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38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金沙江西路678号（八角井工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00775832240Y。 法定代表人：王伟红，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勇，四川宗元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兵，重庆森木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钒钛产业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0560716613L。 法定代表人：左伦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晓丹，四川卓别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上诉人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中钛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合议庭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蓝星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新中钛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中钛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按照合同约定，新中钛公司提货前应当支付货款577.8万元，一审认定新中钛公司实际支付货款319.7万元，交货条件明显未成就，蓝星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一审认定蓝星公司无法向新中钛公司提供浸出球解除合同错误。（二）一审判决认定“蓝星公司违约没有完成相应的制作内容”，但未对“相应的制作内容”作出说明，事实上蓝星公司提交的证据照片以及合同书足以证明蓝星公司完成了球本体组焊工作，由于新中钛公司该项目没有继续实施，新中钛公司支付部分进度款后停止付款，一审判决没有查清该基本事实。（三）蓝星公司一审中申请进行鉴定，因为鉴定技术原因需要对鉴定检材进行局部剪切，而证据提交人新中钛公司不同意导致鉴定不能。新中钛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合理期间多次催告蓝星公司，蓝星公司仍未履行相应的制作任务这一证明目的，应当由新中钛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四）合同约定由新中钛公司提供锆管材料，而且新中钛公司不提供锆管材料蓝星公司无法完成制作，一审判决不查明设备制作过程，直接认定新中钛公司是否提供锆管材料与制作无关缺乏证据支持。二、损失认定错误。（一）蓝星公司与新中钛公司之间除案涉合同外，还签订并履行完毕了其他合同。此前新中钛公司在蓝星公司处购买的3个浸出球已经安装使用，而且新中钛公司提交修建浸出球车间的证据载明为3个浸出球修建，一审出庭的专家证人是力学方面，并非钛材料生产的专业方向。新中钛公司没有充分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约定购买的6个浸出球与其修建的浸出车间的关联性，一审判决蓝星公司承担浸出球车间闲置损失200余万元错误。（二）浸出球车间结算报告没有付款依据，将结算金额认定为投资额证据不足。另外一审判决认定资金利息6%、9%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长达7年时间内新中钛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采取措施减少损失，扩大部分损失应由新中钛公司自行负责。三、一审认定已付款金额错误。新中钛公司第一次付款224.7万元中包含了以前购买3个浸出球的欠款3.5万元，应当予以扣减，实际付款金额为221.2万元；四、新中钛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按照新中钛公司主张，合同从2012年7月16日起交货期限180天，参照（2016）最高法民申2402号民事裁定书中“合同解除权亦需要在合理的期限内行使。如果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又允许当事人通过解除合同的方式寻求法律恢复对该权益的保护，明显与诉讼时效制度相冲突。所以，已过诉讼时效的债权，应当已经超过相应合同解除权行使的合理期限，当事人不得再主张解除案涉合同”的裁判观点，新中钛公司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五、一审审理程序违法。（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合同约定履行地点的，以约定的履行地点为合同履行地。合同对履行地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争议标的为给付货币的，接收货币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交付不动产的，不动产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其他标的，履行义务一方所在地为合同履行地。及时清结的合同，交易行为地为合同履行地”。本案是承揽合同纠纷，没有约定履行地，争议的标的是设备，履行交付义务的一方是蓝星公司，新中钛公司诉请退还货款是违约责任承担方式，本案应当由蓝星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一审法院没有管辖权。一审中蓝星公司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未作出书面裁定，程序违法。（二）本案案件基本事实、权利义务争议大，不应当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一审法院审理程序错误。