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04民初2302号原告：刘艳丽，女，汉族，1981年8月11日出生，住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子墨，湖南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湖南广怡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街道××路××段××号××广场××座××房。法定代表人：谭振锋，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曦，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张洁，湖南见田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告刘艳丽诉被告湖南广怡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怡设计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被告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艳丽向本院提出以下诉讼请求：一、请求判令被告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共计166670元（原告月工资为16667元，自2018年5月入职至2019年2月离职，共计十个月）；二、请求判令被告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33334元（按月工资16667元2倍计算）；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资68504.59元。事实与理由：原告于2018年5月入职广怡设计公司，担任总结构师一职。被告口头约定原告工资标准为年薪20万元，月薪16667元。被告未与原告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18年5月至2019年2月期间，被告以每月8000元为标准向原告支付工资。2019年2月，被告的财务负责人周江波一次性向原告支付工资4万元后，被告单方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而后未指派原告从事任何工作且停发工资。原告共计工资10个月，收到工资98165.41元，被告尚欠原告工资68504.59元。原告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请予以支持。广怡设计公司辩称，一、双方从未建立劳动关系。因刘艳丽具有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资格，广怡公司于2018年欲聘请刘艳丽为公司结构师，双方曾就待遇问题进行过口头商讨。但刘艳丽当时并未与案外人湖南美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其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证书注册登记及社会保险的缴纳均在案外人美源环保公司名下。根据《注册结构工程师执业及管理工作有关问题的暂行规定》第四条第二项：注册结构工程师只能受聘于一个设计单位执业。设计单位聘用注册结构工程师时，必须依据有关劳动用工规定同注册结构工程师签定聘用合同。根据《建设部、人事部关于印发的通知》第二十六条：注册结构工程师应当履行下列义务：（四）不得同时受聘于二个以上勘察设计单位执行业务。另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第一项，确认劳动关系要求劳动者是适格的主体，根据劳动部《关于实行劳动合同制度若干问题的通知》(劳部发(1996)354号)第17条：用人单位招用职工时应查验终止、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以及其他能证明该职工与任何用人单位不存在劳动关系的凭证,方可与其签订劳动合同。本案中刘艳丽并非能与广怡公司订立劳动关系的适格主体，也未提供终止、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证明。由于刘艳丽拒不解除原劳动关系，因此，虽然广怡公司有意高薪聘请刘艳丽，但无法与其依法建立劳动关系。退一步而言，即便我国《劳动法》《劳动合同法》支持建立“多重劳动关系”，也应当遵循当事人意思自治、自愿原则。本案中，广怡公司并不愿与刘艳丽建立兼职性质的劳动关系，广怡公司是基于对其专业知识及一级结构师资质的需求，想与刘艳丽订立全职且单一的劳动关系，并为此做了相应的准备。但刘艳丽实际上未办理任何入职手续，未接受广怡公司的管理，未学习、遵守广怡公司单位的各项规章制度，未提供正常的岗位劳动。在广怡公司多次催促的情况下刘艳丽仍未提供与案外人的劳动关系解除证明，也未将社保关系转移至广怡公司处，导致双方无法建立劳动关系。无奈之下，广怡公司在不能订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下，向刘艳丽进行业务咨询，并按照咨询的产值计算劳务费用，双方属于承揽合同关系，不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刘艳丽以收入纳税明细查询证明显示其每月交纳工资薪金所得税，用以证明与广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首先，依法纳税，是每个公民应履行的义务；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所得税法实施条例》第三十四条的规定，企业发生的合理的工资薪金支出，准予扣除。根据国家税务总局《关于企业工资薪金及职工福利费扣除问题的通知》，税务机关对工资薪金进行合理确认时，没有将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作为认定工资薪金的必要条件。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的通知》中关于“利用个人所得税和社会保险费征管、劳动用工合同等信息，分析工资支出扣除数额，确保扣除项目的准确性”，仅是规范税务人员的工作方式，而非确认劳动关系的依据，其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广怡公司的财务人员将劳务费用计算至“工资薪金”中而申报税款并不等同于认可劳动关系。二、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不应当支付未签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更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不应当支付赔偿金。双方的关系并不属于劳动关系，故而不应当适用《劳动法》及《劳动合同法》，而应当适用《合同法》中关于委托承揽合同的有关规定，合同法并未规定承揽关系必须签订书面合同，更未规定未签订合同应当支付双倍报酬，故刘艳丽主张未签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没有法律依据。双方的承揽关系并未约定时间、期限，属于广怡公司委托一个，刘艳丽即承揽一个，相互独立，广怡公司并未解除双方的合同，即便是解除，也不存在违法解除，更不应当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三、双方已就劳务费用结算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双方已于2019年2月就全部咨询业务的劳务费用进行了结算，不存在任何争议。