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张家界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8民终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800MA4LW9F59K，住所地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南庄坪街道空港新城南庄物业办公室旁一号门面A1、车库门面。 法定代表人：陈娓，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庸远，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鑫，湖南金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瞿建，男，1988年6月3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舒易求，湖南风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昌荣商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瞿建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不开庭审理的情形，对本案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昌荣商贸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撤销原判，改判被上诉人返还上诉人货款106200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无返还货款义务，系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自认其未返款部分金额为106200元，且自认其具有返还货款义务。被上诉人一审提交的《公司规章制度》规定，向外销售货物应以公司名义与买方签订酒水销售合同，但被上诉人未按照此规定与其销售酒水的买方签订销售协议，导致货款无法回收，被上诉人此行为违反了公司规章制度，在主观上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侵犯了上诉人的财产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被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43条之规定系法律适用错误。该规定系一般法律规定，根据特别法优于一般法原则，应优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系法律适用错误。被上诉人在一审中已自认其具有返还货款106200元的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的规定，上诉人无需对未返货款的数额及被上诉人的返款责任进行举证。三、一审法院依据理由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本案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返还货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民事案件案由规定（试行）〉的通知》第三条第五款规定，案由应由法院认定，法庭认为上诉人申请的案由错误可在结案时进行更改，并不影响法庭对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审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本案事实，撤销原判，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瞿建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认定事实无误，被上诉人没有返还货款的义务。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无误，上诉人提出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明显错误。 昌荣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瞿建偿还昌荣商贸公司货款106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瞿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系一家销售酒水的公司，瞿建为昌荣商贸公司员工，负责销售昌荣商贸公司酒水事务；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瞿建在担任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的酒水销售业务员期间，从昌荣商贸公司仓库领取酒水，销售至自己所联系的酒吧，至今尚有价值106200元的酒水货款尚未收回并交付昌荣商贸公司，2019年10月，瞿建辞职后昌荣商贸公司曾多次催瞿建收取并交付货款未果。故而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指卖方交付货物并转移货物的所有权给买方，买方支付价款的合同。瞿建系昌荣商贸公司业务员，双方自2018年1月起便形成了劳动关系，职责是联系客户促进销售，既不是买方，也不是卖方，不享有合同中的任何权利，也不承担合同的义务。瞿建对外拓展业务的销售行为，系昌荣商贸公司的职务行为，所欠款项均产生于销售商品的职务行为过程中。而且昌荣商贸公司未能提供与瞿建间发生买卖关系的证据。瞿建作为昌荣商贸公司的销售人员在货款无法回收时，应承担协助催款义务，而非由本人承担全部还款责任。昌荣商贸公司以一般民事法律关系原则，调整与瞿建之间的劳动法律关系，加重了瞿建的责任。故昌荣商贸公司的诉讼请求理由不当，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四十三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24.00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12.00元，由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1月应收账款表格两张，拟证明其主张的106200元损失的构成。本院组织了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被上诉人确认其中68365元是其负责联系的业务，剩余部分其表示因记不清不能确认。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对一审查明“尚有价值106200元的酒水货款尚未收回并交付昌荣商贸公司”部分事实无异议，并在二审中自认收货酒吧的老板基本已换，无法收回应收账款，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其自认，故对被上诉人现仅确认其中68365元的陈述，本院不予采信，对上诉人二审提交的1月应收账款表格两张，因与其一审提交的张家界昌荣商贸送货单能够相互印证，且被上诉人对其欠收货款总额106200元在一审庭审中已有自认，故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瞿建对一审查明事实存在以下3点异议：1.一审判决第2页倒数第二行“从原告仓库领取酒水，销售至自己所联系的酒吧”有误，应当是被上诉人联系好酒吧之后，报至上诉人创建的报单微信群中，经被上诉人在出库单签字确认之后，由上诉人仓管负责派人将酒水送至其联系酒吧处；2.一审判决第2页最后一行“至今”有误，应当是被上诉人离职当时；3.一审判决第3页第一行离职时间为“2019年10月”有误。关于被上诉人针对一审事实提出来的3点异议，上诉人未明确提出异议。双方确认被上诉人的离职时间应为2019年1月。故被上诉人提出的3点异议成立，本院予以认可。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清楚，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公司规章制度》，上诉人质证予以认可。该规章制度规定：公司业务员与客户签订订单，均需以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书面销售合同。业务员签订合同后应即时将合同复本送交至财务部，合同被取消时，应即时告知财务部。本案中，就案涉货款相关业务，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按公司规章制度规定签订书面合同，瞿建亦未举证证明其向上诉人移交了相关书面合同。双方在二审询问中一致认可：上诉人授权被上诉人负责酒吧的酒水销售业务。被上诉人的报酬为底薪加业务提成。被上诉人联系好酒吧订单后，即将酒吧订货信息发至上诉人创建的报单微信群，上诉人仓管根据该信息开具张家界昌荣商贸送货单一式四联（分别为红色客户联、蓝色财务联、黄色仓库联、白色存根联），经业务员签名确认后，由仓管派人送货至酒吧，酒吧收货人在送货单签收后，仓管将其中蓝色财务联交由财务记账。业务员收回货款后，享受业务提成报酬。仓管发货送货实际操作中，因业务员在外跑业务本人不能及时到场签字，存在业务员委托他人代签字、事后补签字或者未签字的情况。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已于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因本案系由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故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瞿建是否应当对昌荣商贸公司的损失承担责任。本案中，当事人均认可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被上诉人瞿建在一审中也已提交了工资表及微信转账收款记录证明其获得了上诉人支付的工资。