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0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杰，男，1987年8月2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化友，安徽睿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严，安徽睿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越，女，198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泗县，现住安徽省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龙，安徽焕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杰与上诉人王越因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泗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4民初5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王越向王杰返还人身损害赔偿金、人身保险赔偿金597199元（不服金额为237199元）；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越负担。事实与理由：王越作为王杰的原监护人，无权私自占有和使用王杰专属的财产，一审仅判令王越返还360000元明显不当。王杰因从工地坠落摔伤颅脑后致精神障碍，其所获赔的具有人身专属性的人身损害赔偿金及人身保险赔偿金一直由王越保管，王越在一审中也明确认可了一直代为保管王杰上述赔偿款的事实，王越在保管期间应当对王杰的财产负责。依据相关法律规定，监护人应当按照最有利于被监护人的原则履行监护职责，除为被监护人利益外，不得处分被监护人财产，而王越却肆意挥霍王杰的赔偿款用于个人消费，明显侵犯了王杰的合法权益。王越虽然辩解将王杰的财产用于家庭开支，但却无证据予以证实，其提供的流水恰恰证明了其在保管王杰财产期间为自己个人利益任意使用了王杰财产的事实。另一方面，王越保管王杰财产两年期间，家中并无重大财产添置，一家人的日常消费总额竟然达到237199元，明显有悖常理。故一审法院认定王越保管王杰的人身损害赔偿款及保险金597199元中的237199元已用于家庭开支明显不当。 王越辩称，王杰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王杰账户内的360000元由王越转至其本人账户，目的是用于家庭生活、孩子的学费、王杰本人的后续治疗、康复等开支。且王越与王杰当时尚未离婚，有义务对王杰的生活进行照顾。因此将王杰的保险赔偿款360000元进行开支，完全合理。王越提供的微信及银行账户所载明的消费记录证明开支200000余元较为合理。王越转入的360000元每笔开支都能够查明去向，并无任何一笔款项系王越截留或隐匿。王越并非贪图钱财之人，在离婚时王越将家中所有财产全部归于王杰所有，而自己仅对车库享有居住权。其中交易记录中转账210000元给王越的哥哥王奎，是因为事故发生突然，王越家中并无多少积蓄供高额的医疗开支，亲戚朋友出于关心，在ICU的40天时间里，基本每天都有10来个人在南京同仁医院，每天的生活开支很大，而责任方直至2018年9月26日第一笔赔偿款才到位，当时的唯一方法只有向亲戚朋友借款。经统计，王越从娘家人处共计借款210000元，因此在赔偿款到位后就将210000元借款一次性转给其哥哥王奎，由王奎向亲友分别偿还。根据交易记录显示，从2017年2月17日王杰受伤至2018年9月26日元传龙50000元赔偿款到账，王越通过微信、支付宝及银行账户交易合计644964元。虽然目前的法律规定个人的赔偿款项属于夫妻一方个人所有，但当一方受伤基本丧失生活能力的时候，另一方对其进行无微不至的照料，并且在照料期间几乎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情况下，又要求不得动用受伤一方的任何赔偿款项，一旦动用，受伤害的一方还有权以不当得利为由要求返还，显然这样的逻辑或结果并不符合法律所追求的公序良俗，不是在鼓励夫妻之间相互扶助，而是夫妻一方受伤，即使有赔款另一方也不能去使用，否则将会造成对己不利的后果。 王越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驳回王杰的诉讼请求；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杰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错误地适用法律，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元传龙支付的赔偿款220000元，王越分文未取。王越将其中的51000元用于支付拖欠南京同仁医院的医疗费，偿还王杰四叔10000元，偿还王越哥哥10000元，支付南京律师费10000元，其余款项均保留在王杰本人的银行账户内。一审法院认为王杰自受伤至2020年5月20日约三年时间内，生活费、医疗费、保险费等必要花费系从220000元人身损害赔偿金中支付，属于对事实认定不清。王越在对王杰日常照料过程中所产生的医疗、康复及家庭生活开支（包括装修楼下车库用于王杰母亲居住）的费用均是从360000元保险赔款中支付，至双方离婚时已所剩无几。2.王越将360000元保险赔款转入王越账户内，不应认定为不当得利。一审判决已经查明，王杰受伤后一直跟随王越生活，共同生活期间有关事务由王越进行处理，理应认定王越承担的是监护人的角色。在共同生活期间，尤其是王越转移360000元的时候，与王杰仍然属于合法夫妻关系，从婚姻法的角度王越也属于王杰当然的监护人，为了方便对王杰的照料和开支，遂将王杰账户内资金转移至王越账户内，王越并非没有合法依据取得该笔财产。综上，王越在担任王杰监护人期间，支配王杰账户内资金有合法依据及必要性。王杰主张其账户内资金被王越在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的情况下非法占有，显然是对不当得利法律制度的曲解，更是罔顾了双方共同生活期间必然产生大量生活开支（王杰处于康复过程中）的事实。当然，从举证责任的角度，如王杰有证据证实王越手中尚有部分剩余资金，法院在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可以判决部分返还。但一审法院直接认定王越转移资金属于不当得利，并判决王越全额返还，显属错误。 王杰辩称，王越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案涉220000元及360000元系王杰个人财产，王杰意外受伤成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基于该事实，王越系监护人，监护人应保护被监护人的人身财产权益，非经法定事由不得处分监护人的财产。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王越将王杰专有的360000元转出，后不久骗王杰到泗县民政局协议离婚。经行政诉讼查明，双方没有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及车库是王杰的婚前个人财产，王越对此认可，在离婚协议中写明王越有居住权，不公平不合理。2.王越在监护期间存在多处损害被监护人利益的行为。案涉事故发生后，王杰丧失行为能力，其财产由王越代管，但照顾王杰生活起居是王越的义务，王杰生活起居产生的费用优先从夫妻共同财产或者其他财产中支付。王越在监护过程中未遵守该规则，也未履行监护职责，其述称从娘家借款200000余元给王杰治病，并用赔偿款中的200000元用于还款，但不知是否能够提供转账记录。王杰住院期间家人轮番照顾产生的费用系用王杰母亲的存款、致害方垫付的款项及众筹的款项支付。 王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王越返还王杰人身损害赔偿金及人身保险赔偿金合计597199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杰与王越于2011年3月25日登记结婚。2017年2月18日，王杰在南京一工地干活时从高处坠落并导致颅脑受损。