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皖02民终4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世林，男，197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婧，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袁园，北京隆安（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幸伟，男，1979年2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上海市静安区，现住安徽省芜湖市镜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健，安徽仝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雪晴，安徽仝人律师事务实习律师。上诉人毕世林因与被上诉人幸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62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因双方当事人均未提出新的事实与理由，故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毕世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幸伟归还其25万元借款，并支付其为主张本案债权的律师费1万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借款已超过诉讼时效，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借款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幸伟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双方三份借款合同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其可以随时向幸伟主张履行任意一份借条的还款义务。同时，三份借款合同均对付息时间具有明确约定。2012年6月30日幸伟母亲代为偿还的7万元系其向幸伟催要2012年6月17日所借的10万元款项，因该款实系幸伟母亲出面联系，要求其出借给幸伟，所以在催要时方由幸伟母亲代为偿还。一审所查明的幸伟自己归还的1万元款项并非一审认定的借款本金，实系幸伟依合同约定，陆续支付的借款利息。因此，一审以2016年4月1日幸伟微信转账300元作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荒谬。依据一般交易习惯，在幸伟欠其32万元时，若其向幸伟催要，不可能只接受300元的还款本金，该款实系利息，并非其向幸伟主张返还全部欠款。故本案诉讼时效起算点应以其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之日计算。另外，幸伟母亲代为转账归还的7万元等只是归还2012年6月17日借款合同和借条的数额，与其他数额无关。本案情况可以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由于双方并未就借款（本金）约定具体履行期间，另外也没有“宽限期”的说法，所以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然而，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幸伟在本案开庭时明确表示不想还钱，在一审开庭之前并没有明确表示拒绝还款，因此，本案诉讼时效也没有超过。二、本案诉讼时效还应当考虑时效中止或者中断，亦未超过法定诉讼时效。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四条、一百九十五条对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作出明确规定。因幸伟后期无法正常联系，使其不能有效行使请求权。幸伟曾于2018年2月因吸毒被市公安局处以强制戒毒两年的行政处罚，2020年2月才解除强制戒毒，该期间其不能向幸伟主张还款权利，应适用诉讼时效中止或者中断的规定，对诉讼时效应重新予以计算。三、其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幸伟欠其借款，其已完成举证义务。其持有幸伟签字的借款合同原件、借条原件，共计32万元，通过一审法庭调查，幸伟对借款的数额也表示认可，承认借到这么多钱。幸伟提出幸伟母亲转账了一笔7万元应作为偿还借款予以抵销，其对此予以同意，但转账当日，其也向幸伟母亲出具了一张7万元的欠条，该欠条也应作废。幸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1、一审庭审已查明，毕世林主张权利的时间系2012年6月30日，从此时就已开始计算诉讼时效。而在2016年4月1日毕世林已经明确知道幸伟不再与其联系，权利受到侵害的事实，而后期毕世林也没有举证证明有相应的主张权利的事实，诉讼时效早已超过。2、毕世林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本案存在时效中止或中断事由。即使诉讼时效从2016年4月计算，2018年11月17日其已被释放，中止时效的原因已经消除，自此后六个月到2019年5月17日诉讼时效也已届满。3、即使不考虑诉讼时效问题，结合一审关于还款事项的调查，其也不欠毕世林款项，相应的证人均可证明相应款项已经偿还。毕世林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幸伟立即归还其借款本金32万元；2、判令幸伟支付其实现债权费用的律师费用等其他费用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毕世林、幸伟系多年朋友。幸伟因资金周转需要自2010年起多次向毕世林借款。后双方就前期借款进行结算，结算后毕世林、幸伟于2012年6月15日、2012年6月17日签署两份借款合同，金额分别为20万元、10万元，其中第一份借条上载：“出借人（甲方）毕世林，借款人（乙方）幸伟，上述当事人为价款事宜，经协商达成协议如下：借款金额（大写）：贰拾万元整；月息0.015％，月服务费0.01％；计息日期：2个月，付息周期：月；还款方式：乙方保证到期还款，如提前还款应在十日前通知甲方，但甲方借款期限未到提前要款，利息按0.015％计；违约责任：乙方违约不能还款应承担甲方违约金，违约金双方约定每日0.1％，（不含月息）直到借款付清之日止；乙方承担甲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诉讼费、律师费、车旅费等）；”毕世林、幸伟在该份借款合同的甲乙双方处分别签名按印，另在借款合同下方，幸伟亦向毕世林出具一份借条，上载：“今借到毕世林付款方式现金人民币（大写）贰拾万元整￥200000，事由：乙方出于急需资金周转，特向甲方借款，并于近日受到甲方借款。”2012年6月17日的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为10万元，计息日起为2012.6.17，付息周期为13天，其余条款与前一份合同基本一致，同样，在该份借款合同下方，幸伟也出具借条予以确认，借条除金额与前一份借条有所区别外，其余内容均一致。2012年6月30日，毕世林向幸伟催要上述借款，幸伟母亲卢阿玲通过银行转账代为还款7万元。2012年7月2日，幸伟又向毕世林借款2万元，同样，双方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了借款金额为2万元，借款用途为生意资金周转，在借款合同下方，幸伟亦出具了金额一致的借条予以确认。此后，毕世林陆续向幸伟催要还款。2016年4月1日，幸伟向毕世林微信转账300元。另查明：1、一审庭审中，毕世林自述，在其向幸伟不断催要还款的过程中，幸伟陆续归还1万元左右的款项，除2016年4月1日的微信转账300元外，其余均为现金交付。