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一环路西二段**华立大厦**。 法定代表人：李世红，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阳，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蕾，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仪英，女，1943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华明，四川法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伟（系徐仪英之子），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舜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仪英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6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舜苑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舜苑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事实与理由：一、舜苑公司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舜苑公司承担30%责任明显过重。舜苑公司在疫情防控期间经社区、业务会、业主的要求在小区入口处设立消毒池后，在其周围设置多块“请小心慢行”等内容警示标志。且在徐仪英因自身原因未尽合理注意义务，使自身陷入易发危险状态而摔倒当天，舜苑公司在小区入口内亦设置多块“请小心慢行”等内容醒目的警示标志，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未见出口处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志”、“并未见出门口内侧张贴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志”的情形。徐仪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如果不存在双手持有物件、推拉车，左顾右盼、强行冲卡的行为，理应能够注意到“请小心慢行”的醒目的警示标志，然后仔细观察所选择路径状况，注意行走安全，谨慎通过，只需徐仪英尽到一点合理的安全注意义务即可完全避免损害发生。在舜苑公司已尽到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具过错时，因徐仪英自陷危险、未尽合理注意义务所发生的损害，不应由舜苑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法院对于徐仪英因受伤所产生的实际损失存在计算错误。一审庭审中，徐仪英自认所主张35120.51元医疗费中，已经报销30169.72元，一审法院对于已报销医疗费仍计算在徐仪英的财产损失中仍要求舜苑公司对此承担赔偿责任，违背了损失填平原则，徐仪英如果因此同时得到双份医疗费，属于不当得利，不应得到支持，因此本案中徐仪英的医疗费损失应为4950.79元。一审法院不应对徐仪英主张的后续医疗费12000元予以支持。在此后续医疗费尚未实际产生，在何时续医、治疗方案是什么、届时实际将会产生多少医疗费、徐仪英是否接受了后续医疗等事实皆不确定的情况下，不应将未发生的损失计入徐仪英的财产损失中。三、一审法院认定的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费用过高，应当予以调整。 徐仪英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程序合法，请求驳回舜苑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判决舜苑公司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合理合法，舜苑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提供的视频证据并未见出门口内侧及徐仪英跌倒的地方张贴“小心慢行”的警示标志。舜苑公司铺设消毒池时，在红毯下铺设突起的木板，未设置任何警示标识，该铺设方式不合理、不规范，已经产生了危险源。徐仪英在此小区生活了20余年都未在小区门口摔倒过，因舜苑公司铺设了不规范、不合理的消毒池才导致徐仪英跌倒，舜苑公司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二、保险赔偿和侵权赔偿是两个不同的法律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被保险人因第三者的行为而发生死亡、伤残或者疾病等保险事故的，保险人向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给付保险金后，不享有向第三者追偿的权利，但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仍有权向第三者请求赔偿。”徐仪英既享有请求保险公司赔偿的权利，也享有向侵权人主张赔偿的权利。因此，舜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认定的后续医疗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合理合法，应维持原判。后续医疗费已经国家认可的司法鉴定机构鉴定，应当以此计算。另90天的医疗费、伙食费对于一个近80岁的老人不能使其痊愈，老人的精神创伤也不能得到恢复。 徐仪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舜苑公司立即支付各项损失72510.51元，具体为医疗费35120.51元、后续治疗费12000元、护理费（17天+90天）×170元=18190元、营养费（17天+90天）×50元=5350元、伙食补助费17天×50元=850元、交通费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舜苑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徐仪英系金牛区锦汇花园小区业主，舜苑公司系该小区物业服务企业。 