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290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常晋，男，196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长城路3号圣地大厦。 法定代表人：闫明，行长。 一审被告：泰安明烨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粥店街道办事处六郎坟村。 法定代表人：黄成军,总经理。 一审被告：泰安嘉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奈河西路83号岱下华庭3号营业房。 法定代表人：王为民,总经理。 一审被告：泰安凯特塑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明天光彩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曹欣,总经理。 一审被告：那文，男，1967年8月16日出生，满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一审被告：曹欣，男，1970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一审被告：王为民，男，1965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一审被告：黄成军，男，1975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再审申请人常晋因与被申请人泰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一审被告泰安明烨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烨公司）、泰安嘉华利达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明达公司）、泰安凯特塑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特公司）、那文、曹欣、王为民、黄成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9民终46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常晋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被申请人在签订担保合同时故意违规骗取申请人的担保。被申请人发放贷款时，采取的是霸王条款，无论借款人是单位，还是担保人是单位，其单位的股东必须再做担保人，这一要求已形成被申请人发放贷款的交易习惯。因此，明烨公司借款时，其股东那文、那新均是担保人，而后来借新还旧，让申请人常晋担保时，那新却未再对贷款进行担保，并且据被申请人陈述，担保人那新、魏利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按照被申请人的要求，借款合同的签订必须本人面签，那新、魏利为何没有面签，这些情况任何人未告知申请人，申请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其担保，从而扩大了其担保的风险。此情况均是被申请人与明烨公司、那文、那新、魏利恶意串通所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申请人对本案不应再承担保证责任。对以上事实，原审法院避而不查，应属认定事实不清。2.二审法院对被申请人签收撤诉裁定的生效时间未予查清。本案被申请人曾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于2015年8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4)泰山商初字第832号民事裁定，准予被申请人撤回起诉，于2015年9月11日向被申请人直接送达。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报结该案。该裁定对被申请人的生效时间，即2015年9月11日。这一日期决定被申请人2018年6月12日再次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未查清裁定的生效时间，应属认定事实不清。3.被申请人撤诉导致原借款合同当事人及其股东的资产流失，申请人应当在资产流失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假设被申请人的起诉未超诉讼时效，原借款合同当事人的资产流失，直接影响申请人责任的承担。被申请人撤诉导致原借款合同当事人查封的资产流失，对此原审法院应当查明，原审法院未查明，应属事实不清。被申请人滥用诉权提出撤诉，故意让法院查封的原借款人及其股东的财产流失，扩大申请人的担保风险。被申请人的行为应属骗取申请人承担保证责任的行为，申请人应当免除担保责任，或者在资产流失范围内免除担保责任。（二）原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一、二审法院对超诉讼时效的认定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民法总则的规定认定被申请人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系属适用法律错误。(2)二审法院将“撤诉之日起”理解为“诉讼程序终结时间”应属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二审法院认为“诉讼程序终结时间应认定为2015年11月10日，即2015年11月10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这是对最高法院对撤诉案件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应自“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诉讼时效的错误理解，并且二审法院故意错误理解。一审法院于2015年9月11日已报结案，二审判决认定诉讼程序终结时间应认定为2015年11月10日，即2015年11月10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期间错误。最高法院作出的(1999)民他字第12号批复，及(2019)最高法民申1679号民事裁定、(2016)最高法民终815号民事判决均明确为“撤诉之日起”，而不是诉讼程序终结之日起。(2014)泰山商初字第832号民事裁定的生效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而并非是2015年11月10日。因为(2014)泰山商初字第832号民事案件报结案件的结案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那就是说该案的程序终结时间是2015年9月11日，案件报结后不可能还在诉讼程序进行之中。一、二审法院既歪曲事实又严重错误适用法律。一、二审法院对于被申请人撤诉后如何重新计算诉讼时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二审法院援引民法总则应属适用法律错误。因为在法律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法律不具有溯及既往的效力。民法总则于2017年10月1日起实施，其对于其生效之前的法律行为不具有法律约束力。故一、二审法院援引该法为依据，认定被申请人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其次，最高人民法院(1999)民他字第12号关于撤诉“诉讼时效期间”问题的复函明确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撤诉之日起重新计算。并且最高人民法院(2019)最高法民申1679号民事裁定、(2016)最高法民终815号民事判决也认为诉讼时效重新计算的“撤诉之日”，是指人民法院制作准予撤诉裁定书所署之日期之日，不是以原告递交撤诉申请之日，更不是撤诉裁定送达之日，更不是撤诉裁定送达被告之日。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对于因起诉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不以对方当事人是否知晓为标准，撤诉的时间也不以对方当事人是否知晓为判断标准(2)一、二审法院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应属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八条规定，类案检索说明或者报告应当客观、全面、准确，包括检索主体、时间、平台、方法、结果，类案裁判要点以及待决案件争议焦点等内容，并对是否参照或者参考类案等结果运用情况予以分析说明。