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黔民申1134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张晓敏，男，1962年2月9日出生，住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杨柳开发区茶叶林路。法定代表人：周兴高，该院院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六盘水市钟山区巴西中路。法定代表人：王建伟，该公司董事长。再审申请人张晓敏因与被申请人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总医院（以下简称水钢总医院）、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水钢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黔02民终16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张晓敏申请再审称，（一）原审针对申请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以下简称《劳动合同法》）第38条、46条规定，被迫提出解除水钢总医院事实劳动关系、水钢公司书面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244,125元的请求，其判决结果是人为割裂该条请求的完整性。1.申请人与水钢公司解除的是书面劳动合同，而不是解除劳动关系（2015年2月10日起，申请人与水钢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不需要解除）；2.单方面调岗是慈烨医院公司公司使用水钢总医院名称的行为，而不是水钢公司的行为；3.申请人张晓敏岗位调整后，其工资待遇较调整前有大幅下降的事实，现按原合同履行原工作方式已不能实现，是一审确认的事实，二审予以认定，但二审在叙述判决理由时有意忽略如此重要的内容；4.两被申请人与慈烨医院公司在违背劳动者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变更劳动合同，单方面调岗、大幅度降低工资待遇及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条件，在出现劳动争议后，张晓敏依照《劳动合同法》第38条提出解除水钢公司书面劳动合同、解除水钢总医院无固定期限劳动关系，请求依法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请求具有完整性不可分割性。劳动者没有违反《劳动合同法》第39条，亦不是自愿提出，且已经连续工作三十多年，即将退休，二审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第42条规定；5.《劳动合同法》第36条至50条中，劳动者能够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的是36、37、38条，劳动者依据38条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用人单位存在违反第38条规定的情形，应当支付补偿金。二审判决书载明判决是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第46条，并且已经确认申请人被单方面调岗、大幅度降低工资、被申请人不提供劳动条件等事实和证据，却在判决解除合同的同时并未支持经济补偿金或者赔偿金显然自相矛盾。（二）原审对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一（水钢总医院）之间形成的事实劳动关系诉讼请求判决错误。1.由于申请人面对的是多家用工主体单位，要认定劳动关系需要有实际用工，实际用工单位要具备用工主体资格，没有实际用工，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不能够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2.水钢总医院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之日起，具备完全的用工主体资格，应当承担独立的法人责任；3.从水钢总医院薪酬发放明细表中显示了申请人五险一金缴纳的事实，证明水钢公司是受委托代缴的社会保险，水钢总医院必须依法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同时与申请人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申请人与水钢总医院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默示合意，实际履行事实劳动关系存在2年多，法律视为双方已经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4.本案在于同一劳动者在不同时间段面对多家关联单位混同用工，如何确定不同时间段双方的劳动关系问题。结合相关案例，申请人与三家关联单位不同时间段存在不同的劳动关系：2015年2月10日以前，与水钢公司可以认定存在劳动关系；2015年2月10日-2017年12月31日，与水钢总医院存在劳动关系；2018年1月1日起，与慈烨医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三）原审判决针对申请人请求支付加班费差额的判决结果错误。申请人已经提交了相关的证据予以证明加班费的主张，且被申请人一方掌握管理加班事实的证据，依法应由用人单位提供，如其不提供，应承担不利后果。（四）二审关于带薪年休假工资支付的判决有异议，对于申请人因为单位工作需要，没有被安排休假，所产生的另外200%未休年休假工资，系劳动者在该期间提供劳动应获取的劳动报酬，应予支持，原审法院不应只判决2017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给申请人。