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2041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胡继胜，男，1943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岩，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纪志风（曾用名：胡芳晶、胡方静），女，196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德州市陵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安军，山东森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胡继胜因与被申请人纪志风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4民终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胡继胜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申请人申请宅基地及建造房屋、院落具有现实的合理性，且申请人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合法建造涉案房屋及院落，应享有该不动产所有权。原一、二审均认定涉案宅基地的申请时间大约为1992年，建造房屋的时间也是1992年前后。是年，申请人年龄为49周岁，其子胡方海年龄为16周岁，其女被申请人年龄为25周岁。无论是当年还是当下，在农村社会中父母都将为儿子盖婚房、娶妻生子视作人生中的头等大事，也是头等义务。申请人作为村集体一份子，随着独子胡方海逐渐长大，在其他条件允许下，必会向村委会申请宅基地的使用，为其子胡方海建造新房，用以将来结婚使用，在农村社会中这种行为是必然逻辑，申请宅基地为女儿盖房使用，在农村是不现实的。事实上胡方海自其结婚后便与其妻共同居住在涉案房屋中，直至2017年拆迁。在此期间，纪志风也未明确表示反对或主张权利。基于此，申请人向村集体申请并取得了陵城区南环路89号内8号宅基地的使用权，并于1992左右年在该宅基地上建造房屋5间及配套院落。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之规定，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此时申请人便对该不动产享有物权。即使认为当年申请人取得宅基地使用权的审批过程中存在程序瑕疵，但要着重考虑到三十年前农村申请宅基地、建造房屋的习惯，更要尊重城乡差异，适度区别在国有建设用地与农村宅基地上建房，尊重目前农村宅基地上建房缺少审批程序的现实，故宜认定申请人取得涉案宅基地使用权和建造房屋的事实行为应当认定合法。为此申请人原审中提交了所在村委会的说明等证据材料予以证实。原审法院以申请人是被申请人的父亲，且申请人从事建筑行业，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认定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具有委托关系实属牵强。一、二审法院认为集体土地使用证所引起的争议不属于民事法律关系的调节范畴，且法院无权对宅基地使用权之间的争议进行判断，并撤销该集体土地使用权证。由于该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颁发时间为1999年10月，该行政行为的作出之日为1999年，距今已经二十年有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申请人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人民法院不予受理。申请人至此事实上已经完全丧失了通过行政诉讼实现权利救济的途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八条之规定，以侵害他人合法权益或者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的方法取得的证据，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即使原审法院认为集体土地使用证的问题应通过行政程序解决，但不排除原审法院对被告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作为本案证据的合法性方面作出判断的法定义务，而且被申请人作为该集体土地使用证的取得主体明显不合法，该非法证据不应作为本案事实判断和认定的依据。即使认为纪志风名下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合法有效，也不当然排除申请人对房屋及院落享有的物权。申请人已于1992年左右因合法建造涉案房屋的事实行为自成就当日，便已经取得物权，而该物权不会因被申请人于1999年取得的集体土地使用证而丧失，被申请人在原审中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应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再者，被申请人的工作属性、收入状况等因素，其并没有委托申请人建造房屋的现实基础和条件。故一、二审法院关于涉案房屋以“被告关于因原告从事该行业便委托原告建房的辩称即具有存在的合理性”事实认定错误，且该认定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是伪造的。从证据上来看，被申请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苗某某的书面证人证言中证明在1989年秋季纪志风盖房时，在原商业经贸公司购买檩材约6立方米计人民币叁仟伍佰元，买松木门窗料5立方立米计陆仟元。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申请和建造房屋的时间均为1992年，而被申请人却在1989年购买物料用以建房，这在时间维度上是不合常理的。另外，被申请人仅单单购买部分木材便花费人民币共计约9500元人民币，结合1989年农村建房的平均花费、被申请人收入状况，这是不符合常理的，相反，申请人因建房支付3000元的费用更符合当时正常消费水平。换而言之，在1989年，刚刚22周岁的被申请人为了3年后将要建造的房子提前花费9500元人民币购买建房所需的部分木料不合常理，这份证人证言毋庸置疑属于伪造的。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而该份证据不应作为本案基本事实认定的依据。（三）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申请人提供的陵土集用(99)字第6968号集体土地使用证不应作为本案所认定事实的依据，即使属于本案证据，也不能当然排除或混淆申请人对涉案房屋享有物权的既定事实。首先，被申请人所申请的集体土地使用证不符合法律规定。被申请人于1989年12月24日已迁出南街村村集体，且户口性质由农业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同时本案中申请人需要提供证据加以证明的待证事实为涉案房屋及院落的成立、内容及物权的归属。申请人在本案中需要将待证事实证明到高度可能性的地步，使得审判人员形成内心确认即可。在本案中，申请人于一审中提供的证据1-11号为直接证据、原始证据，分别可以单独证明申请人申请涉案宅基地并建造涉案房屋的事实。