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47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贾在美，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贵成，北京市浩天信和（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雁，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康泰门窗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史贵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强，山东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温涛，山东凌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胶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胶州市。 法定代表人：程永昌，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君，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伟丰，上海锦天城（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奥克生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康泰门窗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泰公司）、被上诉人青岛胶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胶城集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奥克生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贵成，被上诉人康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振强，被上诉人胶城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龙君、高伟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奥克生物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青岛市城阳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4民初407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奥克生物公司不承担向康泰公司支付门窗工程款义务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康泰公司、胶城集团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奥克生物公司非《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主体，亦未实际履行该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奥克生物公司为涉案门窗工程的实际定作方，实际履行了该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一）胶城集团项目经理高玉杰签字、盖章的合同，无论公章真假，均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1.高玉杰系胶城集团项目经理，系胶城集团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其签字、盖章（无论公章真假）对胶城集团有约束力。根据建设部1995年1月7日颁布的《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项目经理是指接受企业法定代表人委托对该工程项目施工过程全面负责的管理者，是建筑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上的代表人”。本案中，高玉杰签字、盖章（无论公章真假）均属职务行为。2.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之规定，《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根据《建筑施工企业项目经理资质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高玉杰作为胶城集团该工程项目经理，高玉杰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胶城集团名义实施法律行为，其对外签订的合同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胶城集团不得以此对抗合同相对人，即《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以下简称“《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3.依据最高院公报案例，胶城集团应承担《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的法律后果。根据奥克生物公司提交的最高院（2017）民申2929号民事裁决书、（2017）民申1722号民事裁决书，最高院观点：在合同书上加盖公司公章的法律意义在于，盖章之人所为的是职务行为，即其是代表或代理公司作出意思表示。