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53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吉欣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高升桥东路2-6号B1幢2楼28号。 法定代表人：谷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继，四川兴睿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欧仕明，男，1968年12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学丽，四川时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男，1984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通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钱仁明，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吉欣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欧仕明、李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6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根据《全国人大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依法适用独任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吉欣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欧仕明对吉欣公司的诉讼请求，并改判由李健承担对欧仕明的债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健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如下：1.一审判决吉欣公司承担责任完全是受了李健的“忽悠”，吉欣公司在一审中并不知道欧仕明未将吉欣公司列为被告，而是因李健申请追加，吉欣公司才成为被告，一审中吉欣公司的授权委托书也是李健发来给吉欣公司盖章的，其陈述其请了律师，不用吉欣公司操心。2.案涉债务是李健的债务，吉欣公司并不认识欧仕明，也没有和其洽谈过河沙、红砖的购买事宜，欧仕明也确认是和李健达成的口头协议，举证的也是和李健的聊天记录，收货、付款均是李健。3.李健与吉欣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只是挂靠吉欣公司承接的“漾亚体育公园项目”的实际承包人，李健出具的情况说明、承诺书均可证明。4.一审判决后，吉欣公司询问李健案子后续怎么处理，李健说要上诉，并表示欧仕明的债务由其负责，但其最后没有出具相关的材料。 欧仕明答辩称，1.从订货、供货到后面的付款均是李健在对接，在这期间李健从未表示他是吉欣公司的员工，也从来没有说过购货主体是吉欣公司，欧仕明从一开始只认识李健，也没有和吉欣公司沟通过购货事宜，因此欧仕明认为李健应当承担货款的责任。2.吉欣公司也应当支付款项，吉欣公司在一审中明确表示愿意承担支付责任，该行为是对李健债务的加入，因与李健共同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李健答辩称，1.本案的货款支付主体应为吉欣公司，一审关于该事实认定正确无误，首先从欧仕明提交的供货单和发票可以看出欧仕明是向吉欣公司而非向李健供货，李健与欧仕明不存在合同关系，李健也没有作为收货人在欧仕明的送货单上签字确认。2.从吉欣公司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可以看出李健为吉欣公司公司员工，该内部承包协议第4页李健载明的基本月薪3000元（含社保费用），李健为吉欣公司承建该项目的项目负责人。该项目对外是以吉欣公司名义承建，双方的内部承包协议只是双方的对内约定，该项目的对外的经济法律责任应当由吉欣公司承担。在一审李健提交了与吉欣公司的书面劳动合同原件。3.从吉欣公司提交的内部承包协议和实际施工过程中，项目的财务由吉欣公司管理，对外付款是由李健提交付款申请后由吉欣公司进行支付。4.本案中吉欣公司所主张的由李健进行付款的上诉请求是双方基于内部承包合同的另一层法律关系。5.一审中吉欣公司主张应由吉欣公司承担货款支付责任的陈述是正确的，一审法院关于该项事实的认定也是正确的，所以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欧仕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李健向欧仕明支付货款94057.5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94057.5元为基数，自2017年6月28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本案的诉讼费用由李健承担。一审庭审中，欧仕明要求吉欣公司与李健承担共同付款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欧仕明系红砖、砂石等辅料经营者，吉欣公司系成都市武侯区漾亚体育公园项目承包人，李健系吉欣公司员工及漾亚体育公园项目负责人。2017年3月至2017年6月，欧仕明向吉欣公司承建的成都市武侯区漾亚体育公园项目供应红砖、砂石。2018年1月30日，欧仕明通过微信向李健发送供应辅材的价格，载明：“共计122160元。3月39320元，4月43377.5元，5月24282.5元，6月15180元”，李健回复：“好”。2018年2月15日，李健妻子王丹向欧仕明转账支付30000元。此后未再付款。欧仕明数次通过微信与李健联系，要求其支付货款，李健未予以否认，以款项未到账等理由未予支付。2020年7月4日，欧仕明拟定一份结算单，确认共计送货金额为122160元，已付款30000元。李健签字备注：“此量系供货方单方提供，此量及余额以合同、现场方量、财务核定为准”。 另查明，2018年2月6日，案外人新津县伟昌建材经营部向吉欣公司开具一份增值税专用发票。新津县伟昌建材经营部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仕兰。2020年12月9日，一审法院通知胡仕兰到庭接受询问，胡仕兰陈述：欧仕明系其姐夫，新津县伟昌建材经营部的登记经营者虽为胡仕兰，但实际经营者为欧仕明。胡仕兰对欧仕明以其个人名义向李健、吉欣公司主张货款无异议，并明确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 一审庭审中，欧仕明陈述其在之前与李健结算时遗漏统计一张2017年6月22日的送货单，该送货单载明：“河沙，16.5方，金额1897.5元”。故诉讼请求金额由92160元增加为94057.5元。 一审法院认为，欧仕明与吉欣公司虽无书面买卖合同，但吉欣公司对其与欧仕明建立事实上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货款的支付主体。二、货款的认定。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货款的支付主体。首先，一审法院庭审已查明，欧仕明与吉欣公司建立了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李健系吉欣公司员工，在案涉项目现场担任主要负责人，其与欧仕明办理结算的行为系代表公司履行职务行为；其次，欧仕明向吉欣公司所承建的项目提供货物，吉欣公司对欧仕明供货的事实亦予以认可，仅抗辩李健未对送货量进行确认及对送货单中的收货人员身份不予确认；再次，新津县伟昌建材经营部系欧仕明实际经营，新津县伟昌建材经营部向吉欣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的行为亦能证明吉欣公司系付款主体，故吉欣公司应当承担付款责任。