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智慧，男，1960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思涛，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四川悦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建华，男，1951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毛霄汉，男，1982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泽宇，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省民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清江东路****。 法定代表人：华正跃，总经理。 上诉人孙智慧因与被上诉人陈建华、毛霄汉及原审被告四川省民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民众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103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智慧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陈建华、毛霄汉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陈建华、毛霄汉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成都市红之角餐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之角公司）所租赁房屋并未发生拆迁、土地征用等情形，因此本案所约定孙智慧承诺补偿的情况并未实际发生。2.根据2005年1月19日孙智慧出具的《承诺书》可以看出，本案中孙智慧所承诺补偿的对象是红之角公司，而不是陈建华、毛霄汉。3.《装修补偿协议书》并非孙智慧签字，而是陈建华、毛霄汉虚假制作。4.《补充协议》系刘祖高与孙智慧签订，一审认定刘祖高系受陈建华、毛霄汉之委托而与孙智慧签订《补充协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5.本案涉及虚假诉讼，案外人刘祖高利用其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身份，以手中权力强行向孙智慧索贿，并诱骗、胁迫孙智慧签订《承诺书》和《补充协议》，迫使孙智慧答应对其进行利益输送，并同时提起虚假诉讼，意图以表面合法的形式，掩盖其获取不正当利益的非法目的。 陈建华、毛霄汉辩称，1.孙智慧出具的《承诺书》真实有效，该《承诺书》不以案涉房屋拆迁为生效要件。2.《装修补偿协议书》真实有效，红之角公司停业后，作为房屋出租人的孙智慧、民众公司基于对装修投入的补偿，与陈建华、毛霄汉、于侃签订了《装修补偿协议书》。3.孙智慧既是红之角公司的股东，也是民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还是案涉房屋和土地的出租人，《装修补偿协议书》系其作为装修实际受益人，对其他股东进行的补偿。 民众公司未到庭，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陈建华、毛霄汉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孙智慧偿还投资补偿款200万元，以及以2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5年1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损失(至起诉时金额为444222.23元）；2.判令民众公司对孙智慧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04年，孙智慧（甲方）、于侃、程开云（乙方）、陈建华（丙方）、毛霄汉（丁方）共同签订《关于合股组建“餐饮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各方共同成立餐饮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甲方有偿提供土地使用权作为合营公司的经营场所，由合营公司按每年9万元租金支付给甲方。 2004年8月8日，民众公司与于侃签订《场地租赁合同》，民众公司将武侯区桂溪乡棕树二组2.52亩土地及所属房屋出租给于侃做餐饮娱乐经营使用，期限自2004年8月8日至2009年8月8日止，租金每年9万元，按年结算。孙智慧作为民众公司的代理人在合同上签字。成都市武侯区市容环境管理局于2004年11月12日出具《关于武侯区桂溪乡棕树村二组土地使用说明》，称1999年9月该局与民众公司合作修建环卫管理房，征用武侯区桂溪乡棕树村二组土地6.746亩，后双方终止合作，该土地使用权为民众公司。 二、民众公司在2003年7月至2016年5月期间名称为四川省文豪置业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9月更名为四川省民众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公司股东有成都山力房地产开发公司战旗商住（项目）分公司，该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孙智慧。 