姚会德到案发木材加工点，必须经过查名焱家房屋门口。 根据庭审调查，该圆盘据机械系查名焱自己组装的，圆盘锯购买了有10年左右，柴油机刚买两年。该木材加工点未办理营业执照，查名焱和查名和系胞兄弟关系，二人从事木材加工有20多年了，平时查名和经常帮查名焱打下手。查名焱和查名和经常用案涉圆盘锯为他人加工木材，在为他人加工木材时，不需要他人提供柴油，查名焱通常在为他人加工“挂瓦条”（一种木料条子）结束后，按照“六毛钱一米”收取加工费用。查名和和姚会德在事发加工木材时未佩戴任何防护设施，仅查名和佩戴一顶草帽；姚会德在事发前从未从事过接锯工作，此次系其第一次从事木材加工接锯工作。另外，事发当日查名焱身体不好；查名焱与姚会德在事发前有商讨过接下锯找有经验的余夕旺的过程，但双方对余夕旺由谁找各执一词。 各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及庭审中对加工木料事发前如何约定等情况分别作如下陈述： 1、查名焱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1月3日，我们组的姚会德到我家找我加工木料，并且急着用木料条子，但是我身体不太好，我说我自己加工不了。我对姚会德讲你真急着用，我家还有一些木料，姚会德想来想去可能不划算，就没有用我家现有的木料条子。之后，姚会德讲我老小查名和加工木料可以不，我就对姚会德讲你去找他我不管，我可以出加工木料的圆木锯，但柴油钱由姚会德出，具体加工木料的工钱我叫姚会德和我老小查名和算。之后，姚会德就离开了。1月5日12点多钟的时候，我就来到我的木料加工点看看，当时，姚会德、查名和以及曹国才三人都在，但是还没有开始锯木料，于是，我把圆木锯磨了一下，……问：姚会德是自己主动帮忙打下手的吗？答：是姚会德自己主动打下手的。当时，我还叫姚会德请专业人操作，但是姚会德讲自己可以。之后，我就没有讲什么了”。 查名焱在庭审中陈述：“曹国才陈述将树拉到了再跟我说了，当时我就回复他，让他去找我兄弟，看看查名和能不能帮他加工。之后他们可能协商好了。……审：曹国才经过你门口的时候有没有跟你商量付费问题？被告3（查名焱）：没有说。当时我只是说我身体不好，让他问问我兄弟能不能给他加工”。 2、姚会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1月4日中午的时候，我来到查名焱家叫他把我的杉树木料段子加工一下，当时，查名焱讲自己的身体不太好，查名焱就讲叫他兄弟查名和帮忙。1月5日上午9时许，我就把我要加工的十个长短不一的杉树段子拉到查名焱的木料加工点，之后，我就去找查名焱，查名焱说他兄弟查名和不在家，我就回家了。当天下午12多钟，我来到查名焱的加工点，但是没有人来加工木料，过了一会儿，我就来到查名和家找他，查名和讲一会就来，我就先回到查名焱的加工点，大约3时许，查名和和查名焱就来到木料加工点，这时候，曹国才也拉了几个杉树段子来了。之后，查名焱就开始磨锯，锯磨好以后，查名和就开始加工我的木材料段子，我就主动帮忙打下手。……问：为何在加工曹国才木料的时候，你是主动帮忙给查名和打下手的吗？答：是的，没有人叫我，是我自愿帮忙的，何况曹国才是我老婆的姨夫……问：查名焱加工木料是怎么收费的？答：查名焱是以加工好的木料成品以六毛一米进行收费。问：你与查名焱是什么时候谈的费用？答：是我1月4日到查名焱家去的时候，查名焱讲的。……”。 姚会德在庭审中陈述“我从来没有接触过，事发时是第一次接触。我看人家加工看得多，事情少”。 3、曹国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20年1月4日18时许，我邻居姚会德口头对我讲叫我明天到查名焱木料加工点帮他拉锯好的木料。1月5日12多钟的时候，我就开着我的三轮摩托车也拉了四个杉树段子来到查名焱木料加工点，当时姚会德的木料正在加工……。问：当时查名和在加工你的木料时候，为什么姚会德仍在圆木锯的另一头接木料？答：我也不会打下手，当时，是姚会德主动帮忙接木料的，何况姚会德的木料还没有完全加工好。问：你与姚会德是什么关系？答：我是姚会德老婆的胞姨夫。……问：你拉木料到查名焱加工点加工是否提前和查名焱联系了？答：没有，我想着姚会德加工木料，所以我就顺便拉了木料前去加工。……问：查名焱加工木料是怎么收费的？答：查名焱是以加工好的木料成品以六毛一米进行收费的。问：当天你是否支付加工费用？答：没有，我的木料正准备加工就出事了。……”。 曹国才在庭审中向法庭递交的书面《查名和事故情况》中陈述：“元月5日上午，我从我现在居住的新房子开着三轮摩托车到老房子装四桐树再到查名焱木材加工点，把四桐树下车后就开着车回来，经过查名焱家看到他正好在门口，我就说：我也拉了四桐树，请你给我锯一点挂瓦条。查名焱说：我胸口痛不能锯，只有叫我家名和给你锯一下，像从前一样，加工好六角钱一米。我说：可以”。 另查，岳西县中医院门诊病历记录如下：2020.01.0517：20代主诉：左眼受伤、意识丧失2小时现病史：患者2小时前干活时被木条砸中左眼，致左眼受伤出血、意识丧失，潮式呼吸，面色、口唇苍白。PE：患者左眼眶内留存一长约80cm、宽约5cm、厚约2cm木条，一端完全刺入眼眶，活动性出血。右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消失。面色、口唇苍白，潮式呼吸、脉搏微弱。处理：1、开通双静脉通道。2、气管插管。3、抗休克治疗。4、请骨科、眼科会诊。5、拔打“119”求救。6、建议转上级医院救治。 