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9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卓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崇州经济开发区创新路力兴之家A区7号。 法定代表人：赖燕，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力嘉，女，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良，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莉，女，1979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亮（系李莉之夫），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四川恒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卓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卓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莉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卓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卓安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李莉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已认定李莉存在违反竞业限制的违约行为，但未认定律师费是李莉给卓安公司造成的损失不当，按照《保密协议》第七条的约定本案律师费应由李莉承，且卓安公司已提交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转账凭证等证明实际发生律师费的证据。2.李莉给卓安公司实际造成了损失，只是因为李莉隐蔽利益输送手段，导致卓安公司无法提供损失的证据，但不能因为卓安公司无法提供损失证据就不支持律师费。 被上诉人李莉辩称，1.浙江海悦绿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悦公司）设立四川分公司是卓安公司与海悦公司合作的需要，卓安公司对此事是知情的，李莉将自己家庭的房产登记为分公司注册地卓安公司也是知情的，李莉只是为了履行卓安公司指派的工作。2.卓安公司与海悦公司是合作关系而不是竞争关系，李莉将房产登记为海悦分公司四川分公司的注册地并不属于从事与卓安公司相竞争的商业活动。3.根据《保密协议》的约定，在有损失的情况下才可以要求赔偿律师费。综上，请求法院纠正李莉违反竞业限制的认定，其余部分应予维持。 卓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莉返还卓安公司不应支付的工资、社保合计62185.7元；2.判决李莉向卓安公司赔偿其给卓安公司造成的损失2333834.54元；3.判决李莉向卓安公司返还培训费2000元；4.案件诉讼费用由李莉承担。一审庭审中，卓安公司将诉讼请求变更为：1.判决李莉赔偿因提供虚假学历、在与卓安公司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参与设立与卓安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其他公司、将卓安公司的合作项目输送给与卓安公司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独自履行的不诚信、不忠诚行为（即李莉在任职期间严重违反对卓安公司忠诚义务、职业道德、保密义务的行为）给卓安公司造成的损失即律师费共计10000元；2.案件诉讼费用由李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1日，李莉作为乙方与甲方卓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其中第一条约定，“本合同期限为自2016年3月1日起至2017年3月1日止”；第二十四条约定，“乙方在签订劳动合同之前，甲方有权了解乙方与劳动合同直接相关的基本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学历、履历、资格或任职证书以及以前劳动关系是否接触或终止等。劳动者应当如实说明，并应当书面陈诺其真实性。若因故意漏报、隐瞒前述基本情况，骗取甲方签订劳动合同的，经甲方查出或被原单位追诉的，视为乙方的欺诈行为并导致甲方的严重误解，甲方有权依法申请认定本合同自始无效，由此给甲方造成的损失应由乙方全额承担”，第二十八条约定，“双方签订本合同后，乙方不得在合同期内再受聘其他任何单位从事与甲方相同或类似或有竞争冲突的业务”。同日，李莉向卓安公司出具《入职承诺书》，承诺向公司提交的身份证明、学历证明、个人简历等资料真实，无欺诈成分。在公司工作期间，若因本人原因（过失或故意）给公司造成经济上的损失，愿意对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在未得到公司书面允许的情况下，决不在外单位兼任或任职，不设立含本人股份在内的公司，不直接、间接或变相经营与公司相同的业务。2016年4月7日，李莉作为乙方与甲方卓安公司签订《保密协议》，其中第六条约定，“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在与甲方的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不得直接或间接为自己或他人从事与甲方相竞争的商务活动”。该份《劳动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进行了续签，合同期限自2017年3月2日起至2020年3月1日止。后卓安公司指派李莉参加与海悦公司合作的岳池县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生态环保示范旅游厕所项目的投标工作，后该项目由海悦公司中标，广安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于2019年12月18日予以公示。卓安公司指派李莉参加与海悦公司合作的成都市环城生态区生态修复综合项目（南片区）青龙湖一期小木屋采购/标段项目的投标工作，海悦公司成为该项目中标候选人第一名，成都市公共资源交易服务中心于2019年12月30日予以公示。2020年1月3日，李莉从卓安公司离职。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8年10月22日，卓安公司与浙江海悦木结构科技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6日更名为浙江海悦绿建科技有限公司）签订《“海悦-卓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就四川省、贵州省区域内开展木结构工程及公厕工程合作。2019年10月13日，海悦公司申请成立四川分公司，其《企业住所（经营场所）申报登记承诺书》上载明联系人为李莉，房屋所有权人系李莉的配偶袁亮。 李莉于1998年9月至2000年6月在四川大学经济学院经济学系投资与金融专业学习，四川大学经济系于2000年6月19日向其颁发编号为YKZ04310026的《学业证书》。李莉填写的《员工档案表》载明李莉的毕业院校为四川大学，学历为大专。 2020年5月26日，卓安公司以李莉为被申请人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被申请人返还申请人不应支付的工资、奖金及交纳的其他费用合计64026元；2.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返还培训费10000元；3.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损失2346998元。2020年7月27日，该仲裁委作出成高劳人仲案〔2020〕0270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劳动合同》《入职承诺书》《保密协议》《仲裁申请书》《中标公示》《评标结果公示》《离职申请表》《离职交接表》《登记（备案）申请书》《企业住所（经营场所）申报登记承诺书》《联络员信息》《实名认证检查表》《海悦-卓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学业证书》《员工档案表》《仲裁裁决书》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卓安公司主张李莉将属于两公司合作的案涉项目，交给了海悦公司履行，给卓安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中标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完成中标项目。中标人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也不得将中标项目肢解后分别向他人转让”，案涉项目经过了法定的招标程序，中标人海悦公司不得向他人转让中标项目。