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239号上诉人（一审原告）：王顺，男，1962年9月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一江春水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通州园光机电一体化产业基地政府路2号。法定代表人：肖霖生，董事长。上诉人王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一江春水影视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江春水公司）著作权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1民初15564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18日通过互联网法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顺、被上诉人一江春水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肖霖生在线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一江春水公司就恶意进行著作权登记、侵害王顺作品《甜蜜的新事业》（以下简称涉案剧本）著作权的行为向王顺赔礼道歉，并消除影响；2、撤销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并重新登记涉案剧本著作权归属王顺；3、判令一江春水公司就侵害王顺涉案剧本著作权的行为赔偿损失50万元。事实和理由：2009年3月16日，我与一江春水公司签订《编剧合同》，就涉案剧本的创作及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编剧合同》第一条第1款约定“30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由甲乙双方共同创意、创作故事梗概及剧本”，第一条第2款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拥有该剧本的版权……”，即双方均应参与剧本创作，在此前提下共享著作权。实际上，涉案剧本为王顺独立自主完成，一江春水公司未参与剧本创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以下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三条的规定，“两人以上合作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由合作作者共同享有，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合作作品可以分割使用的，作者对各自创作的部分可以单独享有著作权，但行使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合作作品整体的著作权。”因此一江春水公司非涉案剧本合作作者，依法不能享有涉案剧本的著作权。2010年1月15日，一江春水公司在未经我同意的情况下对涉案剧本向北京市版权局申请著作权登记，据此颁发的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上记载一江春水公司为涉案剧本的唯一著作权人，此错误登记严重侵犯了我对涉案剧本享有的著作权，一江春水公司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另外，一审判决在事实查明部分错误列举2010年4月10日王顺与一江春水公司签订的《补充协议》这一无关事实，且一审判决第7页中提及的《委托创作协议》实则为一江春水公司伪造的虚假申请材料，一审法院将其作为事实认定存在错误。一江春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的认定，请求判决驳回王顺的上诉请求。涉案剧本的创意及剧名均是我公司率先提出的，我公司作为制片方参与了涉案剧本创作及修改的全过程，依照《编剧合同》有关著作权的约定，我公司与王顺共享涉案剧本的著作权。涉案剧本的著作权注册事项是经过王顺口头同意之后由我公司员工前往代为办理的，不存在恶意侵犯王顺著作权的情况。王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一江春水公司立即停止侵害王顺作品《甜蜜的新事业》著作权的行为；2、一江春水公司就侵害王顺作品《甜蜜的新事业》著作权的行为向王顺赔礼道歉、消除影响；3、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甜蜜的新事业》作品登记证归王顺所有，一江春水公司赔偿王顺经济损失50万元；4、一江春水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09年3月16日，王顺（乙方，笔名东方慧）与一江春水公司（甲方）签订《编剧合同》，约定：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30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暂名）剧本合作创作事宜，签订合同如下：一、关于著作权。1、30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由甲乙双方共同创意、创作故事梗概及剧本。