2020年新冠肺炎疫情防控期间，舜苑公司在小区进出口处铺设了简易鞋底消毒池，消毒池由四围木条框架铺设在小区进出口地面，在木条框架上依次覆盖彩纹布、塑料薄膜、红地毯组成，池内注入一定量的消毒液，业主在进出小区时需从消毒池内通行以起到消毒作用。 舜苑公司提交了事发当日的视频，视频显示，2020年2月23日上午，徐仪英左手拉手拖车、右手提一塑料袋，在小区门口负责测体温的工作人员对进入小区两名人员测体温、小区刷卡推拉门尚未关闭的情况下，一边向右回头看工作人员一边走出门口。 2020年2月23日11时59分，徐仪英因“跌倒致右上臂疼痛、肿胀伴活动受限半小时”入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治疗17天，于2020年3月11日出院。医嘱建议：1.出院后休息一月；2.持续右上肢悬吊外固定制动，出院后1、2、3、6、12月门诊随访（出院后每周三上下午创伤门诊随访）；3.持续右上肢持续三角巾悬吊固定，在医生指导下行功能锻炼，伤肢暂不持重，避免跌倒；4.不适随诊。徐仪英因在成都第一骨科医院治疗共计产生医疗费、门诊费31104.88元。徐仪英还提交4张金额共计3035.83元的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门诊票据（票据时间有2020年3月10日、2020年4月1日）、3张金额共计999.8元的药店开具的发票（发票开具时间有2020年3月24日、2020年4月2日、2020年4月7日），以证明因本次受伤产生的其他医疗费。 2020年5月27日，经徐仪英之子罗伟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1.徐仪英再次入院取出内固定物的后续医疗费约需12000元；2.徐仪英的护理期为90日，营养期为90日。 舜苑公司提交的事发当日的视频中未见出门口内侧张贴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识。舜苑公司还提交了一组照片及公司微信群（群名称锦汇相亲相爱）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其中，一份显示拍摄时间2020年2月13日14时09分的照片中，出门口内侧张贴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识，但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的宣传舜苑公司于2月21日工作开展情况的组图照片中（组图标题2月21疫情防控，右上方照片及该照片正下方照片）、2月22日工作开展情况的组图照片中（组图标题“2月22日疫情防控”，右下方最后一幅照片），以及微信聊天记录中一幅发送日期为2月21日下午15:42的照片组图（照片位于日期下方）中，同一位置处并无张贴有“请小心慢行”的警示标识。 诉讼中，舜苑公司还提交一份锦汇花园第三届业主委员会出具的情况说明，情况说明对舜苑公司在小区进出口设置消毒池、消毒池的搭建材料和搭建过程进行了说明，情况说明确认现场设置有“请小心慢行”等内容警示标识多块，另确认在疫情防控期间，小区实行通行卡制度，严格要求业主进出小区前测量体温、出示通行卡、管控每户每天出行人员、严禁非小区人员进出。 一审法院认为，民事主体的行为导致了危险源的产生，并从而导致他人受到伤害的风险增加，则行为人有义务采取必要的措施降低风险，最大限度地防止侵害行为的发生。本案中，因进出小区的人员均须从消毒池经过，舜苑公司设置消毒池应确保其安全性，并尽到必要的风险提示义务，舜苑公司主张已在小区进出门口张贴“请小心慢行”警示标识，根据庭审查明，舜苑公司并未采取措施将消毒池的木条框架与其上的覆盖物、其下的地面进行较牢靠的固定，舜苑公司所提交的事发当日的视频中，并未见出门口内侧张贴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识，同时舜苑公司于诉讼中并未对徐仪英在消毒池经过时倒地受伤提出异议，其对徐仪英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徐仪英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出小区门口时未留意脚下的路况并存在回头看物管工作人员的情形，其对自己的受伤存在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庭审查明，就徐仪英的受伤，一审法院认定舜苑公司承担30%的责任，徐仪英自行承担70%的责任。 关于徐仪英主张的各项损失。1.医疗费。徐仪英所提交的医疗费、门诊票据中，对开具医院为成都第一骨科医院的医疗费、门诊费票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徐仪英提交的成都市第三人民医院的门诊票据及药店的发票，门诊票据及发票开具时间与成都第一骨科医院的医疗费、门诊费票据开具时间相同或接近，也与徐仪英住院治疗时间接近，不排除其因本次受伤在其他医院、药店购买药品的可能，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故对其主张的医疗费35120.51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后续治疗费。结合鉴定机构意见，对其主张的后续治疗费12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护理费。鉴定机构鉴定意见护理期90天，已将医疗期间考虑在内，一审法院按90天每天80元认定，为7200元。4.营养费，鉴定机构鉴定意见营养期90天，已将医疗期间考虑在内，一审法院按90天，每天50元认定，为45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按住院17天，每天50元，为850元。6.交通费。徐仪英未提交相应证据证明，考虑徐仪英住院治疗及复诊确有交通费产生，一审法院酌情认定300元。以上共计59970.51元。