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冀0408民初1996号 原告（反诉被告，以下称原告）：李峰，男，生于1966年5月27日，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星，河北众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反诉原告，以下称被告）：张进中，男，汉族，生于1964年2月12日，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芳，河北守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乐乐，女，生于1986年11月6日，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系张进中儿媳。 原告李峰诉被告张进中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在审理期间，因双方争议较大，案情也较复杂，本院于2020年10月26日作出（2020）冀0408民初199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转为普通程序。本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峰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武星，被告张进中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芳、杜乐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李峰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有效，并由被告根据协议约定继续履行相关义务；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被告于2006年9月2日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书》，约定协议为永久生效，同时约定了年租金的标准。原告依约向被告交纳了每年的租金已十多年，从未拖欠。原告承租该土地后，在该地块建设了厂房等配套设施。但被告于2020年6月份开始阻拦原告使用租赁的土地，给原告造成了严重的经济损失。综上，原、被告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虽约定租赁为永久，根据《土地管理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原告的租赁期限也未到规定的法定上限。为此，被告的行为已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请依法支持原告的诉讼请求。 在本案审理期间，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要求被告支付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121000元。理由为，在案涉土地租赁期间，因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直接损失共计121000元，其中临街门市退租费用15000元、厂房中间西屋退租费用3万元、厂房南屋退租费用26000元、南屋厂房被拆除折价费用5万元。 被告张进中答辩并反诉称,1、请求法院依法判决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地无效；2、判决原告返还1.43亩土地；3、判决原告返还占用土地期间的费用3500元（1000元×1.75亩×2年）；4、判决原告返还政府修路占用0.32亩（东西长15.25米、南北14米）土地的占地补偿款5120元；5、判决原告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双方于2006年9月2日通过村委会签订了一份土地租赁协议，该协议约定，“经协商同意将家庭承包口粮田租给乙方建厂使用，经街委会及双方协商同意，特定协议条款如下”。案涉土地为家庭承包口粮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将农村集体所有的农用地改变用途用于非农建设属于法律禁止性的行为，上述规定应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案涉土地属于将土地性质由农用地变更为建设用地，而未履行相应的土地性质变更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因此案涉合同因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为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合同法》第五十七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效力。双方所签的《租赁土地协议》无效，则该协议自始不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互相返还。因2010年健康街路面拓宽占用案涉部分土地0.32亩（东西长15.25米、南北14米），原告应返还被告土地1.43亩，返还占地补偿款5120元，并支付占用土地期间（2018年9月至2020年9月）的费用3500元。 原告针对被告反诉答辩称，被告的反诉没有事实依据，原、被告都是案涉土地西大街村委会的集体组织成员，双方签订协议并未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即使案涉土地不允许建设厂房和任何设施，也应与双方签订协议本身无关，如果原告在案涉土地建设的厂房没有得到任何的审批手续，也是属于行政机关进行相应处罚范围，不能否认该协议的效力。 原告为支持其诉讼请求，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租赁土地协议一份，证明原、被告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租赁关系；2、2019年4月18日、2020年8月10日邯郸市永年区临名关镇西大街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两份，证明自2006年开始原告将承包的“没邻家”地块分土地1.4亩让被告耕种，双方发生纠纷后，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多次进行调解未果；3、视频光盘一张及照片三张，证明2019年8月底原告和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干部到被告家中给付土地租赁费，被告拒收的事实；4、案涉土地上现场图片十张，证明因被告及家人的侵权行为，导致原告的厂房被拆除和查封，给原告造成的损失；5、申请证人李某、高某、王某、乔某到庭作证，上述证人到庭作证，证明他们租赁原告的厂房或门市，因原、被告发生纠纷，2020年6月份政府的几个部门查封了厂房和门市，没法继续经营了，现已从租赁场地搬走，要求原告给退租金。证人证言证明被告的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房产成本价值估价报告一份，证明因被告的侵权行为导致南车间一半被拆除，评估价值为88184元，损失为44092元；7、2020年6月29日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及名关西大街壹队分口粮田人口表各一份，证明原告租赁案涉土地实际为1.575亩，而非协议当中的1.75亩。