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松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市双流区西航港街道航枢一路**。 法定代表人：段振宇，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忠，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崴，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传秀，女，1975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富，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雅新，女，2000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富，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某，男，2011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富，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和明，男，1954年6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富，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邵素英，女，1955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言富，资中县船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禄高，男，1985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广都大道6号国栋·南园五星城5栋1单元6层601、603号。 负责人：龚邑峰，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花蓉生，男，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正民，男，1968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滦南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山胜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住。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开平区郑庄子镇安各庄村南/div> 法定代表人：王**钧，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金融中心5号楼1层部分区域、10－11层、12层部分区域。 负责人：张建威，经理。 上诉人成都松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松冷冷链物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曾禄高、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双流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保险公司）、崔正民、唐山胜凯货物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唐山胜凯运输公司）、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小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松冷冷链物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依法予以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被扶养人生活费的认定错误。黄雅新在黄某某死亡时已年满19周岁，不应再支持被扶养人生活费，被扶养人黄和明与邵素英每月有110.88元和112元的养老金收入，该收入应在被扶养人生活费中予以扣减，只需补足差额。本案中扶养义务人数均为2人，一审判决未判决由2人承担被扶养人生活费。二、本案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首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改）第三条第一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之规定。本案中死者黄某某用人单位松冷冷链物流公司的职工，单位为其购买了工伤保险，而且已经认定为工伤，且致其损害的，也是本单位职工，赔偿权利人也提起了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庭也受理了该仲裁申请，故本案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即优先按工伤保险待遇仲裁程序来处理死者近亲属应得的相关赔偿和具体金额。其次，本案出现工伤和交通事故竞合，赔偿主体是同一用人单位，赔偿权利人不能既申请工伤赔偿，又申请民事侵权赔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改）第三条第二款“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只有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造成侵权，赔偿权利人才能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赔偿责任，而本案中工伤保险责任和侵权责任的赔偿主体都是同一用人单位，而非第三人，赔偿权利人应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向用人单位主张享受工伤保险待遇。成都地区的相关生效判决也说明了在工伤事故和交通事故赔偿竞合的情况下，用人单位又系同一个赔偿主体，只能按工伤待遇赔偿处理，赔偿权利人不能获得双赔。故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对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支付侵权赔偿金额的起诉，告知其按工伤保险待遇仲裁程序处理；或者中止本案审理，待工伤保险待遇仲裁程序完毕后恢复审理；或者裁定发回重审。综上，一审法院没有告知赔偿权利人按《工伤保险条例》规定的工伤待遇仲裁程序处理，而直接按民事诉讼处理，于法无据，适用法律错误，理应得到纠正。 被上诉人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辩称，一、关于被扶养人生活费的判决。首先，黄雅新虽满18岁，但其就读期间全部学业费、生活费用均为死者黄某某在负担，黄某某生前为黄雅新唯一实际扶养人。因此，黄雅新虽己成年，属于无其他生活来源，不能独立生活的子女，依照法律规定其有权请求赔偿被扶养人生活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4年被扶养人生活费合理合法。其次，公民因交通事故死亡，死者被扶养人在起诉损害赔偿的项目中含赡养费，被扶养人有无领取其他社保金，不影响其交通事故中该项损失赔偿，并非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所称的需要扣减或免除加害人的赔偿。对扶养义务人应负担的部分，一审也是按赔偿金额除以2人予以支持，并无不当之处，应予以维持。二、首先，本案是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与工伤赔偿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并非是竞合，其如果是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提出赔偿权利人不能获得工伤和民事侵权的双重赔偿的抗辩理由，一审法院应当告知赔偿权利人去主张工伤赔偿。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向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近亲属，从第三人处获得民事赔偿后，可以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向工伤保险机构申请工伤保险待遇补偿。劳动者具有双重主体身份，劳动者有权向用人单位主张工伤保险赔偿，同时还有权向侵权人主张人身损害赔偿，即有权获得双重赔偿。在这种情形下，用人单位和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各自保险种类所负担的赔偿责任，不因受伤亡职工先获得一方赔偿，实际损失已得到全部或部份补偿而免除或减轻另一方的责任。同时，《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并没有对职工及其直系亲属获得的工伤保险金权利作出任何限制性规定，故职工因交通事故工亡，其直系亲属在获得交通事故损害赔偿后，有权再获得工伤保险金。