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潘长洲，男，1984年5月10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龙，男，1992年10月6日生，布依族，户籍地贵州省安龙县，现住贵州省安龙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尚家发，男，1943年5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安龙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志荣，户籍地贵州省安龙县，现住贵州省安龙县（系尚龙之父、尚家发之子）。 上诉人潘长洲因与被上诉人尚龙、尚家发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龙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8民初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潘长洲上诉请求：1.撤销原决；2、改判驳回尚龙、尚家发的一审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尚龙、尚家发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以“潘长洲自2018年10月27日出具欠条，2018年10月28日与被告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至今，被告潘久红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事后征得了潘久红的认可”为由，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有效与事实完全不符。首先，潘久红不是本案被告，未参与本案诉讼。其次，在法院依职权向潘久红进行询问时，潘久红已明确表示“不同意”，一审法院关于“至今未提出异议”的认定依据不足。另外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为三年，就算是在2018年10月28日签订协议后，潘久红知道该情况，现在提出异议也完全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前述认定剥夺了潘久红作为砂石场合伙企业合伙人的诉讼权利。第三，《砂石场转让协议》是尚家发作为砂石场法定代表人，对整体砂石场的转让，没有合伙人会议记录或会议决议，也不符合合伙企业法规定。第四，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不仅需要实质要件还需要形式要件方能完成，也就是说如果全体登记合伙人不在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协议上签字，根本就不能办理合伙企业合伙人的变更登记手续，则合伙企业合伙人在法律上就没有变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四条规定，合伙企业应有两个以上合伙人，如果认定《砂石场转让协议》有效，则整个砂石场都转让给上诉人一人经营，不符合法律规定，砂石场只能解散，就此潘长洲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另外，如果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有效，那么根据协议的约定，尚家发负有协助办理过户登记手续的义务。虽然协议未约定义务履行时间，但口头约定要办理过户登记手续后才支付相应款项。另外，从2018年10月28日签订协议时起至潘长洲出具欠条的给付期限届满（2019年8月30日），长达10个月之久的时间来看，尚家发是具有先履行义务的，其拒绝履行合同义务，未配合潘长洲办理过户登记手续，明显是拒绝履行先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的规定，潘长洲未支付转让款并无不当。 尚龙、尚家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审法院认定《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有效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1.潘久红不是被告，本案债务承担主体为潘长洲。2.法院依职权向潘久红询问时，潘久红表示不同意转让不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2018年10月27日，经周某、尚家发、尚志荣、尚龙与潘久红、潘长洲协商砂石厂解散事宜，后潘长洲与尚家发、周某约定受让尚家发、谭淑辉的合伙份额，即周某、尚家发、尚志荣、尚龙与潘久红、潘长洲协商解散砂石厂和转让砂石厂时，潘久红在场，亦即所有股东都在场。另外，潘长洲系潘久红之子，即使《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没有潘久红的签字，仅有潘长洲的签字，也符合表见代理特征。在诉讼期间，尚龙、尚家发找到了砂石厂培训、生产、销售的证据《培训记录表》、《安龙县响乐砂石厂售货单》若干张（提交时是在开庭后，考虑到没有庭审记录，担心会遗失，故选择性提交了1张《培训记录表》和1张《安龙县响乐砂石厂售货单》复印件，一审法院没有认定），该证据证明砂石厂转让后潘长洲在生产的，潘久红直接参与管理，也就是潘久红、潘长洲父子在经营管理，说明潘久红知道并认可转让的事实。这期间潘久红并没有将经营所得进行分配，如果潘久红不同意转让，那就要将经营所得分配给合伙人，或者向各合伙人报告合伙事务情况，但潘久红又不是合伙事务执行人而执行合伙事务，说明潘久红同意转让。正因潘久红认可股份转让，故不存在剥夺潘久红作为合伙企业合伙人诉讼权利的问题。3.《砂石场转让协议》是对合伙财产的转让，需要全体合伙人同意，在2018年10月27日，经周某、尚家发、尚志荣、尚龙与潘久红、潘长洲协商砂石厂解散事宜，后潘长洲与尚家发、周某约定受让尚家发、谭淑辉的合伙份额时，全体合伙人均在场，即案涉转让已取得全体合伙人同意。4.