2018年5月18日经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委托南京正泓司法鉴定所鉴定为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重度受限及命名性失语达八级伤残;颅脑损伤行开颅手术后十级伤残。依据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2017）苏0115民初19683号民事调解书，王杰分别于2018年9月27日、2018年10月10日收到元传龙转账支付的赔偿款220000元。因王杰于2017年1月28日在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保了“平安百万任我行两全保险”及“平安福终身寿险”两份人身保险，保险合同条款规定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王杰。2018年12月3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支付王杰保险金376221元。2018年12月6日，王越将王杰账户内360000元转入其本人尾号为0663的银行账户。2020年5月12日，双方办理离婚登记。现王杰以要求王越返还其人身损害赔偿金及人身保险赔偿金597199元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王杰自受伤后一直跟随王越生活，共同生活期间有关事务由王越进行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医疗费、残疾生活补助等费用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显然王杰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赔偿款220000元属于其个人财产，具有人身专属性。王杰投保获得的人身保险赔偿金376221元，因保险条款明确载明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王杰，王杰因受伤获得的人身保险赔偿金应归个人所有，具有人身专属性。故上述人身损害赔偿金及人身保险赔偿金合计596221元，均属于王杰的个人财产，非夫妻共同财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在该案中，王越擅自将王杰账户内的360000元转走归个人所有，属没有合法根据取得该笔财产，已经给王杰造成损失，应认定为不当得利，应将所得不当利益予以返还。故王杰要求王越返还该360000元不当利益的诉求，予以支持。由于王杰经鉴定为颅脑损伤遗留精神障碍，王杰自2017年2月18日受伤后至2020年5月12日约3年时间，一直由王越进行看护照料，在共同生活期间，按照生活常理，势必产生生活费、医药费、支付保险费等必要花费，同时王杰也没有提供足够的证据证明王越将其余钱款占为己有，故王杰要求王越返还其余款项的诉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以驳回。王越辩称人身损害赔偿金220000元及人身保险赔偿金376221元均用于家庭开支和支付医药费、保险费已经花费完毕，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其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一、王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王杰人身损害赔偿金、人身保险赔偿金合计360000元；二、驳回王杰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886元，由王杰负担1536元，由王越负担3350元。 本院二审期间，王越提供以下证据：1.其与王杰离婚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双方离婚时约定家中财产归王杰所有，且2018年12月至双方离婚间隔两年，王杰述称王越转移财产后欺骗王杰离婚与事实不符；2.借条截图打印件两份及王越在2021年1月29日与其五姨夫、2021年2月11日与其哥哥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各一份，拟证明王越向其哥哥转账210000元系偿还王越向其娘家人的借款。王杰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并述称双方在民政部门签署的离婚协议无第五项和第六项手写内容，该证据虚假，达不到王越的证明目的；证据2借条的真实性有异议，聊天记录截图无异议，但聊天内容不能证明王越因王杰治疗借款的事实。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王越二审提供的上述证据认证意见如下：证据1存在王越自行添加内容，而王杰对此不予认可，本案不予认定；证据2缺乏其他有效证据加以佐证，本案亦不予认定。王杰提供的其尾号为8170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显示元传龙于2018年9月27日支付50000元、于2018年10月26日支付170000元。除上述事实外，一审判决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方因受到人身损害所获得的赔偿或者补偿属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本案中，王杰在与王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于外出务工时不慎从高处坠落致伤，其基于该损害事实从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处获赔的人身保险赔偿金376221元属其个人财产。但经审理查明，王越在该款项进入王杰账户后，将其中的360000元转至其尾号为0663的个人账户，一审判决由王越返还王杰该款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王杰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赔偿金的剩余部分确被王越占有和控制，其要求王越返还该部分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虽然王越辩称已将其转入自己账户的360000元实际用于王杰的后续治疗和康复、家庭生活开支及偿还对外负债等事项，但其并未举证上述收款账户的交易明细以佐证该款项的支出情况，本案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王越上述辩称意见的真实性，王越上诉主张不应返还王杰该360000元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王越应否返还王杰赔偿义务人元传龙所支付的赔偿款220000元的问题。审理认为，元传龙基于江苏省南京市江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苏0115号民初19863号民事调解书所载明的内容，赔偿王杰损失220000元，但双方均认可该部分款项涵盖王杰因此次伤害所遭受的各项损失，其中不乏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产生的误工费等不宜认定为王杰个人财产的部分。况且从王杰提供的账户明细所反映的交易情况来看，该部分赔偿款进入王杰账户后，支出较为零散，并不存在转至王越个人账户的情形。考虑到王杰自受伤至其与王越离婚一直由王越负责照料，期间必然产生相应消费性支出的实际情况，一审判决驳回王杰要求王越返还该部分款项的诉讼请求亦无不妥，本院予以维持。王杰主张王越返还该款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王杰与王越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558元，由王杰负担4858元，由王越负担67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杨俊举 审 判 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姚柳晴 书 记 员 王 朔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