四、本案也已超过仲裁时效。刘艳丽主张双方系劳动关系，其于2018年5月入职，2019年2月离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刘艳丽申请仲裁的时间为2020年3月27日，裁决书亦确认该事实，刘艳丽的主张已超过时效，不应当被支持。经审理查明：刘艳丽具有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资格。2016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刘艳丽的工程师资质证书登记在湖南美源环保股份有限公司。2018年5月16日，刘艳丽入职广怡设计公司担任公司总结构师。双方口头约定薪酬为年薪20万。广怡设计公司按月向刘艳丽发放工资8000元（含税）至2019年2月止。2019年2月2日，广怡设计公司财务负责人周江波向刘艳丽发放薪资40000元后，并通过微信向刘艳丽说明其在工作期间的薪资计算方法，即20万元/12月*7月-已发工资6.03万=5.63万元-4万元，还剩1.63万元。刘艳丽回复应按7.5个月计算。2019年2月刘艳丽从广怡设计公司离职。随后进入湖南汉通世纪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现名称为汉境设计集团有限公司）工作，该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谭振峰。2019年8月，刘艳丽向广怡设计公司财务负责人周江波询问薪酬支付情况。周江波通过微信向刘艳丽表示未发的产值为2.47万元（20万元/12月*7.5月-已发10.03万=2.47万元）。刘艳丽回复周江波，表示对其核算产值无异议。刘艳丽曾向周江波表示“与谭总聊过，2018年的待遇不带证按税后20万元”。另查，广怡设计公司提供的考勤记录表显示：刘艳丽的工号为4，所在部门为公司平台，从2018年10月至2019年2月期间均有打卡考勤记录。刘艳丽在广怡设计公司工作期间，广怡设计公司作为纳税扣缴义务人为刘艳丽每月工资8000元纳税进行代缴代扣。汉境设计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为谭振峰，注册地址为长沙市岳麓区××街道××路××段××号××广场××座××房。广怡设计公司的注册地址为长沙市岳麓区××街道××路××段××号××广场××座××房。2020年3月27日，刘艳丽分别以广怡设计公司及汉通世纪建筑设计有限责任公司为被申请人向长沙市岳麓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中要求广怡设计公司支付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支付工资。该委分别受理后，针对广怡设计公司仲裁案作出岳劳人仲案字（2020）第139号仲裁裁决书，认为刘艳丽于2019年2月离职，于2020年3月申请仲裁，已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故裁决驳回刘艳丽的全部仲裁请求。刘艳丽因不服仲裁委的裁决，分别以广怡设计公司和汉境设计集团有限公司为被告向本院提起诉讼。另一案件的案号为（2021）湘0104民初2301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身份证复印件、工商信息、微信聊天记录、银行流水、仲裁裁决书以及原、被告的当庭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以上证据并经质证，足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刘艳丽与广怡设计公司之间是否为劳动关系；刘艳丽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关于刘艳丽与广怡设计公司之间是否构成劳动关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因此，法律并未禁止双重劳动关系的建立。《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广怡设计公司与刘艳丽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广怡设计公司依法制定的规章制度适用于刘艳丽，刘艳丽受广怡设计公司的管理，从事广怡设计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刘艳丽提供的劳动是广怡设计公司工作的组成部分，故双方的法律关系符合劳动关系成立的条件，双方虽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已形成事实劳动关系。广怡设计公司抗辩称，刘艳丽不具有劳动者主体资格，刘艳丽没有与案外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不同意与广怡设计公司订立劳动合同，不受广怡设计公司的管理。本院认为资质证书只是对证书持有者具有某项专业技能的认可，刘艳丽是以其具有的专业知识为广怡设计公司提供劳动，资质证书并不参与劳动，同时广怡设计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约定必须将刘艳丽的资质证书登记在公司名下为建立劳动关系的条件，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为劳务关系，或者其向刘艳丽提出签订劳动合同而刘艳丽不同意。在法律并未禁止劳动者不能具有双重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劳动者未解除与他方劳动关系或者社会保险由谁负责交纳并非是构成双方劳动关系的必要条件，在建立劳动关系后，双方可以在符合法律规定的前提下对劳动报酬和劳动时间等进行约定，故本院对广怡设计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刘艳丽的请求是否超过仲裁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本案中，刘艳丽于2019年2月从广怡设计公司离职，于2019年8月向广怡设计公司请求支付劳动报酬，于2020年3月申请仲裁要求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未付工资。本院认为，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不属于劳动报酬，而2019年8月刘艳丽向广怡设计公司仅主张了欠付工资，且对广怡设计公司明示还剩24700元未付无异议。故刘艳丽请求广怡设计公司支付未订立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经济补偿金的主张已超过仲裁时效，本院不予支持。未付工资部分因提出主张而产生仲裁时效的中断，刘艳丽于2020年3月申请仲裁未超过时效规定，故本院认定广怡设计公司应支付刘艳丽劳动报酬24700元。刘艳丽未提供证据证明2019年的薪酬为年薪20万元，且广怡设计公司实际已发放工资至2019年2月份，故本院对刘艳丽该项主张中超出本院认定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湖南广怡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刘艳丽24700元；二、驳回刘艳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5元，由湖南广怡建筑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谭雄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黄倩书记员徐珊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