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5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程章炳，男，汉族，1975年3月2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楷，安徽安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乾坤，男，汉族，1968年3月16日出生，住安徽省池州市东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锋，安徽安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章炳因与被上诉人刘乾坤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1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程章炳的诉讼代理人吴楷，被上诉人刘乾坤及其诉讼代理人程锋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章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均错误，以致形成错误判决。首先,因被上诉人家中准备开设超市,需要为其房屋进行墙面粉刷,为此被上诉人找到上诉人,让上诉人为其房屋墙面粉刷提供劳务；其次,被上诉人房屋墙面粉刷所需材料归被上诉人负担,虽然上诉人通知材料商提供墙面粉刷所需的相应材料,但最终由材料商将销货清单交于被上诉人,由被上诉人与之结算。再次,上诉人墙面粉刷所使用的凳子以及摔倒时所使用的梯子也均是被上诉人所有。最后,被上诉人自称系承揽关系,但未提供任何书面的承揽合同,也没有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关于承揽合同的口头约定。综上所述,本案并不符合法律上关于承揽关系认定的形式要件,上诉人所从事的工作均不属于法律上关于承揽关系中所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也未以自已的设备完成工作,所需材料、工具也均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仅仅是单纯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是典型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系承揽关系明显歪曲事实，于法无据，以致产生错误的判决。二、从举证责任的公平分配与当事人的举证能力来看,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尽到举证责任,被上诉人也应当就自身的观点提供证据证明,若举证不能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首先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其受伤的缘由，即为被上诉人提供房屋墙面粉刷工作中不慎从梯子上摔伤；其次，施工材料及工具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仅提供劳务。因此上诉人已经尽到举证义务，被上诉人主张双方是承揽关系，应举证证明，但其未就自身的主张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乾坤辩称，一、刘乾坤的房屋装修涉及砖工、木工、油漆工三个工序，一审中砖工、木工出庭作证，表示与刘乾坤之间是承包关系，所需人员均自找自付报酬，并标明装修基本都是包工。本案如果按上诉人所称，砖工、木工都发包，而油漆工不发包，显然不符合常理。二、油漆工装修材料是程章炳联系从凌术处购买，刘乾坤根本不认识此人，双方从未接触过，更谈不上就购买装修材料价款等事宜进行商谈。可想而知，凌术的材料款最终也是程章炳与其结算，上诉人称装修材料是刘乾坤采购提供与事实明显不符。三、程章炳在油漆施工过程中，又自行聘请了两名人员轮流与其配合操作。如果按程章炳的说法是雇佣关系，显然违背常理，双方是包工而不是点工，只有刘乾坤将油漆工作承包给程章炳的情况下，程章炳才可以自行决定聘请他人做工。四、上诉人在施工过程中需要的搅拌机等操作工具均是自带，工作时间都是自行安排，双方之间并无人身依附性，等工作完成后达到刘乾坤的要求才支付报酬，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五、事故发生后，刘乾坤垫付的近10万元，按理应予以返还。在一审法院做工作的情况下，基于亲情刘乾坤表示该款作为程章炳的补偿，但不能因为刘乾坤作出了让步就让刘乾坤承担责任。六、暂且不谈责任的问题，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明显与事实不符。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章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刘乾坤赔偿程章炳前期医疗费、住院伙食费、营养费、护工费合计236608.48元；2．诉讼费由刘乾坤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程章炳以前是油漆工，后改行做豆腐卖，2019年又开始从事油漆工工作。程章炳与刘乾坤是表兄弟。2019年9月中旬，刘乾坤由于经营的超市需要搬迁，就聘请程章炳给其一楼房屋搞室内粉刷。程章炳在施工两天后，于2019年9月13日（中秋节）喊来另一油漆工程国洪一道来进行粉刷。当天下午5点左右，程章炳在将大厅与厨房之间的墙壁刮白时，由于室内墙顶尚残留铁钉，垫脚用的木凳够不着，于是程章炳将旁边的约3米高的铁人字梯拿来放在地上，然后爬上梯子操作。程国洪在旁边刮墙壁，突然程章炳侧身摔倒在地。程章炳受伤后，当天转至安庆市立医院住院就诊，于2019年12月17日出院，诊断为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双侧急性硬膜下出血、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内多发脑挫裂伤，右颞枕骨骨折、脑疝、脑积水，共花费医疗费231755.43元。程章炳出院当天入住安庆秉风康复医院继续康复治疗，于2020年1月6日出院，花费医疗费9801.53元。当天程章炳又入住安庆市立医院继续就诊，于2020年2月12日出院，花费医疗费82092.33元，出院当天遵医嘱又入住安庆秉风康复医院康复治疗，于2020年4月25日出院，花费医疗费28196.59元。四次住院程章炳已经支付医疗费合计为351845.88元（231755.43+9801.53+82092.33+28196.59），在安庆市立医院和康复医院治疗期间，程章炳亲属从新宇新陪护服务中心聘请了专业护工，支付护工费37750元。因治疗需要，程章炳亲属另外采购医疗气垫床一张，花去450元，另外还购买纸尿裤若干。在程章炳住院治疗期间，刘乾坤已垫付医疗费95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程章炳与刘乾坤基于本案事实所产生的法律关系，是雇佣合同关系还是承揽合同关系。合同法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承揽与雇佣的区别在于：1.承揽合同中的当事人具有独立性，承揽人基本依靠自己的独立判断来进行工作，不受合同相对人的支配；而雇佣关系中的雇员在一定程度上要接受雇主的支配，在完成工作时须听从雇主的安排、指挥；2.