（三）一审判决书的制作多处违反《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制作的规范意见》的规定，蓝星公司一审中并未提交所谓的《技术协议书》，蓝星公司一审中提交了九组证据，一审法院表述为六组证据等。（四）一审法院不完整记录蓝星公司的陈述意见，不得已蓝星公司在签字时手写明确意见。 新中钛公司辩称：一、蓝星公司一直不直面合同履行情况，在新中钛公司按约定支付预付款，合同已经生效后一直不履行合同义务；二、蓝星公司对新中钛公司提交催告其履行交货义务的四份函件上“邓军”签名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为拖延诉讼申请对形成时间进行鉴定，新中钛公司均予以配合，应当由蓝星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三、蓝星公司多次提到此前购买的3个浸出球，这3个浸出球是新中钛公司为了进行中型实验购买，已经毁损。蓝星公司要求新中钛公司证明修建的浸出球车间与3个浸出球无关，明显属于逃避债务的不诚信行为；四、蓝星公司主张此前合同欠款3.5万元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新中钛公司是按照合同约定付合同生效预付款224.7万元；五、新中钛公司不知道蓝星公司是否提出管辖权异议，而且蓝星公司未在法定期限提出上诉，二审无权再提出管辖权异议；六、新中钛公司与蓝星公司的合同一直在履行，并未解除，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新中钛公司诉请解除合同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七、蓝星公司在整个《民事上诉状》中大量使用猜测、推断、主观臆断的方式对一审判决进行反驳，其上诉理由既不尊重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请求维持原判。 新中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新中钛公司与蓝星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2.蓝星公司返还货款319.7万元；3.蓝星公司支付利息和实际损失共计6880681.22元（以224.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17日计至2020年5月26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17日计至2020年5月26日，以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28日计至2020年5月26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4年1月17日计至2020年5月26日，以4845851.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3年1月27日计至2020年5月26日，另备品备件的实际损失2632330.10元）；4．蓝星公司支付新中钛公司实际损失（以319.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20年5月27日计至付清之日止）；5.蓝星公司支付新中钛公司实际损失（以7478181.4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20年5月27日计至付清之日止）；6．诉讼费由蓝星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2012年7月2日，新中钛公司（买方）与蓝星公司（卖方）签订《承揽合同》，约定蓝星公司为新中钛公司制作、安装6套SΦ4300浸出球，单价107万元，总价642万元，交（提）货时间180天，质量要求及技术标准为按照买方提供的设计图纸由卖方负责联系设备进行应力分析设计，设备应力分析设计及报告的费用由卖方负责，具体设计事宜见技术协议书，设计的图纸须经买卖双方确认后方能制造，按设计施工图纸及相关国家标准的要求进行制造和验收，具体事宜见技术协议书；交（提）货地点及方式为由卖方负责运输到买方施工现场；运输方式及费用负担为卖方负责设备整体运输至安装现场，设备运至现场车板交货，卸车费由买方自行承担；验收标准、方法及提出异议的期限为按设计施工图纸和相应标准进行验收；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合同签订后买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5%（224.7万元）作预付款，卖方收到预付款后合同立即生效，球本体在组焊完毕后支付合同总价的35%（224.7万元）的进度款，设备在卖方制作完毕并验收合格在发货前支付合同总价的20%（128.4万元），设备运输到买方现场一个月内支付合同总价的5%（32.1万元），其余合同总价的5%（32.1万元）为质保金，在设备运输到买方现场12个月内支付完毕；本设备的锆管材料费不含在合同总价内，本设备的内衬橡胶及内衬砖由买方制作；违约责任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条款办理；备注为竣工资料每台设备提供一套复印件，设备交货期以设计施工图纸到齐买卖双方会签之日起计算。蓝星公司委托代理人邓军在《承揽合同》上签字、盖章。 2012年7月16日，新中钛公司支付给蓝星公司预付款224.7万元。2012年11月9日，新中钛公司支付给蓝星公司40万元。2013年1月28日，新中钛公司支付给蓝星公司45万元。2014年1月22日，新中钛公司支付给蓝星公司10万元。 2013年8月6日，新中钛公司向蓝星公司出具了《关于加紧制作设备的函》，载明“我公司于2012年7月2日与贵公司签订制作6台SΦ4300浸出球制作合同，合同编号：LXJX21012-07-02，双方约定的制作时间为180天，交货时间为2013年1月2日，交货期间已经届满，贵公司并没有按时将设备交付我公司，因我公司急需该设备，我公司安排人员赴贵公司现场查看设备制作情况，发现贵公司还没有制作完毕，现我公司正式书面催告贵公司，因我公司委托贵公司制作的设备为我公司10万吨钛白粉项目的关键设备，如不能按期交货，将给我公司带来巨大经济损失，请贵公司加紧制作进程，早日将货物交付我公司进行安装调试”。蓝星公司邓军签名，并注明“收到。