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3民终12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泗洪县长江路**。 法定代表人：巩大兵，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硕，江苏剑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杨芳芹，女，1987年11月23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山，江苏品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肖军民，男，1980年6月4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 上诉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泗洪农商行）因与被上诉人杨芳芹、原审第三人肖军民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泗洪法院）（2020）苏1324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泗洪农商行上诉请求：1.撤销（2020）苏1324民初667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杨芳芹承担。事实与理由：1.杨芳芹与肖军民在离婚协议中并未明确分割的房屋系指案涉房屋，该协议对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共同财产约定也不明确，按照《婚姻法》第十七条、十九条之规定，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应为婚前财产为夫妻一方的财产。本案中，案涉房屋系肖军民在婚前购买且房屋产权登记证书载明为肖军民单独所有，故案涉房屋应为肖军民婚前财产、为其单独所有；未达法定婚龄以及迟滞办理结婚登记等因素并不影响房屋购买时，杨芳芹作为共有人对案涉房屋享有权利，杨芳芹仍可以共有人的身份与肖军民一起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杨芳芹与肖军民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所有财产全部归属于杨芳芹，债务全部由肖军民承担，不排除有签订虚假离婚协议、逃避债务的可能，且即便该离婚协议是真实的，也是内部约定，对外不具有约束力，也不直接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2.因案涉房屋尚有按揭贷款未清偿完毕而未办理过户登记，不属于非因杨芳芹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3.杨芳芹提供的证据上看，案涉房屋的贷款和水电费均由肖军民支付，而在离婚协议约定双方所有财产全部归属于杨芳芹，债务全部由肖军民承担的情况下，案涉房屋的贷款和水电费仍由肖军民支付不具有合理性，杨芳芹对案涉房屋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4.泗洪农商行依据生效法律文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并不具有过错，不应承担本案的案件受理费。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杨芳芹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错误的，判令案件受理费由泗洪农商行承担也是错误的，请求二审支持泗洪农商行的上诉请求。 杨芳芹辩称，1.杨芳芹与肖军民离婚时双方只有一套案涉房屋，所以离婚时约定的房屋是明确的，即使离婚时双方有其他房屋，根据离婚协议的约定，不管离婚时有多少房屋都应包括案涉房屋。2.按照风俗习惯，举行结婚仪式才是真正的结婚，杨芳芹与肖军民是在2006年举行结婚仪式，两人共同生活了6年，并生育了两个儿子，杨芳芹与肖军民离婚时，不管案涉房屋是不是共同共有，肖军民将其所享有权利的房屋无偿给杨芳芹，是肖军民对其权利的处分，在当时并没有侵犯到他人权益，符合法律规定，应得到法律的保护。3.杨芳芹与肖军民离婚是在2012年12月26日，而本案的执行依据是发生在2018年1月25日肖军民为他人借款提供的担保债务，在2012年12月26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不可能是为了逃避2018年1月25日形成的债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泗洪农商行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肖军民述称，同意杨芳芹的意见。 杨芳芹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停止对泗洪县X室的强制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泗洪农商行承担。 泗洪法院认定事实:2006年4月29日，杨芳芹与肖军民生育长子肖洋。2009年12月31日,肖军民与案外人江苏正邦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以按揭方式购置案涉房屋。杨芳芹与肖军民于2010年1月26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1月30日生育次子肖帝，于2012年12月26日登记离婚。离婚时，杨芳芹与肖军民约定：“房子其他所有东西都归女方杨芳芹，房子贷款还清立马过户给女方杨芳芹”。案涉房屋于2017年8月25日办理了不动产权证，不动产权证号为：苏（2017）泗洪县不动产权第0034488号；登记所有权人：肖军民；共有情况：单独所有。 2018年1月25日，案外人张胜利、项某向泗洪农商行借款600000元，由案外人徐某、张某1、张某2、郭某及肖军民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后因该借款未能完全清偿。泗洪农商行将借款人及担保人诉至泗洪法院。