据此规定，申请人向一、二审法院提交最高人民法院批复及最高法院(2016)最高法民终815号民事判决的情况下，在二审法院发回重审裁定已指出被申请人的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的情况下，在对申请人提交的最高院生效判决不加说明的情况下，一、二审法院不顾最高法院的规定及生效判决、不顾本案原发回重审裁定，仍然按照发回重审前的判决结论作出判决，应属程序违法。本案错知被申请人撤诉裁定何时送达再审申请人的做法和习惯。被申请人收到撤诉裁定之日，就应当知道此次行使权利的程序结束，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开始。就本案而言，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制作准予撤诉裁定书，证明2015年8月21日，一审法院已准予被申请人撤诉。于2015年9月11日向被上诉人送达撤诉裁定，被申请人应当知道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已准其撤诉，诉讼时效就应当自2015年8月21日开始重新计算，至2017年8月21日诉讼时效期限届满。就是按照2015年9月11日重新计算诉讼时效，对被上诉人行使权利的期限已经放宽，至2017年9月11日诉讼时效期限也已届满。民事案件撤诉后重新起诉，诉讼时效期间的重新计算，应从严掌握，对最高人民法院的解释，基层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不能再作扩大解释。本案被申请人在要求一审法院进行诉讼保全后，在没有任何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申请撤诉，时隔两年多再行起诉，应属滥用诉权。对其再次提起诉讼，必须严格按照撤诉之日起计算诉讼时效。按照法律规定，本案不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的规定。本案被申请人2018年6月再次向人民法院起诉，早已超出两年的诉讼时效。2.本案原审法院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对抗二审法院的裁定作出判决，应属程序违法。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19日作出的(2019)鲁09民终1639号民事裁定认为：“一审判决仅依据上诉人及原审被告一方公告送达完毕的日期为2015年11月11日，而认定被上诉人起诉未超诉讼时效，证据不足。”本案重审时，在被申请人未提供任何新证据证实其起诉未超诉讼时效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旧按发回重审之前的判决结论判决本案，公然对抗二审法院的裁定，严重损害司法的公信力，违反了法定程序。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原审查明的事实，2012年12月28日，被申请人与明烨公司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人为明烨公司，贷款人为泰安市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普照支行，借款种类短期保证借新还旧，借款用途借新还旧，借款金额贰佰万元整，借款期限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6月27日止。同日，被申请人分别与凯特公司、嘉华利达公司，曹欣、那文、王为民、常晋，黄成军签订《保证合同》五份，该五份保证合同中均约定：“为确保泰安明烨商贸有限公司与贷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的切实履行，保证人愿意为借款人依主合同与贷款人所形成的债务提供保证担保。被担保的主债权种类为短期保证借新还旧，本金数额为人民币贰佰万元整。贷款期限自2012年12月28日至2013年6月27日。保证担保范围包括主合同项下的借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损害赔偿金以及诉讼费、律师费等贷款人实现债权的一切费用。本合同保证方式为连带责任保证。当借款人不按借款合同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时，贷款人有权直接向保证人追偿。本合同项下有多个保证人的，和保证人共同对贷款人承担连带责任。保证人的保证期间为主合同约定的借款人履行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申请人及上述一审被告均在保证合同中签字、捺印、盖章。2012年12月28日，被申请人将贷款2000000元发放至明烨公司账户，明烨公司向被申请人出具了借款凭证。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后，明烨公司未如期偿还借款，被申请人诉请明烨公司及保证人依约承担涉案借款的清偿责任。申请人主张涉案保证合同系被申请人与明烨公司股东恶意串通骗取其提供连带责任保证，但原审在案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主张的事实存在，原审判决对此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曾于2014年就涉案借款提起诉讼，后被申请人于2015年8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出撤诉申请，一审法院于2015年8月21日作出（2014）泰山商初字第832号民事裁定书，准许被申请人撤回起诉。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其提出撤诉之日起算，且原审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经原审查证，本案一审法院作出准许被申请人撤诉的民事裁定后，于2015年9月11日向原告送达了该民事裁定书。同日，一审法院以公告方式向该案的被告送达了民事裁定书，按照民事诉讼法关于公告送达期限两个月的规定，给被告送达的法律文书生效之日应为2015年11月10日。据此原审法院认定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2015年11月10日开始重新起算于法有据。申请人主张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时间应为被申请人撤诉之日，原审以程序终结之日重新起算诉讼时效不符合法律规定。对此本院审查认为，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对于因起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后的重新起算时间作了明确规定，即有关程序终结时起。本案一审法院准许被申请人撤诉的民事裁定自公告送达期满后生效，此时标志着该诉讼程序终结。至于原审法院报结案的时间只是法院内部的审判管理问题，报结案并不意味着诉讼程序终结，故申请人的上述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关于原审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规定是否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本院对此审查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对民法总则施行后诉讼时效期间的适用问题作了明确规定，民法总则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自被申请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起算之日，即2015年11月10日至民法总则施行之日，2017年10月1日不满两年的，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的规定，故原审判决适用民法总则诉讼时效期间的规定符合前述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的规定，认定被申请人起诉本案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再审申请人常晋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常晋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