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26民终961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杨仁兰，女，1968年8月10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凯里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任俊龙，贵州道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锦，男，1963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天柱县，系杨仁兰丈夫。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梁山华，男，195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江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化碧，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被告：徐文海，男，1971年2月4日出生，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一审被告：杨美松，女，1975年9月2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天柱县。上诉人杨仁兰因与被上诉人梁山华、一审被告徐文海、杨美松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2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杨仁兰上诉请求：1.撤销凯里市人民法院（2020）黔2601民初1268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涉案房屋于2008年前已经转让，上诉人已装修、占有和使用该房的事实，有相互印证的证明、收款收据、《存量房买卖合同》和证人潘某的陈述等证据证明。上诉人和一审被告徐文海对涉案房屋转让的事实陈述是一致的。但一审判决对上诉人提供的书证和证人证言一律不予采纳，是无视证据的效力和违反民事诉讼关于证据的适用规定，从而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判决错误。二、涉案房屋转让、交付早于2008年之前，2007年已经支付转让款24.8万元，上诉人已实际占有使用该房，2019年3月13日过户并不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被上诉人与一审被告徐文海之间的债权债务发生在2008年之后，被上诉人的主张与《合同法》第74条的规定并不相符，不能适用该规定，而且已经超过五年的诉讼时效。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梁山华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主张房产交易发生在被上诉人梁山华与一审被告徐文海的债权形成之前，为此出示的证据有业委会出具的证明、物业的收据以及潘某的证言，但是这些证据记载的内容最多只能证明上诉人于2019年前居住在阳光山庄B幢3-301号房，且潘某为其装修过阳光山庄的房子，却不能证明阳光山庄B幢3-301号房就是涉诉的阳光山庄B幢3单元5-6-7层17号房。即使上诉人居住的房屋就是涉诉房屋，也不能证明购买了涉诉房屋。2015年的转让协议，系单方制作，而且内容与上诉人的相关陈述不符，上诉人也没有出示相应的房款支付凭证。而《存量房买卖合同》和房产登记信息，明确记载案涉房屋的房号为阳光山庄B幢5-6-7层17号房，合同签署时间为2019年3月13日，办理转移登记的时间为2019年3月28日。该交易时间不但是在被上诉人与徐文海的债权形成之后，而且是在徐文海被最高人民法院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之后。此外，对于购买房产这样的大额交易，上诉人竟然一直无法明确说出涉诉房屋的购买时间。对于房款的支付方式也不清楚。可见，上诉人根本没有实际支付过房款。一审判决是建立在客观证据之上，符合法定程序，认定事实清楚。二、徐文海在被法院强执行后无偿将房产转让给上诉人，严重损害被上诉人作为债权人的利益，其转让行为应予以撤销。上诉人主张其系善意取得，无意损害被上诉人的利益。而善意取得系法律对诚信之人的一种特殊保护。善意取得的相对人不但在受让时应是善意，还应该以合理的价格受让。而一审时上诉人不但无法说清房款支付方式，而且没有出示任何支付房款的交易凭证。房屋交易是发生在2019年3月，并未超过撤销权的时限。故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徐文海辩称：争议房屋确确实实是2008年就已经转让给了杨宗锦，然后他们才去装修的。没有转让支付依据，是因为杨宗锦当时是和我一起做生意，经济往来都是用现金支付。杨美松未出庭参加庭询，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梁山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被告徐文海、杨美松将凯里市房屋转让给被告杨仁兰的行为；2.判令被告徐文海承担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律师费、差旅费共3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徐文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被告徐文海向原告梁山华借款，后因徐文海没有履行还款义务，梁山华诉至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江北区人民法院对案件进行审理后于2016年12月11日作出（2016）渝0105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徐文海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梁山华借款75万元及其资金利息，其中截至2016年7月26日的资金利息为50万元，其后的资金利息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付清时止。