泗洪法院于2019年12月26日判决：一、案外人张胜利、项某偿还泗洪农商行借款本金599999.94元及利息、逾期利息、复利（借期内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1.658%自2018年1月31日起计算至2018年12月20日止；逾期利息计算方式：以6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487%自2018年12月21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30日止；以599999.98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487%自2019年7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10月30日止；以599999.96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487%自2019年10月31日起计算至2019年11月29日止；以599999.94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7.487%自2019年11月3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复利计算方式：以2018年1月31日至2018年12月20日贷款期间内各结息日所欠的利息为基数按年利率17.487%自各结息日分别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上述计算的借期内利息、逾期利息及复利总和，以不超过按年利率24%所计算的数额为限）；二、案外人徐某、张某1、张某2、郭某及肖军民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该案诉讼中，泗洪法院于2019年12月10日以（2019）苏1324民初8644号民事裁定查封案涉房屋，查封期限为2019年12月10日至2022年12月9日。 该案判决后，泗洪农商行申请执行，泗洪法院于2020年7月17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苏1324执2913号。执行中，泗洪法院于2020年7月21日以（2020）苏1324执2913号执行裁定对案涉房屋进行了轮候查封，查封期限为2020年7月21日至2023年7月20日。执行过程中杨芳芹对案涉房屋的查封提出执行异议，请求停止执行，解除案涉房屋的查封。泗洪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作出（2020）苏1324执异14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了杨芳芹的异议请求。 泗洪法院另查明：案涉房屋的按揭贷款至今尚未还清；案涉房屋无其他案件轮候查封。 经双方当事人确认，一审的争议焦点是：杨芳芹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泗洪法院认为，民事诉讼法设立执行异议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相关民事主体对标的财产所享有的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合法权益，保护其不因标的财产被强制执行而遭受不可逆的损害。在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过程中，根据个案的具体情况，比较有关权益的形成时间和权益的内容、性质、效力以及对权益主体的利害影响等，以判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是执行异议之诉案件的审理范围。综合分析本案全案证据，泗洪法院认定杨芳芹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一、杨芳芹与肖军民离婚协议中虽仅约定“房子其他所有东西都归女方杨芳芹，房子贷款还清立马过户给女方杨芳芹”，未具体写明房屋指向，但从本案全案证据来看，杨芳芹与肖军民协议离婚时，二人并无其他房产，且泗洪农商行亦无证据证实杨芳芹与肖军民协议离婚时仍存有其他房产。故杨芳芹与肖军民离婚协议中所涉房屋系指案涉房屋。 二、男女双方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补办结婚登记的，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时起算。从杨芳芹与肖军民之子出生时间、二人结婚时间、离婚时间、案涉房屋购置时间综合考量，杨芳芹与肖军民至迟在2006年即已同居生活，案涉房屋虽购置于杨芳芹与肖军民登记结婚之前，但系购置于二人共同生活期间。鉴于杨芳芹与肖军民同居时杨芳芹尚未达到法定婚龄，且考察本地婚嫁观念，本地多有因对婚姻登记制度认识不足而同居生活迟滞办理结婚登记的现象，同时考量到房产登记制度形式审查的局限性。故基于本案案情，案涉房屋不动产权证虽载明所有权人为肖军民，且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并不能排除案涉房屋实为杨芳芹与肖军民共有的可能性。对于共有财产，杨芳芹与肖军民当然有权协议进行处理。 三、囿于房屋登记为肖军民单独所有之事实，退而言之，肖军民作为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亦有权将案涉房屋无偿赠与杨芳芹。本案中，杨芳芹基于离婚协议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但因案涉房屋尚存有按揭贷款未清偿完毕且被办理了抵押登记，杨芳芹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对此，不能认定杨芳芹存在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杨芳芹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 四、杨芳芹与肖军民协议离婚以及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时间远早于肖军民对泗洪农商行所负债务的发生时间和查封时间，在泗洪农商行无证据证实杨芳芹与肖军民系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情况下，可以合理排除杨芳芹与肖军民具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虽然案涉房屋的贷款和水电费系经由肖军民支付，但该节事实与离婚协议的约定不相违背，尤其在离婚协议形成时间远早于案涉保证债务形成时间的情况下，亦不足以说明杨芳芹与肖军民存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 五、案涉离婚协议是杨芳芹与肖军民在离婚时对相应财产的处分行为，是一种债的关系，杨芳芹据此针对案涉房屋享有债权请求权。杨芳芹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与泗洪农商行对肖军民的保证债权均为平等债权。从权利内容看，泗洪农商行对肖军民享有的保证债权的实现以肖军民实质上所有的全部合法财产作为责任财产范围，并不单一地指向案涉房屋，而杨芳芹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办理过户的权利则直接指向案涉房屋本身，其权利针对性更加强烈。从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来看，男女双方之间的离婚协议，往往基于双方之间权利义务的统筹安排，有关财产的分割也往往涉及到其他有关义务的承担，另外还包含了情感补偿、子女抚养以及对一方生存能力等因素的考量，在财产分配上对于抚养子女一方作适当倾斜的情形较为常见。