但章有真假之分，人也有有权无权之别，不可简单根据加盖公章这一事实就认定公章显示的公司就是合同当事人，关键要看盖章之人有无代表权或代理权。本案中签字、盖章之人高玉杰为法定代表人在工程项目的代表人，即便其未在合同上盖章甚至盖的是假章，只要其在合同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就应由胶城集团承担法律后果，而本案中高玉杰在《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签字、盖章，三方均无异议，且所签署的《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回》属于项目经理职权范围，故《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胶城集团应承担由此发生的法律后果。（二）综上所述，胶城集团为《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合同一方且已实际履行，而一审法院认定奥克生物公司为门窗工程的实际定作方，系认定事实错误。胶城集团已实际履行《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奥克生物公司为门窗工程的实际定作方，没有事实依据。除上述第一项所述理由之外，还有如下理由：1.涉案《铝合金门窗安装合同》上所盖胶城集团公章（以下简称“门窗合同公章”）在工程广泛使用，无论真假，均应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奥克生物公司提交法庭的众多合同中该公章已广泛使用。故，无论胶城集团主张《铝合金安装合同》上使用的胶城集团“公章”真假，胶城集团都应当依据《铝合金安装合同》承担责任。2.康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胶城集团委托检验报告盖有“青岛胶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完全可以推定胶城集团系《铝合金安装合同》实际履行主体。康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胶城集团委托检验报告，盖有“青岛胶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并且注明检验报告原件存胶城集团项目部。而依据行业惯例，若“门窗工程”系奥克生物公司另行发包给康泰公司的，检验报告委托方应当是康泰公司，而非胶城集团。由此完全可以推定胶城集团系《铝合金安装合同》履行主体，并依据此该合同委托出具检验报告。3.根据《工程支付申请表》、《工程支付证书》内容，胶城集团通过监理公司向奥克生物公司申请代其付款的行为，足以直接推定系胶城集团而非奥克生物公司在履行《铝合金安装合同》。根据奥克生物公司提交的盖有胶城集团的公章的《工程支付申请表》、《工程支付证书》，显示胶城集团按照门窗安装工程的进度，向青岛明珠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干细胞工程项目监理）递交《工程支付申请表》，请求青岛明珠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审批并出具《工程支付证书》，奥克生物公司收到《工程支付申请表》《工程支付证书》后，替胶城集团向康泰公司付款。以上事实足以直接推定系胶城集团而非奥克生物公司在履行《铝合金安装合同》，同时足可以认定“门窗工程”实际包含在奥克生物公司与胶城集团的建设工程承包范围之内。4.康泰公司向胶城集团寄送了对账函和对账单，而向奥克生物公司仅仅寄送了对账函，而没有对账单，恰恰说明康泰公司认为胶城集团系《铝合金安装合同》相对方，奥克生物公司只是替胶城集团付款的付款公司。康泰公司寄送胶城集团对账单称“我公司与贵单位关于奥克生物公司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铝合金门窗制作安装工程款结算如下”，详细列明了已支付明细和未支付明细。由此可见，康泰公司认为其要对账的欠款对象是胶城集团，而非奥克生物公司，奥克生物公司仅仅是干细胞工程的建设方而已。（三）一审法院否认项目经理高玉杰的签字、盖章对胶城集团发生效力，《铝合金安装合同》在胶城集团与康泰公司之间未实际履行，缺乏事实证据支撑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认定《铝合金安装合同》胶城集团公章并非当面加盖无证据支撑，系认定事实不清。合同中胶城集团公章并非当面加盖仅有康泰公司单方陈述，高玉杰、孙强并未出庭作证，亦无其他任何证据支撑。2.《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未勾选“门窗工程”并不能推出门窗工程未实际发包给胶城集团，一审法院直接推出门窗工程不包含在承包范围内系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法院认定高玉杰对外签字、盖章需要胶城集团授权，系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4.一审法院认定胶城集团与康泰公司并未发生过实际的交易行为，明显与事实不符。门窗工程作为干细胞项目工程的一部分，而胶城集团作为总承包方，其与康泰公司的合同签订以及付款中的工程款请求支付、审核、报送等流程，均由胶城集团的参与和实际履行。二、一审法院确认工程量及工程结算价款均有违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应当依法鉴定工程量。关于工程量的确认，直接依据康泰门窗公司单方出示的门窗大样图纸、门窗面积表、工程结算书直接认定涉案的工程量及工程结算价款显然是不符合证据规则，且有违合同法第五条规定的公平原则，直接导致对奥克生物公司不公。第一，门窗大样图纸、门窗面积表并无奥克生物公司或其授权的人签章，依法对奥克生物公司不发生效力。虽然门窗大样图纸、门窗面积表有牛本顺的签字，但是牛本顺并非奥克生物公司授权的代表，亦非奥克生物公司员工，其签字对奥克生物公司不发生效力。