8、2021年2月1日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证明李峰和张进中在2006年将各自口粮田通过互换的方式进行流转。 被告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应为无效；证据2、7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上没有负责人签名，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证据3因为案涉土地租赁合同违反法律规定，属于非法合同，被告拒收租金有合理理由；证据4图片上显示涉案土地上厂房被拆除及门市大门上贴有封条，但与被告无关；证据5、6，被告不存在侵权事实，不应承担赔偿，且证人称是因厂房和门市被查封无法经营，与被告无关；证据8该证明已被西大街社区居委会于2021年2月5日出具撤回。 被告针对答辩及反诉请求，提交了如下证据：1、2019年10月31日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的信访事项答复意见书，证明原告所建厂房未办理合法用地手续，属违法占地，已被相关行政机关予以处罚；2、2020年11月6日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公路拓宽占地及原告从居委会领取占地补偿款情况；3、2020年9月23日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永年县农村信用联社存折一份，证明原告粮食补贴是按1.4亩地发放的；4、2020年9月17日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原告口粮田的位置及四至。5、2021年2月5日西大街社区居委会证明一份，证明西大街社区居委会撤回了2021年2月1日给原告出具的证明。 原告质证意见为，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答复意见书可以证明原告租赁土地中有1121.01平方米系建设用地，495.2平方米的一般农田上的厂房已被强制拆除，目前不存在非法占地情况，也可反映出原、被告土地互换的事实；证据2可证明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对原、被告租赁土地协议是知情的，原告需向西大街社区居委会每年交2000元管理费，所以占地补偿款抵顶了管理费，原告并未领取占地补偿款；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能否定土地租赁协议及土地流转的事实；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不能否认原、被告土地流转的事实。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李峰、张进中、赵巧的系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居民。2006年9月2日，张进中、赵巧的作为甲方、李峰作为乙方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两户均属名关镇西大街第一生产队社员，经协商同意将家庭承包口粮田租给乙方建厂使用，经街委会和双方协商同意，特定协议条款如下：一、所租用的土地位于名关镇西大街壹队地段道南，面积3.5亩，其中张进中1.75亩，赵巧的1.75亩。二、交款时间及方式，乙方每年每亩向甲方交占地补偿费700元，每年共计2450元，从合同签字之日起，乙方交清当年补偿款，以后的补偿款于每年的9月1日前，由乙方一次性以现金付给甲方。三、乙方超期不付补偿款，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其损失由乙方负责。四、在租赁期间，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乙方占用该地或单方终止本协议。否则由此给乙方造成的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如发生国家政策调整或街委会统一调整土地等法定事由时，乙方将不再向甲方履行此协议，除此之外，本协议永久生效。五、本协议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双方遵守执行，立此为证。李峰、张进中在协议上签字捺手印。之后，李峰按协议约定向张进中交付了租金，并于2008年6月在案涉土地上建设了门市和厂房。案涉土地北临健康街，2010年健康街拓宽公路占地（南北14米、东西15.25米，合计0.32亩），2010年至2020年的占地补偿款为5120元。2008年开始，双方经协商，将租金变更为每亩每年1000元，李峰并将其位于“没邻家”的一块1.4亩耕地无偿让张进中耕种，2017年至2018年张进中转包给李治周耕种，2018年9月张进中不让李治周耕种，该地块现在没人耕种。 关于原告实际占用土地亩数问题。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中约定为1.75亩，但原告主张其提交的证据7西大街壹队分口粮田人口表显示被告家庭是按4.5口人分地的，当时每口人分地0.35亩，被告家庭共分得1.575亩。被告主张其提交的证据3证明被告按1.4亩土地领取粮食补贴款，加上公路占地0.32亩，被告口粮田为1.72亩。原告提交的西大街壹队土地承包时认定每农户承包土地亩数所依据的人口底账，其证据效力高于被告提交的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出具的证明及被告领取粮食补贴款存折，故应认定原告在健康街拓宽后实际占用土地为：1.575―0.32＝1.255亩。 关于原告占地补偿费即租金交至何时问题。原告主张租金是每年9月1日交下一年的租金，已交至2019年9月，2019年9月1日和村委会干部一同去被告家交下一年租金，被告拒收，所以之后的租金没有交付。被告主张原告在双方签协议之前实际占用案涉土地，协议签定后交的是之前的租金，以后每年9月1日交之前一年的租金，租金已交至2018年9月，2019年8月31日原告和村委会干部去交租金，因2019年6月份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已认定原告违法占地，并对其进行行政处罚，所以拒收租金有理由。原告否认其在双方签协议之前即占用案涉土地，被告对此未提交相关证据，本院不予认定。双方关于租金交付均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但均认可每年交租金均是以现金的方式交付，而且没有打过收据，通过《租赁土地协议书》约定的租金交付时间及方式看，每年9月1日交付下一年的租金，符合一般租赁合同的交易习惯，双方均认可李峰于2019年8月31日或9月1日去张进中家交租金，张进中拒收，故应认定租金交付至2019年8月31日。 