三、2004年11月，红之角公司注册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股东及出资额分别为：孙智慧出资17.5万元、毛霄汉出资5万元、于侃出资15万元、陈建华出资12.5万元，均为实缴出资。 2005年1月19日，孙智慧出具承诺书，称红之角公司租赁其位于武侯区××乡××村××组××.52亩土地及所属房屋，在租赁期限内，如遇房屋拆迁、土地征用或其他原因造成红之角公司无法正常继续经营或终止经营，孙智慧赔偿红之角公司的全部投资损失，不低于180万元。 2012年8月，红之角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作出清算报告，称公司全部债权债务已了结，通过清算，公司剩余财产500元，根据四名股东的出资比例进行了分配。随后，公司完成注销登记。 四、2014年12月8日，孙智慧（甲方）与陈建华、于侃、毛霄汉（乙方）签订《装修补偿协议书》，鉴于四人同为红之角公司的股东，共同出资租用民众公司所有的房屋，并出资装修后经营餐饮，但2005年停业后未再实际经营，各方原计划通过政府征收拆迁补偿收回投资，但目前看来何时能实现不得而知，但乙方希望能先收回投资，故约定如下：乙方通过拆迁补偿等方式日后可能获得的装修补偿款份额，双方一致同意作价200万元，由甲方按本协议约定方式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协议签订后，无论将来场地是否取得拆迁补偿，或者不论获得多少补偿，均归甲方独自所有，与乙方无关，甲方保证在2014年12月31日前一次性将该补偿款支付给乙方，乙方三人自行决定分配该补偿款的比例。毛霄汉、陈建华另提供内容一样的《装修补偿协议书》一份，其中甲方处除有孙智慧签字外，还有四川省文豪置业有限责任公司的盖章，乙方处仅有陈建华、毛霄汉的签名。 同日，民众公司出具《连带保证承诺书》，同意为孙智慧在2014年12月31日前向陈建华、毛霄汉、于侃支付200万元补偿款的义务提供连带保证责任。 2018年7月2日，刘祖高（甲方）与孙智慧（乙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同意在2018年7月底前，偿还甲方应得补偿转让款200万元，如逾期支付，则按逾期付款总额的每天千分之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民众公司作为担保人在协议上盖章确认。 本案审理中，孙智慧申请对2014年12月8日的《装修补偿协议书》中孙智慧的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四川富森特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因孙智慧主动提出不在该所进行鉴定，该鉴定所终止鉴定。一审法院再次委托四川鼎诚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因孙智慧不能按照鉴定中心要求提供足够的样本和本人签名，该鉴定中心以鉴定材料不完整不充分为由，终止此次鉴定。 五、于侃与陈建华签订《股权及装修补偿权利转让协议》，约定于侃将其持有的红之角公司30%股权以1元作价转让给陈建华，转让后陈建华合计持有公司55%股权，于侃不再作为公司股东，不享有股东权利和义务；鉴于公司已经实际停止经营，股东权利主要体现为孙智慧应当支付的200万元补偿款，故于侃确认上述补偿款中享有的份额也一并转让给陈建华。于侃同时签署《权利放弃、转让、归属声明》，将孙智慧应当向于侃、陈建华、毛霄汉支付的补偿款200万元，归毛霄汉、陈建华所有，于侃不再主张。陈建华、毛霄汉出具《授权委托书》，委托刘祖高与孙智慧在2019年1月1日前就《装修补偿协议》签订补充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孙智慧、于侃、程开云、陈建华、毛霄汉共同签订组建餐饮有限公司的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也确实在之后成立了红之角公司，并由孙智慧、于侃、陈建华、毛霄汉担任股东，并实际出资到位。因红之角公司于2005年停业后未再经营。四股东签订《装修补偿协议书》，虽孙智慧否认该协议系其本人所签，但因其在向一审法院申请对签名真实性进行鉴定后，并未配合鉴定机构提供样本，致使鉴定终止。因此其不能提供证据反驳《装修补偿协议书》中孙智慧的签名的真实性，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装修补偿协议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孙智慧提出陈建华、毛霄汉系作为案外人刘祖高的代理人等抗辩意见，其均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装修补偿协议书》载明的内容，各方系对拆迁补偿可能获得的装修补偿款份额予以提前分配，并由孙智慧以200万元作价提前受让了陈建华、毛霄汉、于侃获得装修补偿份额的权利，故并不以拆迁实际发生为支付前提。同时，对装修补偿款的金额各方也是同意先行作价，并不以实际获得的补偿款为准，因此孙智慧提出尚未达到支付条件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孙智慧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向三人支付补偿款。