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3民再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永枝，男，1950年8月12日出生，汉族，住本市鼓楼区。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洪兰，女，1954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本市鼓楼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莉，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晶，江苏同凯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国红，女，195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本市云龙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敬东，江苏汉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周永枝、张洪兰因与被上诉人张国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徐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3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国红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周永枝、张洪兰偿还借款30万元及利息36万元（按月息2%，从2012年6月2日计算至2017年6月3日），并承担诉讼费用。原审认定事实：2011年5月6日，周振辉向张国红出具借据，约定借款30万元，借期6个月，自2011年5月6日至2011年11月5日。同日，张国红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周振辉支付27万元。因周永枝、张洪兰愿意代替周振辉偿还该笔借款，其二人于2012年2月10日向张国红出具《信用借款合同》一份，合同载明周永枝、张洪兰向张国红借款30万元，借期4个月，自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6月1日止，月利率2%。庭审中，张国红自认：向周振辉出借款时预先扣除了借款期间内5个月的利息3万元；2012年2月10日前张洪兰偿还利息13600元，之后又偿还利息2000元。原审认为，周永枝、张洪兰向张国红出具借据，表明双方之间存在债务转让的合意。张国红既已向原债务人周振辉履行款项交付的义务，周永枝、张洪兰就应当代替原债务人周振辉履行偿还债务的义务。周永枝、张洪兰未到庭提出异议，且未提供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即应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关于借款本金30万元，张国红要求周永枝、张洪兰偿还30万元借款并未违反双方借款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故原审法院依法支持。关于利息，张国红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2012年6月2日至2017年6月3日利息36万元，并未违反双方约定及相关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已还款项，张国红称2012年2月10日后周永枝、张洪兰曾支付2000元利息，原审法院依法予以扣除，扣减后的利息数额为358000元。原审判决：周永枝、张洪兰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张国红借款30万元及利息358000元，共计658000元。经原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原审法院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苏0302民监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周永枝、张洪兰再审请求：要求撤销（2017）苏0302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驳回张国红的诉讼请求，并由张国红承担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张国红于2017年9月25日向法院提起本案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已超过诉讼时效。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间为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6月1日，张国红在2013年1月9日向被告催要款项后未再主张过权利。2、涉案《信用借款合同》无效。二被告不识字，《信用借款合同》由张国红书写，强迫二被告按的手印。张国红在原借款人周振辉（二被告之子）不知情的情况下，强行将债务转移给二被告。债务转移并非二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中也无债务转移内容，双方不存在债务转移合同的关系，也未实际发生借款。3、即便债务转移成立，二被告也只应承担与原债务相当的债务，而不应承担利息。原债务并未约定利息，故张国红关于月息2%的主张超出了原债务的范围，应为无效。4、张国红实际向周振辉出借本金数额27万元，周振辉和二被告已经偿还本金13600元，故张国红主张本金错误，剩余本金数额应为256400元。张国红再审辩称：1、原借款合同的借款人为周振辉，担保人为周永枝、张洪兰。周振辉借款到期后不偿还本息，并失去联系，故原告找到周永枝、张洪兰，其二人表示愿意替周振辉偿还借款，故原告填写《信用借款合同》后，由周永枝、张洪兰之女查看后交给其二人捺手印，现周永枝、张洪兰称受胁迫捺印不符合事实。2、《信用借款合同》出具后，周永枝、张洪兰陆续向原告归还部分利息，期间，周振辉也联系原告表示要分期归还，但都未兑现，因周永枝、张洪兰不再偿还款项，原告与朋友多次前往其住处催要款项，但发现周永枝、张洪兰已搬离该地，原告于2017年提起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如下：2011年5月6日，周永枝、张洪兰之子周振辉向张国红出具借据一份，内容为：借款人民币30万元，借期6个月，即自2011年5月6日起至2011年11月5日止，约定如到期未还清，逾期每月按本金30%支付违约罚息，借据未约定借款利息。当日,张国红扣除借款期间利息3万元后向周振辉转账支付27万元。