换言之，中标人海悦公司不能将案涉项目违法转让给卓安公司实施。卓安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李莉存在将案涉合作项目输送给与其具有竞争关系的公司独自履行并为其造成损失的事实，故对该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卓安公司认为李莉在职期间私自参与设立与卓安公司有业务竞争关系的海悦公司四川分公司，违反了竞业限制的约定，应向卓安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登记（备案）申请书》《企业住所（经营场所）申报登记承诺书》《联络员信息》《实名认证检查表》等证据表明，李莉参与了海悦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设立工作，且该公司的业务与卓安公司存在竞争关系。李莉的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入职承诺书》《保密协议》中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但卓安公司未举证证明李莉的该行为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应由其承担不利法律后果。 关于卓安公司认为李莉提供虚假学历，视为其欺诈，应向卓安公司赔偿损失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员工档案表》上载明，李莉的毕业院校为四川大学，学历为大专。但卓安公司的董事长及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力嘉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其与李莉是四川大学的同学，中途李莉离开了学校，没有毕业。这表明李莉在与卓安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时，卓安公司对李莉没有从四川大学毕业，不具备大专学历的事实是知情的。但卓安公司在与李莉签订《劳动合同》时并未提出异议。故卓安公司认为李莉提供虚假学历，存在欺诈情形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在卓安公司未能证明李莉为其造成了实际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情况下，其主张李莉向其支付律师费10000元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条、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卓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卓安公司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卓安公司向本院提交《崇州市三江镇人民政府装配式公共厕所采购项目合同》复印件及《政府信息公开》打印件，拟证明李莉在海悦公司有兼职或其他商业行为，给卓安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经质证，李莉认为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不予认可；《政府信息公开》涉及三江镇领导的职务信息，三性不予认可，因为李莉是受卓安公司的委派进行的对接。 本院经审查认为，《崇州市三江镇人民政府装配式公共厕所采购项目合同》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使结合《证明》《政府信息公开》的内容可以印证三江镇政府有向海悦公司采购装配式公共厕所的事实，由于该行为发生于双方合作期内，也不能证明系李莉将项目私自输送给海悦公司独自完成并给卓安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 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1.李莉作为乙方与甲方卓安公司签订《保密协议》，其中第七条“违约责任”第一款约定：“如果乙方违反本协议的规定，应赔偿甲方全部损失。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甲方的名誉损失、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的损失，以及调查费用和诉讼费用、律师费用。”2.卓安公司的经营范围包括木结构工程。3.2017年2月2日卓安公司与李莉续签了《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李莉从事常务副总岗位管理工作。4.卓安公司就起诉李莉劳动争议等三案的法律代理与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签订《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三案合计支付律师费3万元。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出具《情况说明》载明每宗案件的代理费为1万元。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向卓安公司出具了律师费发票。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卓安公司主张的10000元律师费是否应该由李莉承担。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关于李莉是否违反了竞业限制义务问题。本院认为，卓安公司与海悦公司签订的《“海悦-卓安”战略合作框架协议》约定双方在四川、贵州区域内开展木结构及公厕工程的合作，在双方合作时李莉已作为卓安公司的常务副总，且在合作期间李莉被卓安公司指派参与合作项目，故李莉基于工作原因能够掌握卓安公司与海悦公司合作期间的相关商业信息，也应当知道卓安公司与海悦公司的经营范围均包括木结构工程。鉴于李莉在公司的职务及《劳动合同》《入职承诺书》《保密协议》等约定，李莉属于负有保密义务的人员。同时，李莉作为劳动者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也应尽到忠诚义务，维护用人单位的合法权益。然而，《登记（备案）申请书》《企业住所（经营场所）申报登记承诺书》《联络员信息》《实名认证检查表》等证据表明，李莉参与了海悦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设立工作，尽管海悦公司四川分公司设立时卓安公司与海悦公司仍系商业合作关系，但李莉并没有证据证明其在劳动关系存续期内作为海悦公司四川分公司的联系人经过了用人单位卓安公司的同意，且李莉作为卓安公司的常务副总，明知双方的经营业务存在竞争关系且双方的合作期限即将到期，李莉的上述行为违反了《劳动合同》《入职承诺书》《保密协议》中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存在违约行为。 关于李莉是否应承担律师费问题。前述分析已认定李莉的行为违反了双方关于竞业限制的约定，李莉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签订的《保密协议》第七条明确约定如果李莉违反规定，应赔偿卓安公司全部损失。赔偿范围包括但不限于卓安公司的名誉损失、直接损失和可得利益的损失，以及调查费用和诉讼费用、律师费用。从双方的约定可见，律师费也属于卓安公司的损失范围。双方就竞业限制违约责任的约定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条也并非排除李莉的主要权利，故该约定合法有效，李莉应受该条款的约束。在双方对损失范围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律师费的支持不以卓安公司主张的违反竞业限制义务造成的损失能够得到支持为前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律师费不当，本院二审予以纠正。关于代理费金额，结合卓安公司诉讼请求的变更情况及代理费的支付情况，本院认定卓安公司主张的10000元代理费在合理限度内，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卓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处理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3121号民事判决； 二、李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四川卓安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支付1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李莉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