岳西县中医院出具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查名和因“脑外伤（异物穿刺）”死亡，死亡日期为“2020年元月5日”。 死者查名和的出生日期为1969年2月13日，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分别为死者查名和的配偶、儿子和女儿；余满平的出生日期为1970年5月4日，查文志的出生日期为1994年11月29日，查文芳的出生日期为1990年4月10日；死者查名和的父母均在查名和死亡之前去世。 再查，经白帽公安派出所及村委会等协调，查文志、查文芳、余满平于2020年1月6日向姚会德出具《收条》一份，《收条》载明：“收条今收到姚会德预付赔偿款壹拾万元整（￥100000.00元），该款在姚会德个人法定责任中冲抵（多退少补），其余民事损失由查文志、余满萍、查文芳依法诉诸法院处理。各侵权人责任依法负担，互有追偿权。另：1、赔偿款数额和分担情况以法院生效判决确认为准；2、在判决出具前，收款人不得私下向姚会德主张权利，保证丧事尽快办理完结。此据查文志、查文芳、余满平2020.1.6证明人：汪维金2020.1.6吴伟2020年元月6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木工（材）车间安全生产通则》（GB15606-2008）规定：“……6.设备与安全装置6.2木工圆锯机及圆锯片6.2.1圆锯机的锯片在非工作的大半圆内应设计有防护装置。6.2.2木工圆锯机应设有排屑口或排屑装置。手动进料木工圆锯机应配备有覆盖式防护罩。6.2.3木工圆锯机应配备分料刀。……7安全操作7.1安全操作通则7.1.1上班时各类作业人员必须按规定正确使用劳动防护用品。”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木材加工圆锯机安全技术要求》（GB16272-1996）规定：“……1主题内容与适用范围……本标准适用于木材加工圆锯机和各种生产线上的圆锯部件。……3术语3.1木材加工圆锯机以圆锯片为刀具对木材进行锯切加工机械设备。……3.5分料刀设置在出料端，减少木材对锯片的挤压并防止木材反弹的装置。4一般要求……4.2圆锯机上的圆锯片必须配有安全防护罩。……4.7具有纵剖功能圆锯机的安全防护要求；4.7.1手动进料圆锯机必须装有分料刀。5安全防护罩要求5.1安全防护罩应有足够的强度、刚度和正确的几何尺寸，其防护功能必须可靠。……5.3安全防护罩的安装必须稳固、可靠，位置正确，其支承连接部分的强度不得低于安全防护罩的强度。固定后的安全防护罩应能承受意外的冲击或其他作用力。5.4安全防护罩一般可采用Q235钢板制造，也可以采用具有同等强度、刚度的其他材料制造。……5.8因特殊原因，锯片不能采用安全防护罩时，应在锯片前上方装设安全挡板（挡帘），或者采取保证操作者安全的其他防护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关于查名焱、姚会德、曹国才与查名和相互之间存在何种基础法律关系的问题；二、关于事故发生原因的分析及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三、关于原告方的损失及具体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一、关于查名焱、姚会德、曹国才与查名和相互之间存在何种基础法律关系的问题。雇佣关系，也称劳务关系，是指受雇人利用雇佣人提供的条件,在雇佣人的指导、监督下,以自身的技能为雇佣人提供劳动,并由雇佣人支付劳动报酬的法律关系。其特点是雇员其行为是为雇主服务，设备是由雇主提供，工作时间、地点都为雇主所指定，雇主对雇员的职务行为可以控制及防范。承揽关系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接受工作成果并给付报酬的法律关系。本案中，由于各方当事人在事发前并未订立书面合同、各方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和抗辩各执一词且仅有当事人陈述的情况下，根据现有查清的事实及雇佣、承揽关系的主要特征做如下分析： 1、关于查名和在事发时是否受曹国才雇佣的问题。原告方在第二次庭审中明确提出事发时查名和与姚会德共同为曹国才加工木料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在第一阶段为姚会德加工木料的法律关系及姚会德与曹国才的关系，均不影响认定查名和为曹国才提供劳务的事实。根据承揽关系的特征可知，承揽人独立为定作人完成一定工作，定作人接受的只能是物化的劳动成果是承揽合同关系的主要特征。虽然各方对事前约定及支付报酬的方式等事项各执一词，但在本案中不能否认的一个事实就是：曹国才将自家圆木拉到事发木材加工点的目的，只能是想利用他人的技术和设备帮助其将圆木加工成木条，曹国才接受的只能是加工承揽物化的劳动成果。在原告方未提交证据证明查名和在事发时系曹国才雇佣的情况下，一个完全依赖于他人的圆盘锯机械设备和利用他人操作该项设备特殊技能的拉树去加工的曹国才更符合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的身份。至于这个他人是由谁雇佣、工具设备是由谁出借、接下锯是否是帮工人均不影响该事实的认定。即在没有明确证据证明查名和系曹国才雇佣的情况下，不论查名焱是否雇佣查名和、查名焱是否将工具出借于姚会德、姚会德是否雇佣查名和，或者是否认定其他人的法律关系，对曹国才在事发时只能是承揽关系中的定作人的这一事实的认定均不影响。 