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2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开辉，男，1977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婷，广东智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负责人：廖攀，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谭贻峰，广东明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明，广东明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钟春娥，女，1979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南雄市×××××××××××××××上诉人肖开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韶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原审第三人钟春娥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武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3民初22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肖开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由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赔付肖开辉损失415950元（其中评估费11000元，车辆损失维修费405950元），以及自2020年7月23日起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负担；3．本案二审发生的笔迹鉴定费用由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是否向肖开辉送达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导致事实认定错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1．肖开辉在电子投保单上的签名并非其本人所签。肖开辉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订立保险合同时根本没有专业的保险工作人员对其进行保险条款的送达及释明。肖开辉未在一审庭审过程中申请笔迹鉴定，是因为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在开庭时才提交有签名字样的证据，肖开辉的代理人当庭核对了投保单上的签名与授权委托书、民事起诉状中肖开辉的签名后，发现二者完全不同、常人能辨别，且鉴定费用较高，故未当庭决定是否申请鉴定。恳请二审法院同意在二审诉讼过程中肖开辉申请笔迹鉴定的请求。2．肖开辉未收到过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未在保险条款上签名确认，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用格式条款“投保人声明”来逃避其送达、提示保险条款的义务。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将签字的投保单作为已经履行了对商业险中着重强调的免责条款的具体内容尽到了提示义务，举证不足。二、一审法院错误将肖开辉对投保一事知情、且参与投保过程等同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已对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作出了提示义务，不仅系事实认定不清，于法无据，也损害了法律的严谨性。1．本案保险系新类型的电子销售，肖开辉无举证义务证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已经对其进行了提示，而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亦未能举证以音频、视频等形式进行提示的相关证据。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有证明其已进行免责条款提示的举证义务，采取电子APP形式订立合同上面没有载明任何保险条款，仅用所谓的“投保人声明：确认已收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这种概括性、流于形式的语句表达，根本不能算作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已经履行了送达及提示义务。2．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在电子投保单上载明的“投保人声明”不符合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要求的标准，不能算作是履行了“提示”义务。3．多个法院生效判决中均认为，保险公司应当严格举证证明自己对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进行了送达并尽到了提示义务，若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则免责条款无效，仍应承担在保险范围内的赔付责任。三、本案发生交通事故时，涉事车辆自动报警后，钟春娥才离开现场，钟春娥是肖开辉允许的驾驶人。根据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的保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而钟春娥在车辆自动报警后才离开现场，并未影响现场的勘察认定，不属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声称的未依法采取有效措施离开事故现场。综上所述，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从未向肖开辉送达过保险条款，也从未向肖开辉对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进行过提示，其试图用概括性的投保人声明来混淆视听，事后也未用视频、音频等其他方式积极举证证明其履行过提示义务，故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无效。一审法院未查明本案应当查明的事实，导致判决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答辩意见与其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一致。钟春娥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与庭询，亦未提出意见。肖开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赔偿肖开辉损失415950元（其中评估费11000元、车辆损失维修费405950元）以及自2020年7月23日起至付清款日止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息计算；2．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负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8日2时10分，钟春娥驾驶牌号粤F×××××的小型越野客车在国道G220线2167公里900米南雄市×××××××，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肖开辉主张，钟春娥驾驶车辆撞到路边设施导致事故发生，但因其患有高血压和心脏病，事故发生后先行离开了，事故发生时，肖开辉因醉酒失去意识，由车辆自动报警。2020年6月29日，南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认为钟春娥实施持有机动车驾驶证，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违法行为，要求钟春娥到南雄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接受处理。粤F×××××号小型越野客车的所有人系肖开辉。事故发生后，肖开辉委托广州德高价格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车辆的受损修复费用进行评估。经该公司评估，案涉车辆受损修复总费用为404950元。肖开辉为此支付评估费11000元。肖开辉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汽车维修费发票显示，肖开辉向广州华铭汽车维修有限公司支付维修费404950元。肖开辉为该车辆在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以下简称交强险）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含机动车损失保险697500元，不计免赔）。肖开辉认为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但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拒绝赔偿，故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前述请求。肖开辉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交强险（电子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其中第二份保险单重要提示部分载明，1.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肖开辉投保的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交强险投保单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投保单，其中第二份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载明：2.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且贵公司已向本投保人详解介绍了条款内容，特别就保险条款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内容和手写或打印版的特别约定内容做了明确说明，本投保人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均因保险人的明确说明已完全理解，并同意投保。投保人在上述两份投保单中确定保单形式为电子保单，肖开辉在投保时进行了人脸识别，但其主张上述两份投保单投保人处的签名非其本人亲自签名，同时明确不向一审法院申请笔迹鉴定。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八条采用加粗、加黑提示：“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无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肖开辉主张**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并未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且未向其送达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财产保险合同纠纷。