2、甲乙双方共同拥有该剧本的版权，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其他剧本中使用本剧本中的情节、形象、人物设计等，亦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第三方出售剧本的内容（包括片断）。3、甲方法人肖霖生与乙方享有该剧剧本的编剧永久署名权及拍摄成剧的编剧永久署名权，署名编剧顺序为：东方慧、肖霖生。4、甲方拥有该剧拍摄权。如该剧要出版图书、动画片及相关衍生品，甲乙双方协商协议后，各取利益。二、关于稿酬。甲乙双方约定，《甜蜜的新事业》剧本稿酬归乙方所有，在投资方拍摄资金到位后，根据拍摄预算，补签编剧协议，商定剧本稿酬，按照拍摄工作计划支付剧本酬金，如需请其他编剧帮助创作，剧本稿酬由乙方决定支配。三、关于双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和乙方共同对剧本的故事梗概、内容、结构、形式、文学表述以及其它方面协商、创作，完成该剧本。2、乙方具体负责剧本的创作管理工作，按照甲方和导演、专家等要求对剧本进行创作修改，直至剧本通过审核，达到拍摄要求。七、其他条款。2、本合同未尽事宜，由双方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补充协议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2010年4月10日，王顺（乙方，笔名东方慧）与一江春水公司（甲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经友好协商，就30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剧本合作创作事宜，在2009年3月所签订编剧合作协议的基础上，补充协议如下，主要载明：1、《甜蜜的新事业》剧本，由甲方重新组织创作，确保达到拍摄标准。2、甲方法人肖霖生与乙方享有该剧剧本的编剧署名权外，增加孙角为编剧，并享有署名权，编剧署名顺序排在甲乙后。4、在合作期间，乙方如将新创作修改的剧情大纲、分集大纲、剧本，或剧本中的情节、形象、人物设计、内容（包括片段）等，向国家计生委、《甜蜜的使命》筹备组及任何第三方摄制组泄露，即为乙方自行放弃本剧编剧署名、剧本、酬金版权等一切权益。2010年1月15日，北京市版权局颁发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载明：作品名称为《甜蜜的新事业》，作品类型为电视剧本，作者为肖霖生、王顺，著作权人为一江春水公司，作品完成日期为2008年6月10日。该证书所附作品为《甜蜜的新事业》文字内容，封面及内页第一页显示“编剧：王顺、肖霖生”。该证书所附的申请材料包括一江春水公司出具的《作品创作说明书》《作品自愿登记权利保证书》及《委托创作协议》、一江春水公司的营业执照副本，其中《作品创作说明书》载明：作品名称为《甜蜜的新事业》，作品类型为电视剧本，字数为36．7万字，创作介绍为“2007年8月，根据肖霖生的策划，决定创作电视剧版《甜蜜的新事业》，于2007年10月6日开始构思剧本大纲，经过充分的探讨后决定剧名定为《甜蜜的新事业》，由肖霖生、王顺共同主笔创作，从2007年10月16号开始搜集素材、创作，2008年5月16日完成初稿，2009年5月22日完成第二稿，同年6月10日完成全部修改稿。本作品未在任何载体上发表，准备拍摄成三十集电视连续剧。根据协议，王顺、肖霖生享有署名权，著作权的其他权利归一江春水公司所有”。《作品自愿登记权利保证书》载明：一江春水公司保证所申请登记的作品《甜蜜的新事业》的权利归本单位所有。《委托创作协议》载明：甲方为一江春水公司，乙方为王顺、肖霖生，签订时间为2008年1月5日，内容为：甲方就委托乙方创作电视剧本《甜蜜的新事业》达成如下协议。乙方根据甲方的要求进行创作，写出故事梗概、分场大纲及文学剧本；乙方应按照甲方的要求创作修改剧本，直至达到甲方拍摄要求为止；创作完成的剧本，乙方享有署名权，著作权其他权利归甲方拥有；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签订补充协议。诉讼中，王顺否认《委托创作协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不认可该协议内容,申请对签名进行笔迹鉴定。一江春水公司称《委托创作协议》是当时剧组的工作人员办理的，其通过电话与王顺沟通登记事宜，王顺表示同意，不清楚签名是否系王顺本人所签，可能是由当时办理的工作人员代签；即使不是王顺本人所签，也是经王顺同意该协议内容后才去进行版权登记的。一江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霖生认可《编剧合同》对其发生效力，一江春水公司及肖霖生均认可《编剧合同》与《委托创作协议》不一致的内容，以《编剧合同》为准。王顺为证明一江春水公司侵权恶意明显，提交以下证据：1、2018年3月1日一江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霖生发送给王顺的微信记录截图打印件，载明：东方老师新年好！……关于剧本版权注册，当时我跟你沟通过，可能你忘了，是因为哪家投资方需要这样的版权，所以当时着急去注册。你认为这个著作权对你有用，可以转给您。2、《甜蜜的新事业》电视剧宣传册复印件，载明：马羚导演倾情力作，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新视点电视节目制作中心、一江春水公司等联合摄制。