（五）书证应当提供原件。2019年8月29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的（2019）黔0201民初3046号案件中，水钢公司提供给慈烨医院公司的“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7月职工花名册”并非原件，也未说明与原件核对无异，明显是伪证，二审未对该份书证的真实性进行核实而直接进行采信不当。（六）申请人向法院申请调取与劳动争议有关的主要证据，而二审故意混淆不同时间段出现的三家具备独立法人资格用人单位之间关联关系，为不依法调取关键证据寻找借口。综上，张晓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之规定申请再审。水钢公司向本院提交意见称,(一)申请人诉求水钢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补偿金、未书面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水钢公司依法与张晓敏建立劳动关系，申请人于1983年到水钢公司工作，后因国营企业实行劳动合同制，双方于1996年2月1日、2004年7月1日先后两次签订劳动合同（最后一次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劳动关系一直存续到张晓敏与水钢公司依法解除合同止，在此期间，张晓敏在水钢总医院工作系履行其与水钢集团的劳动合同，完成水钢公司的工作安排，从1987年起至解除劳动合同，用工单位只有水钢公司一个用工主体，其与水钢总医院之间并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水钢总医院系水钢公司的分支机构，其运营的相关费用支出、人事管理等均是由水钢公司进行，且张晓敏的工资也是由水钢公司审批发放，水钢公司为张晓敏缴纳社保等，均能证明张晓敏系与水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水钢总医院作为下属机构，行使的是水钢公司赋予其的内部管理职能。即使水钢总医院具备独立签订劳动合同的资质，但因张晓敏与水钢公司之间存在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且未解除，张晓敏不可能另行与水钢总医院重复签订劳动合同。3.水钢公司调整申请人的工作岗位符合双方《劳动合同》第三条、第二十五条的约定，根据《贵州省劳动局关于进一步落实企业劳动用工和工资分配自主权的意见》第一条第1项的规定，水钢公司作为企业用工，享有招收录用职工、确定用工形式、安排工作岗位的权利，故此水钢公司安排工作岗位的行为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二）申请人诉求支付加班工资差额及加付赔偿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申请人的加班费、夜班津贴均已足额发放，不存在未支付的加班费差额和夜班津贴。水钢公司每月的工资表关于加班天数及加班工资，夜班个数和夜班津贴，均有单列，也在工资表的栏目中体现，申请人从未提出异议并签字认可。（三）申请人诉求支付带薪年休假工资38482元及加付赔偿金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带薪年休假工资属补偿性福利待遇，适用一年劳动争议诉讼时效的规定，对于申请人2016年1月1日之前的年休假均已过仲裁时效。申请人2017年未休，对于2017年的年休假，申请人拒绝公司2018年为其安排补休，水钢公司已经按照二审判决支付了该年的未休假工资。综上，请求驳回张晓敏的再审申请。水钢总医院向本院提交意见称，（一）原审对本案认定事实清楚，法律关系定性及运用法律正确，适用证据恰当，审理程序合法。（二）张晓敏的再审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水钢总医院系水钢公司下属的二级单位，不具备承担用人主体资格的责任，且张晓敏与水钢公司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其系由水钢公司安排到水钢总医院处工作，与水钢总医院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综上，请求驳回张晓敏的再审申请。本院经审查认为：（一）关于原审是否存在对张晓敏诉请的完整性进行人为割裂的问题。申请人认为，其一审诉请：“1、解除张晓敏与水钢总医院之间的事实劳动关系、张晓敏与水钢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判决水钢总医院、水钢公司向张晓敏支付经济补偿金244125元（按张晓敏在水钢总医院处工作年限35年计算：35年×6975元/月）”，系一个完整性的诉请，首先，张晓敏要求解除与水钢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系因2018年水钢公司要求调整其工作岗位到由水钢总医院统一管理的铁焦事业部医务室，因调整后申请人对薪酬待遇工作条件等不满意而拒绝接受该岗位调整，并申请仲裁，其后申请人不服劳动仲裁裁决向法院申请解除劳动合同，双方最后一次于2004年7月1日签订的劳动合同系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该份合同中约定水钢公司安排申请人到水钢总医院工作，申请人按照约定到水钢总医院工作至发生纠纷之日双方该劳动合同一直有效并履行，且最终合同的解除并非用人单位即水钢公司一方强行解除劳动合同，故此原审依据其诉请及其依法有权对调整工作岗位表示不同意并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予以支持其诉请并无不当。其次，水钢总医院作为水钢公司的下属单位，虽然于2015年2月10日取得事业单位法人资格，但这并不当然意味着水钢公司与申请人之间的书面劳动合同据此自然解除，亦不意味着水钢总医院就此与申请人形成了劳动关系。