第二，工程结算决议系康泰公司单方面依据《铝合金安装合同》、门窗大样图纸、门窗面积表单方作出的，未经奥克生物公司确认不具有确认工程量及工程价款的效力。三、本案中预付款询证函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或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康泰公司未超诉讼时效，系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预付款询证函》对于奥克生物公司、康泰公司而言仅起到确认往来账款4779800元的作用，而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或重新起算诉讼时效的效力。四、一审法院不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有违公平原则。本案中，奥克生物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胶城集团《卫浴购销合同》、胶城集团《授权委托书》、胶城集团2012年6月25日《定做加工合同》、胶城集团2012年11月5日《定做加工合同》、胶城集团2012年12月15日《定做加工合同》、《工程支付申请表》《工程支付证书》，康泰公司向法庭提交的胶城集团委托检验报告（盖有“青岛胶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资料专用章”）等证据，以证实《铝合金安装合同》上胶城集团公章在干细胞项目工程中广泛使用，胶城集团是合同实际履行主体。但是一审法院未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这些证据，亦并未对这些证据是否应当采信以及理由作出论述。 胶城集团答辩称，1、涉案《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并非胶城集团签订，该合同未成立、未生效、未实际履行。2、胶城集团与奥克生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施工范围明确不包含门窗工程、玻璃幕墙工程，胶城集团将不属于其施工范围的工程项目转包或分包给第三人不具有现实可能性。高玉杰并无胶城集团授权，不论其是否系胶城集团与奥克生物公司所涉工程项目经理，其均无权就合同施工范围外项目即门窗工程、玻璃幕墙工程与奥克生物公司签订《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3、本案案由为加工承揽合同，定作人为奥克生物公司，整个施工过程均由奥克生物公司提供图纸，康泰公司按照奥克生物公司施工要求进行制作。康泰公司根据奥克生物公司要求向其交付工作成果，且工程所涉款项由奥克生物公司与康泰公司直接结算，整个工程的施工结算均与胶城集团无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奥克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康泰公司答辩称，1、原审法院认定证据清楚，证据充分，判决合法，奥克生物公司上诉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且意在拖延诉讼，拒绝支付剩余的工程款。康泰公司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奥克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2、奥克生物公司现代理人在上诉状中完全否认原代理人的质证意见，存在虚假陈述，请求二审合议庭对奥克生物公司现代理人向法庭作虚假陈述的行为依法处理，以保证二审合议庭依法审理案件，保证司法权利的实现。 康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支付康泰公司工程款2373709.17元；2.判令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支付康泰公司逾期付款利息600000元（利息计算方式为2014年1月1日至起诉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年利率5%计算，公式为：2373907.17元5%6年／2年=771456元，康泰公司仅主张600000元）；后康泰公司在庭审过程中申请追加诉讼请求，该项诉讼请求变更为：判令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支付康泰公司自2014年1月1日起至2020年8月31日止，以2373709.17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826053元，以及以2373709.17元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3.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保险费用由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承担。 一审审理过程中，胶城集团申请对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中第9页的胶城建设的公章真伪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青岛万方司法鉴定所进行司法鉴定，该所出具鉴定报告，鉴定结论为：合同上的胶城建设的红色印文与青岛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企业变更登记档案红色印章印文样本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康泰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和证明事项不认可，并且认为胶城集团关于备案章和非备案章的使用、管理以及限制规定，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胶城集团项目经理高玉杰的行为已经构成表见代理。