因于侃作为债权人将其获得的补偿款份额转让给陈建华，在本案审理中予出示转让协议，达到通知到作为债务人的孙智慧的效力，故由陈建华、毛霄汉向孙智慧主张200万元补偿款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 对2018年7月2日的《补充协议》，虽签订一方为刘祖高，但根据陈建华、毛霄汉的《授权委托书》，可以认定刘祖高系作为陈建华、毛霄汉的受托人与孙智慧签订该协议。同时，《补充协议》的内容明确载明，是对2014年12月8日的《装修补偿协议》中孙智慧的支付补偿款义务进行的再次约定，孙智慧在明知补偿款支付对象是陈建华、毛霄汉、于侃的情况下，仍与作为甲方的刘祖高签订《补充协议》，故可以认定其认可刘祖高实际是代表陈建华、毛霄汉、于侃。综上，一审法院对陈建华、毛霄汉向孙智慧主张补偿款200万元及迟延支付补偿款的资金利息损失予以支持。二人在获偿后自行决定分配比例。 民众公司虽提供《连带保证责任书》，并在《补充协议》上作为保证人盖章确认，但均未约定连带保证期间，因此民众公司的保证责任期间为自主债务履行前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即在2019年1月31日届满。因此陈建华、毛霄汉要求民众公司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孙智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建华、毛霄汉支付补偿款20000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20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起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建华、毛霄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6354元，由孙智慧负担。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孙智慧（甲方）、于侃、程开云（乙方）、陈建华（丙方）、毛霄汉（丁方）于2004年共同签订的《关于合股组建“餐饮有限公司”的协议》企业名称空白处加盖有“成都市红之角餐饮有限公司”公章。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孙智慧应否向陈建华、毛霄汉支付200万元补偿款及相应资金利息。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孙智慧、陈建华、毛霄汉等人共同签订《关于合股组建“成都市红之角餐饮有限公司”的协议》，约定合资成立红之角公司，同时约定孙智慧有偿提供土地使用权作为红之角公司的经营场所。后红之角公司停止经营，孙智慧作为甲方，陈建华、于侃、毛霄汉作为乙方，签订了《装修补偿协议书》，约定孙智慧以200万元提前受让陈建华、于侃、毛霄汉日后可能获得装修补偿的权利。此后，因孙智慧未履行《装修补偿协议书》，刘祖高受陈建华、毛霄汉委托，与孙智慧签订了《补充协议》，就前述《装修补偿协议书》中的付款事宜进行了补充约定。 关于孙智慧主张《装修补偿协议书》并非其本人签字，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并申请司法鉴定。对此，本院认为，其一，孙智慧在签订《装修补偿协议书》后，还签订了《补充协议》，两份协议均约定了孙智慧支付200万元补偿款的义务。孙智慧不但在签订《补充协议》时，未对其中载明的《装修补偿协议书》履行情况提出过异议，且在诉讼过程中，也不能就其签订《补充协议》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故其以《装修补偿协议书》非其签字为由，而否定其向陈建华、毛霄汉作出的装修补偿的意思表示，缺乏事实依据和逻辑性。其二，孙智慧虽主张其受到了刘祖高的胁迫、欺骗而签订了《承诺书》及《补充协议》，但其并未提供被胁迫、欺骗的证据。而且，根据双方的合作情况来看，在红之角公司停止营业后，所在场地由孙智慧、民众公司继续使用，相应的装修自然由其承继，其签订《装修补偿协议书》对其他股东的装修投入进行补偿符合情理。其三，孙智慧在一审过程中，已就同一事项申请鉴定，但均因其自身原因导致鉴定终止。而在二审中，如前所述，孙智慧也未提出其他证据反驳《装修补偿协议书》中签字的真实性，因此，对孙智慧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对其关于《装修补偿协议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的主张本院亦不予支持。 关于孙智慧主张因红之角公司所在场地未拆迁，故补偿条件不成就。本院认为，《装修补偿协议书》约定，在协议签订后，孙智慧向陈建华、毛霄汉、于侃支付200万元，日后不论红之角公司场地是否取得拆迁补偿、或取得多少补偿，均归孙智慧所有。因此，孙智慧因《装修补偿协议书》而负有的向陈建华、毛霄汉、于侃支付补偿款的义务，并不以红之角公司所在场地拆迁实际发生为生效条件。孙智慧的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孙智慧应当按照《装修补偿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向陈建华、毛霄汉支付补偿款项及相应利息。 综上所述，孙智慧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6354元，由孙智慧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苏 展 审判员 毛 星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