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1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中山东路322号开元大厦20层。 负责人：周建强，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斌，河北冀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记英，女，194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系死者张月萍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兵保，男，195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系死者张月萍之夫）。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航，男，1988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系死者张月萍之子）。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河北平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玲玲，女，1981年6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河北省定州市北城区，现住定州市北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雪培，河北三和时代（定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大家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记英、周兵保、周航、王玲玲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2民初37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大家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情形。被上诉人王玲玲驾车造成两人死亡，应当追究其刑事责任，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在刑事案件中提起附带民事诉讼或者在刑事案件结束后另行提起民事诉讼。本案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明知被上诉人造成的严重后果需要承担刑事责任，但是一审法院并未查明是否已经对被上诉人立案侦查或是否审结刑事案件，即作出一审判决，属于审理程序违法。二、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本案在王玲玲已经被公诉的前提下，应当重点查明王玲玲逃逸的主要目的，一审法院在主要目的未查清的情况下作出判决，属于认定事实不清，另外，肇事逃逸行为是否掩盖了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等行为，一审均未查明。本案因二死者死亡结果是被上诉人王玲玲逃逸行为所导致，如果及时报案，不排除会出现抢救成功的可能性。三、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条款对王玲玲不产生约束力是错误的。四、王玲玲未及时向上诉人报案，直到一审法院通知上诉人开庭才知晓该事故，其不作为导致上诉人未对事故车辆进行现场勘验，即实际事故车是否是上诉人承保的车辆存在疑虑。如果不能查实肇事车辆就是我公司承保车辆，上诉人就没有义务赔偿。 程记英、周兵保、周航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法律程序正确，依法应维持原判。1、一审法院程序正确。定案的关键证据是交警队的事故认定书，事故当事人均无异议，事故认定书对事故发生过程、形成原因、责任划分已经查清楚，民事审判也可以查明事故过程，刑事案件不是民事案件的必经程序。本案的民事和刑事案件基本同时进行，而且定州市人民法院已经做出了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一样。上诉人引用的136条“开庭通知”的相关规定来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适用法律依据错误。诉讼中止是依据民诉法第150条之规定，上诉人连法条的具体内容都不清楚，怎么能说一审法院程序错误呢。2、商业三者保险应当进行赔付，理由如下：（l）上诉人未将免赔条款明确告知给投保人王玲玲及其家人，就其免赔主张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2）二被害人在本事故中没有过错，王玲玲弃车逃逸行为未加重上诉人的赔偿责任。依据道交法实施条例第92条的规定，肇事逃逸情节并非理所当然承担全部责任，王玲玲承担事故全部责任的原因还有未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肇事逃逸情节是其承担刑事责任的依据。本案投保人购买商业保险的目的是为了在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有益的补偿，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交通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及于逃逸之后，不能溯及既往。本案中，两名被害人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当场死亡，原告的损失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产生，并且固定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已经成就，本案上诉人亦未提交证据证明王玲玲逃逸行为致使原告的损失扩大，加重了上诉人承担的风险，上诉人将不区分因果关系的逃逸行为作为免责条款，属于利用其优势地位，以格式合同条款的方武免除自己的责任，加重投保人的负担，应属无效。3、二被害人属于受损害第三人，上诉人与投保人的任何约定均不能对抗受损害第三人。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 王玲玲辩称，1、一审法院在案件审理过程中不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上诉人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136条的理解错误。交通肇事罪案件，交警大队对交通事故的时间、地点、经过、事故发生原因，责任划分等出具了交通事故认定书，不存在事实难以查清，一案必须以另一案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刑事诉讼对犯罪事实的认定并不影响民事诉讼对案件事实的认定。2、一审法院对案件事实认定清楚。本案所涉及的刑事案件已定性为交通肇事罪，且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对王玲玲已经进行了血检，鉴定意见显示未检出乙醇成分。上诉人怀疑答辩人有醉酒等行为纯属主观臆断。根据事故认定书、报警案件登记表、定州市人民法院120急救中心的证明显示，交通事故发生的时间是2020年3月22日15时14分许，120急救中心接到急救电话的时间是15：13分，王玲玲的报警电话是15时16分许，以上材料可以证明王玲玲在事故发生后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图，且被害人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救治，并不存在上诉人所述被害人的死亡是由王玲玲的逃逸行为所致的情形存在。3、上诉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上诉人就免责事项应尽到提示说明义务，上诉人作为专业保险机构，未履行应有的义务，免除其自身责任，加重答辩人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的规定，免责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4、事故发生后，答辩人何时向上诉人报案，并不能免除上诉人的赔偿义务，交警大队已经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且有事故认定书能够证明肇事车辆为上诉人承保车辆，上诉人应当履行赔偿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正确，请法院予以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程记英、周兵保、周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555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2日15时14分许，被告王玲玲驾驶冀F738GR小型普通客车，沿定州市自来佛街由北向南行驶至“10KV总司屯-东关520主干051号杆”处时，与行人张月萍、付朋丽相撞，致张月萍（1961年10月20日出生）、付朋丽（1965年7月20日出生）死亡。事故发生后，王玲玲弃车逃逸。根据定州市公安交警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事故形成原因为：王玲玲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是造成事故的原因。