2013年8月6日”。 2015年7月27日，新中钛公司向蓝星公司出具了《关于及时履行合同的通知》，载明“我公司于2012年7月2日与贵公司签订制作6台SΦ4300浸出球制作合同，合同编号：LXJX21012-07-02，双方约定的制作时间为180天，交货时间为2013年1月2日，交货期间届满后，我公司派员赴贵公司现场查看设备制作情况，发现贵公司并没有按时将设备制作完成，因我公司急需该设备，我公司曾书面催告贵公司，催收通知已被贵公司工作人员签收，现我公司10万吨钛白粉项目急需该设备，我公司在向贵公司工作人员了解设备制作情况时，发现贵公司依然没有完成设备制作，我公司再次向贵公司催告，请贵公司加紧制作设备，早日将设备交付我公司进行安装调试”。蓝星公司邓军签名，并注明“收到。2015年7月27日”。 2017年7月10日，新中钛公司向蓝星公司出具了《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载明“我公司于2012年7月2日与贵公司签订制作6台SΦ4300浸出球制作合同，合同编号：LXJX21012-07-02，双方约定的制作时间为180天，交货时间为2013年1月2日，交货期间已经届满，贵公司并没有按时将设备交付我公司，因我公司急需该设备，我公司曾多次向贵公司工作人员进行催告，催告贵公司继续履行合同，我公司也曾于2013年、2015年两次函告贵公司催促贵公司加紧制作设备，继续履行合同，此后我公司一直关注贵公司的制作进度，但贵公司在收到我公司函告后，没有按照我公司要求继续制作设备，现我公司再次书面通知贵公司，请贵公司务必于2017年12月30日前将设备制作完成，并按照约定运至我公司进行安装调试”。蓝星公司邓军签名，并注明“收到。2017年7月10日”。 2019年7月15日，新中钛公司向蓝星公司出具了《关于LXJX21012-07-02合同履行的说明》，载明“我公司于2012年7月2日与贵公司签订制作6台SΦ4300浸出球制作合同，合同编号：LXJX21012-07-02，我公司在2019年6月10日致电贵公司工作人员了解设备制作情况，贵公司工作人员很含糊介绍了设备制作情况，发现贵公司依然对设备制作处于停止状态，贵公司工作人员也说明贵公司领导不停更换，贵公司停止制作设备已长达数年，鉴于此，我公司也只能告知贵公司工作人员请贵公司领导妥善处理合同未能执行的后续事宜，造成相应的损失应当由贵公司承担”。蓝星公司邓军签名，并注明“收到。2019年7月15日”。 另查明，因本案涉及的相关问题专业性较强，新中钛公司申请专家证人出庭，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专家证人按期出庭，并接受了双方质询，提交了《攀枝花市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富钛料-钛白粉工艺中Φ4300浸出球用途的情况说明》，内容是“经核查有关设计图纸、资料及现场情况，我认为：名称为Φ4300浸出球的装置系攀枝花市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富钛料-钛白粉工艺的前端主反应装置，该装置无法使用，将导致该公司富钛料-钛白粉工艺流程中其它与之配套的工程及装置无法实现其设计用途”。 浸出球是新中钛公司整个生产工艺的必要设备，由于浸出球属于大型的压力容器，根据浸出车间基础平面布置图，新中钛公司修建了浸出车间，于2012年2月10日竣工结算，浸出车间工程由建筑工程、装饰工程、安装工程组成，工程款合计4366944.33元。另浸出车间的电气工程于2012年5月8日竣工结算，工程款为478907元，合计4845851.33元。新中钛公司陈述为浸出球购买了相应的备品备件，共计2632330.10元。 2020年7月21日，蓝星公司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新中钛公司提交的4份邓军签收的函件进行司法鉴定：1.4份函件的签收人签字是否系邓军本人所签。2.对除2019年7月15日函件之外的3份函件形成时间进行司法鉴定。后蓝星公司明确鉴定事项为：以标期“2019年7月15日”的《关于LXJX21012-07-02合同履行的说明》为样本，其他三份材料为检材进行形成时间鉴定。2020年9月8日，四川中信司法鉴定中心出具《案件不受理函》，原因是该案鉴定已超出其现有技术条件。2020年10月20日，成都联合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因新中钛公司作为材料持有方，不同意破坏材料原件，故无法开展鉴定工作。2020年10月22日，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出具《不予受理工作告知书》，理由是鉴定要求超出本机构技术条件或者鉴定能力。诉讼中，新中钛公司依法申请了财产保全。 一审法院认为，新中钛公司、蓝星公司签订的《承揽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约束力。新中钛公司支付相应进度款后，蓝星公司应按约完成相应的制作工艺，期间虽经新中钛公司多次函告，蓝星公司仍未履行相应制作义务，无法向新中钛公司提供浸出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现新中钛公司主张解除《承揽合同》，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为履行合同义务，新中钛公司已支付进度款319.7万元，并且为此修建了浸出车间，支付了相应款项，《承揽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新中钛公司主张返还货款及其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因蓝星公司未能提供浸出球，导致新中钛公司先前修建的浸出车间闲置至今，结合专家证人意见，由此也必然会给新中钛公司造成损失，新中钛公司主张相应工程款利息，一审法院持异议。另因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于2019年8月20日取消，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案涉利率标准应予以调整。新中钛公司主张备品备件损失，因无相关证据佐证，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蓝星公司辩称新中钛公司没有按约支付进度款、提供锆管材料及施工图，导致交货条件没有成就。