3、2009年2月12日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新视点电视节目制作中心出具的《关于同意摄制三十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批复》复印件，载明：三十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同意和一江春水公司等联合摄制。4、电视剧拍摄制作备案公示表打印件，载明：剧名为《甜蜜的新事业》，题材为当代农村，集数为28集，拍摄日期为2011年2月，制作周期为6个月。5、2012年9月11日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颁发的（广剧）剧审字（2012）第058号国产电视剧发行许可证打印件，载明：剧目名称为《甜蜜的新事业》，长度为28集，经审查，同意该剧在全国范围发行，适当时段播出。6、2010年12月2日北京广电新视点电视节目制作信息中心（甲方）与一江春水公司（乙方）签订的《三十集电视剧〈甜蜜的新事业〉联合拍摄协议》，载明：乙方承担该剧在剧本改编、剧组筹备、摄制、融资等过程中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甲方享有该片名誉权。该片版权及所衍生的其他产品的版权均为乙方所有。7、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网页打印件。8、中国版权保护中心国家版权登记门户网页打印件，载明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需要提交的材料包括《作品著作权登记申请表》、申请人身份证明文件复印件、权利归属证明文件、作品的样本、作品说明书等。9、微信截图打印件，显示中国乡土协会杨泽民发送微信内容为：2011年4月份，我当时任财务总监，肖霖生在剧组期间，在甜蜜的新事业32集电视剧，编剧费，每集个人从中抽5万元，计160万元，装自己腰包，款转入一江春水公司账户。10、录音文字打印件。11、一江春水公司（甲方）与马羚（乙方）2011年1月6日签订的《电视剧〈甜蜜的新事业〉剧本修改合同》复印件，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现就甲方30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剧本修改等事宜，签订合同。电视剧《甜蜜的新事业》的创意、故事、30集剧本版权系甲方所有，甲方委托乙方就甲方提供创意、故事、30集剧本，作为编剧创作修改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剧本，篇幅暂定为30集；乙方保证尽最大努力进行修改创作，并承诺保持创作水准；乙方与甲方原编剧共同享有该剧剧本的编剧永久署名权及拍摄成剧的编剧永久署名权，编剧署名顺序：东方慧、马羚、雨林。甲方拥有该剧本的拍摄权力，乙方拥有该剧本的署名权和获得报酬权；甲方将剧本修改创作权交予乙方，乙方只对甲方负责。一江春水公司认可上述除证据3外其他证据的形式真实性，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一江春水公司为证明其不构成侵权，提交以下证据：1、2011年1月15日邮件沟通记录打印件，显示发件人为东方dongfhui@163．com，收件人为肖霖生，内容为：肖老师好，马导修改的剧本看完了，感觉比前一稿更好，因为修改的分镜头剧本较完整较专业，我只对局部剧本的一些对白和错别字做了纠正，请您看看……特别是第二集，最好加入一些当地特殊景观，能让观众耳目一新。三集后的任务和故事就有意思了。就说这么多，点到为止，有不到之处请肖老师雅正。东方慧。2、国家版权局2019年2月14日颁发的国作登字-2019-A-00723679《作品登记证书》复印件，载明：作品名称为《甜蜜的新事业》，作品类别为文字作品，作者及著作权人均为王顺，创作完成时间为2010年10月15日。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就王顺诉一江春水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作出的（2018）京73民终81号判决书、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就该案作出的（2019）京民申104号民事裁定书复印件，载明：王顺与一江春水公司签订的《编剧合同》《补充协议》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王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称上述证据2《作品登记证书》系其进行的登记，所附作品为最终用于电视剧拍摄的剧本。以上事实，有网页打印件、复印件、协议、合同、补充协议、作品登记证书及所附材料、判决书、裁定书复印件以及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我国著作权法相关规定，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是具有独创性并能以某种有形形式复制的智力成果。本案中，涉案剧本系作者以自身语言进行的总结归纳，涉及到用词的选择、语句的排列等，该表达具有一定的创作空间，故该文字内容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作品，应当受到保护。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结合王顺、一江春水公司双方的陈述，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认定王顺系涉案剧本的作者。