2、关于定作人曹国才在事发时是否与姚会德成立承揽关系的问题。承揽人以自己的技术、设备和劳力独立完成工作,是承揽关系的人身性表现。故如果需要认定姚会德在事发时是定作人曹国才的承揽方，则首先要确定以下事实：第一，接上锯的查名和是姚会德雇佣；第二，工具设备（圆盘锯机械）是查名焱出借给姚会德的；第三，曹国才与姚会德有承揽的合意。关于接上锯的查名和是否是姚会德雇佣及工具设备（圆盘锯机械）是否是查名焱出借给姚会德的问题。查名焱在庭审中抗辩其是善意的、免费地将工具出借给姚会德，查名和系姚会德雇佣的，但除查名焱的抗辩陈述外，查名焱并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对查名焱的该抗辩意见本院均不予采信。而关于曹国才与姚会德是否有承揽关系的合意问题，曹国才与姚会德在庭审中从未主张、抗辩及陈述过双方在事发时系承揽关系，且在本案中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曹国才与姚会德之间在事发前存在承揽关系的约定。综上，在无证据证明在事发时工具设备属姚会德掌握、控制，有操作圆盘锯技术的查名和系姚会德雇佣的情况下，实难认定定作人曹国才在事发时与姚会德存在承揽关系。 3、关于定作人曹国才在事发时与哪一方成立承揽关系的问题。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事项应具有特殊性，它一般需要具备相应的设备条件、蕴涵一定的技术成分，因此《合同法》规定承揽事项仅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相类似的工作。本案中，在排除查名和系姚会德雇佣、查名焱将工具出借给姚会德以及曹国才与姚会德成立承揽关系的情况下，曹国才只能是与拥有相应设备条件的查名焱或掌握一定操作技术的查名和又或与两人共同之间成立加工承揽关系。但鉴于查名和与查名焱之间特殊的胞兄弟关系，在原告方怠于主张、举证的情况下，根据现有证据，实难认定查名焱与查名和之间的法律关系，故定作人曹国才在事发时是与查名焱或查名和又或与两人共同之间存在加工承揽关系也处于无法查清、不明的状态，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只能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方自行承担。 4、关于姚会德与查名焱或查名和又或与两人共同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在事发时是否已经结束的问题。本案中，在排除查名和系姚会德雇佣、查名焱将工具出借给姚会德以及曹国才与姚会德成立承揽关系的情况下，根据承揽关系的主要特征，姚会德将自家圆木拉到事发木材加工点，利用他人的技术和设备帮助其将圆木加工成木条的行为，也只能是与拥有相应设备条件的查名焱或掌握一定操作技术的查名和又或与两人共同之间成立加工承揽关系。但姚会德在庭审中一直主张“发生事故时不是为姚会德加工木材，姚会德不是定作人”“发生事故时木材是曹国才的，姚会德是无偿帮工人”。各方对事发时姚会德的木材已完成加工工序的第一道工序即已完成将木材锯成3公分厚的木板，其第二道工序将木材再加工成木条的工序尚未开始均无异议。据此可知，事发时虽然姚会德的木材第一道工序已经完成，但第二道工序尚未开始，即姚会德与查名焱或查名和又或与两人共同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在事发时尚未结束。 5、关于姚会德在事发时接下锯的行为如何定性的问题。姚会德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回答：“问：为何在加工曹国才木料的时候，你是主动帮忙给查名和打下手的吗？答：是的，没有人叫我，是我自愿帮忙的，何况曹国才是我老婆的姨夫……”曹国才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回答：“问：当时查名和在加工你的木料时候，为什么姚会德仍在圆木锯的另一头接木料？答：我也不会打下手，当时，是姚会德主动帮忙接木料的，何况姚会德的木料还没有完全加工好。问：你与姚会德是什么关系？答：我是姚会德老婆的胞姨夫。……”从姚会德的回答以及事发树木系曹国才所有的情况看，姚会德在事发时有因为曹国才是其老婆姨夫的关系上而主动帮忙打下手的意思，而从曹国才的回答“……何况姚会德的木料还没有完全加工好……”，也可以看出，姚会德的帮工行为也有因为自己的木料没有加工好，为了提高效率而帮自己的成分。据此，认定姚会德在事发时接下锯的帮工行为的受益人为姚会德和曹国才两人。 二、关于导致事故发生原因的分析及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案涉这种用圆盘锯加工木材虽未列入特种作业操作管理范畴，但显然仍具有一定危险性，受害人查名和从事木材加工多年,应当具有较强的安全意识和一定的操作经验，对于各项操作细节及下锯操作者的选任均应负有严格、审慎的注意义务，操作时应确保安全。查名和在事发操作时对自身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允许一个毫无操作经验姚会德充当下手，并对其接下锯的操作指导、监督不力，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是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即查名和对自身的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负一定的责任。