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蔡正全，男，195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琼，四川法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男，汉族，与蔡正全系父子关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唐超，男，1980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廷，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兴永，四川琴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蔡正全因与被上诉人唐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蔡正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琼、王一，被上诉人唐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蔡正全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6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唐超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唐超符合法律规定的职业放贷人标准，蔡正全与唐超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二、一审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认定王一还款金额错误；2.一审认定唐超向王一所转230443元系借款错误。三、一审法院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对唐超未举证证明是借贷关系的8笔转款认定为借款系错误；四、一审法院割裂王一的还款时间，分案审理，造成上诉人权益受损，浪费司法资源。 唐超辩称：一、关于合同的效力，蔡正全主张唐超系职业放贷人，其与蔡正全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无效的上诉理由和依据不能成立。王一和唐超系多年的校友关系和朋友关系，蔡正全是王一介绍到唐超处借钱的，蔡正全申请的多位证人均在之前的庭审中表示，这些借款人是王一介绍到唐超处借钱的，也就是说在借钱时是王一介绍到唐超处借钱，又让其介绍到唐超处借钱的人出庭作证唐超是职业放贷人，很明显这是王一为了逃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二、本案的借款人是蔡正全，无论是一审还是其他案件的一审、二审中，蔡正全均没有提交其归还借款的任何凭证，也没有提交唐超同意其委托王一支付蔡正全借款本金及利息的书面证据。另外，在王一欠唐超尚未履行完毕还款义务的情况下，王一也不可能代其父亲蔡正全向唐超归还借款，因此，本案的相关借款均没有归还。 唐超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蔡正全归还唐超借款本金182500元；2.判令蔡正全支付利息(自2016年9月29日起，以1825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8月7日约为125316.67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2016年9月29日，唐超与 蔡正全签订《借款合同》，约定蔡正全向唐超借款182500元，借款期限2016年9月29日至2018年10月29日，月息3%，收款账号为案外人王一名下尾号3912的账号。同日，唐超向指定收款账号转款4笔，共计182500元。同日，双方签订《房产抵押借款合同》，蔡正全用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段××栋××单元××层××号的房屋为上述借款提供抵押担保。同日，双方办理了抵押登记。 蔡正全与案外人王一系父子关系。唐超与王一自2015年起存在多笔借款，蔡正全提供了案外人王一向唐超归还借款的银行交易明细，拟证明已经向唐超归还了包括蔡正全的 182500元借款。 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受理了唐超诉王一的另一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唐超诉请王一归还的借款中未包含在本案中主张的借款。在该案审理中，唐超确认截止2019年1月27日，收到王一归还的1476143元，其中包含了蔡正全在本案中举示的所有还款金额，并将其作为王一归还的款项在该案中予以了全部扣减。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借款合同》、银行交易明细、《房产抵押借款合同》、房屋他项权证、起诉状、受理通知书及当事人的庭审陈述等证据收集在案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唐超与蔡正全之间形成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当事人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蔡正全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唐超为职业放贷人，故对蔡正全主张案涉借款行为无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蔡正全尚欠唐超借款本金金额。《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182500元，唐超也实际向指定收款账户支付了182500元。对蔡正全抗辩已经归还全部借款，因蔡正全之子王一与唐超自2015年起发生多笔借款，蔡正全在本案中举示的所有还款记录，已经在王一与唐超的另一民间借贷案件中予以了抵扣，故不应再在本案中作为还款予以扣减。故一审法院对蔡正全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本案中，唐超主张将约定了利息的借款的利率由月息3%降为月息2%，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蔡正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唐超归还借款本金1825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825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29日起，按照年利率24%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5917元，因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2958.5元，由蔡正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蔡正全提交以下证据：一、1.成都法院司法公开网查询的唐超涉案借款合同纠纷案件和全国裁判文书网查询的唐超涉案的裁判文书，2、钟某、李某1、谢某的证人证言；3.王一与唐超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唐超从2018年至2020年涉嫌的借款合同纠纷，并证明其违法催收借款，导致债务人低价处置借款人资产，系职业放贷人，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二、1.唐超微信语音留言；2.王一招商银行信用卡打账、出账对照表；3.王一招商银行信用卡消费明细凭证。拟证明203045元系唐超利用王一招商银行信用卡在其母亲开设的“成都市武侯区中山护外用品销售点”刷卡套现金额的行为，不应计入借款金额。三、先行调解告知书，涉嫌的肖冬民、周宏毅、李某1的案件，均是统一调解员在进行调解；四、微信聊天记录，钟某手持借款合同在抵押物前照相的照片，拟证明唐超是职业放贷人。五、李某1证人证言及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唐超是职业放贷人。六、中山户外店经营状态，1.天眼查查询结果；2.照片。拟证明在武侯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将其列为了经营异常名单，中山户外店为了躲避公安机关及法院调查，中山户外店的招牌已经换成了凯乐石户外。 唐超质证称：对裁判文书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有异议，针对关联性，根据唐超的代理人核实，该19起案件其实只有7次借款，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钟某、李某1、谢某、李某2的证人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钟某、谢某、李某1均是王一介绍到唐超处借钱的，李某2实际上系王一母亲联系到的房产中介，并非是唐超联系到的，其证言是虚假的。针对王一和唐超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第二组证据中微信语音生成时间2017年10月19日，主要内容是唐超口头上表示愿意帮助王一归还信用卡，王一从2015年开始就已经刷卡消费，但其提交的证据形成时间与该时间是相互矛盾的，故唐超并不存在套现行为，也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先行调解告知书与本案没有关联性。