同日，周永枝、张洪兰向张国红出具《担保人保证书》，约定：担保人自愿为借款人周振辉作保证担保，对所担保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担保的范围为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实现债权的费用；如因担保人的保证行为，或是其他原告给有关当事人造成经济损失，担保人愿意承担由此产生的经济责任、法律责任及后果，愿意接受依法强制执行等内容。上述借款到期后，张国红因周振辉躲避债务，找到周永枝、张洪兰要求还款。双方于2012年2月10日签订《信用借款合同》一份，主要约定：周永枝、张洪兰向张国红借款30万元，借期4个月，即自2012年2月10日起至2012年6月1日止，借款利息为月利率2%；如周永枝、张洪兰不按约定时间付息，每迟一天加收应付利息金额的2%作为罚金，以此类推；借款期限到期，周永枝、张洪兰未按合同约定清偿借款本息，张国红对借款余额按每日万分之四的利率加收逾期利息，并一次性收取借款余额的20%为作为违约赔偿金等内容。另查明，张洪兰当庭陈述，在签订上述《信用借款合同》时，张国红曾说“那就重新写个条子吧，以上的条子都不作数了，从现在打条子开始作数”。再查明：2012年1月21日张洪兰给付张国红1万元、2012年7月31日张洪兰给付张国红1200元、2012年10月26日张洪兰给付张国红1200元，2013年1月9日张洪兰给付张国红1200元。原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张国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2、双方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是否构成债务转移；3、借款本金的数额如何认定；4、张洪兰偿还的13600元款项是本金还是利息；5、张国红主张的利息能否支持。对于张国红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张国红在借款到期后，于2013年至2016年期间带证人陈某,4到周永枝、张洪兰家中催要款项，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诉讼时效中断时应重新计算，故张国红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关于双方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是否构成债务转移的问题。首先，周永枝、张洪兰主张其在受胁迫下签订合同，但因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其也未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合同，故原审法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信。其次，庭审中张洪兰认可在签订该合同时张国红明确告知其“以上的条子都不作数了”，即原债务人周振辉书写的借据及《担保人保证书》不再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结算的凭据，而新的《信用借款合同》则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结算的凭据，也就是说张国红与周永枝、张洪兰就免除原借款人周振辉的债务而由周永枝、张洪兰承担该债务达成了合意，且周永枝、张洪兰在签订合同后又向张国红偿还了三次款项，亦可证明周永枝、张洪兰同意履行《信用借款合同》确定的还款义务，故该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为债务转让。第三，关于周永枝、张洪兰主张未经原债务人周振辉同意，涉案债务转让不成立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该债务转让系债权人与债务受让人之间达成的合意，该合意并未增加原债务人周振辉的债务负担，原债务人周振辉即便不知情，也并不影响该《信用借款合同》的法律效力，故对周永枝、张洪兰该项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实际出借本金的数额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对于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应当将实际出借金额认定为本金。本案中，张国红自认其在向周振辉支付30万元借款本金时预先扣除利息3万元，故原审法院认定原借款本金数额为27万元。张国红与周永枝、张洪兰签订《信用借款合同》系对周振辉上述债务负担的重新约定，故周永枝、张洪兰应承担的借款本金应为27万元。关于已还款项13600元是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当事人未明确本金、利息的清偿顺序的，应按先息后本顺序予以冲抵。本案中，原借据以及《信用借款合同》均未约定本息先后偿还顺序，故原审法院认为上述款项应为利息。其中1万元还款发生在《信用借款合同》签订前，系偿还原借据产生的利息。其余3600元发生在《信用借款合同》签订后，系偿还《信用借款合同》约定的2012年2月10日至2012年6月1日期间的利息。周永枝、张洪兰主张13600元为本金，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息问题。张国红持《信用借款合同》主张按照月息2%计算2012年6月2日起至2017年6月3日的利息，原审法院认为，其主张符合合同约定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予以支持。经计算，27万元本金在2012年6月2日至2017年6月3日期间产生的利息为328860元，故对张国红超出该部分的利息主张，原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再审判决：一、撤销本院（2017）苏0302民初3897号民事判决；二、周永枝、张洪兰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张国红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328860元，合计598860元。案件受理费10400元，保全费3820元，公告费1560元，合计15780元，由周永枝、张洪兰负担14318元，张国红负担1462元。周永枝、张洪兰不服再审判决，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2020)苏03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二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不应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本金270000元及利息328860元，合计598860元；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误，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为债务转让，无事实依据。