通过庭审查明，新中钛公司已按约支付了进度款，蓝星公司违约没有完成相应的制作内容，是否提供锆管材料与蓝星公司制作无关，蓝星公司提交的相关合同附件（即技术协议书）中载明由蓝星公司提供施工图，蓝星公司还自认已完成浸出球的组焊等工序，故如没有施工图，何来进行组焊等工序，故此辩称意见不予采信。蓝星公司另辩称新中钛公司主张损失的证据为已履行完毕的一期富钛料项目，损失的主张与本案缺乏关联性而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认为通过专家证人意见，富钛料工程和钛白粉工程为一个生产工艺流程，之所以如蓝星公司所述存在两个立项，主要就是由于生产富钛料使用盐酸和生产钛白粉使用硫酸而涉及的安评和环评不一致，无法共同使用一个立项，故必须分开立项。蓝星公司所制作的浸出球属于新中钛公司整个生产工艺流程的前端，现没有浸出球，则导致新中钛公司公司富钛料-钛白粉工艺流程中其它与之配套的工程及装置无法实现其设计用途，故蓝星公司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新中钛公司提交的四份通知函件，蓝星公司没有证据否定其真实性，则蓝星公司辩称案涉纠纷已过诉讼时效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2日签订的《承揽合同》予以解除；二、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19.7万元；三、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224.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1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1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2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4年1月1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4845851.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3年1月2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四、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319.7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以4845851.3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五、驳回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10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6108元，由新中钛公司负担13929元，蓝星公司负担32179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蓝星公司对一审查明如下事实提出异议：1.“2012年7月16日，新中钛公司支付蓝星公司预付款224.7万元”；2.新中钛公司提交的四份函件内容不予认可。本院对蓝星公司提出的事实异议依法审核认定如下：1.2012年7月16日，新中钛公司支付给蓝星公司的预付款224.7万元这一事实，有蓝星公司向新中钛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和出票金额为224.7万元的《银行承兑汇票》予以证明，蓝星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该224.7万元款项中包含了此前买卖3个浸出球的欠款3.5万元这一事实成立，本院对其提出的事实异议，依法不予采纳；2.蓝星公司一审中对新中钛公司提交的证据：2013年8月6日《关于加紧制作设备的函》、2015年7月27日《关于及时履行合同的通知》、2017年7月10日《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2019年7月15日《关于LXJX21012-07-02合同履行的说明》提出异议，并将2019年7月15日《关于LXJX21012-07-02合同履行的说明》作为鉴定检材比对样本，申请对其余三份函件进行形成时间鉴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鉴定过程中，新中钛公司不同意鉴定机构对上述证据进行局部剪切，鉴定机构因不能开展鉴定工作终止鉴定委托。因2019年7月15日《关于LXJX21012-07-02合同履行的说明》系原件，该函件上“邓军”签名的真实性蓝星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邓军系蓝星公司签订案涉《承揽合同》的委托代理人，而且蓝星公司在鉴定中将该份函件作为鉴定检材的比对样本，也说明蓝星公司认可该证据。因此，蓝星公司对该函件载明内容这一事实提出异议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采纳。至于另外三份函件，因函件上载明的签署时间和实际形成时间是否为同一时间这一事实存疑，蓝星公司对2013年8月6日《关于加紧制作设备的函》、2015年7月27日《关于及时履行合同的通知》、2017年7月10日《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这三份函件载明内容提出的事实异议理由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中除“2013年8月6日《关于加紧制作设备的函》、2015年7月27日《关于及时履行合同的通知》、2017年7月10日《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通知》”这三份函件载明内容之外的其他事实，依法予以认定。 