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双，男，1983年10月9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国亚，北京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巍，男，197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中华，北京市灏礼默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双因与被上诉人张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1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张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案件基本事实没有查清，本案是典型的“打了条没拿到钱”的案件。1.《借条2》的字面意思看，借款人出具借条的目的是借款，而不是对双方往来账目的结算。在《借条2》出具时王双已还清了张巍的全部资金（无论是投资款还是借款）。2.从两《借条》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借条1》张巍履行了转账义务，《借条2》出具后张巍没有履行出借义务。二、退一步讲，即使本案是借贷关系，即使两个《借条》都成立，且被上诉都履行了出借义务，但王双偿还张巍的钱款数额已远远超出其出借数额。如再判决王双偿还张巍钱款，没有基本的事实依据。三、本案一审判决中有许多自相矛盾之处。1.关于利息的认定前后不一致。2.张巍的转账是“私人借款”与“投资款”之间的矛盾。四、一审判决曲解王双认可所还款项中的“本金”含义。五、王双是否用张巍的资金对外“放高利贷”，不影响张巍的资金收益，不能作为判定王双欠张巍钱的佐证。张巍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王双的上诉请求。1.一审中就投资款数额通过转账记录及刘海滨作证和王双的认可，一审法院确定投资款在2011年3月是131万，2012年转账共204万，根据当时借条一，可以证明是借款，双方存在投资关系与民间借贷关系。2.算总账时，共欠210万元未还，才出具借条二予以确定，这是双方对之前账目进行结算的结果，张巍不需要就借条二向王双提供借款。3.双方存在投资关系，所以王双向张巍的转账中有购车款、定金、本金、利润等，不能全部作为借款本金予以扣除。如2014年11月已全部归还，王双就不会再出具借条二或继续还款，因此已偿还借款的观点与事实不符。4.借条二是对账结算的结果，王双应承担还款责任。张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王双偿还张巍借款本金1705000元及利息（以1705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3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至2014年10月，张巍、王双与案外人刘海彬共同出资经营汽车买卖业务，经营方式为共同出资买车后倒卖车辆，按照出资比例赚取利润，主要由王双和刘海彬参与经营，张巍较少参与销售。张巍称其出资131万元，王双认可该出资情况。2012年11月15日，王双向张巍出具《借条》（以下称《借条1》）一张，载明：今借张巍私人借款贰佰万元整。王双在落款处签字。张巍称《借条1》中的200万元包含2012年11月13日向王双转账的94万元、2012年11月30日向王双转账的60万元、2012年12月5日向王双转账的50万元，实际转账金额为204万元，双方按照200万元出具的借条。2014年11月25日，王双再次向张巍出具《借条》（以下称《借条2》）一张，上载：今借张巍私人借款贰佰壹拾万元正。王双在落款处签字。张巍称再次出具借条是因为王双向张巍借款204万元后，王双于2013年5月14日偿还4万元，于2013年8月22日偿还100万元，剩余借款本金100万元未还，2014年11月25日，双方结束合作，将剩余的100万元借款本金及131万元投资款加起来共计231万元，扣除王双于2012年12月6日偿还的10万元及2013年1月4日偿还的11万元（其中10万元转账，1万元现金），按照借款本金210万元打了借条。张巍提交其名下账号尾号为4543的借记卡明细，显示其与王双名下尾号为2695的银行卡资金往来如下：2010年3月8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万元，双方均认可为投资款，张巍称该投资款转化为借条中的借款；2010年3月12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12500元，张巍称是业务往来款，王双称是给张巍的本金和利润；2010年3月22日，张巍向王双转账101万元，双方均认为为投资款，张巍称后来转化为借款；2010年4月26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9000元，张巍称为业务往来款，王双未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5月31日，王双向张巍转账65000元，张巍称为业务往来款，王双称是给张巍的利润；2010年6月30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7月10日，王双向张巍转账47万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为本金；2010年7月28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43500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本金和利润；2010年7月31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8月29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利润；2010年8月31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10月20日，王双向张巍转账45000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利润；2010年10月26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0万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12月3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0年12月30日，张巍向王双转账1660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1年3月23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为购车款，王双称是利润；2011年4月10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6000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利润；2011年4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712900元，双方均认可该笔款项为购车款；2011年11月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45万元，张巍称为合作利润，王双称是本金；2012年1月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5000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利润；2012年1月13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125200元，双方均认可为购车款；2012年1月1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744300元，双方均认可为购车款；2012年3月14日，张巍向王双转账13615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2年9月24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05000元，双方均认可为合作利润；2012年11月13日，张巍向王双转账94万元；2012年11月30日，张巍向王双转账60万元；2012年12月5日，张巍向王双转账50万元；以上三笔转款，张巍称是借款本金，王双未作出解释；2012年12月6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0万元，张巍称是王双归还的投资款，王双称记不清款项性质；2013年1月4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0万元，张巍称当日王双还给了张巍1万元现金，该11万元均为王双的还款，王双称记不清款项性质；2013年1月16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3年2月18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未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3月12日，张巍向王双转账16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3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75000元，张巍称其中3万元为利息，4.5万元为购车款，王双称为本金；2013年3月23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00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4月16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为借款利息，王双称为本金；2013年4月20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000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5月14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0万元，张巍称其中6万元为两个月的借款利息，4万元为本金，王双称记不清款项性质；2013年7月3日，王双向张巍转账5000元，张巍称为车辆出库费，王双称为本金；2013年7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为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3年8月11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0万元，张巍称为王双向张巍的借款，王双未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8月14日，王双向张巍转账3万元，张巍称为借款利息，王双称为本金；2013年8月22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