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5民终61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乾华，男，汉族，1982年10月2日生，住贵州省黔西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磊，男，汉族，1986年8月21日生，现居住贵州省黔西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郑勇，男，1974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黔西县，系黔西县文峰街道文峰社区推荐的公民。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贵平，男，汉族，1981年8月30日生，住贵州省黔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李纪衡，贵州宵逸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乾华、刘磊因与被上诉人李贵平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黔西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2民初40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乾华、刘磊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程序违法。理由如下：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委托代理关系而非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到江苏徐州购车自用并发微信朋友圈向亲友炫耀刚买的“豪车”，被上诉人得知后立即请求帮其看看并捎带一辆回来，双方遂通过微信语音、视频的方式联络。上诉人在车辆交易市场现场介绍江苏徐州的各式待售车辆外观、价位情况供被上诉人选定。被上诉人反复权衡选定一台宝马轿车后经上诉人反复询问：“车辆是否选定，要反悔还来得及。”被上诉人回答：“反悔哪样啦，不要逗人家笑话。”后被上诉人将车款打到上诉人李乾华账户，指示上诉人支付车款。在这个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中，买卖的双方是被上诉人和林小燕，被上诉人出示的证据也显示出卖人为林小燕，而买受人正是被上诉人。被上诉人以低价购买出卖人林小燕的高价豪车时就应考虑到所购车辆的物上负担，诸如买卖车辆上已设定抵押权等，被上诉人在明知车辆负担的情况下指示代理人支付车款就说明被上诉人是概括接受车辆负担且承受此买卖风险的，故而就被上诉人与林小燕之间的买卖合同来看，林小燕也不承担任何违反合同约定的责任。上诉人是接受被上诉人委托的代理人，代理人独立实施的法律行为后果归属于委托人即被上诉人。二、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委托所代理购买的车辆是宝马车而非奔驰车。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指驴为马，错误将一台不知来由的奔驰车认定为是上诉人出售给被上诉人的车辆。不仅如此，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涉及任何上诉人职业为何的证据展示、辩论以及法庭的问询，在此情况下一审审判员竟悍然将上诉人职业认定为：两被告长期合伙从事二手车质押和交易买卖。被上诉人仅在起诉状中捏造：“两被告长期从事二手车质押和交易。2019年3月下旬，被告李乾华称其质押了一辆奔驰车Ｅ300，已经超过质押期，车主未付款赎回云云……。”对此，上诉人在一审的口头答辩中已表明上诉人是从事餐饮职业，从未涉足过二手车的买卖交易，更没有一台奔驰Ｅ300出卖与被上诉人。三、一审审判员还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否为老姨关系反复询问，此乃与本案无关的事实，不知一审审判员用意为何，更不知其是否已与被上诉人之间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何种关系进行过深入的私密讨论而做出了以上错误认定。“双方经重新商定由两被告将皖Ｋ×××××号黑色奔驰车换回原宝马车，系双方对买卖标的物协商一致后的变更”的事实系列胡编乱造。综上，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委托而购买宝马轿车，从而实施的代理行为后果由被上诉人承受。上诉人并未为被上诉人代理购买过奔驰轿车。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不当，导致了判决结果错误，依法应予纠正，上诉人的请求依法应当得到支持。 李贵平辩称，首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而非上诉人所述的委托关系。众所周知两上诉人长期从事二手车质押和交易。2019年3月下旬，上诉人李乾华对答辩人称准备处理已超过质押期限的车辆一台。答辩人遂通过手机微信（语音及文字图片）就两上诉人拟出卖的款型、价款、是否赎回等情况与两上诉人进行反复洽谈。同年3月23日，答辩人与两上诉人最终商定为231800元，答辩人于当日经黔西农商银行清毕支行向上诉人李乾华账户转账230000。 李贵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原告诉称：两被告长期从事二手车质押和交易。2019年3月下旬，被告李乾华称其质押了一辆奔驰Ｅ300，已经超过1质押期，车主未付款赎回。2019年3月23日，被告李乾华让原告与被告刘磊联系并经协商，约定将上述车辆以231800元的价款出让给原告，原告当时向被告刘磊支付现金1800元，经银行转账向李乾华付款230000元。付款后，两被告向原告交付奔驰皖Ｋ×××××号车一辆，言明尽快联系车主为原告办理过户和处理违章等事宜。此后，原告使用该车不久即被锁定。经查明，涉案车辆系案外人徐洪朋向银行按揭贷款购买，车辆识别号ＬＥ42Ｇ4ＪＢ2ＪＬ144010，发动机号10867939，型号：梅赛德斯-奔驰牌ＲＪ7205Ｊ。徐洪朋于2018年8月28日将该车注册登记在自己名下。因涉案车辆先被抵押后被质押，未能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和处理违章、年审等，更不能上路行驶，导致原告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原告特诉至法院请求判决：一、解除原、被告双方订立的皖Ｋ×××××号车买卖合同；二、两被告返还原告的购车款231800元；三、案件受理费由两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李贵平与被告李乾华系连襟（地方俗称“老姨”）关系，两被告系朋友关系。