民事法律尊重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在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或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情况下，当事人可以对其权利进行处分。因此，如就作品著作权归属有合同约定的，应依约定来确定作品的著作权人。本案中，《委托创作协议》署期早于《编剧合同》，王顺否认该协议上的签名系其本人所签，申请对《委托创作协议》上其签名进行笔迹鉴定,鉴于一江春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认可《编剧合同》与《委托创作协议》不一致的内容以《编剧合同》为准，即便签名并非王顺所签，并不影响本案对涉案剧本著作权的归属或一江春水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侵害著作权进行判断，故该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亦无实质意义，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基于一江春水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认可《编剧合同》与《委托创作协议》不一致的内容以《编剧合同》为准，因此涉案剧本的著作权应依《编剧合同》的约定进行认定。《编剧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该合同约定《甜蜜的新事业》剧本即涉案剧本由王顺、一江春水公司共同拥有版权，故认定王顺、一江春水公司对涉案剧本共同享有著作权。除法定情形外，使用他人作品应当经过许可，否则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关于王顺主张一江春水公司未经许可将涉案剧本进行登记侵犯其著作权，鉴于一江春水公司是涉案剧本的著作权人之一，其将享有著作权的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该行为不属于侵犯法律规定的著作权所包括的人身权和财产权的行为，故对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王顺主张一江春水公司在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中未将其署名为著作权人而将一江春水公司署名为著作权人，侵犯其著作权。一审法院认为，发表权即决定作品是否公之于众的权利。在作品进行著作权登记的过程中，虽然有关代理机构、版权局等经办人员能够接触到所登记的作品，但这种形式的接触不代表作品被公之于众，处于为不特定的人能够通过正常途径可以接触、可以知悉的状态，故该行为不构成著作权法意义上的发表，一江春水公司未侵犯王顺享有的发表权。署名权即表明作者身份，在作品上署名的权利。该“署名”是指表明作者身份的署名，向公众传达的意思是署名者系作品创作者，而《作品登记证书》中载明著作权人的信息仅是标明著作权的归属，不属于著作权法意义上在作品中表明作者身份的署名行为，况且《作品登记证书》的作者处标有王顺的信息，并未割裂王顺与涉案剧本创作之间的关联，故该行为未侵犯王顺享有的署名权。该行为亦不属于修改权、保护作品完整权、发行权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所规制的范围，故不侵犯王顺对涉案剧本享有的上述权利，王顺的相关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根据已查明事实，王顺与一江春水公司基于《编剧合同》之约定共同拥有《甜蜜的新事业》剧本著作权，一江春水公司拥有该剧的拍摄权，故一江春水公司有权对涉案剧本进行必要改动；且从双方2010年4月1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包括的一江春水公司重新组织创作《甜蜜的新事业》剧本以确保达到拍摄标准，王顺享有该剧剧本的编剧署名权且负有不得泄露新创作修改的剧本的义务之内容，以及王顺、一江春水公司的邮件沟通内容，可见王顺对于一江春水公司修改涉案剧本不持异议，故王顺关于一江春水公司未经其书面授权于2011年1月6日与马羚签署《剧本修改合同》，对涉案剧本进行修改，侵犯了其修改权的主张缺乏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一江春水公司未侵犯王顺主张的相应著作权，对王顺要求一江春水公司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消除影响、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我国实行著作权自愿登记原则，登记机关依相关行政规定向申请登记人颁发作品登记证书，谁享有该证书的所有权与作品的权利归属并无关联，现王顺要求涉案作品登记证书应归其所有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予支持。在此同时指出，著作权登记证书只是证明权利归属的初步证据，判断作品的著作权归属需要结合相关证据予以综合认定。涉案《作品登记证书》上的著作权人处仅标注一江春水公司名称的行为虽有不妥，但在认定王顺、一江春水公司对涉案剧本共同享有著作权的基础上，涉案《作品登记证书》并不实质影响王顺作为涉案剧本著作权人的身份。