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5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莉，女，197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银花，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超，男，1991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明太，男，196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东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静渝路48号1栋7层734号。 法定代表人：刘超，经理。 上述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覃勇，男，197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达川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咏松，四川君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周莉因与被上诉人刘明太、刘超、成都东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桦公司）及原审被告覃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莉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支持周莉一审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周莉与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后，因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的原因导致合作无法进行，双方遂签订了解约协议，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承诺向周莉返还投资款及利润共计105万元。但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仅向周莉支付了30万元，剩余75万元款项至今未付。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为了规避付款义务，在一审中称工地亏损，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然而一审法院却违反处分原则，在未释明的情况下变更案由，擅自将双方的合作协议确认为民间借贷，并将双方约定的利润视为利息,且计算的利率标准及利息数额均存在错误，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错误。 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共同辩称，1.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的是刘明太、覃勇、周莉三方。2.因《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周莉只收取固定利益，不承担风险，实际未参加项目的管理，故一审按照双方之间的真实法律关系进行审理，认定周莉的投资实为借贷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周莉的上诉请求无理无据，依法应予以驳回。 覃勇述称，与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的答辩意见一致。 周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东桦公司、刘超、刘明太履行2020年3月8日签订的《解除合作协议》并连带支付周莉750000元；2.要求东桦公司、刘超、刘明太支付周莉资金占用年利息6%以50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3月14日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25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10日始计算至付清之日止；3.本案产生的所有费用由东桦公司、刘超、刘明太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18日，刘明太（甲方）、覃勇（乙方）、周莉（丙方）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三方自愿合作经营中建第七工程局和航家园劳务总包项目，甲乙双方前期投资及工程现场管理，后期由甲乙丙三方共同管理该项目一切事情；丙方出资80万元，占有该项目劳务总利润20％，此利润不得低于60万元整，于2019年10月18日转入第一笔资金，金额20万元整，余下款项根据项目需要由丙方即时支付，第一笔回款归还丙方所出资金；一方合伙人有违本协议的，另一方有权解除合作协议。该协议书首部所列三方为刘明太、覃勇、周莉，尾部落款处由该三方分别签名，东桦公司在该协议书主文第一条表述“中建第七工程局和航家园劳务总包项目”处加盖公章。该协议书签订后，周莉向刘超账户于2019年10月18日转入20万元、于2019年10月21日转入15万元、于2019年10月23日转入25万元、于2019年10月29日转入37000元和31000元；于2019年10月30日转入32000元，向刘明太账户于2019年10月26日转入10万元；转入款项合计80万元。 2020年３月８日，刘明太（甲方）、刘超（乙方）、周莉（丙方）签订《解除合作协议》约定：因一方合伙人有违反之前所签订的合作协议，现经三方协商解除2019年10月18日所签订的项目合作协议书，作出以下协议，一、东桦公司（甲方、乙方）承诺现退还丙方（周莉）出资本金80万元和利润25万元，共计105万元；二、三方协商确定于2020年3月13日前退还丙方（周莉）本金80万元，剩余25万元定于2020年4月10日前结清。该协议首部所列三方为刘明太、刘超、周莉，尾部落款处由该三方分别签名，首部与尾部处的该三方位置均呈竖排列于左面，首部与尾部中的该三方位置右面均加盖有东桦公司公章。该协议签订后，对于一审被告付款情况，周莉认可在2020年3月29日一审被告已付款30万元；另刘明太依据所举账户交易明细主张于2020年1月19日向周莉付款20万元，但周莉主张《解除合作协议》签订于2020年3月8日，该转款与该协议约定的付款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周莉与刘明太、覃勇签订《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周莉出资80万元享有不低于60万元的利润，该约定不符合共同投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的合伙关系法律特征；且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一致确认周莉出资后从未参与过合作项目经营，周莉亦未举出实际参与合作项目经营的任何证据；加之周莉庭审确认解除合作原因系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未按约将合作项目的第一笔回款用于归还周莉的出资。由此一审法院认为，周莉80万元出资，虽名为合作投资的出资款，实为民间借贷的出借款，所诉合同权利，应当按照民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和处理。 关于还款主体。其中东桦公司，虽非《项目合作协议书》和《解除合作协议》所列主体，但均加盖公章参与协议约定，且《解除合作协议》第一条即明确约定东桦公司承诺向周莉退还款，加之周莉出资款虽由刘超、刘明太收取，但各方均认可该款用于以东桦公司名义承包的中建第七工程局和航家园劳务总包项目，东桦公司应按《解除合作协议》约定作为债务加入方承担承诺的还款责任。对于刘明太和刘超，因二人实际收取周莉的出资款，且系《解除合作协议》所列还款主体，应当承担还款责任。对于覃勇，因参与本案诉讼系经其他被告依据合伙关系申请追加，并非周莉起诉的还款主体，且未收取周莉的出资款，也非《解除合作协议》所列还款主体，不应承担本案还款责任。 关于还款金额。上述认定的还款主体，应当依约偿还周莉的本金80万元。周莉依照《解除合作协议》主张利润25万元，经依照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的同期最高利率标准24%测算，已经超过法定保护上限，一审法院按法定保护最高标准支持。