两被告曾长期合伙从事二手车质押和交易买卖。2019年3月下旬，被告李乾华对原告称准备处理其已超过质押期限的车辆一台，原告遂通过手机微信（语音及文字图片）就两被告拟出卖车辆的款型、价款、是否回赎等情况与两被告进行反复洽谈。同年3月23日，原告与被告刘磊就出卖车辆的价款最终商定为231800元，原告于当日经黔西农商银行清毕支行向被告李乾华账户转账230000元，两被告将车牌号为闽Ｄ×××××，登记所有人为林小燕的白色宝马车一台及行车证复印件交付原告。此后，原告使用该车近一月，两被告经与原告协商并重新议定，两被告另将车牌号为皖Ｋ×××××，登记所有人为徐洪朋的黑色奔驰车一台交与原告换回前述宝马车，并随车交付该车的行驶证、原车主徐洪朋身份证复印件、仅有徐洪朋单方签字的《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据、质押车辆情况说明书、质押人材料提交确认书、委托书、借款人须知及免责声明、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汽车租赁合同、债权转让协议书、质押车辆交付确认书等资料，同时口头约定两被告尽快联系原车主为原告办理过户登记并处理违章等事宜。 此后，原告使用该车不久即被锁定，涉案车辆现在原告处闲置。原告以涉案车辆先被抵押后被质押，不能办理过户登记并处理违章、年审等，同时也不能上路行驶，导致其订立合同的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诉至法院，请求如上所判。另查明，涉案皖Ｋ×××××号车的初次登记日期为2018年8月28日，强制报废期止2099-12-31，保险终止日期2019年8月28日，机动车状态为违法未处理、锁定。抵押标记为已抵押。 本案的争议焦点：1、原、被告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2、原、被告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若成立，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两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购车款。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缔约双方应按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和履行义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因此，书面合同并非认定买卖合同关系成立的唯一凭据，是否成立买卖合同还可以从双方是否以对话的方式作出意思表示，相对人是否知晓意思表示的内容，合同是否实际履行等情形并结合相关交易习惯进行判断。关于焦点一，即原、被告双方是否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问题，本案中，原告与被告李乾华系连襟关系，两被告系合伙关系，就涉案车辆的买卖事宜，原告是通过手机微信（语音加文字）等形式与两被告直接进行反复洽谈所商定，两被告向原告交付车辆及相关手续，原告向被告李乾华支付购车价款，双方当事人均接受对方对合同义务的实际履行，视为双方主要以对话方式作出意思表示后已达成二手车买卖的一致协议，且协议的主要内容已实际履行，故应认定双方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涉案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案外人徐洪朋，且车辆存在抵押情形，两被告虽无取得徐洪朋同意或事后追认的直接依据，也无抵押权人知晓并同意抵押车辆买卖的依据，但从两被告随车向原告交付的原车主身份证复印件、车辆行驶证及仅有徐洪朋单方签字的相关合同文件进行判断，应当认定两被告的卖车行为已取得徐洪朋的同意，同时，已抵押车辆的买卖仅涉及能否办理过户的问题，其是否取得抵押权人同意并非买卖合同的生效要件，因此，涉案车辆的买卖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规定，并非当然无效。双方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按照约定行使合同权利，全面履行合同义务。两被告辩称其只是原告交易关系的“使者”或交易辅助人，与原告发生交易的相对方系案外人林小燕，原告与林小燕是以直接对话的方式作出二手车交易的意思表示，被告李乾华收到原告转账的车款后已按其指示将款项如数支付给林小燕，但就原告与林小燕如何对话及对话内容，原告如何指示被告李乾华付款，李乾华收到原告支付的车款后又是如何向林小燕支付等情节，两被告提交的证据并不能证明上述待证事实，同时也未向法庭申请相关证人出庭作证，故依法应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双方经重新商定由两被告将皖Ｋ×××××号黑色奔驰车换回原白色宝马车，系双方对买卖标的物协商一致后的变更，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影响买卖合同的效力。两被告辩称原告自行将宝马车与他人更换为诉讼中主张的奔驰车与本案事实及证据不符，且对换车时其何以向原告随车交付所换车辆的行驶证及合同依据等书面资料不能作出合理解释，故依法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即原告主张解除合同的条件是否成就，两被告应否向原告返还购车款的问题，本案中，双方对解除合同并未有相关约定，因此，原告行使解除权应符合相应的法定情形并履行必要的通知义务，方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具体到本案，双方发生交易的二手车最终变更为皖Ｋ×××××号黑色奔驰车，两被告将该车的行驶证、原车主身份证复印件及相关合同文件随车交付原告后，承诺尽快联系原车主为原告办理过户登记并处理违章等事宜，属于两被告应该并能履行的合同随附义务，但根据车辆信息查询情况，涉案车辆买卖时系已抵押车辆，无经抵押权人同意买卖的相关依据，不能办理过户登记，车辆目前状态为违法未处理，不能参加年审及上路行驶，因此，无论是登记意义上的物权还是对车辆的实际使用，原告订立合同的目的均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之规定，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定情形，原审法院予以确认。