因徐文海没有履行前述生效判决确定的还款义务，梁山华向江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梁山华与徐文海于2018年5月8日在江北区签订《还款协议书》，约定：徐文海连本带息共还梁山华160万元，签订协议后两天内还款15万元，2018年8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前还款50万元，2018年12月30日前还款45万元。徐文海履行《还款协议书》约定的第一期还款义务后，没有继续向原告还款。2020年6月，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持江北区人民法院出具的《执行案件委托调查令》，到凯里市不动产登记局调查徐文海的财产情况，发现徐文海存在将其名下房产转让给他人的行为，遂引发本案纠纷。2019年3月13日，被告徐文海、杨美松作为甲方与被告杨仁兰作为乙方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所有的坐落于凯里市房屋出售给乙方，房屋建筑面积为179.62平方米，房屋总价款为24万元，乙方应于2005年10月1日前将购房款一次性支付给甲方。当月，杨仁兰取得该房屋的不动产权证书，证号为黔（2019）凯里市不动产权第0006121号，共有情况为单独所有。凯里市不动产登记局于2020年6月出具的《房地产权登记信息》载明：坐落于凯里市建筑面积为179.62平方米，第一次转移登记时间2013年12月24日，登记原因购买商品房，房屋所有权人徐文海；第二次转移登记时间2019年3月28日，登记原因购买徐文海、杨美松房产（原凯里市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商品房），房屋所有权人杨仁兰，房地产交易价格737491元。原告为处理本案纠纷，于2020年8月11日与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签订《法律事务委托合同》，委托律师代为诉讼，双方约定律师服务费为3万元。原告已将3万元律师服务费支付至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的银行账户，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亦开具了《重庆增值税普通发票》。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法应予保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原告梁山华对被告徐文海享有大额借款债权，以及被告徐文海、杨美松已将涉诉的位于凯里市的房屋转让给被告杨仁兰，是不争的事实。徐文海、杨仁兰称房屋转让发生在2010年之前，且是有偿转让。杨仁兰提供其与徐文海于2015年10月1日签订的《商住房转让协议》，载明：“本人保证本协议签订前未收取过其他任何人关于本房产转让费，以往如有关于本房产相关转让协议均为不实协议，如有冲突以本协议为准，其他协议一律作废。”徐文海、杨仁兰的前述意见，既与《商住房转让协议》的内容不符，又是单方陈述且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不予采纳。杨仁兰称其购买涉诉房屋后即装修入住至今，并提供交纳物业费的《收款收据》、凯里市阳光山庄业主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欲加以证明。杨仁兰提供的《证明》，仅加盖有凯里市阳光山庄业主委员会的印章，并无凯里市阳光山庄业主委员会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同时与《收款收据》和证人出庭作证的证言，既不能指向涉诉房屋，更不能证明涉诉房屋转让事实，故对该部分证据的关联性及证明力不予认可。此外，综合本案中《房地产权登记信息》、《存量房买卖合同》、《不动产权证书》等证据，基于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足以认定徐文海将涉诉房屋无偿转让给杨仁兰这一事实。在原告的债权尚未得到清偿的情况下，被告之间无偿转让涉诉房屋的行为，对原告必然造成损害，且无证据证明涉诉房屋的价值明显超出原告的债权范围，故原告诉请撤销被告之间转让涉诉房屋的行为，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告主张徐文海承担律师费、差旅费和保全费，对于律师费，既不属于原告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也无双方约定，不予支持；对于差旅费和保全费，原告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徐文海、杨美松将凯里市房屋转让给被告杨仁兰的行为；二、驳回原告梁山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75元，由被告徐文海负担。二审期间，杨仁兰向本院提交证据：①《商品房买卖合同》，拟证明徐文海于2004年4月21日购买位于凯里市房屋，面积182平方米，每平方米1100元。付款方式为首付60200元，贷款140000元。②销售不动产专用发票，拟证明2004年11月17日凯里市阳光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给徐文海购买阳光山庄Ｂ栋179.62平方米房产发票，总价为197582元。③银行凭证及证明，拟证明上述房产贷款期180个月，贷款金额14万元，贷款发放时间为2004年9月22日，该贷款于2019年3月11日提前还款，并已全部结清。