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5民终48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为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法定代表人：焦某，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某，山西唐韵律师事务所律师。支持起诉机关：阳城县人民检察院。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凤城镇人民政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为阳城县新阳东街39号。法定代表人：酒某，任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山西语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水务局，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为阳城县五中行政综合办公楼B区三楼。法定代表人：刘某，任局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民委员会，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住所地为山西省晋城市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法定代表人：张某2，任村民委员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山西获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靳某，男，生于1976年3月14日，汉族，现住阳城县。上诉人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凤城镇政府）、阳城县水务局（以下简称水务局）、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北安阳村委）、靳某物权保护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弘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王某，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某，被上诉人水务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被上诉人北安阳村委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到庭参加了诉讼，被上诉人靳某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弘邦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的整个生产车间都在获泽河的河坝上，都存在重大安全隐患，整个厂区停止作业。2、上诉人的停产损失不是固定不变的，而一审鉴定的停产损失857万元仅系停产之日起至2019年11月20日的损失，不包括2019年11月20日之后。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未主张直接财产损失错误。上诉人主张的厂房修复费用10万余元，即为厂房的直接财产损失。二、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不当。事发后，施工队只是停工，并未采取任何补救措施。三、一审法院以无法认定厂房是否系违章建筑为由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实则是以民事司法权代替了行政执法权，属程序错误。1、上诉人系通过受让方式取得涉案厂房。当时的建设主体是在取得国土资源局的用地许可的情况下，按照许可用途修建厂房用于陶瓷经营，是基于对行政主管部门的信赖才投资建厂，即便行政许可程序存在瑕疵，也应由未依法履职的行政机关承担后果。2、上诉人受让厂房后取得了营业执照、排污许可证，合法合规生产。3、在有权行政机关未对上诉人的建筑作出违法认定前，上诉人所有的案涉财产在民法上均应当视为合法财产，应受到法律保护。4、作为行政机关的被上诉人在厂房建成20年的时间里，在一审审理长达两年的诉讼中，均未对上诉人下发违法通知，未作出任何具体行政行为。如果被上诉人迟迟不作为，上诉人的权益也永远无法得到保障。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辩称，人民法院应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就违法建筑提出的物权保护请求人民法院不应支持；上诉人主张损害事实发生的证据不足，除了其陈述外，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损害事实发生在河道施工之后；本案因果关系成立的证据不足，阳城县国土资源局作出的《调查结果》的证明效力仅限于对地质灾害的认定，调查人的调查方法也不科学，不客观，在本案中不具备证明效力；上诉人的停产不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原审评估的损失与本案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没有关联性；获泽河河道施工对河道管理范围内的违法建筑没有安全保护义务。被上诉人水务局辩称，同意凤城镇政府的意见，另外，水务局不是本案适格当事人，上诉人请求水务局承担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对企业合法负有举证责任，应依法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上诉人没有提供有关部门的合法建设手续。被上诉人北安阳村委辩称，同意凤城镇政府和水务局的意见，另外，答辩人不是施工单位和河道治理责任主体，在河道清障中没有权利义务，没有从事任何实质性工作，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责任。被上诉人靳某未到庭也未答辩。弘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即刻治理原告厂区外围河坝，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2.判令被告赔偿原告因厂房受损所需修复费用103138.9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厂房受损导致自2018年7月20日起至恢复生产之日止的停产期间的损失（暂计算至2020年9月20日的停产期间的损失为1413.08万元）；4.