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7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崔竞，男，1993年6月22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显砥，吉林上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尉秀玲，女，1966年2月1日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淑霞，女，1966年1月15日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上诉人崔竞与上诉人尉秀玲、被上诉人谷淑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崔竞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由谷淑霞偿还尉秀玲借款本金695960.30元；2.一、二审诉讼费由尉秀玲与谷淑霞按比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崔竞与谷淑霞系母子关系，谷淑霞给尉秀玲出具借据时，崔竞不在现场，不知情。借据上崔竞的签字不是本人签字，也不是谷淑霞签字。崔竞的案涉银行卡一直由谷淑霞使用。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崔竞在吉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时，因该鉴定中心工作人员态度恶劣，且对崔竞进行辱骂，致使鉴定无法进行。崔竞随即给主审法官办公室打电话告知此事，欲重新选定鉴定机构，法官助理告知，因法官休假，待其休假完毕将给予崔竞答复，可直至判决下达之日，法官也未给崔竞回复，且判决中以崔竞未在规定时限缴纳鉴定费用，放弃鉴定为由，判决崔竞认可欠条签名，与谷淑霞一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崔竞认为，一审已向法院说明无法鉴定的原因，且被法院告知等候答复，崔竞并无过错，而原审法院因工作失误致使未能进行鉴定，进而认定崔竞放弃鉴定申请，认可借条签名，与事实不符。三、原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数额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截至2019年9月30日尚欠本金733072.61元，且以其为基数计息错误。经崔竞计算截至2019年9月30日尚欠本金应为695960.30元，并应以此数计息。尉秀玲辩称，崔竞对本案借款知情，当时谷淑霞给尉秀玲打电话借钱，说给儿子借，崔竞经营二手车需要用钱，借条是谷淑霞、崔竞共同出具，谷淑霞让尉秀玲去崔竞开的二手车行和维修厂考察，证明经营没有问题。崔竞为了感谢尉秀玲还两次请她吃饭，饭店也是崔竞与人合伙开的。关于鉴定费缴纳问题，一审时尉秀玲与崔竞去签了选择鉴定机构的笔录，后来法院通知尉秀玲问可否更换鉴定机构，尉秀玲不同意，因为鉴定结果未出，对方没有合理事由更换。对方所述本金、利息等问题不属实。尉秀玲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尉秀玲原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谷淑霞、崔竞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未就全案证据进行综合评析，在对双方之间借贷本金数额认定上存在错误。关于借款180万元的事实，有谷淑霞、崔竞签写的“借到”180万元的借条，且有取款、转账等证据相佐证，有欠款统计数据相印证。谷淑霞、崔竞抗辩180万元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但并不能对其抗辩作出合理说明。谷淑霞称签完借条后，尉秀玲并未向其出借款项，按照常理，两年之间，自己签了借到他人180万元巨款的借条，就势必会存在被人持借条追偿或被起诉的道德风险，作为当事人，一定会向对方进行索要借条，至少应当在尉秀玲向其追讨欠款时，与尉秀玲就该问题进行理论。然而，无论是二人通话录音、还是微信聊天记录，当尉秀玲向谷淑霞催要借款过程中，谷淑霞并没有提及对二人之间借条所载借款交付有任何异议，没有就该问题与尉秀玲进行过任何理论，没有向尉秀玲索要过借条，也没有要求尉秀玲向其支付借款。相反，却于2018年7月16日，仅距签完借款180万元借条6天，在其所谓的“没有收到借款”的时候，却向尉秀玲汇款11000元，于2019年分两次向尉秀玲继续偿还了20万元，该行为与其所称没有收到尉秀玲180万元借款自相矛盾，根本不符合常理常情。最为重要的是，尉秀玲提交原审法庭的微信聊天记录完全能够证实，尉秀玲于2020年3月2日下午14时12分通过微信向谷淑霞讨要欠款，尉秀玲说“你回长春没。我儿子买房等钱呢，你哪管给我解决一半，给我一百万也行啊，我现在没法跟孩子交待，人就要崩溃了”。“咱们怎么得研究解决办法吧”。意思已经完全表明，谷淑霞、崔竞现在欠尉秀玲200万元，要求谷淑霞、崔竞还款，哪管还一半，一百万也行。谷淑霞并没有对尉秀玲要求的还款数额进行任何否认和反驳，而是紧接着回答“不好意思现在真没有啊，等等吧，现在欠我钱的人都没复工呢，要钱也得等等啊”。“我要回来钱才有钱给你”、“我还在北京陪我姐看病呢，等疫情过一段才能回去”等等。双方对话意思非常明显，谷淑霞并没有对欠尉秀玲二百万元的事实有任何异议，只是表明现在没有钱，等有了钱才能还。如果按照谷淑霞、崔竞的说法，只是欠尉秀玲60多万元，那么按照常理，当尉秀玲要求其还二百万元的时候，第一反应应当是对欠款的数额提出异议，并且应当非常强烈。然而，谷淑霞并没有表现出对数额的任何异议。