舜苑公司按30%比例承担赔偿责任，应向徐仪英支付17991.15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舜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仪英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17991.15元；二、驳回徐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3元，由徐仪英负担200元，舜苑公司负担113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本院对一审裁判文书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徐仪英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中，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费用结算票据显示：“病人自付：4950.76元；小计30563.36元。”二审中，徐仪英认可其在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的费用中仅4950.76元为其自付，其余费用均已由社保报销。 本院认为，关于赔偿责任承担比例。本案中，舜苑公司作为案涉小区的物业服务企业，于疫情期间在案涉小区门口设置消毒池，本系响应疫情防控的有利之举，但舜苑公司设置消毒池应确保其安全性。而案涉消毒池系长方形，四周由木条作为框架，突出于四周的平地，木条框架上依次覆盖彩纹布、塑料薄膜、红地毯，会使一般人视觉上不易察觉到消毒池的高低落差，且舜苑公司并未采取措施将消毒池的木条框架与地面及其上的覆盖物进行牢靠的固定。该消毒池设置于案涉小区出入口的必经之路，客观上会造成他人受到伤害的风险增加，舜苑公司应采取必要措施降低风险。舜苑公司上诉主张其在消毒池周围及小区入口内设置多块“请小心慢行”等内容醒目的警示标志，但徐仪英系从小区内向小区外出门时倒地受伤。经审查，从舜苑公司提交的本案事故发生当日的视频中，未见在小区由内往外出门一侧张贴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识；舜苑公司提交的距本案事故发生时间最为接近的照片中，经仔细审查，也未见在小区出门一侧张贴有“请小心慢行”警示标识。故即使舜苑公司主张其张贴了提示语系真实，该提示语也不足以引起走出小区人员的注意，不能以此认定舜苑公司尽到必要的风险提示义务。综上，一审认定舜苑公司应对徐仪英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后续医疗费，徐仪英提交的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载明徐仪英再次入院取出内固定物所需要的后续医疗费约需12000元，该费用系根据鉴定结论确定必然发生的费用，一审认定后续医疗费12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一审认定营养费45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5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下列医疗费用不纳入基本医疗保险基金支付范围：（一）应当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的；（二）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的；（三）应当由公共卫生负担的；（四）在境外就医的。医疗费用依法应当由第三人负担，第三人不支付或者无法确定第三人的，由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基本医疗保险基金先行支付后，有权向第三人追偿。”根据徐仪英提供的票据和其自述，徐仪英在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期间产生的费用30563.36元中，仅4950.76元为徐仪英自付，其余均由社保报销。故徐仪英在成都第一骨科医院住院的费用除自付的4950.76元外，其余已由社保报销部分，徐仪英无权再次向侵权人追偿。一审认定医疗费为35120.51元，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故徐仪英的医疗费损失应认定为35120.51元-（30563.36元-4950.76元）=9507.91元。因舜苑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护理费金额7200元，交通费金额300元并未提起上诉，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徐仪英的各项损失共计34357.91元，应由舜苑公司承担30%比例的赔偿责任，故舜苑公司应向徐仪英支付10307.37元。 综上，舜苑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计算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8615号民事判决； 二、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徐仪英赔偿医疗费、后续治疗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10307.37元； 三、驳回徐仪英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13元，由徐仪英负担268元，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徐仪英负担171元，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29元。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徐仪英向人民法院预缴，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人民法院预缴，由四川舜苑资产经营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在向徐仪英履行本判决确认的支付义务时一并品迭。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张艳秋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何鸿卓 书 记 员 郑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