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4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佛山市顺德区潮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陈村镇弼教村委会广隆工业区兴业十四路3号七座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6060973531199。法定代表人：梁先艳。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立权，广东千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洽华，男，1970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颂英，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达，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顺德区潮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潮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谭洽华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1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潮先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裁定驳回谭洽华起诉；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谭洽华承担。二审诉讼中，潮先公司变更上述第1项上诉请求为驳回谭洽华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审理程序错误。谭洽华目前处于重度昏迷状态，已丧失民事行为能力，其民事活动依法应由其监护人代为实施。一审起诉状中“谭洽华”签名与其本人的签名不符，并非其本人所签，故依法应由法院指定的监护人作为法定代理人进行诉讼活动。其次，一审法院询问谭洽华的现状及意识是否清醒时，谭洽华的代理人称其还在住院、能睁开眼睛但不能说话、手指可动；询问起诉时谭洽华能否睁开眼睛时代理人则称不清楚。可见，谭洽华的代理人对起诉状、授权委托书等法律文件上“谭洽华”的签字过程是不清楚的，是否为谭洽华本人签名也不知情，不能排除上述文件中“谭洽华”的签名是他人冒签的。再次，一审判决作出后，潮先公司派人探视谭洽华，发现其仍处于重度昏迷状态，意识仍未清醒，无法辨认自己的行为并作出意思表示，至潮先公司提出上诉时，谭洽华还无法对他人假冒其签名的行为进行追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十三条的规定，在谭洽华意识恢复清醒前，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为实施诉讼行为，即谭洽华在一审起诉状等法律文件上依法应当列明法定代理人的身份信息并由法定代理人代为签字，但一审法院并未要求谭洽华的法定代理人代为诉讼，违反前述法律规定，一审审理存在程序错误。二、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一审判决以潮先公司作为聚餐组织者且其法定代表人在聚餐中鼓励职工饮酒为由，认定该司对谭洽华的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已严重超出保障义务的合理范围。虽然谭洽华应对自身存在的高血压等基础性疾病知晓，但客观上，潮先公司等外人在外观上无法用肉眼辨认谭洽华患有高血压，一审判决将客观上无法实现辨认的注意义务强加于潮先公司，以潮先公司未注意到谭洽华的身体状况为由认定潮先公司存在过错，此已严重超出合理范围，其酌情认定潮先公司承担20%的责任错误。其次，微信通知“等下到你们敬酒@所有人”的目的和作用属于宴会程序环节安排，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鼓励和号召职工之间互相敬酒、对饮。按宴会一般流程，首先是东家发言、向宾客敬酒，然后才能轮到下一个环节，宾客互相敬酒。上述通知就是告知客人到了相互敬酒的环节。如不作此安排，东家尚未向客人敬酒，客人之间开始互相敬酒，宴会秩序就会乱套。因此，一审仅凭微信通知就作出结论，过于草率、牵强。通过百度“敬酒”词条可知，如因生活习惯或健康等原因不适合饮酒，也可以委托亲友、部下、晚辈代喝或者以饮料、茶水代替。作为敬酒人应充分体谅对方，在对方请人代酒或用饮料代替时，不要非让对方喝酒不可。宴会当天，潮先公司自带了红酒与石湾玉冰烧给能喝酒的客人，还为不能喝酒的客人准备了大量的不含酒精的王老吉与椰汁，体现东家对客人的理解，喝与不喝以及喝什么，全凭客人自行决定。综上，本案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的情形，请求二审依法改判。谭洽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责任分配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审理程序不存在错误，对于谭洽华的起诉状及委托书的签名已作审查，潮先公司的该项上诉意见增加了诉累。谭洽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潮先公司向谭洽华赔偿医疗费、护理费、日常医药费等暂计41717元；2.潮先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1日，潮先公司组织本公司员工聚餐，谭洽华作为潮先公司机模部部长参加本次聚餐。聚餐期间，潮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先艳在公司微信群中发出信息“等下到你们敬酒@所有人”。谭洽华在聚餐期间与公司本部门工作人员进行互相敬酒，当晚8点左右，谭洽华突然感觉不适，其所在同桌聚餐同事发现后立即将谭洽华送至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医院附属陈村医院进行救治，经急诊诊断为脑干出血，建议转上级医院。谭洽华于当晚转入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医院治疗，初步诊断为：1.脑干出血；2.高血压病；3.吸入性肺炎；4.气管插管术后。截止至本案一审庭审之日，谭洽华仍在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医院住院治疗，尚未出院。另查明，截止至一审庭审之日，谭洽华在南方医科大学顺德医院住院治疗医疗费为82341.33元，佛山市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已实际支付61255.23元，谭洽华个人实际支付21086.10元。再查明，潮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先艳已向谭洽华支付医疗款10000元，并另在水滴筹处捐款2179元给谭洽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属于侵权责任纠纷范畴，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审查潮先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宾馆、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据上述规定，潮先公司承担侵权责任的基础是其存在过错或未尽到的安全保障义务。从本案证据可知，潮先公司组织员工聚餐，谭洽华以潮先公司机模部部长参加本次聚餐活动。