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1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坤，男，1970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桂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彪，广东周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翁源县××××××阳子岗。法定代表人：陈铁基，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禤青，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伟基，男，1962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四会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禤青，广东网际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郴州市北湖区宏旭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法定代表人：蒋四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寿桥，湖南奋斗者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坤因与被上诉人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建元公司）、陈伟基及原审第三人郴州市北湖区宏旭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9民初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坤上诉请求：1．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建元公司、陈伟基承担连带支付货款1520401.4元及利息给李坤；2．由金建元公司、陈伟基负担本案的所有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陈伟基才是金建元公司的大股东、投资人。陈伟基与宋炳轩于2017年3月20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成为金建元公司的实际控股人，占股份50%，成为股东之一，只是在工商登记中以陈铁基之名进行登记，陈伟基才是幕后实际操纵者。且在李坤履行合同期间，所有的货款近800万元，全部汇入陈伟基个人账户。因此，陈伟基作为金建元公司股东之一，收取李坤1520401.4元货款，未能将货款上交金建元公司，也没有给付货物，必须与金建元公司一起承担连带支付义务。二、李坤的证据证实，陈伟基在2017年3月、5月与金建元公司股东宋炳轩签署了相关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了债权债务的承担，陈伟基有支付1520401.4元货款给李坤的义务。三、李坤的证据证实，陈伟基是金建元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隐名股东。而金建元公司只是一个“空壳”公司，一审法院只判决金建元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未判决陈伟基承担责任，对李坤不公平，判决错误。陈伟基利用公司企业法人人格和自己为隐名股东、实际控制人的特有条件，欺骗李坤，违反双方买卖合同的约定，损害李坤的利益，如果仅由金建元公司来承担责任，李坤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应揭开金建元公司的“面纱”，让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的隐名股东陈伟基承担连带还款的法律责任。一审判决隐名股东、实际控制人陈伟基不承担支付货款给李坤的责任，完全是错误的判决。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金建元公司辩称，案涉款项是金建元公司名义欠款，款项由金建元公司使用，金建元公司对由其负责返还案涉款项没有意见。金建元公司没有按约定供货不是主观原因，而是探矿证因环保问题被停止续期，造成金建元公司停产而不能履行合同，是客观原因造成的，且金建元公司和李坤已履行很多的供货义务。陈铁基是金建元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另一股东是宋炳轩，陈伟基在金建元公司是监事不是股东。陈伟基辩称，不认可李坤的上诉意见，陈伟基一直是金建元公司的监事，受法定代表人委托履行职务，包括金建元公司与李坤的合同关系，也是陈伟基履行职务所为。而且在案涉合同和对数表等主要证据清楚描述，是金建元公司拿的款，不是陈伟基个人拿的款。案涉欠款是金建元公司的欠款，不应由陈伟基个人还款。宏旭公司述称，支持李坤的上诉，对李坤陈述的上诉理由持肯定态度。李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李坤与金建元公司、陈伟基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的《铅精矿、锌精矿购销合同》；2．判令金建元公司、陈伟基向李坤支付货款人民币1520401.4元及利息（利息从2018年8月3日起计算，以1520401.4元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3．全部诉讼费、保全费用、律师费用由金建元公司、陈伟基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日，宏旭公司授权李坤负责到全国各地进行有色金属矿产品铅锌钨锡的采购事宜。2017年3月18日，李坤（乙方）与金建元公司（甲方）签订《铅精矿、锌精矿购销合同》（以下简称《购销合同》），《购销合同》约定“一、合同标的：铅精矿、锌精矿…；三、交货期限：2017年4月15日至2018年4月14日；四、计价方式（不含税）…；五、交货方式及交货地点…；六、包装…；七、验收标准、方法及提成异议期…；八、付款方式：预付款100万元，供货至2018年4月14日，提货前另行付款…；九、结算方式：在品位及单价确定三个工作日内进行结算，待双方结算后预付货款（多退少补）；十、供方义务…；十一、合同发生纠纷，双方协商解决或者按（合同法）执行，产生的所有费用由违约方承担…”。《购销合同》供方有陈伟基签名及金建元公司盖章，并标注开户行：中国工商银行、账号×××××××××××××、开户人陈伟基；需方有李坤签名。《合同》签订后，李坤按约定预付货款，金建元公司也向李坤供应了部分铅精矿、锌精矿。2018年8月3日，陈伟基出具一张结算单据给李坤，内容为：“2018年2月10日止，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欠李坤货款10703784.4元，注明：3月21日：600000元、4月11日：700000元，合计23703784.4元。