胶城集团对该鉴定报告无异议，且认为该鉴定报告已证实康泰公司所提交的门窗制作安装合同中所加盖的胶城集团的公章并非该公司印章，因该公司在奥克生物项目工程中，没有承包门窗工程，所以该公司不会委托任何人在任何门窗合同中签字或盖章，换言之，该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承担任何责任。奥克生物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的主要质证意见为：一、无论合同上胶城集团公章与鉴定样本是否一致，高玉杰作为胶城建设的项目经理在合同上签字，胶城集团都应当依据合同承担法律后果。盖章之人为法定代表人或有权代理人的，即便其未在合同上盖章甚至盖的是假章，只要其在合同书上的签字是真实的，或能够证明该假章是其自己加盖或同意他人加盖的，仍应作为公司行为，由公司承担法律后果。本案中高玉杰以胶城集团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胶城建设发生效力；二、门窗制作安装合同盖有胶城集团的公章，且该公章在干细胞工程中广泛使用，即使该公章与胶城集团提交的样本不一致，胶城集团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义务；三、胶城集团自行提交样本公章，并不能证实合同上使用的胶城集团公章非胶城集团刻制并使用，鉴定提供的样本公章检材不适当。鉴定结果为公章样本与合同上使用的胶城集团公章不一致，并不能证实合同上的公章非胶城集团刻制并适用。根据行业惯例，在建筑工程项目部刻制公章并使用的情形司空见惯，结合奥克生物公司提交的证据，可以进一步佐证系胶城集团刻制并使用了合同上使用的该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胶城集团的申请依法委托司法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真实有效，故对该鉴定报告，一审法院予以采信。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1.2012年，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的项目经理高玉杰签订《奥克生物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项目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以下简称“门窗安装合同”），合同约定康泰公司为奥克生物公司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项目承包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与安装。该合同上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的公司公章，并不是双方经办人签订合同时当面加盖，而是康泰公司先加盖公司公章后，交给高玉杰，高玉杰拿走合同后自行盖好胶城集团的“公章”（经司法鉴定，该公章非胶城集团的备案公章），再将合同交给康泰公司。 2.2011年8月1日，胶城集团与奥克生物公司签订了两份《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两份总包合同”），该两份合同除了约定的工程合同价款金额不一致外，其余内容均相同。两份总包合同均约定，发包人为奥克生物公司，承包人为胶城集团，工程名称为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项目（一期）。在合同第二条对工程承包范围进行了约定，胶城集团承包24项工程中的13项工程，但不包含“门窗工程”。 3.康泰公司于2012年6月完成了涉案工程的门窗大样图，制作《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门窗大样图》（以下简称“门窗大样图”）和《奥克生物门窗面积表》（以下简称“门窗面积表”）。2012年6月13日，案外人牛家顺在该门窗大样图和门窗面积表上签字确认“同意此方案”，亦有监理公司青岛明珠建设监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珠公司”）的技术专用章确认。后康泰公司在施工过程中，该工程又新增工程量，康泰公司制作的载明新增工程量的《新增加门窗表》等，均经牛家顺签字确认。牛家顺系奥克生物公司以前领导的老乡，在工地上负责帮忙。 4.2016年7月10日，奥克生物公司向康泰公司出具《预付账款询证函》，确认奥克生物公司已经支付康泰公司工程款477.98万元，康泰公司在该函的信息证明无误处盖章确认。2020年5月14日，康泰公司分别向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的住所地通过顺丰邮寄涉案门窗工程的对账函和决算书，2020年5月15日，该两份快递均已被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签收。决算书的内容为奥克生物门窗决算表：该表写明了各类门窗的面积、单价以及总面积为8882.68㎡、合计金额为7123709.17元，同时附有各类门窗表明细。对账函的内容为康泰公司为奥克生物公司施工的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项目进行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工程已完成，现决算总价款为7123709.17元，奥克生物公司尚需支付康泰公司工程款2373709.17元，并注明：贵公司确认无误后请盖章回传或寄回到我司，如对账信息不符，请两日内对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与我司联系进行说明。奥克生物公司、胶城集团签收后，均未对该对账函提出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加工承揽合同纠纷。