本案受理费、鉴定（评估）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查明：2003年6月11日，阳城县国土资源局给阳城县东方建材陶瓷有限公司颁发集体土地使用证，用途为陶瓷，使用权类型为批准拨用企业用地，使用权面积为12060.14平方米，使用期限截止2014年6月11日。2012年12月19日，阳城县东方建材陶瓷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阳城县宇飞陶瓷有限公司。2016年4月25日，阳城县宇飞陶瓷有限公司将公司资产和债务转让给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即本案原告。2016年6月24日，阳城县宇飞陶瓷有限公司注销。原告弘邦公司位于凤城镇北安阳村，厂房紧邻获泽河，厂房南区的仓库位于获泽河河坝之上。2017年3月22日，阳城县人民政府决定对获泽河河道进行治理，由被告凤城镇政府负责实施，被告水务局负责工程的设计和监理，具体由被告北安阳村委组织施工队施工，实际施工人为被告靳某。2018年7月20日，河道治理工程施工过程中，原告厂房地面出现裂缝，被告水务局及北安阳村委工作人员查看了解情况后，于7月24日左右责令河道施工人员停工并撤离施工现场。2018年8月15日，凤城镇安监站对原告厂区进行检查，认为厂区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责令撤去南区成品库房作业人员，停止作业。2018年10月17日，阳城县安委会办公室给凤城镇政府、水务局、阳城县国土资源局发出通知，要求对原告厂房存在安全隐患的情况制定方案，消除隐患，确保安全。阳城县国土资源局组织山西省第六地质工程勘察院及本单位相关人员进行了调查，于2018年10月29日作出回复，认为原告紧邻河道处厂区围墙局部出现裂缝，靠近挡墙地面下沉并产生裂缝，蓄水池破坏不能存水，系河道治理工程过程中，开挖挡墙边沿河道造成挡墙和厂房内出现不均匀下沉和裂缝，属工程施工所致，不属于地质灾害，建议河道施工单位尽快采取防范措施，杜绝事故发生。水务局于2018年10月31日作出回复，认为经现场观察，未发现河堤有明显变形、裂缝、沉降等，无法判定厂房内地面裂缝初始时间，故无法推断河道施工和厂房内地面裂缝存在相关性。诉讼中，原告申请对原告厂房受损程度、因厂房受损导致停产停业期间的经营损失、厂房及工业蓄水池受损所需修复方案及修复费用进行鉴定。2019年5月20日，山西基斓工程检测有限公司作出受损程度鉴定意见书，评定为原告既有厂房和工业蓄水池的可靠性等级为四级，厂房和水池的地基基础位于的河坝挡墙稳定性不足，基础易发生沉降和滑移等，承重结构已不能满足安全使用要求，厂房和水池整体处于危险状态，存在坍塌的安全隐患。2020年5月10日，山西中硕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原告因厂房受损导致停产期间的损失评估值为857.18万元。2020年7月29日，河南众惠工程咨询有限公司作出原告厂房修复方案及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既有厂房等受损所需修复费用为103138.9元。诉讼中，一审法院向水务局、阳城县自然资源局发函核实原告持有的土地使用证是否有效，其修建的厂房是否属于违章建筑，是否属于应当拆除的建筑。水务局回复认为根据相关河道法律法规及规范性文件的规定和要求，原告在本案中所诉标的物因建设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且未经河道主管部门批准，应当依法予以拆除。同时根据原告提供的相关土地使用及租赁手续说明，国土部门2014年后未延期土地占用手续，且原告的产权转让手续也并未按要求对原场地与北安阳村委达成协议，由此说明原告厂房占用地从2016年接手之日起就处于违法占用状态。综上所述，原告所诉标的物属河道违法建筑，不受《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保护。阳城县自然资源局回复认为，原告现持有的集体土地使用证权属单位主体为阳城县东方建材陶瓷有限公司、且已过期，故该宗土地使用证目前已失效；但已确权登记土地面积及地上建筑物合法有效，超出批准范围外的8.95亩土地上的建筑物属违章建筑。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本案中，原告弘邦公司主张原告所受财产损失系获泽河河道治理工程施工所致，提供了阳城县国土资源局委托山西省第六地质工程勘察院作出的调查报告，被告凤城镇政府、水务局、北安阳村委认为该调查结果不具有本案因果关系鉴定意见的证据效力，但未提交相应证据，亦未申请重新鉴定，故确认原告厂房受损系河道治理工程施工所致。根据阳城县自然资源局回函可知，原告已确权登记土地面积及地上建筑物合法有效，被告北安阳村委认为原告厂房实际占地多于登记占地面积，但从登记情况来看，原告厂房损害的部分均位于合法登记面积之内，现原告厂房受损，被告凤城镇政府作为该工程项目责任主体，被告北安阳村委作为施工单位，被告靳某作为实际施工人，构成侵权，应共同赔偿原告受损厂房的直接财产损失。原告未主张该项权利，属于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予以准许。原告要求被告即刻治理原告厂区外围河坝，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因该河道治理工程已结束，该项主张已不需履行，故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原告因厂房受损所需修复费用103138.9元以及停产期间的损失1413.08万元。被告凤城镇政府、水务局、北安阳村委认为原告厂房系违章建筑，不应进行赔偿。一审法院认为，认定违章建筑是行政执法部门的职权，且要通过一定的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函询水务局和自然资源局后，二单位虽作出了回复，但未给原告发出相应的行政文书，原告无法对二单位行政行为行使司法救济权利，且就诉争标的是否属于合法财产，是否属于违反河道治理规定和防洪要求的违法建筑，无法认定，在相关认定作出前，人民法院无法对原告财产受损的修复费用和经营性损失予以支持。原告可在相关认定作出后根据结果行使自己的权利。被告靳某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可缺席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审中，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提供的主要新证据：2019年5月9日参与现场勘验时拍摄照片，说明2019年仍有大型汽车在厂房内行走。上诉人质证认为汽车印记不能作为正常生产的证据，应该看机器有无生产。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八条规定，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涉案厂房占用土地办有集体土地使用权证，是经国土资源部门批准后修建的厂房。上诉人弘邦公司通过转让行为受让了厂房资产。现有证据证明因获泽河河道治理施工行为导致厂房受损，权利人弘邦公司有权请求损害赔偿。被上诉人认为涉案厂房为违法建筑不应受到保护，现行政机关并未依照法定程序认定该厂房为违法建筑，被上诉人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一）关于赔偿责任主体。