2018年4月17日发货一批：828527元，2370378.4元-828527元=1541851.4元，到2018年4月15日止，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欠李坤货款1541851.4元-21450元=实欠1520401.4元”。此后，因金建元公司未再向李坤供货，也未返还预付货款。李坤于2019年1月14日向法院提起诉讼，提出上述诉讼请求。翁源县人民法院经审理后于2019年5月20日作出（2019）粤0229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一、金建元公司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五日内支付李坤货款1520401.40元，并从2018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李坤的其他诉讼请求。李坤、金建元公司不服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认为：宏旭公司属于必须共同诉讼的当事人，原一审法院未追加宏旭公司参加诉讼程序不当，因此于2019年10月15日作出（2019）粤02民终137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撤销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19）粤0229民初528号民事判决；二、本案发回翁源县人民法院重审。一审法院收到本院退卷后，于2020年1月6日立案，依法重新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0年2月28日追加宏旭公司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另查明，金建元公司法定代表人是陈铁基，股东是陈铁基和宋炳轩；陈伟基是该公司监事。一审庭审中，宏旭公司答辩认为：宏旭公司与李坤的关系是公司委托李坤寻找矿源，李坤将矿运至公司后公司按协议支付货款给李坤，李坤与其他人的关系公司不清楚也不追究，与公司无关。同时，宏旭公司认可李坤向金建元公司、陈伟基提出的诉讼请求。翁源县人民法院案涉财产保全情况：1．于2019年1月23日冻结金建元公司中国农业银行的存款145283.78元，冻结陈伟基中国工商银行存款11543.86元、广东翁源农村商业银行存款273538.86元；冻结期限均为一年，自2019年1月23日起至2020年1月23日止。2．于2019年1月25日冻结陈伟基所有的四会市宁通机动车检测有限公司的股权，冻结期限三年，自2019年1月25日起自2022年1月24日止。3．于2019年1月31日查封陈伟基位于四会市东城区×××××××××××土地及地上房产，查封期限三年，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2022年1月30日止。4．于2019年2月22日查封陈伟基车牌号为粤H×××××的雷克萨斯牌汽车，查封期限为二年。一审庭审中，因双方各持己见，调解无法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李坤是否适格原告的问题。首先，李坤签订的《购销合同》首部虽以宏旭公司为需方（乙方），但在《购销合同》落款需方处仅由李坤签名，无宏旭公司的盖章；其次，在履行合同过程中，一直由李坤个人向供方支付货款，且陈伟基出具的结算单上的内容是“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欠李坤货款1520401.4元”；再次，宏旭公司表示虽然授权李坤寻找矿源，但对李坤与其他人的买卖关系如何不清楚也不追究，与公司无关，亦认可李坤向金建元公司、陈伟基提出的诉讼请求，即认可李坤是案涉《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及适格原告。因此，一审法院认为，李坤是案涉《购销合同》的当事人，其作为原告提起诉讼，主体适格。陈伟基是否对案涉欠款承担还款责任问题。《购销合同》首部供方是“广东省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落款处供方亦有金建元公司的盖章，在陈伟基向李坤出具的结算单据中亦确认“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欠李坤货款”的事实，因此应该认定该《购销合同》的供方当事人是金建元公司。陈伟基虽然在合同中签名且向李坤出具结算单据，但陈伟基是金建元公司的监事，且金建元公司、陈伟基均主张陈伟基与李坤签订合同、进行结算属于履行职务行为，结合合同和结算单据内容，一审法院对金建元公司及陈伟基的该主张予以采信，李坤主张陈伟基是合同当事人的观点与证据显示的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于李坤提出金建元公司与陈伟基财产混同的主张，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李坤提供的证据“企业信息公示报告”，金建元公司股东是宋炳轩和陈铁基，陈伟基仅是公司监事。其次，李坤提供的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份变更补充协议，因不符合证据规则，亦无法证明陈伟基属于金建元公司的隐名股东。退一步说，即使陈伟基是金建元公司隐名股东，李坤提供的证据亦不足以证实陈伟基的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混同无法区分的情形。因此，李坤主张陈伟基是合同当事人或公司股东财产混同而要求陈伟基承担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李坤和金建元公司签订《铅精矿、锌精矿购销合同》，约定李坤预付货款，金建元公司提供铅精矿、锌精矿给李坤，签订《购销合同》后李坤按约定履行预付货款义务，金建元公司也向李坤供应了部分铅精矿、锌精矿，双方买卖关系成立，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的规定及《购销合同》第十三条“合同期限：2017年4月15日至2018年4月14日”的约定，双方的买卖合同期限已届满，《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已终止，李坤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018年8月3日，经李坤与陈伟基结算，金建元公司欠李坤货款1520401.4元，根据《购销合同》第九条“计算方式：在品位及单价确定后三个工作日内进行结算，待双方结算后预付货款（多退少补）”的约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李坤请求金建元公司返还货款1520401.4元，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金建元公司在结算后未支付货款1520401.4元给李坤，已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李坤请求从2018年8月3日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计至判决确定之日止。