对于刘明太主张的收到回款应首先支付农民工工资却被周莉要求履约偿还出资款而于2020年1月19日转账的20万元，因未见周莉举证证明系刘明太偿还的案外个人借款，一审法院作刘明太本案还款处理。由此对于应还本金及利息，截至2020年1月19日止，按照实际付款时间分期认定为200000元×（24%÷365天）×93天＋150000元×（24%÷365天）×90天＋250000元×（24%÷365天）×88天＋100000元×（24%÷365天）×85天＋68000元×（24%÷365天）×82天＋32000元×（24%÷365天）×81天＝46532.38元。扣除2020年1月19日已还本息20万元后，此时剩余本金为800000元－（200000元－46532.38元）＝646532.38元；此后利息截至2020年3月8日止应为646532.38元×（24%÷365天）×49天＝20830.74元。因《解除合作协议》对于2020年3月8日之后至约定还款期届满之前期间的利息未约定，一审法院作无息处理。由于《解除合作协议》约定偿还顺序为先本后息，故对于2020年3月29日还款30万元，依约全部认定为偿还本金，由此剩余本金额应为346532.38元。周莉所诉本金的利息，按前述认定的实际欠付本金额作为基数，从实际逾期之日按年利率6%标准予以支持。所诉利息的复利，因无合同约定依据，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周莉偿还本金346532.38元和支付截至2020年3月8日止的利息20830.74元。二、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向周莉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具体计算方式为：以未支付的本金346532.38元作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标准，从2020年3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周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270元，共计9920元，由周莉承担5062元，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承担4858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周莉与刘明太、刘超基于《项目合作协议书》建立的是合伙法律关系还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2.若双方建立的是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应归还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如何确定。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 从《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内容看，周莉投入80万元资金享有不低于60万元的保底利润，该约定内容不具有共担风险的合伙法律属性；从履行情况看，本案亦无证据证明周莉参与了共同经营，即双方并无共同经营的合伙法律特征。由此可以看出，周莉基于《项目合作协议书》向刘明太、刘超支付的80万元款项，更符合借款特征，双方建立的法律关系实则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建立的真实法律关系对本案进行审理，并认定周莉的投资款实为借款，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 关于借款本金。根据上述认定，《解除合作协议》中关于退还本金的约定，实则借款归还期限，故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应按照《解除合作协议》的约定向周莉归还借款本金。刘明太于2020年1月19日向周莉支付了20万元，该行为虽然发生于《解除合作协议》之前，但周莉并无证据证明刘明太向周莉支付该20万元款项与本案无关，故一审法院根据分配的举证责任，认定该款项为刘明太归还本案的借款，并无不当。对于周莉认可的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于2020年3月29日归还的30万元，因《解除合作协议》约定的偿还顺序为先本后息，故该款项应认定为偿还借款本金。据此，本院确认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应向周莉归还借款本金的数额为30万元（80万元-20万元-3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刘超、刘明太、东桦公司应归还周莉借款本金346532.38元，系将截止至2020年1月19日的借款利息作为借款本金计算，确有错误，应予纠正。 关于借款利息。首先，本案一审受理时间发生在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之前，故应当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其次，《项目合作协议书》《解除合作协议》中关于利润的约定，实则借款利息，但所约定的利息金额已超出依照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其超出部分不受法律保护。其中，一审法院根据周莉实际付款情况，认定截止2020年1月19日的利息为46532.38元，正确无误，本院予以确认；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3月29日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6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应为27616.44元（60万元×24%÷365天×70天）；2020年3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归还之日期间的利息，以借款本金3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一审法院计算2020年1月20日至2020年3月8日期间的利息时，错误将利息46532.38元计入本金，应予纠正；一审法院将2020年3月9日起至2020年3月13日期间计为无息借贷，将2020年3月14日之后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息，与双方当事人关于利润的约定，以及民间借贷受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不符，应予纠正。 至于《项目合作协议书》的签约主体是否包括刘超的问题，因刘超并未提起上诉，且一审法院根据《解除合作协议》认定刘超作为共同担责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周莉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纠正并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6031号民事判决； 二、刘超、刘明太、成都东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归还周莉借款本金300000元； 三、刘超、刘明太、成都东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周莉给付利息（其中截止2020年3月29日期间的利息为74148.82元；2020年3月30日起至借款本金归还之日期间的利息，以未归还的借款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 四、驳回周莉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减半收取5650元，保全费4270元，共计9920元，由刘超、刘明太、成都东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6795元，由周莉负担31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300元，由刘超、刘明太、成都东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300元，由周莉负担10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明宗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