2016年4月1日幸伟向其转账300后，即将其微信拉黑；2、毕世林为实现该案债权，委托安徽金亚太（芜湖）律师事务所代理诉讼，并为此支出律师代理费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本案毕世林、幸伟对双方之间曾发生过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借款总额为32万元、幸伟母亲已于2012年6月30日代偿7万元以及幸伟本人陆续归还毕世林1万元借款的事实均不持异议，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案涉债权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毕世林提交的三份借款合同，其中第一份约定了计息日期为2个月，付息周期为月即按月付息，第二份合同约定计息日期2012年6月17日，付息周期为13天，第三份合同就利息如何支付及支付周期均未作约定。尽管前两份合同均在利息支付处作出了一定的约定，但此处关于计息日期与付息周期的约定与还款期限并不当然划等号，因双方在案涉三份借款合同、借条中均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应视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借款，毕世林作为债权人可随时主张要求还款。从庭审查明的事实可知，2012年6月30日，毕世林即就已经发生的30万元借款全额向幸伟主张还款，此时开始计算诉讼时效。案涉证据反映其最后一次向幸伟主张还款系2016年4月1日，当日幸伟通过微信转账支付300元。此后，毕世林自述，幸伟将其微信拉黑，无法联系。那么自此时开始，毕世林就应当已经能够意识到其债权可能被侵害，应当在法定诉讼时效内向幸伟主张债权。毕世林于2020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显然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故对毕世林要求幸伟偿还借款并支付实现债权的费用的相关诉请，依法不予支持。毕世林主张，其在2020年7月曾向幸伟及其母亲主张债权，但其提交的通话记录不能反映与其通话的究竟是何人，也无法从通话记录得知双方的通话内容，其提交的社区矫正走访记录系其单方陈述，均不能实现其欲证明在法定诉讼时效期间内曾向幸伟主张过权利的证明目的。故对毕世林的上述主张，均不予采信。据此，一审判决：驳回毕世林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毕世林提交了芜湖市公安局鸠江分局起诉意见书[芜鸠公（沈）诉字（2018）102号]和芜湖市镜湖区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8)皖0202刑初216号]各一份，证明幸伟曾经在2015年到2018年期间多次因涉嫌吸毒被行政拘留以及被强制戒毒两年，即在双方借贷关系发生之后，幸伟长期被限制人身自由，诉讼时效应当中止。幸伟质证意见为对该两份文书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强制戒毒并没有实质执行，其因涉嫌容留他人吸毒罪被刑事拘留，后又被采取取保候审措施，没有被长期限制人身自由的情况。本院对该两份文书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毕世林要求幸伟归还案涉借款请求权是否已超过诉讼时效。二、案涉借款已还款情况。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三份借款合同均未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只是前两份合同约定了计息日期，该计息日期显然不能与借款期限理解为同一概念，因此一审认定案涉三份借款合同均为没有约定还款期限的合同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修正）第四条之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民法典第五百一十条、第五百一十一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不能确定履行期限，诉讼时效期间应当从毕世林要求幸伟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或者从幸伟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案涉借款曾约定了履行义务宽限期，也不能证明2016年4月1日幸伟将毕世林微信拉黑之日即为幸伟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根据幸伟二审陈述，2016年4月1日其转账的300元系双方其他债权债务关系，与本案借款无关，故该日亦不应当认定为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本案虽然于2012年6月30日因毕世林催要借款，幸伟母亲代为还款，导致诉讼时效中断，但在该日之后，幸伟仍有陆续还款行为，毕世林亦有催要行为。根据毕世林提交的现有证据，虽不能证明其与幸伟及幸伟母亲通话录音内容，但至少可以证明其主观行为上曾多次与幸伟及幸伟母亲进行联系。毕世林同时陈述因幸伟将其微信拉黑导致曾一段时间内联系不上幸伟，本院认为该陈述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且幸伟曾因刑事拘留及拘役被限制人身自由一段时间，该情形虽不导致诉讼时效中止，但从客观上来说，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毕世林正常向幸伟主张权利。因此，结合本案借款事实、双方当事人主张所依据的理由，根据诚实信用原则，为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本案不宜认定毕世林要求幸伟归还借款请求权超过诉讼时效。关于争议焦点二，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借款由三张借条组成，借款金额共32万元。现毕世林认可幸伟母亲代为还款7万元，幸伟本人陆续还款1万元，共计还款8万元。幸伟认为，案涉借款均已归还完毕，除毕世林所述8万元外，于2013年4、5月份由案外人夏明代为还款14万元，2014年下半年，其与案外人王薇一道归还10万元。对此，毕世林陈述曾收到案外人夏明1.5万元现金和6万元欠条，共计7.5万元，但该款项与案涉借款无关，系与幸伟另外债权债务关系，此外，幸伟所述还款10万元不是事实。根据双方当事人陈述，本院综合判断认为，毕世林对于案外人夏明还款行为虽认为系其与幸伟存在另外债权债务关系，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进一步证实，故对其自认的还款7.5万元应当从本案借款金额中予以扣除。对于幸伟陈述的另外还款10万元，其所陈述的情形与案外人王薇一审到庭作证所陈述的情形并不完全一致，且案外人王薇与幸伟具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且毕世林不予认可的情形下，不应认定该10万元还款事实成立。因此，本案可认定幸伟已还款15.5万元，尚欠借款16.5万元。另外，关于毕世林主张的实现债权费用律师费1万元。因双方借款合同中对此有明确约定，根据幸伟欠款情况，本院酌定幸伟应承担律师费5000元。综上，毕世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安徽省芜湖市鸠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207民初627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上诉人毕世林借款16.5万元；三、被上诉人幸伟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毕世林律师费5000元；四、驳回上诉人毕世林一审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上诉人毕世林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上诉人毕世林负担1500元，被上诉人幸伟负担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00元，由上诉人毕世林负担3000元，被上诉人幸伟负担3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琴芳审判员  朱莉娟审判员  蒋 磊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邹守富书记员李庆欢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