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王顺的诉讼请求。二审期间，王顺为证明一江春水公司伪造著作权登记申请材料，恶意抢注，侵犯其对涉案剧本的著作权，提交了如下证据：1、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的申请材料：《作品创作说明书》、《作品自愿登记权利保证书》及《委托创作协议》；2、《编剧合同》；3、百度百科搜索关键词“甜蜜的新事业”的词条信息，包含：剧情简介、分集剧情等内容；4、《关于同意摄制三十集电视连续剧的批复》：文件抬头为：“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新视点电视节目制作中心”；主要内容为：通知一江春水公司三十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已被国家广播电影电视总局新视点电视节目制作中心列为2009年度重点电视剧拍摄项目，同意一江春水公司、中国剧作家协会联合摄制；落款时间为：二00九年二月十二日；5、广告赞助商退款通知：山西亚宝医药经销有限公司向一江春水公司于2011年6月21日发出的《植入广告退款通知函》，退款原因为因一江春水公司单方原因电视剧《甜蜜的新事业》未能开拍；武汉杰士邦卫生用品有限公司向一江春水公司于2011年5月16日发出的《协议终止及退款通知》，退款原因为双方就植入广告设计未达成一致。针对王顺提交的证据，一江春水公司质证称：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的申请材料是在取得王顺的同意下撰写和提交的，将一江春水公司作为唯一著作权人登记是为了节省登记费用，但同样已取得王顺的事先同意，至于《作品创作说明》的署期早于《编剧合同》的签订日期这一事实，是考虑著作权注册的可操作性与效率性的技巧之举，为了避免注册日期与创作日期间隔太短而导致注册失败的情形出现，涉案剧本的整个注册过程并不存在伪造申请材料及恶意抢注的情况；《编剧合同》约定涉案剧本的著作权归王顺与一江春水公司共同享有，作为涉案剧本的著作权人，一江春水公司依照法律规定申请作品著作权登记并不侵犯任何人的著作权；其他证据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本院二审补充查明：2009年3月16日之前，一江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霖生与王顺沟通，希望以老电影《甜蜜的事业》为灵感，构思创作一部名称为《甜蜜的新事业》的农村题材电视连续剧。2009年3月16日，在《甜蜜的新事业》电视剧本（即涉案剧本）初步定稿的基础上，王顺（笔名：东方慧）作为乙方与甲方一江春水公司签署了《编剧合同》，对涉案剧本的著作权归属进行约定。2010年1月15日，一江春水公司向北京市版权局申请涉案剧本的著作权登记，并同时递交了三份申请材料：《作品创作说明书》、《作品自愿登记权利保证书》及《委托创作协议》，其中《委托创作协议》中乙方王顺的签名非本人所署。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的焦点是针对一江春水公司将其自己登记为涉案剧本的唯一著作权人并记载在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上的著作权登记行为是否构成对王顺著作权的侵犯做出认定。具体阐述如下：一、涉案剧本著作权人的认定针对错误登记构成著作权侵权的诉求，首先需要明确一江春水公司的登记是否存在错误，直接涉及的问题就是涉案剧本的权利归属认定。本案中，当事人双方均不否认《编剧合同》是其真意表达，一审判决以此为由确定了涉案剧本的权利归属。通过分析当事人双方的诉辩主张可知，其分歧的根源在于对权利归属约定的前提存在不同理解，即对于“是否以参与创作为著作权共有的前提以及何为参与创作”存在不同的解释，对产生分歧的合同条款进行解释是适用法律并做出认定的前提。根据查明的事实，2009年3月16日之前，依据一江春水公司法定代表人肖霖生和王顺的谋划与磋商，由肖霖生牵头提出创意及基本构思并创作故事大纲，后王顺主笔，创作完成电视剧本《甜蜜的新事业》。2009年3月16日，在涉案剧本已创作完成且暂无稿酬明确约定的情况下，王顺作为乙方与甲方一江春水公司签订《编剧合同》。该合同的主要内容分为七大部分，其中有关著作权的约定集中体现在“一、关于著作权”部分，该部分由4个合同条款组成，第1款约定：“30集电视连续剧《甜蜜的新事业》由甲乙双方共同创意、创作故事梗概及剧本。”第2款约定：“甲乙双方共同拥有该剧本版权，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在其他剧本中使用本剧本的情节、形象、人物设计等，亦不得以任何理由向第三方出售剧本的内容。”“第三条关于双方的权利和义务”部分载明：“1、甲方和乙方共同对剧本的故事梗概、内容、结构、形式、文学表述以及其它方面协商、创作，完成该剧本”。从《编剧合同》的内在逻辑及文字表述来看，第三条第1款实则是对第一条第1款中“共同创作”一词的具体阐释，该条款通过列举剧本相关要素的方式来表示共同创作形式的多样性，而并未对具体要素的创作任务进行分配。因此，只要甲方参与了第三条第1款中有关剧本相关要素的创作与协商活动，就可视为参与剧本的共同创作过程。本案中，一江春水公司以当事人陈述的方式举证证明涉案剧本为其牵头创意、创作故事大纲并提出结构、形式、内容等方面的创作要求，王顺对该部分事实不予否认。因此，不能否认一江春水公司参与了《编剧合同》所约定的共同创作行为。