本院根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归纳二审争议焦点问题如下：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违法；二、案涉合同是否应当解除；三、蓝星公司是否存在违约行为；四、蓝星公司是否应当支付新中钛公司主张的利息、利率如何确定；五、新中钛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本院对上述争议焦点问题逐一评判如下：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法律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一、一审审理程序合法。（一）一审中，蓝星公司以案涉合同中没有明确约定合同履行地，本案应当由蓝星公司住所地人民法院管辖为由提出管辖权异议，该异议理由明显不符合案涉《承揽合同》交（提）货地点、方式“由蓝星公司负责运输到新中钛公司施工现场（攀枝花市钒钛工业园区）”的约定，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蓝星公司的异议理由明显不能成立，于2020年6月28日告知蓝星公司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不予审查，蓝星公司并未提出异议。因此，蓝星公司主张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管辖权异议未作出裁定书，审理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人民法院对受理的案件，分别情形，予以处理：（三）根据案件情况，确定适用简易程序或者普通程序”的规定，适用简易程序或者是普通程序审理案件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情况确定。一审法院决定本案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已经告知了双方当事人，蓝星公司对此并未提出异议，蓝星公司主张一审法院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本案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 二、案涉合同性质为承揽合同，蓝星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完成合同约定标的物6套浸出球的全部承揽工作，新中钛公司有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的规定解除合同。蓝星公司认为案涉合同不应当解除的上诉主张，与该法律规定相悖，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三、新中钛公司主张蓝星公司的违约事实为“合同约定总的交货期限为180天，第一笔款项224.7万元支付合同生效，第二笔款项224.7万元应当在蓝星公司完成球本体组焊后支付。因蓝星公司提出资金困难，新中钛公司分三次支付95万元后，蓝星公司至今尚未完成球本体组焊工作，蓝星公司违约”，蓝星公司抗辩认为“合同约定蓝星公司交货前新中钛公司应当支付货款577.8万元（总价款的70%），新中钛公司未按约定付款，蓝星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不存在违约行为”，经本院依法审理认为，依照案涉《承揽合同》的约定，虽然蓝星公司向新中钛公司交付承揽工作成果前新中钛公司应当支付货款金额为577.8万元，但是合同对于支付577.8万元的条件作出了约定，即“合同签订后支付224.7万元作预付款，蓝星公司收到预付款合同生效；球本体组焊完毕后支付224.7万元；设备制作完毕验收合格在发货前支付128.4万元”，而且当事人均陈述“球本体组焊完毕后支付224.7万元”这一约定在实际履行中应当为“球本体组焊完成蓝星公司通知新中钛公司到现场查看确认后予以支付”，由此说明在合同生效后至新中钛公司支付第二笔款时间段内，蓝星公司应当完成球本体组焊工作。因蓝星公司未提交双方确认球本体组焊完成的相关证据，蓝星公司提交拟证明球本体已经组焊完成的证据新中钛公司不予认可。另外，蓝星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新中钛公司通知其暂缓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蓝星公司履行合同存在违约行为正确。因此，蓝星公司主张在其交货前新中钛公司应当支付货款577.8万元，新中钛公司未按合同约定付款，交货条件并未成就，蓝星公司享有先履行抗辩权的上诉理由，不符合本案事实，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四、案涉《承揽合同》解除，但蓝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第一百一十三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新中钛公司有权主张蓝星公司赔偿损失。对于蓝星公司对一审判决其支付利息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定如下：1.新中钛公司提交的证据2012年2月10日《富钛料工程（土建）项目竣工结算书》、2012年5月8日《20万吨/富钛料项目一期3万吨/年富钛工程（第二分册：电气安装工程）竣工结算书》，均是施工单位攀枝花建设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无法以此确认工程结算价款这一事实。而且上述工程均在案涉《承揽合同》签订前已经竣工，新中钛公司没有提交证据证明签订合同时蓝星公司对此已经明知。因此，蓝星公司主张赔偿该部分工程款4845851.33元的利息损失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依法予以改判；2.《承揽合同》于2012年7月签订，约定交货时间180天，而且依照合同中付款条件的约定内容，证明新中钛公司的付款行为和蓝星公司承揽工作完成情况密切相关。由此，新中钛公司应当明知蓝星公司没有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承揽工作，也无法按照约定时间交付工作成果，但是新中钛公司在提起本案诉讼前并未向蓝星公司提出解除合同，说明新中钛公司愿意继续履行合同。本案在案证据《关于LXJX21012-07-02合同履行的说明》的载明内容，也印证了新中钛公司直至2019年7月15日，仍然接受蓝星公司履行合同义务的意思表示。