此类离婚财产分割协议，如无明显的不正当目的，亦未严重损害相关利害关系人的合法权益，则即为法律所允许，也为风俗所提倡。保证债权的权利保护，主要体现为交易的平等性和自愿性，并不涉及情感补偿、生活利益照顾等因素，在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利害影响上，不及离婚财产分割，离婚财产分割对相关民事主体的影响要来得更巨。另外，夫妻离婚时对有关财产的分割，经过一段时间后，在有关当事人之间以及相关方面已经形成了比较稳定的社会关系，如果不存在合理的必要性，不宜轻易打破这种稳定的社会关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八条、第十九条、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不得执行（2019）苏1324民初8644号民事裁定书及（2020）苏1324执2913号执行裁定书查封的泗洪县房屋。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泗洪农商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期间，本院依法调取了案涉房屋产权情况表、杨芳芹及肖军民名下房屋登记情况查询结果，并依法组织当事人质证。 泗洪农商行对上述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于关联性认为该部分材料可以证明案涉房屋为肖军民所有，根据案涉房屋产权情况表上的抵押说明可以看出，在2018年5月8日案涉房屋进行了一次抵押，说明肖军民在2018年时仍在处分案涉房屋。 杨芳芹对该部分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但认为2018年抵押时案涉房屋没有办理过户，肖军民恶意进行抵押，杨芳芹不知道抵押这件事，将保留对肖军民追究责任的权利。 肖军民对该部分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其述称2018年案涉房屋抵押时是自己去的，没有告诉杨芳芹，当时抵押案涉房屋借款170000元，现在还了一半，到今年5月8日将把抵押借款还清。 本院对该部分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与本案关联性予以认定，依法确认其证据效力。 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根据二审中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另查明：肖军民与杨芳芹在2012年12月26日登记离婚时，登记在肖军民及杨芳芹名下仅有一处房产，即案涉房屋，权利人为肖军民。案涉房屋于2017年8月25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泗洪支行；抵押金额：294000元，抵押期限：2010年1月18日至2040年1月17日；案涉房屋于2018年5月8日进行抵押登记，抵押权人：单延安；抵押金额：210000元；抵押期限：2018年5月8日至2021年5月8日。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芳芹对案涉房屋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 本院认为，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应认定杨芳芹对案涉房屋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理由为：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规定，男女双方根据婚姻法第八条规定补办结婚登记的，婚姻关系的效力从双方均符合婚姻法所规定的结婚的实质要件时起算。本案中，肖军民与杨芳芹于2010年1月26日登记结婚，婚姻关系的效力应从2007年11月24日（即杨芳芹满20周岁）起算。2009年12月31日，肖军民与江苏正邦兴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以按揭方式购置案涉房屋，肖军民与杨芳芹于2012年12月26日登记离婚，案涉房屋应认定为购买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应认定为肖军民与杨芳芹共同财产。2.2012年12月26日，肖军民与杨芳芹在《离婚协议书》上约定：“房子其他所有东西都归女方杨芳芹，房子贷款还清立马过户给女方杨芳芹”。根据本案的相关证据，应认定肖军民与杨芳芹协议离婚时，二人并无其他房产，该离婚协议中所涉房屋系指案涉房屋。3.由于该《离婚协议书》签订时间（2012年12月26日）在先，本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形成时间（2018年1月25日）在后，时间上前后相隔五六年之久，应认定肖军民与杨芳芹不存在借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虽然案涉房屋的贷款和水电费系经由肖军民支付，但该事实与离婚协议的约定不相违背。据此，肖军民与杨芳芹在离婚协议中对于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应属有效。泗洪农商行认为肖军民与杨芳芹之间的离婚协议属恶意逃避债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4.本案中，杨芳芹基于离婚协议取得了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请求过户登记的权利，但由于案涉房屋尚存在按揭贷款未清偿完毕且并办理了抵押登记，杨芳芹在未全部清偿按揭贷款并办理解押的情况下，无法申请办理过户登记。对此，不能认定杨芳芹存在主观过错，该情形属于非因杨芳芹自身原因未能及时办理过户登记的情形。另外，对于泗洪农商行对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提出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一审法院根据一审诉讼当事人胜诉和败诉情况确定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泗洪农商行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江苏泗洪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徐淮成 审 判 员 杨晓玲 审 判 员 吴军良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蒋蓓蓓 书 记 员 朱子俊 附录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