钟某手持借款合同在抵押物前照相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也不能达到蔡正全的证明目的。对李某1的证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李某1的裁判文书中载明了仅要求归还本金，没有要求支付任何利息，不符合职业放贷人的牟利性质。中山户外的经营状态异常只是因为没有正常申报，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对蔡正全证据一中的法律文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是否能达到蔡正全的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里综合阐述。证人钟某、谢某虽在本案中未到庭，但在王一的上诉案件中到庭接受了质询，其证词与其提交的借款合同等能够相互印证，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证人李某2的证词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李某1的书面证词因未到庭接受质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纳。对唐超与王一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否达到其证明目的在本院认为里综合阐述。对蔡正全提交的第二组证据的真实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先行调解告知书能够证明唐超因民间借贷纠纷涉案的情况，与本院在内网核实一致，本院予以采纳。钟某的照片与其在另案中证词能够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中山户外用品店的经营情况与本案没有关联。 唐超二审提交的证据：一、上诉人提交涉案唐超的裁判文书统计表及说明，拟证明蔡正全提交的裁判文书及数量是故意诱导法官，恶意扩大唐超涉案民间借贷数量，实际仅有7笔，且均是向同学、朋友出借资金。二、微信聊天记录，来源于王一，拟证明王一主动恳请唐超出借款项，唐超表示回绝。三、1.成都市武侯区中山户外用品销售店的营业执照、税票；2.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山地救援工作委员会向成都市武侯区法院出具的证明函；3.德阳市抗争救灾指挥部表彰文件；拟共同证明唐超自2007年以来从事用品销售，是具有合法职业的公民，且热衷从事公益事业且多次受到行业表彰。四、1.唐超银行流水；2.存款证明；3.微信、支付宝余额截屏；4.个人房屋信息；拟证明（1）唐超出借的资金均系其自身合法所有，并不存在银行借贷后转贷给他人牟利，（2）唐超具有出借自己闲散资金的经济实力。五、最高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拟证明最高人民法院多份文书对于类似情况均作出了不构成职业放贷人的认定，同样本案的唐超也不构成职业放贷人。六、1.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向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的证明函，拟证明唐超的职业情况以及在5.12汶川大地震中积极配合德阳市抗争救灾的文件，受到了表彰。2.租赁合同，蔡正全提到的凯乐石的户外用品店，唐超作为房屋所有人出租了116个平方给凯乐石作为经营是唐超的合法行为，不存在上诉人所说的中山户外为了躲避公安机关调查而歇业的情况。3.2021年2月23日形成消费记录以及增值税的专用发票，拟证明中山户外用品店仍然在合法存续，并且正常经营。 蔡正全质证称，针对证据一，唐超认为所有借款的当事人都是自己的朋友，但是却提交不出任何朋友关系的证明材料。针对第二组1号，微信聊天记录是王一向法庭提交的，唐超断章取义，只截取了其中的一部分作为自己的新证据向法庭提交，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针对第三组证据，“中山户外用品店”已经被武侯区市场监督局列为经营异常，现已经变更为“凯乐石户外”；“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向武侯法院出具的证明函及德阳市抗震救灾指挥部表彰真实性不能核实。第四组证据表明唐超以一个经营异常的商店拥有充足的财力，更加证明这些都是这些受害人低价贱卖的房产、车辆、收取的巨额砍头息、高额利息累积的。第五组裁判文书不是证据。四川省登山户外运动协会证明函，我方进行了现场勘查，发现该地址和电话均不是运动登山协会，不予认可。租赁合同和增值税发票，不能达到唐超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唐超提交的涉唐超裁判文书统计表及说明系其个人陈述，并非证据。唐超与王一的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系王一案件中王一提交的聊天记录的部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唐超提交的证据三、四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唐超提交的证据五系最高法院其他案件，不属于本案证据。唐超提交的证据六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本案二审审理中，蔡正全向法庭提交了其通过法律文书网查询了唐超作为原告起诉的9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还申请证人钟某、谢某出庭作证，主张唐超系职业放贷人。本院通过内网进一步核实：2017-2020年间，以唐超作为原告起诉的案件共计有12件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不完全统计涉案标的达100余万元。 二审另查明，王一还款明细如下：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唐超是否涉嫌职业放贷，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2.王一的还款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蔡正全的借款是否已经归还完毕。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一、唐超是否涉嫌职业放贷，案涉合同是否合法有效 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首先，本案中从出借对象来看，根据本院在内网查询，唐超在2017-2020年期间，在成都市基层法院作为民间借贷原告起诉的案件有12件，出借对象除本案所涉债务人王一、蔡正全外，仅涉及诉讼的还包括案外人李某1等多人，且从王一申请的证人钟某、谢某的证词可以看出，除唐超在法院提起诉讼的案件外，唐超还向案外其他人出借过款项并收取高额利息，其出借对象属于社会不特定对象。其次，本案的上诉人王一及其父亲蔡正全在唐超处就有九笔借款，金额为160余万元，且证人钟某、谢某等人也数次向其借款，证明借款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第三，从出借金额及借款利率来看，唐超所涉案总共出借金额较大，收取利息标准均达到年利率36%以上，以赚取高额利润为目的，具有营业性。故，唐超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等特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关于“未经国务院银行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关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向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认定为无效。 二、王一的还款应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蔡正全的借款是否已经归还完毕 关于王一的还款能否在本案中予以抵扣，因蔡正全与唐超并未约定本案借款由王一负责偿还，在王一与唐超之间本身还存在其他借款的情况下，王一的还款应先抵扣其个人借款，但王一系蔡正全儿子，王一在审理也认可其还款包含代其父亲还款，故在王一归还完自己借款的情况下，其下余款项可以对本案借款予以抵扣，通过（2020）川01民终16564号案件的抵扣可知，本案借款已全部清偿完毕。 综上所述，蔡正全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因二审有新的证据，致一审判决部分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106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唐超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29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17元，均由唐超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