潘长洲上诉称“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不仅需要实质要件还需要形式要件方能完成”，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登记的合伙人为尚家发、何良胜、潘久红，但尚家发、潘久红、何良胜本人一致认可何良胜于2014年已退伙，由周淑辉加入合伙，周淑辉又于2018年6月9日死亡，由周淑辉的女儿周某参与协商解散合伙企业、转让合伙财产，至此所有合伙人均同意认可转让合伙企业，所以，《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有效。关于潘长洲上诉主张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其主张合伙企业至少要有两个合伙人，如果合伙企业的财产全部转让于潘长洲个人名下，则不成立合伙企业，砂石厂只能解散，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即使砂石厂财产全部转让于潘长洲一人名下，虽然不能登记为合伙企业，但可以登记为个人独资企业。砂石厂至今未办理变更登记，系因潘长洲根本就不想变更登记，想继续用现有手续继续生产并规避责任承担。尚家发曾多次要求潘长洲办理变更登记，潘长洲不予配合并以此作为上诉理由。 尚龙、尚家发在一审起诉请求：1.判决潘长洲支付尚龙、尚家发转让款400000元，并自2018年10月27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其中2018年10月27日起至2019年10月26日期间的利息为24000元，2019年10月27日之后的利息继续计算,直至全部履行完毕时止；2.本案诉讼费由潘长洲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安龙县木咱镇响乐砂石厂（下称砂石厂）为普通合伙企业，于2010年10月15日登记成立，合伙人为何良胜、尚家发、潘久红，占股比例均为33.33%，认缴出资额均为400000元。何良胜于2014年退股，同年4月14日，谭淑辉以400000元入股砂石厂，同日尚志荣、潘久红向谭淑辉出具了收条。后砂石厂未到工商部门就合伙人变更事宜办理登记手续。尚家发与尚志荣系父子关系，尚龙系尚家发之孙，尚志荣、尚龙均参与砂石厂合伙经营；谭淑辉入伙后均由其女周某参与砂石厂合伙事务。谭淑辉于2018年6月9日死亡。2018年10月27日，经周某、尚家发、尚志荣、尚龙与潘久红、潘长洲协商砂石厂解散事宜，后潘长洲与尚家发、周某约定受让尚家发、谭淑辉的合伙份额，同日，潘长洲向尚龙、尚家发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响乐砂石厂尚家发、尚龙股权转让费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一次性还清，若未按时付清，以签字之日起以法院核标利息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次日，尚家发、尚龙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潘长洲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向乙方转让持有的响乐砂石厂全部股份，甲方配合乙方将砂石厂所有手续办理完善，乙方受让股份应向甲方支付转让股金400000元；转让以后，砂石厂的安全、生产等全部由乙方负责。同时，尚家发与潘长洲签订《砂石场转让协议》，约定因尚家发年龄原因，无力参与砂石场的各项工作，自愿将个人股份转让给潘长洲，转让资金（石场资产折币）共800000元；自2018年10月28日起，砂石厂所产生的效益、债务由潘长洲自行处理，砂石厂的一切责任和债务由潘长洲自行承担，尚家发必须配合潘长洲办理相关转让手续。该协议“甲方”处由尚志荣代尚家发签名，“乙方”处由潘长洲签名并捺印，“石场股东签字”处由谭淑辉、尚龙签名并捺印。上述协议签订后，因潘长洲认为尚家发未按约定协助办理砂石厂的转让手续，尚家发、尚龙认为潘长洲未按约定向其支付股份转让金，双方发生争议，现案涉砂石厂处于停产状态。同时查明：《砂石场转让协议》载明的转让资金800000元，包含尚家发、谭淑辉的合伙份额。2018年10月27日，潘长洲向谭淑辉之女周某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响乐砂石厂周某股权转让费人民币肆拾万元整（400000元），于2019年8月30日前一次性付清，若未按时付清，以签字之日起以法院核标利息连本带息一次性付清。”，欠条注明该款项由谭淑辉之女周某代收。次日，周某以其母亲谭淑辉名义与潘长洲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协议约定内容与尚家发与潘长洲签订的上述协议一致。经法院询问，何良胜表示其已于2014年退伙，本案的债权、债务与其无关，其不申请参加诉讼。谭淑辉之女周某亦表示，本案债权、债务与其无关。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尚龙、尚家发因向合伙人以外的潘长洲转让合伙财产份额，潘长洲未支付转让对价而提起诉讼，本案属合伙企业财产份额转让纠纷。关于争议焦点一，《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是否有效。潘长洲受让尚家发的合伙份额前非合伙企业的合伙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的规定，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的财产份额，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本案中，当事人均认可工商登记的合伙人何良胜已于2014年退伙，同年4月14日，谭淑辉以400000元资金入伙，故自2014年4月14日起，案涉砂石厂合伙人为潘久红、尚家发、谭淑辉。2018年10月27日，砂石厂合伙人及其家庭成员协商退伙事宜不成，潘长洲与尚家发约定受让其股份，并出具了欠条，后于次日与尚家发、尚龙签订了《股份转让协议》，与尚家发签订了《砂石场转让协议》。虽然潘长洲辩称签订协议时其父潘久红不知情，事后也不同意，但2018年10月27日潘久红在场参与协商，潘长洲未提供证据证明潘久红不同意其受让尚家发的合伙份额，应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应认定潘久红对尚家发与潘长洲之间转让合伙份额知情并同意。