本案涉及以下焦点问题： 1.关于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签订的门窗安装合同是否生效及履行的问题。虽然该合同中所加盖的胶城集团的公章与其在工商登记档案中备案的公章样本不一致，但合同的成立与生效并不仅仅取决于公章，应当具体情形具体分析。高玉杰非胶城集团的法定代表人，其是胶城集团的项目经理，其身份属于代理人。通常情况下，善意第三人有理由相信公司的项目经理有权代表公司就涉案项目与他人签订合同、从事相关的法律行为。但如有其它因素，使得一般人都会对该项目经理是否有权代表公司为一定的法律行为而产生异议时，仍然要看合同签订时是否足以让人相信项目经理个人已得到公司授权。在本案中，首先，康泰公司在庭审中称其是通过奥克生物公司的员工孙强得知涉案门窗加工项目，而非通过胶城集团。胶城集团的高玉杰与康泰公司签订合同是因孙强找到高玉杰联系康泰公司签订合同，而高玉杰在与康泰公司签订合同时，合同中直接约定奥克生物公司的孙强作为胶城集团的现场负责人，有违常理，即整个过程中，康泰公司从最开始就知道定作方是奥克生物公司，且是奥克生物公司的孙强联系胶城集团的高玉杰办理签订合同事宜，而无胶城集团其他人员参与或法定代表人确认，在此情况下，一般人均会对高玉杰是否有权代表胶城集团对外签订合同产生合理怀疑。况且，高玉杰与康泰公司签订合同时，没有足以让人相信其有权代理的行为，即高玉杰既没有携带胶城集团的授权，亦没有携带胶城集团的公章直接加盖（而是将合同拿走，后又将盖好章的合同交给康泰公司），在如前所述，在康泰公司明知上述所有经过的情况下，无法认定康泰公司是善意第三人，加之事后也没有胶城集团任何人的追认，因此，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签订的门窗安装合同并未生效。其次，胶城集团与奥克生物公司签订的总包合同中，不包括门窗工程，即使高玉杰能够代表胶城集团与康泰公司签订门窗安装合同，也因胶城集团并未从奥克生物公司承包门窗工程而不具有该工程的发包权限，使得涉案合同属于效力待定。奥克生物公司虽然在庭审中称其将门窗工程承包给了胶城集团，但是胶城集团对此不予认可，且两公司签订的两份总包合同中，均未包含有门窗工程。奥克生物公司干细胞工程包含了很多分项工程，因工程均要涉及到审计、结算等事项，所涉及的所有工程依法均应当具有书面形式，且从奥克生物公司的其他工程签约情况看，例如围墙工程，虽然该工程不在总包合同范围内，且该合同的价值只有30余万元，但双方亦签订了单独的围墙承包合同。而门窗工程价值700多万元，奥克生物公司仅开庭时口头称将该工程承包给了胶城集团，无法提供一份单独的书面合同，不符合常理和该公司的签约习惯，因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这一角度来看，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签订的门窗安装合同未生效。最后，康泰公司主张其在实际的加工承揽过程中，是与奥克生物公司对接和实际履行的。对于加工承揽合同而言，加工方应当按照定作方的要求进行加工，康泰公司作为加工方承认整个加工过程从门窗的大样图纸的确认、到接受门窗的制作安装、再到最后的实际付款，均是奥克生物公司确定并履行，胶城集团从未参与其中，因此，即使康泰公司和胶城集团签订的门窗安装合同生效，双方事实上也从未实际履行过。涉案工程的实际定作方为奥克生物公司、加工方为康泰公司，即使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并影响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加工承揽关系，并且已实际履行合同。 2.关于本案的付款主体问题。康泰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承揽人的门窗制作安装义务，并交付使用，理应获取相应的加工款。如前所述，胶城集团与康泰公司并无实际的承揽关系，并未发生过实际的交易行为，因此，其无需承担支付加工款的责任。奥克生物公司以其没有与康泰公司签订书面合同为由，主张并非适格被告，不能成立。承揽合同非要式合同，奥克生物公司作为定作方与康泰公司加工方形成了实际上的加工承揽关系，从门窗的大样图纸确认、实际制作安装、结算对账、付款的全过程来看，双方实际对接和履行了承揽合同，奥克生物公司作为定作人接受了定作物，且履行了定作人的部分付款义务，理应继续承担剩余付款责任。因奥克生物公司与胶城集团签订的总包合同中，不包含门窗工程，故奥克生物公司在支付康泰公司门窗款后，无需再与胶城集团进行门窗款的结算。 3.关于奥克生物公司应当支付涉案门窗工程款具体金额的问题。庭审中，奥克生物公司对于康泰公司提交的工程决算书无异议，该决算书中已经列明了门窗总金额为7123709.17元，康泰公司与奥克生物公司在庭审中均认可奥克生物公司已经支付康泰公司门窗款4779800元，但是康泰公司主张其代替奥克生物公司支付给案外人崔俊强工程款29800元，应当在奥克生物公司支付给其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康泰公司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奥克生物公司委托其向案外人崔俊强支付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康泰公司的该主张。奥克生物公司还应当向康泰公司支付门窗款2343909.17元（7123709.17元-4779800元）。因奥克生物公司逾期付款给康泰公司造成的损失应当予以赔偿，故一审法院支持奥克生物公司支付康泰公司以2343909.17元为基数，自康泰公司起诉之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 4.关于康泰公司主张是否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的问题。