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民终1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西岭供热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桥西新华路1037号2楼203室。 法定代表人：李惠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燕，国浩律师（石家庄）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住所地河北省井陉县上安镇。 法定代表人：周军，该单位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芳，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公司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辉，男，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部门主任。 上诉人石家庄西岭供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岭供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以下简称上安电厂）供用热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1民初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岭供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齐燕，被上诉人上安电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荣芳、张永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岭供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不由上诉人支付利息。事实和理由：事实与理由：一、一审中上安电厂起诉状中并无请求支付利息，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超出诉讼请求，应当予以改判。一审中被上诉人上安电厂并未请求支付利息。对于滞纳金是否应该支持，一审法院做出如下认定“在我国，滞纳金属于行政法中承担行政责任的方式，日前合同法中并没有关于滞纳金的相关规定”，应当理解为被上诉人要求滞纳金无法律和事实依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将滞纳金视为利息损失较妥”是不正确的，两者概念和法律基础不同，因此而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属于超诉讼请求。二、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同意以政府文件确定的价格为准，多退少补”，法院支持的5147.3535万元也应是热费预付款，在实际结算金额可能需要补足也可能需要退款的情况下，以此热费预付款为基数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实属不妥，严重损害上诉人权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政府未出台具体确定的热价文件之前，并未签订供用热力合同，未约定具体的付款时限，仅暂时约定了临时结算价格，双方也都明确认同在政府文件确定热价后多退少补。因此，在双方无合同明确约定付款时间和政府文件热价未确定之前，被上诉人主张的热费也都是热费预付款性质，在热价文件出台后确定的热费可能需要上诉人补足也可能需要被上诉人退款给上诉人。在双方约定单价未定情况下，一审法院片面的按照被上诉人单方提出的单价认定5147.3535万元热费本身就缺乏实施基础，在此基础上再判令上诉人支付利息更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基础事实错误，超诉讼请求判决上诉人支付利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纠正一审判决，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 上安电厂辩称，1、上诉人提到的滞纳金问题，我方一审起诉状属于笔误，将违约金写成滞纳金，后交起诉状后发现该问题，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一份修改后的起诉状。2、热费价格及热费总价问题。因政府急需供热，故没有签署合同，政府协调进行的供热。但现在价格已经确定，我方与西岭供热公司补签的2019.11.10-2020.4.7期间的热费和价格，双方在合同中都签字盖章，故已经确定了价格。 上安电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西岭供热公司支付上安电厂从2020年1月20日到2020年3月15日的热费5147.3535万元（伍仟壹佰肆拾柒万叁仟伍佰叁拾伍元）及其滞纳金。二、西岭供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2020供暖季，西岭供热公司趸售上安电厂的热源用于其区域内供热。 2019年6月24日，鹿公用发【2019】5号石家庄市鹿泉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石家庄市鹿泉区发展和改革局、石家庄市鹿泉区财政局《关于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鹿泉主城区热价的通知》，内容如下：区集中供热管理处、区集中供热二处、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鹿泉主城区热价》已经区政府二届三十二次会议研究通过，现通知你们，请遵照执行。一、2018-2019采暖季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鹿泉主城区热价为40.8元/GJ。二、上安长输供热项目运行完整的供热季后，由物价主管部门对长输项目的固定资产投资等相关成本进行审核，合理确定以后采暖季趸售热价。 2019年10月10日，鹿公用【2019】53号石家庄市鹿泉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文件《鹿泉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关于2019-2020年采暖季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鹿泉主城区价格的请示》，内容如下，区政府：根据2019年4月30日区人民政府二届三十二次常务会研究通过2018-2019采暖季华能趸售鹿泉主城区热源价格为40.8元/GJ，并同意在上安长输供热项目运行完整供热季后由物价部门对长输项目的固定资产投资等相关成本进行审核，合理确定以后采暖季趸售热价。现2019-2020年采暖季即将来临，华能上安电厂向我中心提出“由于华能上安电厂至鹿泉区供热长输管网及厂内配套改造工程尚未结算完成，固定资产和变动成本不能准确核算”，申请继续执行40.8元/GJ热源价格，待供热季结束后，再按政府要求按程序确定价格。经我中心研究，因华能长输工程确有部分区域尚未完工，而本采暖季将近，主城区两个供热单位与上安电厂应尽快签订热源合同，确定双方责任、义务和技术参数指标，约束双方供应行为。特申请政府批准本采暖季热源趸售价格暂按40.8元/GJ执行。我中心将尽快督促双方签订热源合同，确保今冬主城区供热运行。妥否，请批示。 2019年10月28日，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会议主要内容和议定事项中“七、研究2019-2020年采暖季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价格有关事宜。会议听取了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主任杜树森关于2019-2020年采暖季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价格有关情况汇报。会议指出，冬季采暖事关重大民生问题，必须千方百计保障到位，确保群众温暖过冬。会议原则同意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提交的2019-2020年采暖季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价格的意见，会后由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牵头，发改委、财政局配合、依法依规履行相关程序。