欧仕明主张吉欣公司自愿承担付款责任，系债务加入，应与李健承担共同付款责任的理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货款金额的认定。欧仕明通过微信向李健发送货款金额，李健未予以否认，且此后双方就货款的支付时间等进行沟通，李健并未对欧仕明主张的货款提出异议。即使在2020年7月4日双方签字的结算单中，李健亦未否认欧仕明主张的货款，仅认为应由现场方量和财务核定。欧仕明提交了送货单予以证明其实际送货的事实，吉欣公司应当与欧仕明办理结算，但通过欧仕明与李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欧仕明数次催促李健付款，李健均以各种理由推脱，其行为表明吉欣公司怠于办理结算，故一审法院对欧仕明提交的其与李健微信聊天记录作为双方结算货款的证据予以采信，吉欣公司、李健以双方未结算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关于欧仕明补充提交的送货单，首先，该送货单系欧仕明当庭提交，其在2018年、2020年与李健结算时均未提出。其次，因该送货单并未在结算时确认，送货单中收货人员的签字是否与其他送货单中签字的人员系同一人所签无法确认。故本院对欧仕明当庭补充提交的送货单不予采信。欧仕明的供货金额合计为122160元，李健已向其支付30000元，吉欣公司尚欠欧仕明货款92160元；对欧仕明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之规定，吉欣公司逾期付款，应当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现欧仕明依据送货单主张从交货完毕之次日即2017年6月28日起算利息的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吉欣公司应当以9216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四川吉欣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欧仕明货款92160元及利息（利息以9216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8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人民币同期同档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欧仕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1元，由四川吉欣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226元，欧仕明负担25元。 二审中，吉欣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建设工程内部承包经营合同》，拟证明李健是体育公园项目的实际承包人。2.2019年11月6日《情况说明》，拟证明李健表示体育公园项目已无未清偿的债务。3.2019年12月10日《承诺书》，拟证明李健控股的公司表示对李健实际承包体育公园项目或有经济纠纷与李健共同承担责任。4.四川绿萱园林绿化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信用报告》，拟证明李健是该公司的唯一股东。5.李健与谷某的微信聊天记录（光盘内），拟证明我公司一审授权委托书是李健发给我公司忽悠我公司盖章的。6.李健与毛文莉的微信聊聊天记录（光盘内），拟证明李健将其一审律师的电话发给毛文莉，叫毛文莉联系他的律师，听从他律师意见和安排。7.毛文莉的电话通话记录，拟证明毛文莉与李健的律师确实进行了通话。此外，吉欣公司还申请证人胥某、谷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一审授权委托书是李健发给谷某忽悠吉欣公司盖章的，李健认可本案债务是他的债务。 欧仕明质证称，上述证据均是李健与吉欣公司之间的聊天记录、协议，不涉及到欧仕明，不发表质证意见。 李健质证称，1.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力有异议，该证据系内部承包经营合同，从证据内容来看李健为吉欣公司员工、项目负责人，该项目是由吉欣公司承包经营，对外以吉欣公司名义进行，因而法律经济责任由吉欣公司承担。2.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3.对证据3承诺书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4.对证据4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5.对证据6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有异议。该证据也只是说开庭地点、需不需要李健开车过去接她。6.对证据6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7.对证据7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对证人证言质证意见同上。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吉欣公司二审提交的证据均系其与李健内部关系的证据，与本案与欧仕明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无关，本院不予采纳。 另查明，一审中，欧仕明举证的2017年3月4日的送货单载明收货人“吉欣园林”，2017年4月8日的送货单载明的收货人“四川吉欣园林公司”。 另查明，在一审中，吉欣公司陈述，合同是欧仕明和吉欣公司签的，李健在2016年-2017年是吉欣公司的员工；李健是吉欣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没有给李健出具书面的授权委托书，但是双方签订有劳动合同，合同上有明确李健是项目负责人。李建在一审中举证劳动合同一份，载明合同期限从2017年5月1日至2020年5月1日。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吉欣公司在一审中认可李健是其公司员工和案涉项目负责人，认可与欧仕明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其在二审中否定上述一审中自认的事实，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采纳。欧仕明主张订货、供货、收款均是与李健进行对接，其并不知道案涉工程是吉欣公司承建，也不知道李健是吉欣公司员工，对此，本院认为，通过欧仕明自己举证的送货单、发票等证据，能够证明李健在与欧仕明对接买卖合同事宜的过程中，向欧仕明披露过吉欣公司，欧仕明对交易相对方系吉欣公司应属明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执行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之规定，李健系吉欣公司员工和案涉项目负责人，以吉欣公司名义向欧仕明建立买卖合同关系，并得到了吉欣公司的认可，故本案与欧仕明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的相对方系吉欣公司，相应的货款也应由吉欣公司支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对于货款金额的认定证据充足，说理充分，本院不再赘述。 综上所述，吉欣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2元，由上诉人四川吉欣园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彭 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