承揽合同是以完成工作成果为目的，提供劳务仅是完成工作成果的手段；而雇佣关系是以直接提供劳务为目的；3.承揽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由完成工作成果的承揽人承担；而雇佣合同履行中所生风险，一般由雇主承担。本案中，程章炳与刘乾坤就屋内油漆装修工程无书面合同，从对油漆装修业的工作特点及内容的安排上来看，程章炳为刘乾坤的房屋进行屋内油漆装修，可以自行决定其工作时间、工作内容及工作进程，不受刘乾坤的指示监督，独立完成室内屋顶和墙面的油漆粉刷工作，在工作中具有独立性。从合同目的来看，程章炳以自己的油漆技术，独立完成屋内油漆装修工程，以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为目的。因此，刘乾坤将房屋内墙粉刷工程交付给程章炳施工，双方形成的是承揽合同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规定，“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该条规定，定作人原则上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本案中，刘乾坤为自建的一楼房屋室内粉刷聘请程章炳施工，该定作内容合理合法，不具有高度的危险性；在施工过程中，刘乾坤未对程章炳作出明显违法的指示及违背常理的要求；在选任上，程章炳为油漆工，刘乾坤聘请程章炳施工的系农村自建房的一楼室内粉刷装修；程章炳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自身损害，刘乾坤作为定作人不存在定作、指示、选任过失，故程章炳要求刘乾坤承担赔偿责任并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章炳作为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造成自身损害，对该损害结果应自己承担责任。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程章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程章炳负担。 二审中，上诉人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三份证据：证据一、程君调查笔录一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工资是按日计算，日工资标准为220元，工作期间的施工工具均是由被上诉人提供，程君为被上诉人工作半天，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雇佣关系。证据二、凌术调查笔录一份及售货清单、退货清单和施工工具照片两张，证明上诉人施工所用的材料及施工工具均是在凌术经营的东至小凌胶水厂购买，相关费用由凌术与被上诉人结算。证据三、上诉人程章炳的工作记录本一份，证明从上诉人事发前工作记录反映的内容来看，案涉施工是按日计算人工工资，符合雇佣关系的显著特征。 刘乾坤质证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三份证据不是新证据。证据一不具有真实性，不能证明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施工工具不是被上诉人提供，该组证据中的销售清单等未见任何人签字。被上诉人与凌术并不相识，双方并未进行任何结算。证据三不具有关联性，程章炳的单方记录不能证明其关于雇佣关系的上诉主张。 本院依法对程君、凌术书面证言的真实性进行了核实并到程章炳家及事发现场进行了调查，经审查认为，上诉人提交的程君、凌术的调查笔录内容与本院调查一致，对该两份笔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程章炳目前已经神志不清，其自行书写的“9月11日一天，程君一天；9月12日一天，程君半天”的记账内容，经核实与程章炳笔迹一致，常理上推断应是程章炳事发前自行记录，本院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即双方法律关系的认定。结合上诉人程章炳的代理人一、二审的举证及程君调查笔录中关于“作为亲戚，一般一两天的事我们都不收钱，即使收钱也是按日计算，不会按面积算”、程国洪调查笔录中关于“事发前一天晚上程章炳叫我第二天帮忙去刘乾坤家做事，工钱按220元/天计算；工具一般都是东家提供，程章炳只带来机器，我去的时候材料都有了”、凌术调查笔录中关于“售货清单上包括漆工施工工具和材料；货是直接交给刘乾坤”以及程章炳记账本关于“9月11日一天，程君一天；9月12日一天，程君半天”等证据内容综合判断，上诉人代理人关于程章炳与刘乾坤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本案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的理由，具有高度可能性。程章炳本人目前处于神志不清的状态，实际已丧失举证能力，如将本案的举证责任完全分配给程章炳方，有失公允，亦不符合民事诉讼举证的衡平原则。现程章炳方提供的证据的证明力已经具备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刘乾坤虽有异议，但提交的证据证明力不足以反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程章炳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应注意自身安全，现其因疏忽大意受到人身损害，应对损害后果承担主要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本院酌情认定程章炳自身对其损害后果承担70%的责任，刘乾坤承担30%的责任。程章炳四次住院花费医疗费351845.88元、聘请护工支出37750元；住院226天，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按50元/天标准，合计22600元，上述费用合计412195.88元，按责任比例，刘乾坤应承担123658.76元，扣除刘乾坤已经支付的95000元，还应支付28658.76元。程章炳关于尿不湿、医疗床等支出费用，因不属于医疗费范围之类，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纠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东至县人民法院（2020）皖1721民初1114号民事判决； 二、刘乾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程章炳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等合计28658.76元； 三、驳回程章炳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483元，由程章炳负担1303元，刘乾坤负担18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49元，由程章炳承担4260元，刘乾坤承担58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进 审 判 员  杨似友 审 判 员  刘玉管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陈金玲 书 记 员  喻亚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