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 西 省 高 级 人 民 法 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陕行终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宝鸡市凯华宾馆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法定代表人：乔志林，任总经理、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书方，男，住陕西省宝鸡市金台区，系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政府。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渭滨区。法定代表人：刘方斌，区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山红芳，该政府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威，陕西宝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法定代表人：崔彦富，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宝荣，该中心工作人员。原审第三人：宝鸡市军事供应站（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住所地：陕西省宝鸡市XX路。法定代表人：淮建成，站长。上诉人宝鸡市凯华宾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华公司）因诉被上诉人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渭滨区政府）、原审第三人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以下简称福彩中心）、宝鸡市军事供应站（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以下简称军某某）强制拆除房屋一案，不服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3行初9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查明：宝鸡市渭滨区文化路24号1幢、2幢楼的所有权人为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产别为国有（自管产）。2005年3月22日，凯华公司与军某某签订租赁合同，租赁上述房屋中的1幢楼开办宾馆。该租赁合同期限届满后，双方又于2015年5月11日续签了期限为十年的租赁合同。凯华公司向军某某交纳房屋租赁费至2018年7月。2016年2月29日，宝鸡市渭滨区XX城XX小组印发《关于成立石咀头村等棚户区改造项目指挥部的通知》[宝渭旧改发﹝2016﹞3号]，成立了文化路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指挥部（以下简称文化路改造指挥部）。2018年3月27日，渭滨区政府作出《关于对渭滨区文化路片区旧城改造项目区域内房屋实施征收的决定》，本次房屋征收的范围为“东至文化路、XX巷、XX路、北至新华巷”，文化路24号1幢在征收范围内。渭滨区政府于同日在征收范围内张贴通告，对上述征收决定予以公布。2018年8月，军某某提起租赁合同纠纷诉讼，凯华公司反诉。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陕0302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主文为：“一、原告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与被告宝鸡市凯华宾馆有限公司于2015年5月1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4月20日解除。二、原告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补偿被告宝鸡市凯华宾馆有限公司装饰装修残值2419895.62元并支付鉴定费28020元。三、驳回原告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宝鸡市凯华宾馆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双方上诉后，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陕03民终1659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转运站按判决履行了给付义务。但是，1幢楼被拆除之前，凯华公司未搬离该楼。2018年10月20日，凯华宾馆大厅因拆除坍塌。次日，凯华宾馆与征收办（文化路改造指挥部）签订赔偿协议。2018年10月5日，文化路改造指挥部与转运站签订征收补偿安置协议。2018年11月9日，涉案1幢楼被渭滨区政府拆除，凯华公司法定代表人于当日知道了拆除行为。2018年12月11日，宝鸡市渭滨区文化路片区旧城改造项目指挥部向军某某一次性付清了协议约定的临建、简易房补偿款，搬迁费，房屋装修评估价4397120元。另查，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原由宝鸡市民政局管理。2019年6月18日，中共宝鸡市委机构编制委员会办公室印发宝编办发﹝2019﹞77号、宝编办发﹝2019﹞78号文件，将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承担的“复退军人转运”等相关职责划入宝鸡市退役军人事务局管理的宝鸡市军事供应站，在宝鸡市军事供应站加挂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牌子。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予以保留，仍由宝鸡市民政局管理。原审法院认为：本案凯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是请求确认渭滨区政府于2018年11月9日拆除位于宝鸡市渭滨区XX路XX号XX幢XX宾馆的行政强制执行行为违法。宝鸡凯华宾馆乃凯华公司经营之字号，XX路XX号XX楼及该楼内财产结合而成。文化路24号1幢楼的所有者为原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凯华公司承租该楼开办宾馆，但与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之间的租赁合同已于2018年4月20日解除，渭滨区政府2018年11月9日拆除文化路24号1幢楼时，凯华公司已不具有房屋承租人的身份，故凯华公司与对房屋的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其不具有起诉拆除房屋行为的原告资格。但是，强拆行为有可能造成屋内财产的损毁，对此，财产权利人可以提起诉讼。凯华公司承租1幢楼开办宾馆，装饰装修产生的对房屋的添附问题在民事诉讼中已经得到解决，但凯华公司在1幢楼被拆前未搬离，那么，拆除行为有可能对楼内动产造成损坏，凯华公司认为其财产因拆除而受损，有权提起诉讼。但是，行政诉讼应当在法定期限内提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诉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11月9日，凯华公司当日知道了拆除行为。而且，凯华宾馆于2018年10月21日与文化路改造指挥部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在大厅坍塌后，凯华公司即找渭滨区政府要求解决，说明凯华公司应当知道拆除行为为渭滨区政府所为。