2015年2月10日后，申请人与水钢公司的劳动合同并未解除，申请人仍然系因与水钢公司的劳动合同约定被安排至水钢总医院工作，因该合同系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本案中在2015年2月10日时并未出现法定或约定合同解除的情形，故此其与水钢公司的劳动合同关系并未因水钢总医院的法人资格取得而当然解除，双方合同继续有效，申请人不可能在与水钢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同时又重复与水钢总医院存在劳动关系，且原审已查明水钢公司亦作为缴费单位为张晓敏购买了相应社会保险，进一步证明2015年至2018年期间水钢公司与申请人之间仍然存在劳动合同关系。（二）关于申请人主张的被迫解除劳动关系的问题。张晓敏在签订劳动合同时约定的工作地点水钢总医院改制，应当属于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原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但是水钢公司并未与张晓敏协商变更劳动合同，也未解除劳动合同，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十八条规定的情形。因水钢公司仅是调整了张晓敏的工作地点和工作内容，并未降低劳动条件。至于劳动报酬的降低问题，因张晓敏在水钢公司改制时不同意变更劳动主体，水钢公司根据企业自身发展情况调整了张晓敏的工作岗位，在此情况下，根据劳动法的规定，用人单位可以根据本单位的生产经营特点和经济效益，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因此，本案亦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及四十六条规定的享有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原审对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申请人要求支付加班费差额以及克扣加班费加倍赔偿金的问题。申请人在原审为其主张提交了2014年12月至2018年6月职工工资表、2016年12月至2018年5月职工效益工资发放明细表、2015年1月至2017年6月工作量发放明细表、保健发放明细表、考勤表等证据，经审查，申请人所提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所主张的被申请人差欠其加班工资、夜班津贴、中班津贴的相关事实，原审依据举证规则对此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四）关于申请人认为其未得以休带薪年休假的时间应予二倍计算工资的问题。带薪年休假工资系对用人单位具有惩罚性、对劳动者具有奖励性的福利待遇，二审基于带薪年休假工资的性质，对申请人在2016年之前的未休假因超过仲裁时效而不予处理，对2017年未休假已经给予了二倍工资的计算来要求水钢公司进行支付并无不当，并不存在该条申请人理由陈述的情形。（五）关于水钢公司提供给慈烨医院公司的“首钢水城钢铁（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7月职工花名册”并非原件也未说明与原件核对无异的问题。经查，该份证据系张晓敏在二审中作为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拟证明其当时并不在该职工花名册内,二申请人伪造了该花名册并提供给慈烨医院公司。因申请人并未提供其他的证据来印证该主张，故此二审法院的相关认定并无不当。（六）关于申请人提出其在二审中申请二审法院调取与劳动争议有关的证据，二审未依法予以调取的问题。经查，二审中，申请人申请二审法院到六盘水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六盘水市住房公积金中心、六盘水市钟山区税务局、水钢总医院、水钢公司调取相关证据，拟证明其与水钢总医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与水钢公司没有劳动关系。二审认为通过双方提交的证据已经显示，水钢总医院系水钢公司的下属公司，水钢公司与张晓敏等人签订劳动合同后，安排其到水钢总医院工作，由水钢总医院发放工资，水钢公司也是以水钢总医院的名称为张晓敏等人缴纳社会保险，对该事实水钢总医院、水钢公司均无异议，二审缺乏调取相关证据的必要性，二审不予调取并无不当。此外，张晓敏在再审申请过程中向本院提交了贵州省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公告、（2019）黔02民终2153号民事判决、通知书、复函等证据证明其主张。经查，张晓敏提交的相关证据在形式上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再审申请人证明其提交的新的证据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认定逾期提供证据的理由成立：（一）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存在，因客观原因于庭审结束后才发现的；（二）在原审庭审结束前已经发现，但因客观原因无法取得或者在规定的期限内不能提供的；（三）在原审庭审结束后形成，无法据此另行提起诉讼的。”的规定，在内容上也不足以推翻原判决。因此，张晓敏主张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的主张亦不能成立。综上，张晓敏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第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第二款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裁定如下：驳回张晓敏的再审申请。审判长 李 静审判员 常礼贵审判员 周 朴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杨怡书记员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