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41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成都高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锦城大道539号3层。 法定代表人：李小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柏芳，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璇，国浩律师（成都）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徐艺倍，女，1997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小兰（徐艺倍的母亲），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若愚，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徐保林，男，1975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成都高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高投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徐艺倍及原审第三人徐保林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侯法院）（2020）川0107民初114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高投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2.改判在（2015）武侯执字第3290号执行案件中，恢复对位于成都市金牛区××路××号××栋××单元××楼××号××（以下简称3407号房）的执行；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徐艺倍承担。事实与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法律效力，因《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效力级别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物权法定的原则不因婚姻法司法解释而破除。在3407号房的按揭款尚未结清之前，3407号房因存在抵押权而无法办理转移登记，则3407号房依法仍属于徐保林及其前妻王小兰共同所有。徐艺倍对父亲徐保林名下的3407号房的期待权本质上属于基于离婚协议所产生的合同利益，应当属于一般债权。高投公司基于保证合同所产生的一般债权，不应当劣后于徐艺倍基于离婚协议所产生的一般债权。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应予撤销并改判。 徐艺倍辩称，1.徐艺倍对3407号房的期待权不是一般合同上期待权，其父母徐保林、王小兰离婚时对3407号房的分割处理即3407号房归女儿徐艺倍所有达成一致意思表示，并签订了《双方自愿离婚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书》，徐艺倍对3407号房享有将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该请求权经民政局婚姻登记机关审查确认，具有和人民法院判决书、调解书同等的法律效力，足以阻止执行。从成立时间来看，高投公司对徐保林享有的金钱债权发生在徐保林、王小兰离婚处理3407号之后。从内容上看，徐艺倍对3407号房的请求权针对该房屋，而高投公司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的财产。从性质上看，3407号房实质上已经因徐保林与王小兰之间的离婚协议约定而不再成为徐保林的责任财产，徐艺倍的请求权即使排除高投公司的执行，也并未对高投公司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影响。从发生根源上看，3407号房具有为徐艺倍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且徐艺倍在其父母离婚时系未成年人，徐艺倍对3407号房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必然的优先性。2.高投公司申请执行所基于的债权关系是与四川艺度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汪丽军、汪春林、竹玉霞、徐保林的债权，所涉贷款的实际用款人是汪丽军，还款人是汪丽军。徐保林与汪丽军在离婚时对该笔贷款还款事项已作出协议处分，该笔贷款的抵押物系徐保林与汪丽军不到一年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购，徐保林与汪丽军协议该抵押物归汪丽军所有，贷款因系汪丽军实际借款用款，由汪丽军归还。3.徐保林不存在逃避债务的情形，而是在债务产生之前对个人财产的处分，在此之后产生的债权与已处分的财产无关。综上，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徐保林述称，其和王小兰于2013年5月离婚，并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做了分割，离婚协议中还承诺补偿王小兰800000元及给徐艺倍教育费、生活费及医疗费等每月6000元至大学毕业。因生意亏损，至今未向母女俩支付上述费用，所有费用均由王小兰负担，3407号房的按揭款也一直由王小兰支付。因3407号房为按揭贷款购买，贷款尚未结清，故未及时过户。高投公司的贷款是徐保林与第二任妻子汪丽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借款，与徐艺倍无关。 高投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在（2015）武侯执字第3290号执行案件中，恢复对3407号房的执行；2.本案诉讼费用由徐艺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27日，徐保林与王小兰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的《双方自愿离婚协议书》第三项载明：婚生女徐艺倍归母亲王小兰抚养，徐保林承担抚养费每月6000元直至大学毕业为止（包括教育医疗费用）；第四项载明：金牛区近郊居民66栋3单元10号房产一处及3407号房产一处归女儿徐艺倍所有，需要过户徐保林须无条件配合。徐保林补偿王小兰800000元人民币，因资金紧张在半年内付清。2013年8月16日，徐保林（甲方）与王小兰（乙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书》载明：一、原约定的甲方离婚补偿乙方800000元补偿金事项，乙方同意待甲方有支付补偿能力时再给予支付；二、甲方自与乙方离婚，之后未支付乙方用于女儿徐艺倍的6000元生活费（含教育、医疗费用）待甲方经济上有能力支付时一并支付；三、鉴于双方婚姻期间按揭购买的3407号房按揭未到期不能办理过户手续的实际情况，甲方自愿将自己名下的部分财产权转移交付给乙方，用于冲抵女儿生活费用；双方自本补充协议签字之日起，甲方即不再拥有和享有该套住房的任何权利，但同时甲方也不再承担向银行支付偿还按揭贷款的义务，其后期的所有向银行偿还按揭贷款的义务由乙方承担，对此乙方予以同意；四、甲乙双方原离婚协议该套房产归女儿徐艺倍继续有效，甲乙双方共同承诺一旦乙方支付完银行按揭贷款取得该套住房的全部权利时，将该套房屋过户给女儿徐艺倍，程序上甲方徐保林给予配合，完成房屋过户手续。 交通银行四川省分行个人住房商业性贷款还本付息计划表显示，案涉房屋第1-12期贷款由王小兰偿还，剩余324期，贷款余额370000元。 武侯法院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成都市国力公证处（2015）川国公证执字第223号执行证书，于2015年10月15日受理高投公司申请执行案外人四川艺度木业有限责任公司、汪丽军、汪春林、竹玉霞、徐保林公证债权纠纷一案，并于2015年10月28日作出（2015）武侯执字第3290-1号裁定书将被执行人徐保林与王小兰共有3407号房予以查封。 徐艺倍在对上述执行案件查封案涉房屋不服提起书面异议。2020年8月21日武侯法院作出（2020）川0107执异268号裁定书，裁定中止对3407号房的执行。 