解除合同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原告虽未正式通知两被告，但其通过诉讼方式主张权利后，原审法院依法于2020年7月2日向两被告送达应诉通知及诉状副本，两被告已签收上述应诉材料，可视为原告解除合同的通知已同时送达两被告，涉案合同已于该日解除，原审法院予以确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因原告对涉案车辆使用不久即被锁定，原买卖目的物仍然存在，原告转账支付给被告李乾华的车款（货币）为特殊种类物，故双方可互为返还。原告关于由被告李乾华返还购车款的诉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关于返还的金额，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向被告李乾华转账230000元，对主张支付给刘磊的1800元，原告未能举证证明实际支付给被告，且被告刘磊对此也不予认可，故依法不予认定。被告李乾华返还的款额应明确为230000元。被告刘磊虽未亲自收到原告转账支付的款项，但在诉讼中对原告主张其与李乾华系从事二手车交易的合伙关系并未单独提出抗辩，无论基于合伙人对合伙债务的连带性还是涉案二手车买卖的共同性，刘磊依法均应对涉案车款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原告关于由两被告共同返还购车款的诉求因于法有据，应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贵平与被告李乾华、刘磊订立的二手车买卖协议于2020年7月2日解除；二、被告李乾华、刘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李贵平购车款230000元，原告李贵平收到全部车款后五日内返还被告李乾华、刘磊皖Ｋ×××××号黑色奔驰车一台。案件受理费2375元（已减半收取），由被告李乾华、刘磊共同负担。当事人应当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和方式履行义务，导致对方当事人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可能被人民法院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本院二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要求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形式作了完善，并组织听取了上诉人意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两被告曾长期合伙从事二手车质押和交易买卖”，因无充分证据证明，本院不予确认。对一审认定的其余事实予以认定。另查明，在李贵平与刘磊的微信通讯截屏中，涉案奔驰车照片系刘磊发送给李贵平，这些照片中显示的人物所持的汽车借款质押合同封面与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的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涉案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皖Ｋ×××××号黑色奔驰车是否系双方交易车辆。经查，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系买卖关系，且交易标的物从先前的宝马车变更为涉案奔驰车具备高度盖然性，二审予以确认。理由是：若仅从双方在选择车辆到确定购置宝马车并付款期间的情况看，双方所主张的买卖和委托的事实均存在可能。对于上诉人而言，即是被上诉人委托上诉人向林小燕购买车辆。对于被上诉人而言，则是向上诉人购买上诉人取得的二手车辆。本案双方当事人并未签订书面的车辆买卖合同，没有书面的授权委托合同，也没有上诉人以委托代理人名义与其主张的车辆出售人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而无论本案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还是委托代理关系，都有选车、确定、付款的过程，这些都可以由被上诉人自行确定。且本案车款的支付方式系被上诉人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并非直接支付给上诉人所称的出卖人。因此，从前述过程不能当然得出双方是委托代理还是买卖合同关系的判断。对双方法律关系的定性需要回归到对双方真实意思的认定上来。这个问题可以从更换交易车辆的事实作出判断。上诉人在诉讼中称不知道涉案奔驰车的由来，但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刘磊微信通信明确可见涉案奔驰车皖Ｋ×××××号车辆及相关权利人照片是刘磊发送给被上诉人的。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该车辆的相关资料及刘磊在微信沟通时所述还车的情况，能够认定被上诉人根据上诉人要求换车的事实。如果按上诉人主张的情况，两辆车属于不同的权利人，被上诉人在同一交易中完成换车的可能性极小，且也无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发生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况下，则发生换车情形则符合常理。因此，本院对上诉人所称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及其否认变更交易车辆的主张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虽然在认定二上诉人曾长期合伙从事二手车质押交易的事实上证据不足，但不影响判决结果。二审纠正该瑕疵后予以维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李乾华、刘磊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上诉人李乾华、刘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 艳 审 判 员  李中付 审 判 员  郭友浪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跃 书 记 员  主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