王玲玲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之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有关“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之规定，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九十一条、《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认定被告王玲玲承担全部责任，张月萍、付朋丽不承担责任。王玲玲驾驶的肇事车辆在被告大家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100万元，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2020年4月6日，被告王玲玲已与张月萍、付朋丽家属达成协议书：一、王玲玲一次性分别补偿二死者家属675,000元，此款项与保险赔偿无关。二、死者家属关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赡养费等各项费用，由死者家属起诉王玲玲及其投保的保险公司获得。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相关规定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的规定，同时投保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内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不足的部分，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本案中，根据双方无异议的交通事故认定书，被告王玲玲承担此次事故全部责任，张月萍、付朋丽不承担责任，对于原告的损失，首先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不足部分，再由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二死者的死亡赔偿金分别为：35,738元/年×20年=714,760元，共计1,429,520元。被告大家保险公司的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险的赔偿限额共计1,110,000元，二死者家属分别向被告大家保险公司主张赔偿555,000元，是原告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支持。本案对于交强险部分的赔偿没有任何争议，争议的焦点问题是王玲玲在被告大家保险公司投保的第三者责任险是否应当赔偿。原告认为发生交通事故后，二被害人当场死亡，原告的损失在事故发生时已经产生，且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已经成就，被告大家保险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王玲玲的逃逸行为致使原告的损失扩大，加重了保险公司承担的风险；另被告大家保险公司提供了格式合同条款，没有证据证明其将免赔条款明确告知王玲玲，该条款对王玲玲不产生效力。故保险公司应当在赔偿限额内赔偿二死者的损失。被告大家保险公司主张根据大家保险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的规定“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属保险公司的责任免除。经查，被告王玲玲购买保险是网上购买，被告王玲玲否认大家保险公司向其出示该条款，且被告大家保险公司无证据证明其已经告知了王玲玲该条款，故该条款对被告王玲玲不产生约束力，即因该车辆在保险期间造成的上述二被害人死亡的后果，被告大家保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大家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三原告死亡赔偿金555,000元。二、被告王玲玲不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00元，由被告大家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9,350元，三原告负担5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王玲玲提交如下证据：1、（2020）冀0682刑初21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王玲玲犯交通肇事罪，人民法院已经定性，刑事认定的事实和本案民事事实一致；2、报警案件登记表，显示的报警时间是15点16分；3、定州市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的证明，接到抢救电话的时间是15点13分，用以证明事故发生后，被害人得到了及时救助，王玲玲没有逃避法律责任的意图；4、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王玲玲的静脉血中未检出乙醇成分。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大家保险公司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合议庭成员民事部分与刑事部分均不相同，本案一审时刑事部分并未定性。证据2无异议。证据3显示120接到的电话时间为15点13分，而事故发生的时间是15点14分，前后存在矛盾。证据4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程记英、周兵保、周航质证称，对被上诉人王玲玲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对上述证据认定如下：上诉人大家保险公司与被上诉人程记英、周兵保、周航对被上诉人王玲玲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未提出异议，虽上诉人认为本案一审时刑事部分尚未定性，但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已经对事故的发生经过、形成原因及过错责任作出了认定，本案并不存在必须以刑事案件审理结果为依据的情形，至于事故发生时间与120接到电话时间存在1分钟的误差，并不能否认受害者得到及时救助的事实。故本院对被上诉人王玲玲提交的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审理程序违法的观点，并无合理合法的事实理由予以支持，且被上诉人程记英、周兵保、周航在定州市人民法院受理（2020）冀0682刑初215号案件时未提起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故一审法院受理本案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观点，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的观点，案涉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载明事故形成原因，系被上诉人王玲玲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上诉人认为导致二死者死亡结果系因被上诉人王玲玲逃逸行为，且对被上诉人王玲玲逃逸是否掩盖了醉酒、服用国家管制的精神药品或麻醉药品等行为产生质疑，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其质疑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被上诉人王玲玲的逃逸行为导致损失扩大，加重了上诉人承担风险的事实和存在免责的情形，上诉人该项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上诉人关于一审法院认为免责条款对王玲玲不产生约束力是错误的主张，案涉保险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格式合同，被上诉人王玲玲否认上诉人向其出示免责条款，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对该免责条款向被上诉人王玲玲已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合同中的免责条款对被上诉人王玲玲不产生约束力，并无不当，对上诉人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时，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王玲玲就肇事车辆在上诉人处投保交强险及100万元不计免赔第三者责任险均无异议，故上诉人质疑案涉事故车辆为其承保车辆，并主张没有义务赔偿，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基于上述事实及被上诉人程记英、周兵保、周航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在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偿程记英、周兵保、周航死亡赔偿金555000元，合理合法，并无不当，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王玲玲逃逸，不应在商业三者险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350元，由上诉人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超楠 审 判 员 胡振营 审 判 员 赵孟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姜 赛 书 记 员 叶胜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