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湘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3民终52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陈丽君，女，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威，湘潭市岳塘区岳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周立华，男，1955年5月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潭军（系被上诉人周立华儿子），男，1989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和正，湖南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丽君因与被上诉人周立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丽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事实认定错误,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自始与上诉人没有形成一个有效的借贷关系。吴立军生前曾说过对外没有债务，39000元的借条、借据应该是他偿还了借款后没有收回，该债务随着吴立军的去世及诉讼时效己过而消灭。2.79000元的借款关系没有成立。上诉人出具79000元借条的本意是如果被上诉人同意再借40000元给上诉人用于资金周转，上诉人就认可吴立军生前的借款39000元。后上诉人出具了含40000元借款在内的借条，这40000元并非39000元借款的利息。因该借据内容双方未实际履行，未形成生效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上诉人后来提出解除该借款关系。被上诉人持未生效的借条向法院起诉，系虚假诉讼。周立华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二、上诉人夫妻因与被上诉人、刘佐球合伙做水渣生意，缺少合伙资金，在2000年至2001年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3.9万元属实，有上诉人丈夫出具的借条、欠条，以及证人刘佐球的证言证实。上诉人后来重新出具本金加利息共79000元的借条也印证原借贷关系的存在。该借款系上诉人夫妻做生意对外借款的行为，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应承担还款责任。在多次催讨未还情况下，被上诉人在法律最长保护时限20年届满前提起民事诉讼，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的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的借款本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约定按照每年2000元计息，计算20年，合计40000元利息，重新出具本金加利息的79000元借条，符合法律规定。四、上诉人称本案借贷关系虚假诉讼并没任何证据证实。周立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陈丽君偿还周丽华借款本金7.9万元并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从2020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陈丽君、吴立军夫妻二人与周立华、刘佐球曾合伙做水渣生意，因陈丽君、吴立军无合伙资金，遂在2000年12月27日向周立华借款20000元，2001年11月27日向周立华借款4000元、2001年12月14日向周立华借款15000元，三笔借款均由陈丽君的丈夫吴立军出具借条或欠条，周立华以现金支付，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周立华多次催款，陈丽君、吴立军一直未还款，后吴立军死亡。2020年1月22日，周立华向陈丽君催要还款，陈丽君与周立华在茶楼见面商谈还款事宜，最终陈丽君与周立华达成一致将前述39000元借款本金按照借款时间计算40000元利息，共计79000元计为借款本金，于2020年3月31日前归还，逾期还款，按两分计息，陈丽君再次向周立华出具欠条并收回了2000年和2001年的借条、欠条。现陈丽君到期未能还款，周立华催款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本案陈丽君出具借条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15%。一审法院认为，周立华与陈丽君、吴立军夫妻二人之间的民间借贷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借款时间近20年陈丽君、吴立军都未能还款，现吴立军已经死亡，陈丽君于2020年1月22日重新出具借条确认借款本金共计79000元并承诺在2020年3月31日前偿还，按照39000元的借款本金以及本案借款时间计算，双方借条、欠条虽未约定利息，但陈丽君通过重新出具借条认可了借款本金79000元，实际是通过事后的补充约定借款利息标准为年利率5%至6%之间，并未超过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息标准，也未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故对于周立华主张陈丽君归还借款本金79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该79000元的借款利息，陈丽君在借条上承诺2020年3月31日归还，如未及时归还按两分利息归还，即陈丽君自愿将逾期月利率按2%计算，一审法院按陈丽君出具借条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予以保护，即年利率16.6%，对于周立华的利息请求，部分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陈丽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归还周立华借款本金79000元并承担逾期还款利息（以7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6%从202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二、驳回周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减半收取计1030元，由陈丽君负担930元，由周立华负担100元。二审期间，陈丽君提交以下证据：1.2000年12月27日、2001年12月14日、2001年11月27日吴立军生前向周立华出具的三张借条原件，拟证明陈丽君未向周立华借过钱，未形成过借贷关系；这三张条据是否系吴立军本人所写也无法考证，随着吴立军死亡后，吴立军与周立华的债务已经消灭；这三张借条没有约定利息。2.陈丽君书写的关于用汽车作抵押的承诺书，拟证明借款合同没有成立。3.陈丽君于2020年1月23日向周立华发送的短信截图和向周立华朋友“萍”的微信记录，拟证明借款合同没有成立，借款合同被解除。被上诉人周立华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此债务是陈丽君及丈夫与周立华合伙做生意时的借款，虽由吴立军出具借条，实际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且周立华出具79000元借条时，将吴立军原来出具的三张借条原件予以收回，说明陈丽君对原39000元借款是认可的，周立华主张该债权未超过20年最长期限。对证据2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该字条没有周立华签名，也无出具时间，也无借款金额。