首先，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信用借款合同》，通篇全无体现债务转让的条款与表述。双方更无债务转让的共同意思表示。一审庭审中就连被上诉人都说不清的该名为《信用借款合同》的合同，究竟是借款合同还是债务转让合同，一审法院居然就解读为了债务转让合同，上诉人不知道一审判决是用了归纳法还是演绎法。其次，被上诉人庭审中自称债务转让发生时债务人即案外人周振辉对此并不知情，我国法律规定债务转让是应当取得债权人的同意，但转让是转让人与受让人之间的合意，首先是转，原债务人无转让的意思表示，受让人就谈不上受让的意思表示。但本案被上诉人主张的债务转让，原债务人周振辉并不知晓，既不知晓，何来转让一说。但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无法证明受胁迫，莫非上诉人主动要求受让？2、被上诉人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到期后，其于2013年到2016年期间多次带证人陈某,4到上诉人家中催要款项。首先，该证人与被上诉人系多年好友，有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应当作为唯一的证据予以采信。其次，被上诉人声称上诉人的邻居说上诉人已不在原址居住，却又与证人多次前往原址索款，显然不合常理。索款的途径很多，借款到期后，借款人下落不明，按照常理应当是起诉至人民法院，被上诉人却到2017年9月才提起诉讼，显然是对自己权利的懈怠，法律虽然是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利，却不应当维护那些躺在权利上睡大觉的人的权利。3、一审判决支持的利息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即便本案系债务转让，转移的也只能是原债务，债权人不应当为受让人增加新的债务。新的债务人也就是受让人也仅应承担与原债务有关的债务，即被上诉人与原债务人之间的债务，而被上诉人与原债务人之间的借款协议并无关于利息的约定，所以被上诉人主张系债务转移的《信用借款合同》中增加的月息2%的利息约定，超出了原债权债务约定的范围，应无效。4、已偿还的13600元应为本金，而非利息。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信用借款合同》及原借据均未约定本息先后偿还的顺序，且其中1万元还款发生在《信用借款合同》签订之前，但原借据既未约定利息，该1万元又何来的偿还利息之说。至于后面偿还的3600元，因利息的添加超出原债务的约定无效，应当认定为是代原债务人周振辉偿还的本金。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张国红辩称，第一、两上诉人本身就是担保人，其重新出具借款凭证且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的行为就是债务转让。2、被上诉人出借几十万的资金，借款期限届满后，如果不去索要不闻不问，显然与常理不符。事实上，被上诉人经常去上诉人家在原审中已提供了相应的证据。3、被上诉人转账时扣除利息的行为可以证实与原债务人之间的借款是有利息约定的。综上，原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再审判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上诉人周永枝、张洪兰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理由如下：1.二上诉人认为原审认定涉案当事人之间系债务转让没有事实依据的观点不成立。被上诉人与二上诉人之子周振辉原系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且在借款发生后，上诉人张洪兰偿还过10000元利息。2012年2月，因周振辉无法偿还涉案27万元借款，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信用借款合同》，约定涉案借款的本息由两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张洪兰曾在庭审中认可在签订该合同时张国红明确告知其“以上的条子都不作数了”，即原债务人周振辉书写的借据及《担保人保证书》不再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结算的凭据，而新的《信用借款合同》则作为双方债权债务结算的凭据，即张国红与周永枝、张洪兰就免除原借款人周振辉的债务而由周永枝、张洪兰承担该债务达成了合意，且周永枝、张洪兰在签订合同后又向张国红偿还了三次款项，亦可证明周永枝、张洪兰同意履行《信用借款合同》确定的还款义务，故该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为债务转让。二上诉人虽认为该转让行为未经元债务人周振辉同意故无效，但二上诉人愿意承担债务的行为并未给周振辉增加负担，且周振辉作为二上诉人之子对于债务转让应当知晓，周振辉以默示的方式认可债务转让的效力。再审判决认定由二上诉人承担合同义务并无不当。2.二上诉人主张涉案债务已过诉讼时效，具体为《信用借款合同》约定的偿还日期是2012年6月1日，被上诉人于2017年9月25日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但被上诉人提供了证人陈某,4的证言，证明2013年至2016年期间到周永枝、张洪兰家中催要款项的事实，该积极主张权利的事实构成诉讼时效中断，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3.二上诉人认为再审判决支持利息错误，因为转让的原债务并未约定利息。但《信用借款合同》明确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2分，基于合同约定二上诉人也应当承担利息。此外，原借据上没有明确约定利息，但实际上扣除了3万元的利息，被上诉人仅实际支付27万元借款，因此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再审判决支持利息亦无不当。4.二上诉人主张其已经偿还的13600元系本金，但双方既然已经就涉案借款约定了利息，在没有明确约定偿还本息的顺序的前提下，按照法律规定，应当视为先偿还利息再偿还本金。故二上诉人关于其已经偿还的13600元系本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周永枝、张洪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700元，由上诉人周永枝、张洪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德祥审判员  蔡青峰审判员  王 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张紫薇书记员吴姿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