南街村村委会作为村集体法人、刘俊海作为该集体的原村支书分别证明申请人申请涉案宅基地的事实；证据3、11分别证明申请人建造涉案房屋及院落的事实；证据1、5、6分别证明申请人儿子、儿媳共同长期居住于涉案房屋，这和申请人建造该房屋的目的相吻合；证据4、7证明申请人对涉案房屋享有处分权利，进一步佐证申请人对涉案房屋及院落享有物权；证据8、9、10为申请人提交的反证，证明被申请人申请涉案宅基地使用权时已丧失申请资格，被申请人提交的集体土地使用权不应作为本案事实认定的依据。至此，申请人已然针对涉案房屋及院落物权的成立、内容及物权的归属进行了充分举证。关于证明标准。民事案件中的一般证明标准不是一成不变的，其根据案件性质、当事人举证能力、案件事实所涉时间空间跨度等因素是适度发生改变的。本案诉争事实发生在农村熟人社会，且时间跨度长达三十余年，法院应该在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的前提下，更应充分运用基本社会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同时，审判人员还应当从各证据与案件事实的关联程度、各证据之间的联系等方面进行综合审查判断。在此基础上，原审法院依据被申请人提交的存在重大瑕疵，甚至涉嫌伪造的证据上，武断认定被申请人委托申请人建造房屋的事实存在重大错误。相反申请人不仅能证明其单独申请涉案宅基地、购买建筑材料、雇员工人建造房屋的事实，同时也能证明其对涉案房屋等实际享有物权。总之申请人已然对待证事实做到了充分证明，并达到了高度可能性的证明标准。一、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事实，人为地对申请人设定过高的证明标准，有损申请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四）遗漏了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孙秀莲和胡继胜约于1965年前后结婚，后向村委会申请涉案宅基地归其使用，并在其上修建房屋及院落。孙秀莲和胡继胜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涉案房屋及院落当然属于孙秀莲和胡继胜的共同共有财产。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 纪志风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被申请人当时向村集体申请宅基地时符合条件，此时申请人胡继胜已有宅基地，不可能在申请宅基地。被申请人申请宅基地获得批准并建好房屋后，一直居住在该房屋内，直到1999年胡方海结婚，没有婚房，被申请人才腾出两间房屋让胡方海夫妻居住，直至被申请人购买了楼房才搬出该房屋，对此李培霞、张玉英、苗俊芳、张付海等邻居均能证明上述事实，胡方海对此也没有提出异议。1992年左右，被申请人已结婚并育有一女，无房居住便准备了一些建房材料，将房屋建成。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依据我国物权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的规定，地上定着物包括建筑物、构筑物及其附属设施等权属的确认，与土地权利的归属具有密切的关系，从自然属性上讲，建筑物与土地在物理结构上是不可能独立存在的，即建筑物不可能脱离土地而独立存在；从法律属性上讲，虽然我国物权法将建筑物和土地规定为两种不同的物或者不动产，在静态意义上建筑物所有权可以独立于土地权利，但基于建筑物与土地的自然联系，建筑物的权利和土地的权利在动态意义上是无法独立行使的，为此我国民法典、物权法、土地管理法等法律在两者之间的关系上确立了房地一体的基本原则。在建筑物的权利主体与土地的权利主体因不一致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依照物权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民法典三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土地使用权（包括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和集体宅基地使用权）吸收建筑物所有权，两者在权利归属和权利变动方面均严格遵循一体化处理的原则，但是，有相反证据证明的除外，这是我国现行法律关于建筑物等不动产权属确认的一般规则。在我国农村，因宅基地使用权在分配上具有排他性和福利性，确认建造在宅基地上的房屋权属，首先取决于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除特殊情形外，一般认定宅基地使用权人与房屋所有权人是一体的。其次取决于房屋的实际出资出力建造人，但建造人要在他人宅基地上建设房屋，须征得宅基地使用权人的同意，并以自己的名义办理房屋的建设的手续，这才符合合法建造的要求。若建造人不能举证证明其建造的房屋符合合法建设的要求，则一般认定为宅基地使用权人为地上建筑物的所有权人。建造人以农户家庭名义建设的房屋产生权属争议的，一般亦以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确认地上建筑物的归属。就本案而言，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登记于被申请人名下，申请人持有涉案宅基地使用权证书，由此表明被申请人是案涉宅基地使用权的合法权利人，其有权依法利用该土地建造住宅及其附属设施。至于对该宅基地使用权的取得，被申请人是否具有主体资格，涉案宅基地使用权的申请、审批和登记等程序和手续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是法院民事诉讼所解决的范围，申请人对此若有异议，可以向当地人民政府进行反映处理。在被申请人对涉案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的情况下，申请人主张其系涉案房屋的合法建造人，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其依法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物权。对此本院审查认为，通过建造房屋等事实行为取得不动产物权，须以合法建造为前提，还应以相应的土地权利作为正当权源。申请人原审中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取得了合法建设手续以及其为涉案房屋的合法建造人，申请人之子在涉案房屋实际居住的事实只能证明涉案房屋的使用现状，无法直接证明其取得涉案房屋的不动产物权，其系涉案房屋的真实权利人，因而原审判决以证据不足为由未支持申请人的诉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申请人若收集到相应的补强证据再另寻法律规定的途径加以解决。申请人主张原审判决采信的主要证据系伪造，但其仅有陈述，不能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原判决认定事实的主要证据系伪造，故本院对申请人的该项再审事由无法予以确信。申请人主张应当追加孙秀莲参加诉讼，因本案不属于必要的共同诉讼，孙秀莲也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参加人，即使孙秀莲系涉案房屋的共有人，其应在申请人起诉时作为原告主动参加诉讼并行使诉讼权利，孙秀莲作为权利人未起诉，原审未通知其参加诉讼不违反民事诉讼法的规定。 综上，胡继胜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三）、（六）、（八）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胡继胜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