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70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男，1980年5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南和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男，197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北省南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晓潘，河北领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康建立因与程建波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南和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6民初2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建立、上诉人程建波及其委托代理人刘晓潘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建立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改判解除双方租地合同，责令被上诉人归还租赁地并恢复原貌；2、判令被上诉人给付2019年至2020年租金32000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撤销。2018年9月25日，双方签订租地合同，约定租赁期限为10年，年租金32000元。后我将涉案土地交给程建波使用。可2019年9月25日就不再交下一年租金，经多次催要程建波拒付租金，程建波单方违约，致使合同不能正常履行，故应解除合同，退还土地并恢复原貌，给付2019至2020年租金32000元，该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原判以我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为由确认无效错误。被上诉人不能经营并不是因审批手续，而是我们县安装了限高，致使大型半挂车不能进入，也是停车场经营没有生意，一审判决错误。（二）程建波租赁期间，因限高原因不能经营，而程建波不是与我积极协商解除租赁合同，而是放任损失的扩大，到现在还占用该土地，我要求给付2019至2020年租金合情合理。综上，请求支持其诉讼请求。 程建波庭审答辩认为康建立的上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应予驳回。首先双方所签涉及的土地系农用地，上诉人明知不能改变土地用途的情况下，而仍然租赁用于建停车场，导致合同无效；合同无法履行根本原因在于土地为农用地，并不是限高原因，县国土局禁止在该土地进行施工建设。因此上诉人的上诉应予驳回。 程建波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在签订合同中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并不知晓被上诉人所租赁的涉案土地的性质，根据上诉人申请的证人在一审作证的事实可知，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租赁该地块用于修建停车场是明知的。至于能不能修建，原土地是什么性质被上诉人应十分清楚，上诉人没有权利也没有途径去知晓该地块能否用于修建停车场，在被上诉人告知上诉人可以后上诉人才投入人力物力修建停车场，故导致本案合同无效的责任不在上诉人，应由其承担缔约过失责任所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 康建立庭审认为程建波的上诉请求不对。 康建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解除原被告的租地合同，并责令被告归还原告租赁地并恢复地貌；2、判令被告给付原告2019至2020年的租金32000元；3、由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程建波向医生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反诉被告退还租赁费3万元，并赔偿其垫土损失13000元；反诉费用由反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申请承包使用北6亩土地用于养殖，经河郭乡政府、南和县国土局批准，与委会签订土地租赁合同，约定由康建立承租北土地6亩用于发展养殖，租赁期限为5年，自2016年8月10日至2021年8月10日。康建立便在该土地上建设鱼塘养鱼。庭审中，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称：其实际租用土地除上述6亩外还包括周边留作绿化带的土地，绿化带土地系该村村民承包，经村委会协调由他直接向村民给付租金，绿化带土地不允许占用。后康建立不再养鱼，便将该土地进行转租。 2018年9月25日，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与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签订《租地合同》，将位于北的上述6亩土地及周边绿化带土地共计13亩（东至老四饭店；南至公路；西至康伟伟；北至电站公路）转租给程建波使用，租赁期限为10年，自2018年9月25日至2028年9月25日止，年租金32000元。合同签订后，程建波向康建立支付了2018年9月25日—2019年9月24日租金共计30000元，同时，康建立将土地交付程建波使用。双方签订合同时，康建立明知程建波租地用途为建设停车场，程建波也对康建立持有的《设施农用地申请报告》、《设施农用地复耕合同书》、与委会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南和县设施农用地审批备案表》进行了查阅。且在签订的《设施农用地复耕合同书》中约定，“乙方（原告康建立）应按合同约定及批准的面积、位置、用途使用土地，在施工建设过程中，坚持不破坏耕作层和临时设施原则，做到不超标、不移位、不走样，做到不改变用途，不出租，做到不建设单独宿舍，不搞永久性建筑，建筑物限于一层。” 土地交付使用后，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遂安排人员在原有两个鱼坑的上述6亩土地上垫土，约在2018年11月即第三次垫土后，因路口安装限高影响使用，程建波便与康建立协商解决此事，但未达成一致意见。后限高拆除，程建波再次安排人员垫土时，被南和县国土局工作人员告知此地为农用地，不得进行非农建设，程建波便停止施工，寻找康建立协商解决未果，便将此事搁置，也没再继续使用管理该土地。2019年9月25日，康建立通过中间人康建章向程建波催要2019年—2020年土地租金，程建波未予支付。 另查明，涉案土地中的上述6亩土地目前已荒芜，绿化带土地双方当事人均未实际占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是原被告签订的《租地合同》效力问题以及原被告应当承担何种法律责任的问题。 一、关于《租地合同》的效力问题。 