另查明，2019年6月17日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于2019年6月10日对李峰违法占地建标准件厂一案进行立案调查，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邯永自然资规行罚字（2019）第4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李峰未经依法批准，擅自于2008年6月在西占用一般农田495.22平方米、建设用地1121.01平方米，共1616.23平方米（2.42亩）建标准件厂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九条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七十六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二条的规定，决定处罚如下：一、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在非法占用的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及其他设施；二、责令退还非法占用土地，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三、按每平方米叁拾元处以罚款，共计肆万玖仟伍佰元整。行政处罚决定书于当日送达李峰，并于2020年1月22日催告李峰履行。李峰未在法定履行期限内履行行政处罚，2020年3月9日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本院于2020年4月8日立案受理后，经审查，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冀0408行审3号行政裁定书，裁定对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的邯永自然资规行罚字（2019）第419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准予强制执行，该行政处罚决定书第一项、第二项所确定内容的执行，由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组织实施。2020年6月18日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部分案涉厂房（一般农田之上的厂房）进行强制拆除，但拆除后的建筑垃圾未予清理，未恢复土地原状，其他厂房和门市等建筑物张贴封条进行了查封。 关于案涉土地的规划情况，本院向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发函调查，2021年2月4日该局给本院复函，主要内容为经实地测绘，李峰标准件厂实测面积1755.56平方米，该地块相关规划情况如下：在《邯郸市永年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2010－2020）》，其中646.92平方米为一般农田，1108.64平方为建设用地；在《永年县城乡总体规划（2013－2030）》，该地块不在规划城市建设用地范围，172.74平方米规划为健康街道路防护绿地，1582.82平方米为发展备用地。附：李峰标准件厂宗地图及界址点坐标表。 本院认为，根据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给本院复函内容，本案案涉土地在本区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中一部分为一般农田，一部分为建设用地。《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建设占用土地，涉及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的，应当办理农用地转用审批手续。本案原、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明确约定，将被告家庭承包口粮田出租给原告建厂使用，原告也于2008年在案涉土地上建设了标准件厂，原、被告未办理相关审批手续，改变土地用途，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 对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因其侵权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直接损失121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所诉的损失中包含厂房及门市租金及拆除占用一般农田上厂房的损失。2019年6月28日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原告下达了邯永自然资规行罚字（2019）第4198的行政处罚决定书，责令退还非法占用的土地，没收或限期拆除在非法占用土地上新建的建筑物和其他设施，恢复土地原状，并于2020年6月18日对一般农田上的厂房进行强制拆除，原告出租上述厂房及门市收取的租金及拆除厂房产生的损失不能认定为原告的合法损失，故对原告上述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原告在健康街拓宽后实际占用被告土地为1.255亩，原告占地补偿费即租金交付至2019年8月31日，对于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的租金，按每亩1000元计算为：1.255亩×1000元＝1255元，由原告给付被告。被告反诉要求原告给付两年占用土地费用3500元，对于超过部分，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返还的2010年至2020年公路拓宽的占地补偿款5120元，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出具证明称该款原告已领取，原告不予认可，称该款抵顶其向西大街社区居委会交纳的管理费，原、被告均未提交原告与西大街社区居委会关于管理费交纳及抵顶的相关证据，本院对被告主张该款项由原告领取不予认定，被告可另行向西大街社区居委会主张该款项。被告反诉要求原告返还1.43亩土地的问题，因邯郸市永年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对案涉土地已作出行政处罚决定，现该处罚决定尚在执行中，故本院对被告在本案中的该项反诉请求不予处理。 综上所述，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反诉被告）李峰与被告张进中（反诉原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无效； 二、原告李峰给付被告张进中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的占地补偿费（租金）1255元； 三、驳回原告李峰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被告张进中其他反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诉案件受理费2720元，由原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40元，由原告负担，原告应负担的反诉案件受理费被告已预交，由原告直接给付被告。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李 英 人民陪审员  王建华 人民陪审员  赵丽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杨彤瑶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近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赔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已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