至于李坤要求金建元公司、陈伟基承担律师费用的请求，因《购销合同》并未约定，且李坤未提交产生律师费用的证据，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零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一、限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在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李坤货款1520401.4元，并从2018年8月3日起按实欠金额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二、驳回李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483.6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483.61元（李坤已预交），由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李坤向本院申请宋炳轩出庭作证，本院依法通知证人宋炳轩出庭作证。宋炳轩称，其于2017年与陈伟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约定案涉合同的借款是陈伟基个人行为，与金建元公司无关，责任由陈伟基自己负担。宋炳轩向本院提交了《股权转让协议》、《股份变更补充协议》佐证其证言。李坤、宏旭公司未对宋炳轩的证言及证据提出异议。金建元公司、陈伟基对宋炳轩的证言及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不予认可，不应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7年3月20日，案外人宋炳轩与陈伟基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宋炳轩同意将其名下的金建元公司50%股权以3740000元转给陈伟基，金建元公司在该协议上加盖公章。2017年5月18日，宋炳轩作为甲方、陈伟基作为乙方，签订了《股权变更补充协议》，对公司及双方个人债务以及股权变更款等事宜进行约定，其中，双方在该协议第三条约定：“乙方以公司名誉于‘2017年3月18日’与湖南省郴州市北湖区宏旭矿业有限公司李坤签订的‘铅精矿、锌精矿购销合同’，其中的借款金额和还款责任、义务均与甲方没有任何关系，也与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存在担保责任和义务，此合同纯属乙方的个人行为，乙方自愿承担全部责任和义务。”本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李坤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伟基是否需对金建元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李坤与金建元公司成立买卖合同关系、金建元公司拖欠货款的数额为1520401.4元未提出异议或上诉，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对于陈伟基是否需对金建元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案涉《购销合同》由李坤与金建元公司签订，《购销合同》的相对方为金建元公司，对应产生的权利义务应由金建元公司承担。但是，2017年5月18日，陈伟基与金建元公司股东之一宋炳轩签订《股权变更补充协议》，陈伟基在该协议中明确表明其自愿承担案涉债务的全部责任和义务，陈伟基的该项承诺，应视为陈伟基对案涉债务的加入，故陈伟基应对金建元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对于利率问题，虽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认定从2018年8月3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至该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并未提出异议，但因中国人民银行自2019年8月20日起已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故本案2019年8月19日之前的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此外，基于陈伟基已需对金建元公司在本案中应支付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至于陈伟基是否为金建元公司隐名股东的问题，本案不作审查，一审法院对该问题予以审查不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李坤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翁源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9民初46号民事判决；二、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在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内返还李坤货款1520401.4元及利息（以1520401.4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以后至本判决确定的履行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陈伟基对本判决第二项所确定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李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8483.61元、保全申请费5000元，合计23483.61元，由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陈伟基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李坤预交，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翁源县金建元矿业有限公司、陈伟基应向一审法院交纳一审案件受理费23483.6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3.61元，由陈伟基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已由李坤预交，由本院予以退回。陈伟基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8483.61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焦晓巍审 判 员 神玉嫦审 判 员 赖洁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龙 娟书 记 员 刘宇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