该份对尉秀玲十分有利的关键证据原审法院并没有引起足够重视，也没有对全案证据之间的关系、当事人整个庭审期间的表现等进行系统分析评判，导致对本案主要事实认定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现谷淑霞、崔竞对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只是单纯地否认，并不能作出合理解释。其在第一次庭审尉秀玲仅举出部分转账证据情况下，仅承认有转账的借款50万元左右，对其他一概否认。没想到第二次庭审原审法院又调取了部分转账凭证，所有转账累计已达816500元。在这些证据面前，谷淑霞、崔竞不得不改口说只要有银行转账的就承认，没有转账的就不承认。作为一名有诚信的借款人，从他人处借得大额款项，本应记得十分清楚，然而被上诉人却对借得的款额刻意隐瞒，在原审法庭要求其提供本人名下银行流水时，百般推脱拒不提供，人为给庭审调查制造障碍，其内心用意不言自明。请求二审法院依据法律规定，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等事实和因素，对双方之间借贷事实进行综合判断查证，对尉秀玲主张现金交付部分给予认定。综上，综合全案证据，已经足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能够充分证明截至2018年7月10日，谷淑霞、崔竞自尉秀玲处借到180万元、约定年利率15％的事实存在且十分清楚，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崔竞辩称，由谷淑霞发表意见。谷淑霞述称，尉秀玲出借的钱都打到崔竞卡上，没打到崔竞卡上的钱不承认收到。微信内容谷淑霞没有细听，没有承认向尉秀玲借款180万元。尉秀玲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谷淑霞、崔竞立即共同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总计人民币2052712元（暂计算至2020年3月10日，其中本金1800000元，利息252712元，实际利息至本息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判令谷淑霞、崔竞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0日，谷淑霞向尉秀玲出具借条一张，写明：“今借到尉秀玲人民币壹佰捌拾万元整（1800000元）年利率15％”，借款人处有谷淑霞签名，在谷淑霞签名下方，写有“借款人：崔竞”。谷淑霞主张“借款人：崔竞”几个字并非崔竞所签，认可该借条中其余字迹系谷淑霞本人所写，但否认收到了180万元。崔竞主张“借款人：崔竞”几个字并非其本人所签，并申请对“借款人：崔竞”是否为本人书写进行笔迹鉴定，法院组织双方抽取了鉴定机构后，委托吉林迪安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9月14日向法院出具终止鉴定告知书，该告知书中写明因申请人未在规定时限内缴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工作无法继续进行，故依据相关规定终止鉴定。在签订借条当日，尉秀玲（甲方）与谷淑霞（乙方）又签订《房屋抵押合同》一份，该《房屋抵押合同》第一条写明乙方向甲方借款，且将本人位于绿园区普阳街西，景阳大路南中海凯旋门一期A2号楼2114号房屋抵押给甲方，作为借款抵押物（借款数额以每年的实际数额为准），第四条写明此房产证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在甲方处保管，直到甲方终止向乙方借款为止，到时甲方需将此房产证还给乙方。另查明，尉秀玲之子刘蔚然于2015年7月12日向崔竞转款13万元，尉秀玲分别于2016年7月2日向崔竞转款四笔共计122500.00元，于2017年7月4日向崔竞转款500000元，于2017年7月8日向崔竞转款64000元。崔竞分别于2018年3月17日向尉秀玲转款50000元，于2018年7月16日向尉秀玲转款11000元，于2019年9月9日向尉秀玲转款100000元，于2019年9月30日向尉秀玲转款100000元。尉秀玲主张除前述转款外，其余借款系现金给付，谷淑霞只认可银行转款，否认存在现金给付。关于利息，尉秀玲主张从2015年借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15％进行计算，谷淑霞称之前没有约定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尉秀玲与谷淑霞之间存在民间借贷事实，对于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借条中所载明的180万元是否全部履行，双方存在争议，对此，尉秀玲主张其已经履行了出借义务，除了银行转账外，其余均为现金给付，而谷淑霞否认存在现金交付的事实。从双方签订的《房屋抵押合同》内容分析，双方意在建立一种持续的借贷关系，谷淑霞抗辩借款行为尚未全部履行完毕存在合理性。尉秀玲主张存在现金交付的事实，但对于现金交付的原因不能做出合理说明，故对于尉秀玲主张现金交付部分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借款本金数额，法院结合尉秀玲及尉秀玲之子向谷淑霞之子崔竞转款数额，认定为816500元。关于借款利息，谷淑霞出具借条的日期为2018年7月10日，对于该日期之前是否存在利息约定双方各持异议，尉秀玲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在此之前双方存在利息约定，故法院以该借条记载为准，自2018年7月10日起按年利率15％保护利息。关于尚欠借款本金及利息数额，崔竞于2018年3月17日向尉秀玲转款50000元，因无证据证明当时存在利息约定，该笔还款全部抵扣本金，尚欠本金766500元。