在没有证据证明凯华公司知道或应当知道起诉期限的情况下，凯华公司应当在知道拆除行为之日起一年内提起诉讼，凯华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庭审中询问凯华公司迟延起诉的原因，凯华公司陈述是因租赁合同的民事诉讼正在进行，但是租赁合同纠纷诉讼的进行并不会对凯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造成影响，因此上诉人超过起诉期限并没有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遂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宝鸡市凯华宾馆有限公司的起诉。预收的案件受理费50元，退回凯华公司。 上诉人凯华公司上诉称：1、原审严重违反程序。原审认定渭滨区政府2018年3月29日在征收范围内张贴通告，该通告未经庭审质证和确认该证据的效力。原审裁定弃用法定证据名称“当事人的陈述”，非法改变为“当事人的庭审陈述”，非法限缩了当事人陈述的范围，实质是排除了其提交的一系列书面材料。原审法官严重违法审判的程度，可能涉嫌犯罪。2、原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其提起诉讼没有超过法定期间二十年。强拆单位确系渭滨区政府，其获得确认时间晚。渭滨区政府在2020年5月的答辩状中承认其为强拆第三人。2020年1月1日其才被司法解释确认有资格提起行政诉讼。其起诉时，因新冠疫情的客观障碍，2020年1月1日行政协议解释生效后，其才能提起行政诉讼被法院立案。其诉求的各项数额需要与第三人军某某租赁民事判决生效并履行完毕才能确定。之前，其无法向本案渭滨区政府主张，这是客观原因的障碍。另外，在竞合竞存法律关系中，同时立案审理有事实上的障碍。法院不可能同时立案、同时审理其同时提出的各项权利。其财产已经附和、添加、添附于军某某的出租财产房屋当中，该财产遭不法侵害后，其享有民事侵权损害赔偿请求权，行政违法损害赔偿请求权，租赁合同违约赔偿请求权，请求权存在竞合和竞存关系。鉴于其提起民事侵权或行政赔偿诉讼，有主张事实方面的客观障碍，只能在先起诉房屋租赁合同纠纷，在民事权利获得确认后，才能提起行政赔偿诉讼。涉案房屋被拆除，其当日获知，遂立即派员前往渭滨区委、区政府反映诉求、主张权利，但无人应答，其无法主张权利。原审认定其与军某某之间的租赁合同于2018年4月20日解除，渭滨区政府2018年11月9日拆除文化路24号1幢楼时，其已不具有房屋承租人的身份，其对房屋的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该认定错误。原审认定其装饰装修产生的房屋添附问题在民事诉讼中已经得到解决，与事实不符，与民事判决认定事实相互矛盾。其与军某某民事诉讼过程中，对涉案房屋等价值正在委托评估鉴定，不待鉴定机构现场勘验核实，悍然决定拆除争议房屋及其附属设施，毁灭涉案证据，原审裁定对此事实应当认定而没有认定。3、原审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裁定没有引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没有正确引用第四十八条规定，片面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综合以上法律，其不知道行政协议的内容，本案起诉期限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关于20年和5年的规定，而不是行政诉讼法解释1年的规定。即使适用1年的规定，因2020年1月其才被司法解释确认享有原告资格，法院也应当延长期限开始计算的时间节点为2020年1月1日，且必须扣除2019年底开始的新冠疫情耽误的时间。综上，其起诉没有超过起诉期限。原审裁定违背行政诉讼行政争议实质化解决立法宗旨。原审法院没有全面系统、历史地研究有关行政协议的法律规定，从而造成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难以公正、高效审理本案，行政诉讼案件异地交叉管辖，全国各省已经有司法实例，最高人民法院也有立案实例，本案应指令其他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请求：撤销原审裁定，指令陕西省其他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或发回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理。被上诉人渭滨区政府答辩称：原审裁决适当，凯华公司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案中，被拆除房屋系第三人所有的资产，拆除前其与第三人已达成一致，拆除行为得到第三人认可，第三人并不认为征收行为违法。凯华公司不具有确认拆迁行为违法的诉讼主体资格。凯华公司并未因拆迁行为造成损失，凯华公司主张的损失已经在租赁合同纠纷中被法院进行了处理，该损失不是因拆迁行为导致，凯华公司提起诉讼不符合行政诉讼法的规定。凯华公司在明知拆迁行为系其实施的前提下，自愿选择在租赁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权益，凯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时已超过起诉期限，应予驳回。凯华公司提起诉讼不是基于公房租赁关系，而是房屋拆除的事实行为，该事实行为的相对人自事实行为实施终了产生原告主体资格。凯华公司认为自己原告主体资格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才明确的，是对法律的误读。司法解释本身并不能创设某种权益，当事人的诉讼主体资格并不因司法解释的出台而发生改变。行政诉讼法关于不动产二十年起诉期限，指的是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化而提起的诉讼。本案诉争行政行为是拆迁的事实行为，不涉及不动产物权变动，不适用二十年的起诉期限。凯华公司提出原审法院管辖问题，不能成立。本案原审法院驻金台区，不在渭滨区行政区域，按照行政诉讼法规定，宝鸡市中级法院管辖本案并无不妥。行政案件相对集中管辖，应由当事人在原审时提出申请。原审第三人福彩中心和军某某同意被上诉人渭滨区政府答辩意见。经审理查明，凯华公司承租涉案被拆除文化路24号1幢楼室内物品由渭滨区政府搬离。凯华公司知道渭滨区政府张贴征收通告，并在拆迁前与文化路改造指挥部商谈过。原审查明其余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规定：“行政行为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文化路24号1幢楼的所有者为原宝鸡市复退军人转运站（宝鸡市福利彩票管理中心），凯华公司承租该楼开办宾馆，虽然与对房屋的拆除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但强拆行为有可能造成屋内财产的损毁，对此，财产权利人即可以成为利害关系人提起诉讼。事实上，本案中凯华公司遗留在凯华宾馆内物品确由渭滨区政府搬离，故对于该部分物品损失，凯华公司作为权利人有权提起诉讼。本案审查的焦点是凯华公司提起本案之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被诉拆除行为发生在2018年11月9日，凯华公司当日知道了拆除行为。在拆迁前也与文化路改造指挥部商谈过。且凯华公司于2018年10月21日与文化路改造指挥部签订协议，该协议载明在大厅坍塌后，凯华公司即找渭滨区政府要求解决，说明凯华公司应当知道拆除行为为渭滨区政府所为。凯华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凯华公司迟延起诉并不存在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的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凯华公司陈述是因租赁合同的民事诉讼正在进行，但租赁合同纠纷诉讼的进行并不会对凯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造成影响。故原审法院以凯华公司提起本案诉讼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凯华公司起诉，并无不当。综上，凯华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王  勇审  判  员    张慧颖审  判  员    张安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  记  员    贺  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