肖开辉要求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在交强险及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承保范围内承担赔付责任，一审法院分析：一、关于交强险，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本条例所称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由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道路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受害人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责任保险”的规定，交强险是对因被保险车辆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害、财产损失的第三人承担赔付责任的保险，肖开辉自认案涉车辆因撞到路边设施而发生事故，属于单方事故，即其本身作为侵权人，而非受害的第三人，故其不能成为交强险的赔付对象。二、关于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肖开辉虽主张案涉车辆驾驶人钟春娥发生事故后因心脏疾病离开现场，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交通管理部门已经出具《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认定钟春娥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肖开辉对此未提出异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处二百元以上二千元以下罚款：……（三）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尚不构成犯罪的；……”的规定，钟春娥逃逸的行为属于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情形。肖开辉虽主张投保人声明处的签名并非其本人亲笔签名，但明确不向一审法院申请进行笔迹鉴定，且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的肖开辉投保时的人脸识别照片及肖开辉缴纳保险费用的行为，可证明肖开辉对涉案车辆投保一事知情，且参与投保过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事由时，仅需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即可，而无需像其它免责条款那样要对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才生效。因此，案涉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是否生效就成为应优先审查确定的问题，而审查该问题的标准就是保险人是否对该条款作出提示。经查，肖开辉提起诉讼时将肖开辉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签订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作为证据之一提交法院，该保险单“重要提示”第1条注明“本保险合同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批单和特别约定组成”，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的有肖开辉签名确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投保人声明”第2条注明“本投保人确认已收到了《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而保险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中已采用加粗、加黑的字体提示投保人，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属于免责事由，肖开辉关于该条款无效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此，肖开辉要求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的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肖开辉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539.25元，减半收取计3769.63元，由肖开辉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了1组证据：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投保人手机电子投保操作流程；拟证明投保人在免责条款和保险条款上进行了电子确认，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履行了告知和送达义务，案涉保险条款合法有效。肖开辉对该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该流程并非是肖开辉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订立保险合同的过程，是其他人的操作过程，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可以按照正规的操作予以截图；且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的并非是证据原件，三性不予认可；而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庭审陈述是先签名后进行人脸识别或阅读，与该操作流程顺序不符；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应举证证明是肖开辉本人进行操作，肖开辉只是进行人脸识别并不代表已经收到保险条款及保险合同，不能证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提示义务。钟春娥未对该证据提出意见。肖开辉、钟春娥二审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肖开辉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在本案保险事故中能否免除保险责任。关于焦点问题，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关于：“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保险人以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负提示义务。本案中，肖开辉系以电子投保方式在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的“平安好车主”APP中进行投保，从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提交的肖开辉投保时的人脸识别相片及肖开辉缴纳保险费用的行为反映，肖开辉本人参与了投保过程。而结合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电子投保的操作流程看，在电子投保过程中，投保人需阅读《免责事项说明书》、《机动车商业险条款》等事项并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后才能进行下一步操作，才能签署投保单并完成投保，故肖开辉参与投保过程时理应对上述事项知悉。同时，肖开辉确认其收到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出具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并以此作为证据向法院提交。根据上述保险单“重要提示”栏第1、2、3点内容可知,案涉保险合同是由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等相关材料组成,保险人要求投保人在收到保险单和承保险种对应的保险条款后,需立即进行核对,如有不符或者疏漏,须及时通知保险人办理变更或者补充手续，保险人提示被保险人详细阅读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等。而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4版）》第二十四条中，明确约定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保险公司对该部分内容的字体进行了加黑加粗。肖开辉在收到上述保险单后，亦未将其没有收到保险条款的事宜通知过保险公司。综合肖开辉的投保过程及其提交的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等，应认定保险公司对前述免责条款已尽提示义务。涉案事故发生后系由汽车自动报警，车辆驾驶人钟春娥无正当理由即自行离开事故现场，肖开辉虽在车里，但处于醉酒失去意识状态。肖开辉主张钟春娥系因心脏疾病自行离开，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且不符合常理，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道路交通安全违法行为处理通知书》，亦认定了钟春娥造成交通事故后逃逸，肖开辉对此未提出异议。据此，因驾驶者钟春娥于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一审法院对平安财保韶关支公司依据前述条款主张免除保险责任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对于肖开辉在二审期间申请对案涉电子投保单中“肖开辉”的签名申请笔迹鉴定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一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鉴定，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提出，并预交鉴定费用。逾期不提出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的，视为放弃申请。对需要鉴定的待证事实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无正当理由不提出鉴定申请或者不预交鉴定费用，或者拒不提供相关材料，致使待证事实无法查明的，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肖开辉在举证期限内未申请鉴定，一审期间亦明确表示不申请进行笔迹鉴定，故其现申请鉴定，不符合上述规定，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肖开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39.25元，由上诉人肖开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