特别是，该合同是针对已经基本创作完成涉案剧本的补签合同，在这种前提下，《编剧合同》第一条第2款约定一江春水公司与王顺共同享有涉案剧本的著作权，更能体现双方的真实意思就是共同享有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三条是有关合作作者的规定，其中的“参与创作”是法定的，是判断是否是合作作者的根据。著作权属于私法上的权益，民事法律鼓励当事人在意思自治的前提下对其私法权益进行自由处分，《编剧合同》第一条第2款的约定重点在于著作权共享，该约定虽以第一条第1款“共同参与创作”为前提，但此处的“参与创作”侧重“参与”，即参与《编剧合同》第三条第1款中有关剧本相关要素的创作与协商活动。在双方有约定的前提下，没有适用《著作权法》第十三条解释“参与创作”的必要。因此，一审判决有关依《编剧合同》确定王顺与一江春水公司共同拥有涉案剧本著作权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上诉人王顺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二、登记行为是否侵权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登记申请材料之一的《委托创作协议》非王顺本人签署，一江春水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在进行著作权登记时征得了王顺的同意。因此，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仅记载一江春水公司为著作权人，存在登记错误。那么，该错误登记是否构成对王顺著作权的侵害，不仅要分析著作权侵权行为的理论，还需结合著作权登记制度的目的与作用进行判断。著作权侵权行为的判定需以法律规定为前提，《著作权法》第四十七、四十八条以有限列举与兜底补充的方式罗列了数种著作权侵权行为，通过对照具体的著作权侵权行为条款发现，错误登记并无法定的著作权侵权行为的解释余地。因此，判定错误登记是否侵犯著作权的关键在于判断此种行为是否属于《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第（十一）款规定的“其他侵犯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的权益的行为”。一方面，针对“其他侵犯著作权的行为”，本院认可一审法院有关错误登记并不属于侵犯署名权、发表权等法定著作权权项行为的认定，而对于错误登记所侵犯的权利是否落入《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七）项“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的保护范围，可以结合“对被诉侵权行为若不予制止，是否会影响《著作权法》已有权利的正常行使”这一考量因素进行判断。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2012)高行终字第1306号士林电机厂股份有限公司诉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商标异议复审行政案判决中对著作权登记行为进行过阐述：“其（著作权）登记内容反映的是其申报登记的事实，其登记意义在于为其对该作品的权利主张提供一种初步证据，而不是对该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予以确认。”著作权登记以申请人自愿为前提，其既不创设著作权亦不处分著作权，登记与否并不影响著作权权利的取得与行使。错误登记虽会对正常的著作权管理秩序产生影响，但该种对行政管理秩序的干扰并不会影响到已有权利的正常行使，因此错误登记所侵犯的权利并不落入《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七）项“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的保护范围，错误登记不属于“其他侵犯著作权”的行为。另一方面，对“其他侵犯著作权有关权益的行为”中“著作权有关权益”的理解应侧重于著作财产权相关的利益获取，著作权登记是基于申请人自愿所形成的著作权管理秩序，登记行为不涉及作品的使用和获益，仅为著作权权利主张提供一种初步证据。因此，错误登记亦不属于“其他侵犯著作权有关权益”的行为。综上，一江春水公司将其登记为涉案剧本的唯一著作权人并记载在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上的著作权登记行为并不属于法律规定的著作权侵权行为，此登记行为并不侵犯王顺对涉案剧本享有的著作权。故对王顺主张一江春水公司侵犯其著作权，并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作品登记证书作为作品权利主张的初步证据加固了登记著作权人与作品之间的联系。但是，当此种联系存在足以推翻的事实时，又可以通过撤销或者变更登记的方式恢复正常的著作权管理秩序。根据《作品自愿登记试行办法》第六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况的，作品登记机关应撤销其登记：2、登记后发现与事实不符的”，王顺可以向北京市版权局申请撤销作登字01-2010-A-000025号作品登记证书，并依据事实对涉案剧本进行重新登记。综上所述，王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晓霞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卢冬莹书 记 员 刘晓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