且即便潘久红对尚家发转让合伙份额给潘长洲的事实不知情，但鉴于砂石厂合伙人潘久红与潘长洲系父子关系，潘长洲自2018年10月27日出具欠条，2018年10月28日与潘长洲签订《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至今，潘久红未提出异议，应认定事后征得了潘久红的认可。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八条“合伙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然退伙：（一）作为合伙人的自然人死亡或者被依法宣告死亡；……退伙事由实际发生之日为退伙生效日。”的规定，合伙人谭淑辉已于2018年6月9日死亡，自其死亡之日起当然退伙；登记合伙人何良胜已于2014年退伙，且自愿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故《股份转让协议》、《砂石场转让协议》有效，尚家发有权要求潘久红支付转让款400000元。关于尚龙、尚家发主张的利息，因欠条载明利息按“法院核标利息”计算，但该利率计算标准约定不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以不超过年利率24%为限。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尚龙、尚家发诉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时，因欠条载明该转让款于2019年8月30日前支付，故逾期利息自2019年8月31日起算。关于争议焦点二，尚龙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四十三条“新合伙人入伙，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应当经全体合伙人一致同意，并依法订立书面入伙协议。订立入伙协议时，原合伙人应当向新合伙人如实告知原合伙企业的经营状况和财务状况。”的规定，新合伙人应经原合伙人一致同意并订立书面合伙协议，如前所述因对《股份协议书》未予采信，《协议书》也不能证明尚龙系合伙人，故对尚家发、尚龙关于尚龙系合伙人的主张，不予支持。但因尚龙作为尚家发的家庭成员参与合伙事务，且潘长洲向尚家发、尚龙出具了欠条，尚龙作为本案的债权人，有权作为原告提起诉讼，潘长洲辩称尚龙诉讼主体资格不适格，不能成立，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潘长洲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尚家发、尚龙4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4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8月31日起计算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尚家发、尚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60元，减半收取3830元，由被告潘长洲负担。 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基本一致。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案涉合伙份额转让事宜潘久红是否知晓并同意。 本院认为，本案实为尚龙、尚家发向潘长洲转让合伙企业合伙份额并主张转让款引发。因案涉合伙份额受让主体潘长洲非合伙企业合伙人，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除合伙协议另有约定外，合伙人向合伙人以外的人转让其在合伙企业中的全部或者部分财产份额时，须经其他合伙人一致同意。”的规定，案涉转让需经合伙企业合伙人一致同意，经一审法院查实，并认为已经取得全体合伙人同意，潘长洲对此不服提出上诉，认为未取合伙人潘久红同意，不发生合伙份额转让效力。经查，依据本案现有证据，首先潘长洲在一审已认可证人周某证言，依据该证言在案涉合伙份额转让协议之时潘久红已经实际参与。另外，结合潘久红与受让人潘长洲系父子关系的特殊情况，以及潘长洲受让案涉合伙份额后原合伙人退出合伙企业经营管理的情况，潘久红基于其与潘长洲的身份情况以及合伙企业合伙人情况，在长达两三年时间内对合伙企业合伙份额转让情况不知晓且不同意不符合常理，本案一审法院认定潘长洲知晓案涉合伙企业合伙份额转让并同意，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潘长洲关于合伙份额转让潘久红不同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案涉合伙企业潘长洲父亲潘久红仍享有合伙份额，故潘长洲关于案涉合伙份额转让给其一人后不符合合伙企业有两个以上合伙人人数限定要求，合伙企业只能清算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另外，关于潘长洲上诉主张尚家发未履行办理过户登记的合同先履行义务，潘长洲有权拒绝支付转让款的上诉理由，经查在案涉系列股权转让协议上并无以办理变更登记作为付款先履行条件的约定，故不能认定办理变更登记系潘长洲支付转让款的合同先履行义务潘长洲因此享有先履行抗辩权，其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案涉合伙份额转让并未违反其他法律、法规效力性、禁止性规定，应合法有效，潘长洲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不予支持。 综上，潘长洲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660元，由上诉人潘长洲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陆金凤 审判员  付 君 审判员  简 坤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唐 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