会议要求：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负责，研究制定中长期（3-5年）热源趸售价格确定机制，综合各方面因素，不单纯以企业成本核算定价，确保我区居民取暖价格不高于全市平均价格。” 2019年11月10日，供热预付费系统数据确认单中显示，原告单位人员手写部分为“热价以政府确定的价格为准，多退少补”；西岭供热公司单位人员手写部分为“热价以政府文件定价为准”。 2020年1月20日，【2020】第4号石家庄市供热管理中心会议纪要，会议内容：会议就上安电厂、西岭公司2019-2020采暖季热费结算事宜进行了商讨。会议认为上安电厂废热入市替代西郊区域效果显著，区域供热质量明显提高。会议要求双方要认识到供热涉及民生，上安、西郊是共生关系，双方要提高政治站位，不得以任何理由影响居民供热，会议议定：一、西岭公司于2020年1月21日向上安电厂交付商业承兑汇票一份，金额肆仟万元整，承兑到期日为2020年2月14日。二、上安电厂会后立即恢复西郊区域供热，确保春节期间供热稳定。三、西岭公司积极筹措资金，确保2020年2月14日到期承兑，因到期不能兑付造成的后果由西岭公司承担全部责任。 2020年1月20日，西岭供热公司向上安电厂开具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用于2019年-2020供暖季预付热费，票据号0010006323968228，票面金额肆仟万元整，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20年2月14日。 2020年2月20日，关于石家庄支付热费的承诺函，内容如下：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依据石家庄市供热管理中心【2020】第4号会议纪要的要求，石家庄西岭供热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0日向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开具商业承兑汇票一张，用于2019-2020供暖季预付热费，票据号0010006323968228，票面金额为肆仟万元整，商业承兑汇票到期日为2020年2月14日。我公司在近期处于贷款偿还高峰期，公司由于偿还贷款本息比较集中，造成公司资金十分紧张。公司采取各种措施，压缩非运营支出，多方筹措资金以保证供热能够正常运行。同时在春节前和相关银行构洽谈达成融资意向。因为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影响，银行对我公司的融资业务处于暂停办理状态，造成现在公司账面资金短缺，致使我公司无法按期承兑肆仟万元整商业汇票。另外，自2020年2月26日至供热期结束预计还需20万ＧＪ热量。我公司承诺在2020年3月10日前付清所有应预付热费。如未按期支付，我方承担全部责任。双方约定本次诉讼管辖法院为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法院。请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充分理解在疫情的特殊时期的特殊情况，并以市区供热大局为重，同意我公司延期至2020年3月10日缴纳预付热费，保区域供热稳定。在此对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对我方工作的理解与支持表示万分感谢。石家庄西岭供热有限公司盖章，并抄送石家庄市供热管理中心。 2020年4月7日，华能国际电力股份有限公司上安电厂-西郊供热2019-2020年供热季供热量结算确认表显示，供热初底码是741GJ，停热底码是3562040GJ，总热量是3561299GJ。双方人员均在上述确认表中签字确认。 庭审中，双方对西岭供热有限公司2019年-2020年供暖季欠付上安电厂热费的时间和用热总量均无异议。但双方对热的单价说法不一，不能达成一致意见。 以上事实有石家庄市供热中心会议纪要【2020】4号、商业承兑汇票、招商银行支付结算通知书、关于石家庄支付热费承诺函、供热计量表截图、2019-2020供热季供热量结算确认表、供热【2018】19号石家庄市供热管理中心关于西柏坡电厂废热入市项目2018-2019采暖季临时指导价的通知、鹿公用发【2019】5号石家庄市鹿泉区热价的通知、鹿公用【2019】53号石家庄市鹿泉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文件、2019年10月28日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质证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上安电厂诉请西岭供热公司支付其热费5147.3535万元的问题。诉争双方虽然未签订书面供热合同，但2019年-2020年供暖季，西岭供热公司趸售上安电厂的热源用于其区域内供热，故双方形成事实合同关系，西岭供热公司应按照其趸售热源总量向上安电厂支付热费。庭审中，诉争双方对欠付热费的时间及欠付用热量均无异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热的单价，双方说法不一，上安电厂提交了供热【2018】19号石家庄市供热管理中心关于西柏坡电厂废热入市项目2018-2019采暖季临时指导价的通知、鹿公用发【2019】5号石家庄市鹿泉区热价的通知、鹿公用【2019】53号石家庄市鹿泉区公用事业管理中心文件、2019年10月28日石家庄市鹿泉区人民政府常务会议纪要欲证明2019-2020年采暖季华能上安电厂热源趸售价格按40.8元／ＧＪ执行。西岭供热公司提交《西柏坡电厂废热入市特许经营协议》、石家庄市城市集中供热专项规划修编（2016-2020）节选欲证明热单价暂时按照20元／ＧＪ计算。鉴于双方在2019年11月10日供热预付费系统数据确认单中，均同意热价以政府文件确定的价格为准，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根据实际情况综合认定2019-2020年采暖季上安电厂热源趸售价格是40.8元／ＧＪ。综上，上安电厂请求判令西岭供热公司支付热费5147.3535万元（以40.8元／ＧＪ单价计算）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上安电厂诉请西岭供热公司支付其滞纳金的问题，在我国，滞纳金属于行政法中承担行政责任的方式，目前合同法中并没有关于滞纳金的相关规定，故在本案供用热力合同纠纷的民事诉讼中视为利息损失较妥。本案中，诉争双方是事实合同关系，并未签订书面合同对利息做出明确约定，故利息损失应从2020年3月16日（即起诉之日）起，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为宜。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西岭供热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支付上安电厂人民币5147.3535万元（利息参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以5147.353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上安电厂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上安电厂已经履行供热义务，上诉人西岭供热公司承诺于2020年3月10日付款而未付，存在违约行为。上安电厂在诉讼请求中提出的滞纳金，其实质是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双方虽未对违约责任做明确约定，但其起诉时请求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其诉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决上诉人自起诉之日起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西岭供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4700元，由石家庄西岭供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继文 审判员  郭连胜 审判员  王 倩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 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