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主张该《租地合同》合法有效，要求解除合同，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同意解除合同，同时，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反诉主张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承担缔约过失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合同的效力问题直接影响双方当事人的责任承担，必须对合同效力问题进行实质性审查。《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规定“使用土地的单位和个人必须严格按照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确定的用途使用土地。”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规定“未经依法批准不得将承包地用于非农建设。”本案中，原被告均明知涉案土地审批规划用途为养殖用地，在未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租用该土地用于建设停车场，不按照土地管理部门审批的用途使用土地，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亦明知此租地用途，双方仍旧签订租地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强制性规定涉及到国家宏观政策及集体利益等公序良俗，应当认定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应当确认为无效。 二、关于原被告法律责任承担的问题。 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无效，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明知涉案土地用途为养殖，同时在其与委会和河郭乡政府签订的合同中，也明确约定该土地不得改变用途、不得出租，且其还明知对方租地用途为建设停车场，在这种情况下，原告（反诉被告）仍忽视国家、集体利益，超使用期限将土地转租获利，具有明显过错；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亦明知涉案土地用途为养殖，却仍承租该土地建设停车场，同样具有一定过错。原被告双方对租地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故应当根据过错程度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首先，租地合同确认无效，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应当将涉案土地予以返还。至于恢复地貌的问题，法院认为从原被告双方的过错程度及便于履行和更利于保护耕地的角度综合考虑，由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自行恢复地貌至正常耕种状态为宜。 其次，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自2018年9月25日起，已实际占有使用该租赁土地，应当支付一定的使用费，另，在其接到该土地不得用于非农建设的通知后，未采取积极有效的方式予以解决，怠于行使土地管理义务，导致土地闲置、荒芜，其对土地地貌的恢复也应当承担一定的责任，故对于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主张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返还已支付租金30000元的反诉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反诉原告）主张的垫土损失，因证据不足，法院亦不予支持。 再次，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主张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支付2019年—2020年租金32000元，对此，法院认为，康建立自2019年9月25日催要租金时，已明知被告（反诉原告）拒绝支付，后原告未及时行使自己的权利，导致自身损失扩大，对扩大部分的损失不应得到赔偿，况且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无效，原告对此存在过错，不应再因该合同而获益，故法院对于原告的此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被告签订的租地合同无效，由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租赁土地，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的其他诉讼请求；驳回反诉原告（被告）程建波的反诉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一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 一、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与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签订的《租地合同》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程建波于判决生效之日立即返还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涉案土地；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被告）程建波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600元，减半收取3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康建立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875元，减半收取437.5元，由反诉原告（被告）程建波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双方签订的《租地合同》，涉及改变农用地用途，违反国家基本农田政策，损害集体公共利益，原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相关规定，认定合同无效，适用法律正确。 对于转租时土地性质及用途，双方签订合同时，属双方知道或应当知道情形，原判认定双方均存在过错正确。对于因自身过错造成的各自损失应当自行承担。涉案土地应当予以返还。综上，康建立、程建波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元，由上诉人康建立负担600元，上诉人程建波承担8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