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京03民终62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 法定代表人：王芙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利，男，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毛改霞，女，1972年12月27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兼被上诉人毛改霞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东，男，1970年1月9日出生，住河南省登封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丙乾，河南群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重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朱卫东、毛改霞融资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53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姜君独任审理。上诉人中联重科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唐伟利，被上诉人朱卫东兼毛改霞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卫东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丙乾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联重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判令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中联重科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请求判令朱卫东、毛改霞承担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法院没有查明中联重科公司从谁手里收回的涉案设备。中联重科公司在庭审中以及随后提交给法院的质证意见中明确表示因朱卫东的司机匡某存在吸毒、嗜赌等一系列违法犯罪行为，匡某在债台高筑的情况下不得已将涉案设备转售给第三方以偿还债务，故而中联重科公司当时是从第三方张某而非朱卫东手里收回的设备。匡某既为朱卫东雇用的司机，匡某在朱卫东不知情的情况下将设备转售给第三方，朱卫东由此造成的损失应当由匡某来承担，其个人完全可以通过法律渠道追究匡某的责任从而挽回损失，而不能因此逾期支付中联重科公司的租金。换言之，中联重科公司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为朱卫东司机的过错承担任何的不利后果。2.一审法院没有查明涉案设备收回后的去向问题。中联重科公司虽然认可曾经有收回设备的行为，但也明确表示在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后涉案设备又被第三方张某强行取回。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是严格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第5.2.2条之约定所采取的自力救济措施，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后自当对设备承担保管责任，如果因中联重科公司的过错导致设备损毁或遗失，则应自行承担风险。而在本案中并非如此，第三方张某之所以会产生强行取回涉案设备的动机和行为，正是基于在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时张某已是涉案设备的实际控制人和使用人。中联重科公司需要强调的是，涉案设备被张某强行取回后并没有因此损毁或遗失，只是回归到收回前的状态。上述事实的重要性关乎到中联重科公司是否应当将之前的诉讼请求“判令朱卫东、毛改霞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到期未付租金和违约金”变更为“判令解除融资租赁合同，同时判令朱卫东、毛改霞向中联重科公司赔偿损失”。既然中联重科公司在庭审中以及随后发表的质证意见中提到了这些问题，且在录音中也有朱卫东的自认，一审法院便有义务进一步查明上述事实的真实性。一审法院在上述事实均未查明的情况下即作出判决的行为属于典型的基本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联重科公司于2014年4月从第三方张某手里收回设备的行为，是在朱卫东长期不支付租金的情况下中联重科公司依照《融资租赁合同》第5.2.2条之约定所采取的自力救济措施，是为了迫使朱卫东严格按照《融资租赁合同》的约定按期支付租金，并不能认定中联重科公司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因此认定中联重科公司存在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以判决、裁定的方式对原审判决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朱卫东、毛改霞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中联重科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中联重科公司认可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中联重科公司于2013年4、5月份将案涉租赁车辆收回，事实认定清楚。中联重科公司在一审中及庭审后提交的意见，足以证明中联重科公司在2013年4、5月份收回了案涉租赁车辆，中联重科公司称该车辆被匡某转卖，与事实不符，且中联重科公司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同时，由于该车辆登记在朱卫东名下，不存在第三方善意取得的问题。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车辆，事实认定清楚。二、朱卫东、毛改霞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租金，中联重科公司将案涉租赁车辆收回，导致案涉融资租赁合同无法继续履行，当事人合同目的已经无法实现，故一审判决认定中联重科公司以收回案涉租赁车辆的方式行使了合同解除权，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三、中联重科公司既已解除合同，收回案涉租赁车辆，就丧失了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基础，其要求朱卫东、毛改霞支付解除合同以后的全部租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中联重科公司于2013年4、5月份收回租赁物车辆后，合同的履行已经没有事实依据。