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五十三条“因生产安全事故受到损害的从业人员，除依法享有工伤保险外，依照有关民事法律尚有获得赔偿的权利的，有权向本单位提出赔偿要求。”之规定，一审法院未支持受害人亲属主张精神损害赔偿金5万元、受害人母亲生活费漏计了1年，应在本案中予以补算计赔给受害人亲属。总之，松冷冷链物流公司的上诉于法无据与情理不符，依法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曾禄高辩称，曾禄高是松冷冷链物流公司的员工，是在工作期间发生的交通事故，且其已经承担了刑事责任，民事赔偿责任应由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来承担。 被上诉人永安保险公司辩称，因为松冷冷链物流公司并未对肇事车辆在永安保险公司购买车上人员座位险，所以永安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本案纠纷与永安保险公司无关。 被上诉人崔正民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唐山胜凯运输公司未发表答辩意见。 被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发表书面意见辩称，一、平安保险公司在驾驶证及行驶本合法有效，且不存在酒驾、逃逸等拒赔情形的情况下，平安保险公司按照与投保人保险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按照责任比例承担合理合法的损失。二、本案中，平安保险公司承保标的无责，在交强险项下承担无责赔付，并且赔偿金额不应超过交强险无责赔付金额的上限。且平安保险公司已按照一审判决，于2020年12月21日向孙传秀6217××××5529中国银行账户转账支付11000元。其余请法院依法判决。三、本案诉讼费用不由平安保险公司承担。 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赔偿各项损失共计1220736元。 一审法院判决：一、松冷冷链物流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支付赔偿款1106735元。二、平安保险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支付赔偿款11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786元，减半收取7893元，由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负担643元，松冷冷链物流公司负担7250元。 二审中，松冷冷链物流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编号为［2020］15—0818号）和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的双劳人仲案〔2021〕00044号案件的开庭通知书，拟证明黄某某的死亡已被认定为工伤，本案应按工伤待遇处理，且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已提起工伤待遇的劳动仲裁，劳动仲裁庭已决定开庭审理工伤赔偿案件。第二组证据：黄和明和邵素英二人2020年度及2021年度社会保险个人权益记录单，拟证明按照法律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中应扣除被扶养人的养老金金额。 经本院组织质证，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对第二组证据：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松冷冷链物流公司应该补差额。曾禄高质证认为，对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无异议。永安财保质证认为，对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由法院依法认定。崔正民、唐山胜凯运输公司及平安保险公司均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本院审查后认为，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提交的第一组证据来源真实合法，本院依法予以采信。对其提供的第二组证据，在“本院认为”部分再予以评述。 本院二审另查明，1.成都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编号为［2020］15—0818号的《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黄某某于2020年8月25日12时57分左右与同事在工作期间驾驶货车送货途中发生交通事故受伤，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其死亡情形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2.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经受理了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诉松冷冷链物流公司劳动争议一案，成都市双流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已于2021年4月1日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改）第三条：“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第三人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遭受工伤事故的劳动者或者近亲属，能同时取得侵权责任赔偿和工伤保险赔偿的前提，必须是出现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而导致工伤的情形。本案中，死者黄某某的侵权责任承担主体与用人单位都是松冷冷链物流公司，且黄某某的近亲属已通过工伤认定解决其与松冷冷链物流公司之间的纠纷。故，黄某某的近亲属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在本案中请求松冷冷链物流公司承担侵权赔偿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松冷冷链物流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与松冷冷链物流公司之间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赔偿纠纷应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对松冷冷链物流公司在二审中针对被扶养人生活费所提交的证据，本院也不再予以评述。 另，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依法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及该条例第二十三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在全国范围内实行统一的责任限额。责任限额分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医疗费用赔偿限额、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以及被保险人在道路交通事故中无责任的赔偿限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由国务院保险监督管理机构会同国务院公安部门、国务院卫生主管部门、国务院农业主管部门规定。”之规定，一审认定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无责赔付限额内承担11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成都松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改）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唐山中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支付赔偿款11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8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松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5日内向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支付赔偿款1106735元”； 三、驳回孙传秀、黄雅新、黄某、黄和明、邵素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504元减半收取32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934，均由成都松冷冷链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黄小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