本案中，奥克生物公司于2016年7月10日主动向康泰公司出具预付款询证函，康泰公司予以确认，且在其后一直向奥克生物公司索要门窗款，并于2020年5月14日通过快递邮寄的方式向奥克生物公司邮寄了对账函，奥克生物公司也已经签收，因此康泰公司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奥克生物公司以时效抗辩，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岛康泰门窗工程有限公司门窗工程款2343909.17元，并支付以2343909.17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22日起至款项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39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7398元，由青岛康泰门窗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98元，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6900元；鉴定费14000元，由青岛胶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经调解，各方未能达成协议。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1.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奥克生物公司之间的关系问题；2.奥克生物公司应否承担付款责任。 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2012年，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的项目经理高玉杰签订门窗安装合同一份，奥克生物公司主张其不是合同相对方，康泰公司应向胶城集团主张权利。本院认为，从合同签订过程看，该合同系由胶城集团的高玉杰与康泰公司签订，在合同签订前及合同签订过程中高玉杰并未向康泰公司提交胶城集团授权其签订合同的授权委托书。同时，该合同所加盖的胶城集团的公章经鉴定与胶城集团备案章不一致，且加盖公章也非在签订合同现场，而是由高玉杰带回合同加盖后再将合同交付给康泰公司。而奥克生物公司与胶城集团签订的《青岛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工程承包范围不包含门窗工程。本案审理中，胶城集团也一直否认其与康泰公司存在合同关系。从合同履行过程看，康泰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胶城集团实际参与了上述门窗制作合同的履行。2016年7月10日，奥克生物公司向康泰公司出具《预付账款询证函》，确认奥克生物公司已经支付康泰公司工程款4779800元。一审中，奥克生物公司答辩称胶城集团不给奥克生物公司结算，奥克生物公司没有办法跟康泰公司进行结算。从合同付款过程看，康泰公司已收4779800元均是由奥克生物公司直接向其支付，而非胶城集团向奥克生物公司支付。该付款过程明显与通常由发包方向总包方、总包方向分包方付款的过程不符，且奥克生物公司虽主张其是依据胶城集团的付款申请向康泰公司付款，但胶城集团对此不予认可。综上，从合同签订过程、履行过程及付款过程看，即使康泰公司与胶城集团签订了《奥克生物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项目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合同》，双方亦未实际履行该合同，该合同实际履行主体系康泰公司与奥克生物公司。 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康泰公司所施工的涉案门窗工程已制作安装完毕并投入使用，康泰公司有权主张该门窗制作安装费用。如前所述，本院已确认门窗安装合同的履行主体系康泰公司与奥克生物公司，且奥克生物公司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已将涉案门窗全部制作安装费用与胶城集团结算完毕并付清款项，故一审法院判令奥克生物公司支付康泰公司欠付的门窗制作安装费用及利息，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奥克生物公司主张应对涉案门窗制作安装费用进行鉴定，本院认为，2020年5月14日，康泰公司已向奥克生物公司通过顺丰邮寄涉案门窗工程的对账函和决算书，2020年5月15日，奥克生物公司签收。决算书的内容为奥克生物公司门窗决算表：该表写明了各类门窗的面积、单价以及总面积为8882.68㎡、合计金额为7123709.17元，同时附有各类门窗表明细。对账函的内容为康泰公司为奥克生物公司施工的干细胞产业化与生物制药项目进行铝合金门窗及幕墙窗制作安装工程已完成，现决算总价款为7123709.17元，奥克生物公司尚需支付康泰公司工程款2373709.17元，并注明：贵公司确认无误后请盖章回传或寄回到我司，如对账信息不符，请两日内对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与我司联系进行说明。奥克生物公司签收后未对该对账函提出异议。故本院对奥克生物公司要求进行鉴定的主张不予采纳。奥克生物公司的其他上诉理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皆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奥克生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2398元，由上诉人青岛奥克生物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琰 审判员  孙秀强 审判员  徐镜圆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赵 皓 书记员 韩明玉 书记员 李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