因此，中联重科公司收回租赁车辆之日即为合同解除之日，自此开始计算两年的诉讼时效，中联重科公司超过诉讼时效后主张权利，依法应当予以驳回。五、中联重科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又主张全部租金，因一审法院依法释明后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根据案情判决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正确。 中联重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朱卫东支付截至2020年7月20日已到期未付租金及未到期租金1135029.57元、违约金141300元；2．判令毛改霞对朱卫东所负的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3.判令朱卫东、毛改霞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5月23日，中联重科公司与朱卫东签订了编号为×的《融资租赁合同》约定：出租人为中联重科公司，承租人为朱卫东；承租人融资租赁的租赁物件为型号为×的汽车起重机一台；合同还对租赁物件、租金、其他应付款、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融资租赁合同》还有三个附件：《租赁物签收单》《首期款明细表》《租赁支付表》。《租赁支付表》载明，首期租金15.7万元；租赁期数48期；起租日2011年5月20日，租赁到期日2015年5月20日，每期租金均为34042.93元。租金本金合计1634060.55元。《租赁物签收单》载明，朱卫东已于2011年5月9日收到合同编号为×《融资租赁合同》中所述的租赁物及其附件。租赁物件为中联牌×的汽车起重机。 一审庭审中，朱卫东表示，涉案设备收到后，其按期交纳租金。2013年4、5月份，朱卫东收到中联重科公司风控部部长张长明来电，张长明告知因朱卫东未按期交纳租金故将设备收回并要求朱卫东交纳收车费30万元。2013年6月份，端午节前后，朱卫东收到张长明来电，告知设备在济南市社会停车场丢失。故涉案设备已被中联重科公司收回，其不应再向中联重科公司支付租金及违约金。 一审庭审中，中联重科公司称，朱卫东自2012年8月20日即开始拖欠租金，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时该设备实际已被朱卫东雇佣的司机转卖给了第三方，第三方得知中联重科公司将设备收回即报警并向警方出示与朱卫东司机签订的设备买卖协议，后第三方将该设备取回。故朱卫东司机将设备出卖给第三方的行为在先，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行为在后，第三方已善意取得车辆，故朱卫东还应继续向中联重科公司承担给付租金并支付违约金的责任。对此，朱卫东表示，认可2012年8月20日开始拖欠租金，但对其司机将设备出卖给第三方并不知情，中联重科公司2013年4、5月份将设备收回，设备收回后朱卫东就不应再支付租金了，2018年、2019年中联重科公司的人曾找朱卫东协商设备事宜并要求朱卫东交纳30万元收车费，未提及交纳租金的问题。 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设备已办理了登记，登记在朱卫东名下。朱卫东表示，经其查询，现设备仍登记在其名下。经法庭询问中联重科公司是否将诉讼请求变更为解除合同并赔偿损失，中联重科公司明确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双方均认可中联重科公司存在收回设备的行为，虽然中联重科公司称设备收回前已被朱卫东司机出卖给第三方，中联重科公司收回设备后，第三方因善意取得而将设备取走，但经法庭询问，双方均认可设备已办理过登记，一审法院认为，在特殊动产已登记的情况下，非登记设备的所有人将设备出售给第三方，第三方无法构成善意取得，且中联重科公司亦未提举设备收回前第三方已善意取得设备的证据，故一审法院对中联重科公司的意见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为，中联重科公司已于2013年4、5月份对设备进行了收回，虽然收回设备的行为无法直接认定中联重科公司存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但自设备收回至提起本案诉讼前已时隔数年，朱卫东陈述中联重科公司未要求其继续支付租金，中联重科公司也未提举相反的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中联重科公司已于2013年行使了守约方的合同解除权。因合同解除后，无法继续履行，经法庭释明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中联重科公司坚持不变更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对中联重科公司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于2021年2月作出判决：驳回中联重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事实，涉案设备车辆系特殊动产且登记在朱卫东名下。双方均认可在履行《融资租赁合同》过程中朱卫东未交纳租金，进而中联重科公司存在收回设备的行为。虽然中联重科公司主张在其收回设备以后，第三方因善意取得将该设备取走，其并未实际占有该设备。但经审查，现该设备车辆并未依法办理变更登记，中联重科公司亦未举证证明第三方确已构成善意取得而合法占有该设备，故本院对中联重科公司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中联重科公司已于2013年4月、5月期间对设备车辆进行了收回，结合其收回设备行为至提起本案诉讼确已时隔数年，且中联重科公司亦知晓朱卫东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设备等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中联重科公司已于2013年行使了合同解除权，有据可依，本院不持异议。《融资租赁合同》解除后，中联重科公司要求朱卫东支付截至2020年7月20日的租金及违约金，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联重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286元，由中联重科融资租赁（北京）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姜 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王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