同时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被上诉人瞿建作为上诉人的业务员，主要负责对外联系酒吧销售酒水，其联系好酒吧后将订单反馈至上诉人处，经瞿建签字确认后由上诉人仓管派人将订单中的酒水送至联系好的酒吧，最后由业务员瞿建收回酒水货款并交由上诉人。从瞿建提交的《公司规章制度》第30条产品销售管理规则可见，瞿建作为公司业务员与客户签订订单，均需以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书面销售合同。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上述约定及其劳动关系特点，上诉人实则是委托被上诉人向酒吧销售酒水并收回相应货款，双方就销售酒水、收回货款成立了委托合同关系，符合委托合同的定义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现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未按约定的委托内容收回货款并造成其损失，请求被上诉人予以赔偿，双方为此产生争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在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中规定：“5、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案件的案由。”故根据本院查明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在本案中实际产生争议的法律关系，本院将本案案由变更为委托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将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的主张能否成立的问题。因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认可上诉人没有直接到购货单位收过货款，其在二审中认可其个人并未收取，且案涉酒吧老板基本已换，无法收取应收货款。故本院认定上诉人确实存在货款损失。被上诉人在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账目核对时未完全认可上诉人主张的106200元，仅确认其中的68365元是其负责联系的业务，剩余部分其表示因记不清不能确认。对此，本院认为，因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自认截至一审起诉为止尚有10万元左右的货款没有收回，在二审中认可打欠条的有20几万元，其余的10几万元没有打欠条，故其现仅确认68365元与其一审时的自认存在矛盾，但其并未提交相应证据推翻其一审时的自认，根据禁反言原则，本院采信被上诉人一审时对未收回款项为10万元左右的自认。同时一审查明事实部分原本载明：“至今尚有价值106200.00元的酒水货款尚未收回并交付原告。”，被上诉人在二审询问中仅对“至今”提出异议，并未对款项为106200元提出异议，故本院认可上诉人的损失为106200元。综合双方当事人自认均未收取货款的事实，本院认定至今上诉人的损失仍为106200元。 关于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的106200元损失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本案中，双方认可瞿建于2019年1月从上诉人处离职，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解除事实劳动合同关系及委托合同关系即瞿建离职时，瞿建应承担办理好工作、物品交接手续的附随义务。但瞿建在二审时自认其离职时与上诉人的下一个业务员进行交接酒吧业务和应收款，但该业务员只接收酒吧业务并未接收应收款，为此其离职后还收了半个月的应收款。且瞿建也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针对案涉货款向上诉人作出过有效交接。同时根据双方认可的《公司规章制度》中的规定，瞿建与客户签订订单均需以公司的名义与客户签订书面销售合同的约定，故瞿建与联系好的酒吧签订书面销售合同是其职责，现瞿建未依法提交案涉货款的相关书面合同，并自认其联系的酒吧老板基本都换完，无法收到应收账款。综上，瞿建未完全尽到其受托人的职责和义务，造成上诉人的损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加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被上诉人瞿建负有将其销售上诉人提供的酒水取得的应收账款凭据或者已收货款转交给上诉人的义务。故上诉人在被上诉人未向其交接具体明确的订货人信息与债权凭证导致其无法清收货款的情形下，可以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被上诉人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上诉人作为用人单位，负有培训管理员工的法定义务，与劳动者瞿建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法律关系。上诉人明知被上诉人离职一事，理应配合好被上诉人进行离职交接，防止出现工作脱节，造成不必要的损失，但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已充分配合好瞿建的离职。同时在瞿建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与客户签订书面合同时，上诉人理应知道被上诉人的行为会面临收款无据的风险，但其未尽到提醒与注意义务，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书面合同的情形下，仅凭被上诉人在公司微信群的报单即安排发货送货，放任瞿建不规范操作。在被上诉人未及时收回款项时，上诉人应当及时督促被上诉人，虽其主张多次与被上诉人联系，但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上诉人对案涉货款损失自身负有过错，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综合考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关系以及双方的过错情况，本院酌情认定双方各负50%的责任为宜。结合上诉人的损失为106200元，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损失53100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其请求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瑕疵，案件定性错误，处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张家界市永定区人民法院（2020）湘0802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瞿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上诉人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支付损失53100元； 三、驳回上诉人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1212元，由上诉人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606元，被上诉人瞿建负担60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4元，由上诉人张家界昌荣商贸有限公司负担1212元，被上诉人瞿建负担121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吴媛春 审判员  傅辉雪 审判员  钟以祥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田慧 书记员谷成才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六十四条代理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职责，造成被代理人损害的，应当承担民事责任。 代理人和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合法权益的，代理人和相对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三百九十六条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 第四百零四条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 第四百零六条有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过错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无偿的委托合同，因受托人的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委托人可以要求赔偿损失。 受托人超越权限给委托人造成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 第五十条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 劳动者应当按照双方约定，办理工作交接。用人单位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在办结工作交接时支付。 用人单位对已经解除或者终止的劳动合同的文本，至少保存二年备查。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