④领条、收条、销货清单，拟证明上述房产于2008年、2009年装修支出的部分费用单据，系由潘某帮杨仁兰装修。⑤证人证言，拟证明杨仁兰对争议房产进行装修后，于2009年10月1日入住并邀请亲朋好友庆贺。⑥证明，拟证明天柱县凤城街道东门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杨仁兰与杨宗锦于1990年3月1日结为夫妻，并生育一女儿杨燕如；杨宗锦因涉及刑事犯罪于2010年5月6日被判处徒刑十年，致使涉案房屋未能及时过户，经其叮嘱，杨仁兰与徐文海于2015年10月1日补签涉案房产转让协议，杨仁兰于2009年装修完毕后一直居住至今，物业管理费、水费等都是杨仁兰交纳。⑦银行卡交易明细单，拟证明徐文海收到杨仁兰之夫杨宗锦转来购房款24万元。经质证，上述证据中①号、②号、③号和⑥号证据属实，但与本案无关；④号、⑤号证据只证明上诉人杨仁兰对争议房屋有使用权，但不能证明有所有权；⑦号证据证明徐文海的账户上入户240000元的事实，但不能证明该款是杨仁兰支付的房屋转让款。梁山华、徐文海和杨美松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本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综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及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梁山华行使撤销杨仁兰与徐文海、杨美松转让凯里市房屋行为是否成立；2.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是否已经超过五年的诉讼时效。一、关于梁山华行使撤销杨仁兰与徐文海、杨美松转让凯里市房屋行为是否成立的问题。本案中，上诉人杨仁兰主张徐文海位于凯里市阳光山庄的房屋于2008年前转让后，上诉人已装修、占有和使用该房的事实，有相互印证的证明、收款收据、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和《存量房买卖合同》以及证人证言等证据证明。即使证明、收款收据和证人证言证明内容属实，也只能证明杨仁兰在争议房屋居住的事实，不能证明杨仁兰对争议房屋有所有权。而且徐文海在一、二审中的陈述相互矛盾，同时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转让费24万系转账支付，与徐文海在二审中陈述系现金支付和杨仁兰提交的《商住房转让协议书》约定用现金方式支付以及约定的转让价值24.8万元均不一致。另外杨仁兰和徐文海的陈述与证人证言及《存量房买卖合同》关于房屋买卖日期也不一致。2010年11月20日，徐文海向梁山华借款后，因徐文海未偿还借款，梁山华遂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徐文海偿还借款。2016年12月11日，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渝0105民初1247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由徐文海偿还借款75万元及利息50万元。2018年5月8日，双方又达成还款协议，由徐文海分期分批偿还梁山华借款本息共计160万元。2019年3月13日，徐文海才与杨仁兰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将其位于凯里市房屋以24万元出售给杨仁兰，并于2005年10月1日前将购房款一次性付清。而且该买卖合同约定于2005年10月1日前一次性付款24万元，与徐文海、杨仁兰主张房屋系2008年转让，并于2008年2月10日支付转让价款248000元也不一致。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证明徐文海于2008年2月10日通过转账收到24万元，但这24万是谁转的，转的是什么款，均未提供证据印证。《商住房转让协议》，也载明：“本人保证本协议签订前未收取过其他任何人关于本房产转让费，以往如有关于本房产相关转让协议均为不实协议，如有冲突以本协议为准，其他协议一律作废”。由此可见，房屋转让款已付的事实依据不足，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信。况且《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的转让价值24万元，远远低于凯里市不动产登记局出具的《房地产权登记信息》上的房地交易价格73.7491万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该合同证明徐文海同时存在以不合理的低价将其房屋转让给杨仁兰的事实。梁山华主张行使撤销权，于法有据。杨仁兰上诉提出的理由，不符合法律规定，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二、关于被上诉人行使撤销权是否超过五年诉讼时效的问题。2019年3月13日，徐文海才与杨仁兰签订《存量房买卖合同》，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将其房屋转让给杨仁兰，损害了债权人即被上诉人梁山华的合法权益。梁山华于2020年8月19日向贵州省凯里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撤销徐文海与杨仁兰之间的转让行为，符合相关法律关于五年诉讼时效的规定。上诉人认为撤销权已超过五年诉讼时效，与本案客观事实不符，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0元，由上诉人杨仁兰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琴审判员 陆小平审判员 王大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杨长坤书记员杨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