2020年9月3日，高投公司不服（2020）川0107执异268号执行裁定书提起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请求在（2015）武侯执字第3290号执行案件中，恢复对3407号房的执行。 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3显示，3407号房上现有抵押信息显示抵押权人为交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行营业部，债务履行期限2009年8月14日至2036年8月14日，登记时间2011年5月19日；查封登记信息显示案涉房屋被武侯法院查封，查封文号（2015）武侯执字第3290-2号，查封期限2015年10月28日至2021年10月28日。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双方自愿离婚协议书、补充协议书、（2020）川0107执异268号裁定书、（2015）武侯执字第3290-1号裁定书、成都市不动产登记信息摘要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徐艺倍是否对案涉房屋享有实体权利及该权利是否能排除强制执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分割的条款或者当事人因离婚就财产分割达成的协议，对男女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的规定，2013年5月27日王小兰与徐保林离婚时协议约定将3407号房赠予婚生女徐艺倍，之后2013年8月16日补充协议约定徐保林放弃3407号房所有权，王小兰在偿还剩余按揭款项后将3407号房赠予徐艺倍。基于3407号房徐艺倍享有在按揭款项结清后接受赠予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期待权，且因离婚协议中夫妻财产分割与身份关系解除系一揽子协议，赠予人并不享有一般赠与合同的任意撤销权，故徐艺倍该项权利系具备变更登记条件是必然且确定发生。高投公司认为未进行物权变更登记，根据登记公示公信力，其享有基于此的信赖利益。因物权登记的对抗效力系保护旨在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关系相对人的信赖利益。高投公司对徐保林基于保证合同享有的债权请求权，系一般金钱给付请求权，且系发生纠纷后对3407号房进行的查封，并非基于3407号房登记信息信赖利益发生。且高投公司与徐保林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于徐保林与王小兰离婚财产分割时间之后，不存在徐保林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徐艺倍对3407号房享有权利，且合法真实，其基于3407号房物权发生变动的期待权应当优先于高投公司享有一般金钱债权，可以阻却执行。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停止对3407号房的执行；二、驳回高投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高投公司负担。 二审中，徐艺倍新提交了3407号房按揭贷款情况截图、徐保林与汪丽军的结婚证、离婚协议书、汪丽军的银行流水账目、徐保林与张玲的结婚证、汪春林、竹玉霞、汪丽军、徐保林及四川艺度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信息查询情况，拟证明3407号房由王小兰在代为支付按揭贷款、案涉债务发生于徐保林与汪丽军的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高投公司的贷款已约定由汪丽军负责偿还且汪丽军在逐月向高投公司还款以及高投公司与汪春林、竹玉霞、汪丽军存在和解行为。高投公司对3407号房按揭贷款情况截图无异议；高投公司对徐艺倍提交的其他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与本案无关。上述证据中的3407号房按揭贷款情况截图、徐保林与汪丽军的结婚证及离婚协议书的待证事实与本案诉争有关，应作为证据采信；本案系执行异议之诉，高投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案涉债权尚未执行完毕，故汪丽军的银行流水账目、徐保林与张玲的结婚证、汪春林、竹玉霞、汪丽军、徐保林及四川艺度木业有限责任公司的执行信息查询情况与本案诉争无关，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法院已经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补充查明如下事实：1.（2015）川国公证执字第223号执行证书所涉及的债权产生于2014年5月13日。2.徐保林与汪丽军2013年8月8日结婚，于2014年7月15日离婚。3.徐保林与王小兰离婚后，徐保林未支付徐艺倍的抚养费。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事实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因此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徐艺倍对3407号房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院对此评述如下： 本案中，徐保林与王小兰签订的《双方自愿离婚协议书》包含对未成年子女的抚养及相应财产权益的安排，徐保林与王小兰约定3407号房归未成年子女徐艺倍所有，属于赠与行为，徐保林、王小兰与徐艺倍之间就3407号房建立赠与合同关系，对徐保林、王小兰而言是负担行为，此时徐艺倍对3407号房享有的是债权请求权。之后，徐保林与王小兰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徐保林将其名下的部分财产权利转移交付给王小兰，冲抵徐艺倍的生活费即抚养费，且不再享有3407号房的任何权利，3407号房归徐艺倍所有的约定继续有效，该约定实质是徐保林将3407号房用于折抵徐艺倍的抚养费，是对3407号房的处分行为，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离婚案件处理子女抚养问题的若干具体意见》第九条“对一方无经济收入或者下落不明的，可用其财物折抵子女抚育费”的规定，且徐保林确实未向徐艺倍支付抚养费，3407号房亦由徐艺倍占有至今。因此徐保林、王小兰在完成将3407号房赠与给徐艺倍之前，即在3407号房权利转移的处分行为完成之前，通过《补充协议》对赠与物3407号房进行了另行处置（即将3407号房折抵了徐艺倍的抚养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一款“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的规定，该处置赠与物3407号房的行为应当视为对前赠与合同的撤销。故依据《补充协议》中关于以3407号房折抵抚养费的约定，徐保林已将3407号房处分给徐艺倍，徐艺倍对3407号房享有物权期待权。本案中，高投公司与徐保林之间的债务属于金钱债权，且该笔金钱债权形成于徐保林、王小兰离婚后，属于徐保林的个人债务，即高投公司享有对徐保林的债权请求权，且无证据证实徐保林、王小兰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夫妻共同债务的故意。故徐艺倍对3407号房享有的物权期待权依法优先于债权人为实现债权而追索债务人财产的债权请求权，徐艺倍要求排除强制执行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另，一审判决引用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存在笔误，应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高投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00元，由成都高投融资担保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唐健 审判员  孙睿 审判员  郭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雷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