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姚会德在与查名和操作圆盘锯加工木材过程中有重大过失行为，但姚会德在“事发时第一次接触”毫无操作经验的情况下，自认为“这个操作很简单，是木料过来用手接一下就行”便轻易主动打下手，其明显存在一种应当预见其行为存在一定的风险但轻信能够避免危害的发生的主观思想。从现场勘验和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可知，使用圆盘锯加工木材，只有上下手（操作上锯和下锯的人）配合一致才能完成安全操作，而显然一个从未从事过此项作业、毫无操作经验的下锯操作人姚会德是无法在客观上做到与查名和熟练的配合一致，若事发时姚会德能够在出料端及时、熟练接住木料，则是有可能完全避免事故的发生，故认定姚会德在毫无操作经验的情况下未尽充分的安全注意义务也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原因之一，存在一定的过错，亦应负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根据前述分析，本案中姚会德在事发时接下锯的帮工行为的受益人为姚会德本人及曹国才二人，且姚会德在帮接下锯时曹国才未明确拒绝其帮工；另从现有证据来看，实难认定姚会德在事发时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形。故根据上述规定，由姚会德承担的相应过错赔偿责任应由被帮工的受益人曹国才和姚会德按受益大小分别承担相应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事发之时，姚会德作为定作人与查名和或查名焱又或与两人共同之间的加工承揽关系并未完全结束，本案中加工木材的流程是全部加工完。姚会德、曹国才的木材的第一道工序后，再加工姚会德、曹国才木材的第二道工序，故本案中查名和或查名焱为姚会德、曹国才加工木材的过程可视为一个整体加工承揽过程。姚会德、曹国才作为该加工承揽过程中的定作人，共同将加工木材的事项交由一个在露天环境、简陋自制机械、无安全措施、无营业执照的木材加工点加工，增加了事故发生的风险,明显均具有选任上的过失。作为定作人之一的姚会德在事发时，为了提高效率在明知自己毫无操作经验而亲自为整个加工过程打下手的行为；作为定作人之一的曹国才对明知毫无操作经验姚会德主动帮助接下锯的行为未予阻止的行为，均是明知有一定风险而轻信避免、放任事故发生的危险行为，均具有直接定作、指示上的过失行为。故姚会德、曹国才亦应依法对查名和受伤死亡的损害结果分别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查名和系使用圆盘锯加工木材操作时木材反弹砸中其头部受伤而死亡均无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木工（材）车间安全生产通则》（GB15606-2008）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木材加工圆锯机安全技术要求》（GB16272-1996）的规定，该类圆盘锯必须安装符合其标准的“分料刀”和“安全防护罩”以防止木材反弹等带来的危害，以确保操作者的安全。而从现场勘验来看，案涉使用的圆盘锯机械锯片上仅搭一块防木屑的破水泥袋且出料处未安装“分料刀”，即案涉圆盘锯机械未依规安装“分料刀”及“安全防护罩”也是导致木材反弹砸中查名和受伤致死的原因之一。但由于本案中查名和与查名焱之间的关系处于无法查清、不明的情况，故不宜于将该过错责任确定由哪一方承担，该不利法律后果只能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原告方自行承担。 三、关于原告方的损失及具体赔偿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根据相关标准，原告方的各项损失本院核定如下：1、医疗费3600元，因原告方未提交相关医疗费正规票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2、营养费100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4、护理费271.08元，因原告方近亲属查名和于事发当日抢救无效死亡，其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并未发生，故对此均不予支持；5、误工费300元，9、交通费5000元，合计5300元，因查名和死亡，其亲属办理丧葬事宜确需支出相关误工、交通等合理费用，且该费用符合法律规定，故对该两项费用酌情支持2000元；6、死亡赔偿金750800元（3754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精神损害抚慰金80000元，经综合考虑酌情支持50000元；8、丧葬费39518.5元（79037元/年÷2）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0、被扶养人生活费143489.66元[（23782元/年×20年）÷3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综上，原告方各项损失总额为842318.5元。