崔竞于2018年7月16日之后的还款，以本金766500.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为标准，按照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的方式进行抵扣，经计算，截至2019年9月30日，尚欠本金733072.61元。关于崔竞是否为共同借款人的问题，借条中借款人处签有崔竞的姓名，崔竞申请笔迹鉴定后，因未缴纳鉴定费用致使鉴定未能进行，应视为崔竞放弃鉴定申请，对该借条中崔竞签名的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据此，崔竞应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谷淑霞、崔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尉秀玲借款本金733072.61元及利息（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本金733072.61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为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时止）；二、驳回尉秀玲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611元，由谷淑霞、崔竞共同负担6116元，尉秀玲负担5495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以外，另查明，尉秀玲丈夫刘洪海于2012年去世，其名下账户由尉秀玲支配。刘洪海名下建设银行尾号为6655的账户于2015年4月23日、4月24日分别取现100000元、296706.64元；尉秀玲名下交通银行尾号为2202账户于2015年5月2日取现60000元、2016年2月14日取现32400元；尉秀玲儿子刘蔚然名下工商银行尾号为0022账户于2015年7月6日取现49995元。本院认为，尉秀玲主张谷淑霞、崔竞自2015年4月起向其多次借款，均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5%，双方结算后，谷淑霞、崔竞于2018年7月10日为尉秀玲出具借条，写明：“今借到”尉秀玲人民币180万元，年利率15%。尉秀玲提交其本人及儿子刘蔚然、丈夫刘洪海名下账户向崔竞名下账户的银行转账及取现记录，转账及取现金额共计1358900元，谷淑霞抗辩称借条签订时尚未实际收到所载数额，其仅认可银行转账记录，并未收到现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根据尉秀玲提交的交付凭证所载金额以年利率15%计算至2018年7月10日借条出具之日，全部借款本息合计为179万余元，扣除在此日期前谷淑霞和崔竞的还款50000元，与借据所载金额基本吻合。尉秀玲在2020年3月2日的微信中向谷淑霞催要还款时说“你哪管给我解决一半，给我一百万也行啊”，与尉秀玲主张的借款金额相符，而谷淑霞未对该数额提出异议，且崔竞在借条签订后向尉秀玲几次还款，如谷淑霞所述未实际借到借条所载金额，且实际借款金额与借据所载金额差距巨大的情况下，不向尉秀玲提出质疑，却仍向尉秀玲还款，不符合常理。结合尉秀玲对于借款过程的陈述、谷淑霞将房产抵押的事实，能够认定谷淑霞称尉秀玲将款项放在其手里保管、未约定利息等抗辩理由均没有证据证明且与日常交易习惯相悖。崔竞上诉称其对于谷淑霞向尉秀玲借款不知情，借据并非崔竞本人所签，但其一审时无合理理由不缴纳鉴定费用，亦无法合理解释其账户收款并还款的原因，故对其抗辩不予支持。综合以上论述，尉秀玲对于所主张的事实已经完成基本举证责任，谷淑霞与崔竞抗辩借款金额与借条记载不符，且不承认借条签订前的借款约定利息的理由不能成立，应认定谷淑霞与崔竞共同向尉秀玲借款本金共计1358900元，利息为年利率15%，符合法律规定。按照还款先抵扣利息，超出应付利息部分抵扣本金的方法，计算谷淑霞与崔竞截至最后一次还款日期2019年9月30日，应偿还尉秀玲借款本金1358900元，利息425108元，并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本金1358900元为基数，以年利率15%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尉秀玲的上诉理由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17号】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吉0104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崔竞、原审被告谷淑霞立即偿还上诉人尉秀玲借款本金1358900元及利息425108元（并以本金13589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1日起，以年利率15%支付利息至实际偿还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尉秀玲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39419元，由上诉人崔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姜晓健审判员  刘晓希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韩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