00万元，双方均认可为本金；2013年9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为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3年10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3000元，张巍称为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3年10月2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20万元，张巍称是偿还2013年8月22日的借款，王双称记不清款项性质；2013年11月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37000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城称记不清款项性质；2013年11月1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3年12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2014年1月1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为本金；2014年2月11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5万元，双方均未对款项性质作出解释；2014年2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2月20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000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3月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50万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3月1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为本金；2014年4月11日，王双向张巍转账5000元，张巍称是车辆出库费，王双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4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4月24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000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5月19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6月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5万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6月7日，张巍向王双转账2万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6月14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6月22日，张巍向王双转账4000元；2014年7月2日，张巍向王双转账300元，双方未对以上两笔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7月16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2014年8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2014年9月1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2014年10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000元；以上四笔转款，张巍均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10月2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25万元，张巍称是购车款，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10月30日，王双向张巍转账509500元，张巍向王双转账5000元，双方均称是购车款；2014年11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65000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4年11月26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7000元，张巍称是借款利息，王双称是本金；2014年12月15日，王双向张巍转账一笔15000元，一笔5万元，张巍称1.5万元为借款利息，5万元为本金，王双均称是本金；2015年1月10日，张巍向王双转账1万元，双方未对款项性质作出合理解释；2015年12月14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5万元，双方均认可是本金；2016年2月7日，王双向张巍转账195000元，双方均认可是本金。至此，张巍共计向王双转账4241515元，王双共计向张巍转账7974900元，另于2013年1月4日给过张巍1万元现金。扣除双方均认可的购车款，王双共计向张巍转账4893000元。诉讼中，曾共同参与张巍、王双汽车销售生意的齐士明、曾凡友出庭作证，二人均称不清楚王双向张巍借款的情况。刘海彬出庭作证并提交王双手写的单据，载明三人主要经营倒卖保时捷的生意，张巍出资120万元，证人出资130万元，王双出资471.29万元，但刘海彬称其实际出资180万元。合作期间，三人并未成立公司，未签订书面的投资合作协议，对于出资购车的情况没有详细记录。2014年合作结束后，经核算，生意最终处于亏损状态，三人未对投资款如何处理进行协商，王双分得两辆车，刘海彬分得一辆车。刘海彬还称，王双曾向其说过张巍的投资款转化为借款的情况，并曾称要将张巍的投资款投到别的地方放利息。庭审中，一审法院询问双方合作过程中的分红形式，王双称分红形式并不固定，有时候一辆车一次分红，有时候几辆车一起分红。王双认可用张巍的投资款去放高利贷，但称张巍对此明知。一审法院询问王双为何固定每月向张巍转款1.5万元，王双称因张巍投资到公司的钱是自案外人处借来，张巍要求王双每月向其支付1.5万元以偿还张巍向案外人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巍、王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以及如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双是否已向张巍清偿完毕。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双辩称张巍向其转账的均为合作投资款而非借款，但其一，张巍、王双之间虽确实存在投资合作关系，但王双向张巍出具的《借条1》和《借条2》均载明是王双向张巍的私人借款，双方之间投资合作关系的存在不影响民间借贷关系的成立；其二，王双认可张巍的投资款为131万元，但张巍共计向王双转款4241515元，该金额远高于投资款；其三，王双不认可其向张巍借款，但其认可其向张巍的部分转款为本金，如不存在借款关系，多次向张巍偿还本金不符合常理；其四，王双认可将张巍的投资款用作放高利贷，虽称张巍对此明知，但张巍是否明知并不排除王双的返还义务。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巍、王双之间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王双向张巍出具的《借条2》，一审法院确认截至2014年11月25日，王双尚欠张巍210万元本金未还。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双方于2014年11月25日签订《借条2》，应视为对2014年11月25日前双方的资金往来已结算完毕，故一审法院对2014年11月25日前双方的资金往来不予处理。2014年11月25日之后，王双共计向张巍转账42.7万元，张巍虽主张其中1.5万元为利息，但并未举证，一审法院对该笔款项认定为本金，王双尚欠张巍借款本金167.3万元未还。对于张巍要求王双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双方在《借条2》中未约定利息，但经张巍催要，王双逾期还款，应向张巍支付利息损失。张巍向一审法院递交起诉状后，经一审法院送达，王双于2020年1月18日收到本案诉讼材料，可视为自2020年1月18日向王双催要，利息应自2020年1月18日起算。张巍按照年利率6%要求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王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偿还张巍借款本金1673000元及利息（以167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20年1月18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张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张巍与王双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二、若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王双是否已清偿完毕。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双上诉主张其与张巍之间是合作关系，张巍为保证其不亏本所以要求王双出具《借条1》，至于《借条2》则是两人协商向外放贷，但是张巍并未向其支付款项。对此本院认为，王双向张巍出具的《借条1》和《借条2》均载明是王双向张巍的私人借款，故即使双方确实存在合作关系，但已通过签订借条的行为确认款项性质为借贷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成立民间借贷关系并无不当。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实际支付，根据张巍提交的转账记录，可以证明张巍履行了出借义务。关于争议焦点二，王双主张即使存在借贷关系，其亦已经清偿完毕，其向张巍的全部转账金额超过张巍向王双的转账金额。但双方于2014年11月25日确认借款数额后，王双仅向张巍转账42.7万元，故一审法院认定王双尚欠借款本金167.3万元并无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确认。综上所述，王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0100元，由王双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淼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雯雯书 记 员  刘 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