对证据3的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徐萍与周立华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短信和微信未得到周立华的回复，周立华对短信也不知情。该短信也没有说明是哪一笔借款，是否包括可能用汽车作抵押的那笔借款不清楚，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被上诉人周立华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陈丽君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证据1，周立华对其真实性无异议，能够达到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证据2系上诉人单方书写，上面没有周立华本人签名，无落款时间，也无借款金额，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的内容能够与庭审中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内容相印证，能够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经审理查明，陈丽君、吴立军夫妻二人与周立华、刘佐球曾合伙做水渣生意，因陈丽君、吴立军无合伙资金，遂在2000年12月27日向周立华借款20000元，2001年11月27日向周立华借款4000元、2001年12月14日向周立华借款15000元，三笔借款均由陈丽君的丈夫吴立军出具借条或欠条，周立华以现金支付，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周立华多次催款，陈丽君、吴立军一直未还款，后吴立军死亡。2020年1月22日，周立华向陈丽君催要还款，周立华与陈丽君在茶楼见面商谈还款事宜，同时在场的还有被上诉人一个叫“徐萍”的朋友。陈丽君称其提出向周立华借40000元用于资金周转，就认可吴立军生前的借款39000元，并以其牌照为湘ＣＶ××××的汽车作抵押。当天，陈丽君向周立华出具了79000元的借条，承诺于2020年3月31日前归还，逾期还款，按两分计息。陈丽君向周立华出具借条后收回了2000年和2001年的借条、欠条。随后陈丽君通过微信将其银行卡号发给了徐萍，将车钥匙交给了周立华，并再次通过微信告知徐萍其汽车停放的位置。当晚8时25分，陈丽君以家人不同意其押车借款为由，发微信告知徐萍，要求周立华不要打钱了，称当天出具的79000元借条作废，并表示第二天会拿39000元的借条、欠条换回该79000元借条。当晚10:35分再次发微信，要求徐萍告诉周立华“该79000元借条作废，拿不拿回来也没关系，反正没打钱就是废纸一张”。陈丽君于当晚从周立华手上拿回了车钥匙。2021年1月23日，陈丽君向周立华的手机发送两条短信，内容为“你借条不给我，你没打钱给我，拿了借条也没有用啊，这样有意义吗？”，“借条你不退就算了，反正你没打钱给我，借条就是一张废纸”。经法庭询问，周立华认可“出具借条当天，双方就新借款及用陈丽君的汽车作抵押一事进行过协商”这一事实，也认可徐萍系其朋友。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发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关系中的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被上诉人向上诉人主张偿还79000元借款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的79000元借条，其中的40000元究竟是原先借款的利息，还是上诉人欲向被上诉人借的本金，双方各执一词。首先，涉案79000元借条包含了吴立军生前所欠的39000元借款，该39000元借款均未约定利息。其次，被上诉人陈述40000元系利息，是按每年2000元利息计算20年而来，而39000元的三张借条（或欠条）出具时间分别为2000年12月27日、2001年11月27日、2001年12月14日，截至2020年1月22日出具79000元借条当天，均未满20年，计算的金额达不到40000元。再者，从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可以证实上诉人出具借条时，双方就上诉人欲向被上诉人借款并将其汽车作抵押进行了协商，后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借款，上诉人随即取回汽车钥匙，同时要求将79000元借条作废，并要求取回该借条，表明该借条并非针对原借款39000元及其利息予以确认。综上，被上诉人主张该40000元系原39000元借款所产生的利息，缺乏证据支持，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二、上诉人出具的79000元借条中的40000元，因被上诉人未提供借款给上诉人，故该40000元借款关系未生效。该借条未约定上诉人认可吴立军生前39000元借款是以被上诉人出借40000元为条件，不影响对上诉人认可并同意偿还吴立军生前39000元借款这一事实的认定。因39000元借款的原借条上未约定偿还期限，该部分借款也未超过法律最长保护期限，被上诉人在此期限内可以随时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更何况该39000元借款系上诉人通过重新出具借条的方式予以确认，上诉人应当偿还被上诉人39000元。上诉人主张39000元借款超过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因上诉人在借条上承诺2020年3月31日归还，如未及时归还按两分利息归还，逾期按月利率按2%计算，一审法院按上诉人出具借条时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予以保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部分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人民法院（2020）湘0304民初3997号民事判决；二、由陈丽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周立华借款本金39000元及逾期利息（以39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6%，从2020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立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减半收取计1030元，由陈丽君负担505元，由周立华负担5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60元，由陈丽君负担1009元，由周立华负担105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瑞芬审判员  刘 静审判员  唐 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付斯佳书记员贺曦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第二十五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前款所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是指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自2019年8月20日起每月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参照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的利息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是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