除因部分法律关系不明的情况下，暂不宜径直判决外，综合现有查明的法律关系及当事人的过错大小，对原告方的各项损失酌定由姚会德、曹国才分别承担损失总额5%和10%的因帮工人姚会德的过错赔偿责任，酌定由姚会德、曹国才分别承担损失总额10%和5%的定作人选任、定作和指示上的过失赔偿责任，即姚会德、曹国才应分别向原告方赔偿126347.78元（842318.5元×15%），其他损失由原告方自行承担。 庭审中姚会德要求将其先行垫付费用的10万元在该案中一并处理，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但对其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的食宿等费2000元因未举证证明，不予支持。 综上，案经一审专业法官会议讨论和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曹国才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共同赔偿人民币126347.78元（842318.5元×15%）；二、姚会德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共同赔偿人民币26347.78元（842318.5元×15%-姚会德已垫付款100000元）；三、驳回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16元，由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负担3416元，由姚会德负担1000元，由曹国才负担10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存在，本院予以确认。 根据法庭查明的事实、各方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本案中各方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2、各方当事人应承担的责任比例。 针对争议焦点一法律关系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姚会德、曹国才将自家圆木拉到案发木材加工点即查名焱的木材加工点加工，查名焱同意并由查名和为姚会德及曹国才加工圆木，加工结束后按照六毛钱一米收取加工费用。姚会德和曹国才与查名焱形成加工承揽关系，姚会德、曹国才是定做人，查名和与查名焱是共同承揽人。 针对争议焦点二各方当事人责任比例问题，根据法律规定，定做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定做人姚会德、曹国才在明知查名焱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加工圆木仍坚持在查名焱木材加工点加工圆木，且由姚会德协助查名和完成木材加工任务，故姚会德、曹国才明显存在选任不当的过失，本院确定两人各自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同时，姚会德在明知自己毫无操作经验的情况下，仍协助查名和加工木材，对损害结果的发生亦应承担部分责任，考虑到其作为帮工人，确定其对此部分亦承担10%的赔偿责任。查明焱作为本案中的承揽人之一，明知姚会德毫无操作经验，未明确拒绝其帮工行为，对损害后果的发生亦应承担部分赔偿责任，本院确定查明焱承担10%的赔偿责任。 对于一审法院确定的本案各项损失共计842318.5元，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本院认定的各方当事人承担的责任比例，确定曹国才应赔偿84231.85元（842318.5元×10%），姚会德应赔偿168463.7元（842318.5元×20%），扣除其已垫付的10万元，仍应赔偿68463.7元，查名焱应赔偿84231.85元（842318.5元×10%）。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岳西县人民法院（2020）皖0828民初2342号民事判决； 二、曹国才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共同赔偿84231.85元； 三、姚会德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共同赔偿68463.7元（已扣除其垫付的100000元）； 四、查名焱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共同赔偿84231.85元； 五、驳回余满平、查文志、查文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左 红 审 判 员  张秀珍 审 判 员  高 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红军 书 记 员  朱 彤 附本案适用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