根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二人以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国土资源局的调查结果显示，上诉人公司挡墙和厂房损害，属河道治理工程施工所致。靳某为实际施工人，对施工不当负有直接责任；北安阳村委受凤城镇政府委托作为工程具体实施单位，将工程发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对施工不当亦负有责任；而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作为河道治理工程的实施主体、责任主体，对工程施工总负责，对受托方北安阳村委的不当行为亦有责任，故三者应共同承担侵权责任。上诉人要求阳城县水务局承担责任，水务局虽然负责工程设计、监理，但是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工程设计、监理行为与损害后果存在因果关系，故其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二）关于责任比例。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应承担侵权责任。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三条规定，被侵权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国土资源部门调查结果认为厂房受损属工程施工所致。该调查结果是国土资源部门委托专业机构山西省第六地质工程勘察院对事故原因所作出的分析意见，具有一定的证明效力，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虽对该因果关系的证据提出异议，但是未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对其异议不予采纳。根据该证据厂房损害是由于工程施工不当造成，施工方对损害的发生具有主要责任；涉案厂房系未经河道主管部门批准，在河道治理范围内建设，且建筑物地基本身稳定性较差，厂房又年久失修，上诉人对损害的发生也具有过错，负次要责任。本案酌情认定责任比例为6：4，上诉人对损失的40%自行承担责任。（三）关于损失范围。涉案损失包括厂房地面下沉、裂缝造成的房屋直接损失和因厂房受损无法经营的间接损失。经鉴定房屋的维修费用为10.31万元。关于经营损失，因上诉人未提供停产前的产量表、销售表等证据，导致无法查清其经营状况，加之经营本身具有风险性、不确定性，导致无法判定其经营损失。鉴定机构依据上诉人提供的支出成本鉴定得出的成本损失，因不能客观反映其经营损失，本院对该部分损失进行酌情认定。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公司如正常经营（鉴定停产期间为2018年7月-2019年11月共16个月）所支出的成本，工人工资、场地、设备租金、借款利息，分别为34万元、6万元、129万元、687万，共854万。经审查，借款利息损失687万元，仅有上诉人公司内部的收款收据，并无转账凭证、进账单予以佐证，无法判定该借款是否实际由上诉人公司使用并用于经营，故对该部分损失不予认定。对于其他三项损失共计约169万元：损害发生较长时间后，上诉人作为商事主体应当预见停产状态将持续较长时间，但上诉人并未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本院酌情确认合理的停产期间为8个月（2018年7月20日-2019年3月20日），折合停产损失为84.5万元（169*8/16）。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辩称上诉人公司停产的必要性不足、实际并未停产，但是依照上诉人申请一审法院调取的职能部门处理事故的相关文件均反映出上诉人厂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被要求停产，该证据作为公文书证具有较强的证明力，被上诉人针对其辩解仅提供有汽车轮胎印记的现场照片，不足以反驳职能部门的停产指令，对其主张不予支持。房屋直接损失和停产间接损失共计94.81万元。综上，被上诉人凤城镇政府、北安阳村委、靳某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和停产损失共计94.81万元的60%为56.89万元。上诉人共支付鉴定费14万元，其中停产损失鉴定费6万元，房屋损害程度、修复费用8万元，因鉴定费用系认定损失的必要支出、属于上诉人的损失范围，故根据鉴定意见被采纳情况、双方责任比例，本院酌情认定上诉人的鉴定费损失为6万元。关于上诉人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主张的停止侵害、排除妨碍的诉讼请求，因河道治理行为已经停止，故其主张无需履行。综上，上诉人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八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一千一百六十八条、一千一百七十三条，《山西省河道治理管理条例》第十二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阳城县人民法院（2019）晋0522民初140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人民政府、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民委员会、靳某共同赔偿上诉人房屋损失和停产损失共计568900元及鉴定费60000元。三、驳回上诉人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减半收取7350元，上诉人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负担2350元，被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人民政府、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民委员会、靳某负担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203元，上诉人阳城县弘邦陶瓷有限公司负担97203元（已预交107203元），被上诉人阳城县凤城镇人民政府、阳城县凤城镇北安阳村民委员会、靳某负担10000元。案件受理费应当在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拒不交纳的人民法院将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 浩审 判 员 韦 薇审 判 员 郭红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毋 烨书 记 员 郭 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