因此，在法院判决解除案涉《承揽合同》前，蓝星公司是依据合同约定合法占有新中钛公司支付的款项，新中钛公司主张已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五、案涉《承揽合同》并未对合同解除时间作出约定，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前当事人之间也未解除《承揽合同》。而且在案证据证明新中钛公司提起诉讼前一直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蓝星公司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明确告知新中钛公司不再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同时，新中钛公司主张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必须以合同解除为前提条件。因此，蓝星公司主张新中钛公司的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期间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蓝星公司提出的其他上诉意见，本院认为：1.最高人民法院《民事诉讼文书样式》中并未要求一审判决书应当对管辖权异议审查情况进行表述。另外，一审中蓝星公司提交的九组证据名称全部涵盖在一审判决载明的六组证据中。2020年7月15日一审庭审笔录P11第五自然段载明新中钛公司对蓝星公司提交证据《技术协议书》发表质证意见。因此，蓝星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书制作多处违反规范，故意偏袒新中钛公司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依据；2.人民法院为了确保准确、客观记录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的陈述意见，在每次询问、庭审结束后，均告知当事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如果认为书记员对其陈述的观点、意见记录不准确、不完整，有权申请补正。而且在本案中，蓝星公司已经对其陈述意见进行补正。蓝星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对其意见记录不完整，在诉讼中为蓝星公司设置陷阱的上诉理由，亦没有事实依据。 综上，蓝星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六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即“一、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与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2012年7月2日签订的《承揽合同》予以解除；二、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货款319.7万元”； 二、撤销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人民法院（2020）川0411民初3148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即“三、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224.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1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4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1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45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3年1月28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1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9%，从2014年1月1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以4845851.3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从2013年1月27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四、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利息（以319.7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以4845851.33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计至付清之日止）；五、驳回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10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6108元，由攀枝花新中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1520元，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负担1958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376元，由四川蓝星机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饶庆华 审 判 员 胥 军 审 判 员 李 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鲁 艳 书 记 员 尚纯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