因此，潮先公司作为当晚活动的组织者应对参加聚餐人员的人身安全尽到合理的保障义务。此外，从微信工作群的聊天记录可知，潮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梁先艳确有在群内发出通知“等下到你们敬酒@所有人”，以此号召或鼓励职工之间互相敬酒、对饮。谭洽华在收到信息后积极与所在部门的同事互相敬酒，因谭洽华自身存在高血压等基础疾病，导致在饮酒后出现脑干出血，造成身体严重损害的后果。潮先公司作为本次聚餐的组织者，未注意到谭洽华自身身体状况，其法定代表人在聚餐活动中又鼓励职工饮酒，谭洽华主动敬酒，致使谭洽华脑干出血而造成身体损害。因此，潮先公司对谭洽华的损害存在一定的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潮先公司在发现谭洽华饮酒出现不适后已及时组织职工将其送至医院进行救治，现有证据亦不能证明存在延误救治而产生损害扩大的情形。因此，潮先公司对谭洽华已尽到了相应的救助义务。潮先公司辩称法定代表人梁先艳发出的微信通知属于个人号召，不属于必须执行的公司命令，且当晚也提供了王老吉和椰汁。一审法院分析认为，当晚聚餐属于潮先公司组织的职工集体活动，潮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发出的微信通知并非是个人的号召，而是作为法定代表人在单位集体活动中的发出的号召，对职工饮酒具有一定的鼓励性。据此，潮先公司的辩解理据不够充分，一审不予采信。而谭洽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自身是否饮酒及饮酒量应当有清晰的认识。谭洽华对自身存在高血压等基础性疾病应当是清楚的，同时作为成年人，应当对有该类基础性疾病的人员应尽量不饮酒或少饮酒的医学常识具有一定的认识。在此情况下，谭洽华仍不注意控制饮酒，反而在聚餐活动中积极饮酒，致使在饮酒后出现脑干出血，造成自身身体严重损害。因此，谭洽华自身对损害的发生存在明显过错，其应自行承担主要的责任。经一审计算，谭洽华的损失如下：1.住院医疗费82341.33元，依据医疗费票据核定。2.购买药品费5736.42元，谭洽华主张院外购买药品费用为5736.42元，谭洽华主张的费用并未超过院外购买药品发票金额，一审予以确认。潮先公司对谭洽华住院期间未有处方在院外购买药品支出的费用不予认可，一审认为，谭洽华在院外购买的药品为复方脑肽节苷脂和营养强化蛋白复合粉，该类药品对脑部损害的恢复具有促进作用，谭洽华购买上述药品并无不妥。3.住院护理费9390元。谭洽华主张2020年7月14日至2020年9月18日产生的护理费为9390元，经一审计算，自2020年7月14日至2020年9月18日共计为66天，谭洽华主张的住院护理费并未超过按150元/天的标准计算66天，一审予以确认。综上，谭洽华的损失为97467.75元，扣除佛山市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已支付的61255.23元，谭洽华剩余的损失为36212.52元。一审法院结合谭洽华损害发生的原因及潮先公司在本案中的过错程度，酌情认定潮先公司按20%的比例对谭洽华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即潮先公司应赔偿谭洽华的损失为7242.50元（即36212.52元×20%）。因潮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已向谭洽华支付了10000元及捐款2179元，已全部履行了相应的赔偿责任。故谭洽华请求潮先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于法无据，一审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谭洽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谭洽华已预交），全部由谭洽华负担。双方当事人在本案二审期间未提交新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健康权纠纷，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根据潮先公司的上诉意见，本院分析如下：一、一审审理程序是否符合法定程序。经查，谭洽华因案涉事件至今仍处于昏迷状态，根据潮先公司的主张，其现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经审查，一审起诉状具状人、授权委托书委托人均署名为“谭洽华”，而根据谭洽华的伤情，确可判断其当时并无签名能力。一审法院对此进行了调查，查明上述签名实为谭洽华的妻子冼惠香代签，冼惠香已向一审法院出具了关于代为签名问题的情况说明。据此，本院认为，按照潮先公司的主张，谭洽华在案涉事件发生后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一条之规定，冼惠香作为其法定代理人有权代理谭洽华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其为维护谭洽华的权益代为签署起诉状和授权委托书并无不当，潮先公司以此为由上诉主张一审审理程序违法，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因在案证据未显示谭洽华已被司法机关通过特别程序宣告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故一审判决首部未列明其法定代理人身份情况并无不当，潮先公司上诉称应先为谭洽华指定监护人再由该监护人代为提起诉讼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潮先公司的责任问题。潮先公司作为案涉聚餐的组织者，对包括谭洽华在内的聚餐人员负有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但潮先公司未注意到谭洽华的身体状况，其法定代表人又在微信群中发出“等下到你们敬酒@所有人”的通知，从信息发送者和接收者的身份考虑，该通知对于员工们饮酒有一定的鼓励性质，从而对谭洽华主动敬酒、酒后脑干出血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属于案涉事件发生的间接原因。因此，潮先公司对谭洽华未尽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存在一定的过错，且该过错与谭洽华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间接因果关系。鉴于潮先公司的过错较为轻微，再考虑过错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因果关系，一审酌定潮先公司对于谭洽华的损害承担20%的赔偿责任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至于潮先公司在代理词中提及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而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问题，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由于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且不存在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情形，故一审判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相关规定是正确的，本院对此予以维持。综上，一审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潮先公司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佛山市顺德区潮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