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14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都区淑源杂粮经营部，经营场所：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如意大道238号。 经营者：程淑艳，女，1972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秋叶，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华均锋，四川勤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远钦，男，1966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永玉，四川博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新都区淑源杂粮经营部（以下简称淑源经营部）因与被上诉人梁远钦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4民初80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淑源经营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梁远钦要求淑源经营部双倍返还定金20万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梁远钦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订立合同时约定的交易模式是“先款后货”，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先货后款”。梁远钦提交的两次与淑源经营部间的交易记录均是在新都粮食购买现货时的交易凭证，并非是从东北定购高粱的交易凭证。这两次交易记录中都没有先支付定金的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依据购买现货的交易记录来推定从东北定购高粱的交易习惯属于认定事实不清；2.淑源经营部提交的证据及一审法院调查的情况都足以证明双方从东北定购高粱的交易模式是先款后货，既然梁远钦主张双方的交易是先货后款，就应由其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3.一审判决在仅支持梁远钦要求淑源经营部双倍返还定金20万诉请的情况下，要求淑源经营部承担所有案件受理费和保全费存在不当。 梁远钦答辩称：双方未对交易模式是“先款后货”或者“先货后款”进行约定。梁远钦所举证据足以证明案涉高粱买卖合同的交易习惯是先货后款。在案涉买卖合同签订后，因高粱价格不断上涨，淑源经营部不惜违约以谋求更多利益，其行为给梁远钦造成巨大损失。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倍返还定金也不足以弥补梁远钦的损失，梁远钦未上诉是因一审判决认定淑源经营部违约，梁远钦希望尽快息讼止纷。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远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梁远钦、淑源经营部间的买卖合同；2.淑源经营部向梁远钦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并赔偿梁远钦财产损失366000元，合计566000元；3.淑源经营部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9月18日，梁远钦与淑源经营部经营者程淑艳通过微信确定梁远钦向淑源经营部购买高粱600吨，因无现货，由淑源经营部从东北采购，不论价格系上涨还是下跌，单价均为1.675元/斤，梁远钦向程淑艳微信转账支付100000元定金。后，淑源经营部从长岭县金山粮食储备库有限公司购买高粱，高粱从2020年9月21日陆续出库，通过吉林向海农业生态科技有限公司铁路专线陆续运抵城厢（成）站后，由四川永玖运输有限公司陆续转运至新都区粮食市场淑源经营部。高粱到货后，梁远钦前往淑源经营部提货时被拒绝。2020年9月28日，淑源经营部经营者程淑艳通过微信告知梁远钦拒绝供货原因系粮库出货时未支付任何款项。2020年9月30日，梁远钦之女梁倩瑶再次到淑源经营部提货，双方因案涉买卖合同履行问题发生争执，由淑源经营部经营者程淑艳报警，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报案人与当事人因货款问题发生纠纷。 一审另查明，2020年9月17日，梁远钦在淑源经营部购买高粱57280公斤，单价3.33元/公斤，淑源经营部在粮食过磅后以微信方式告知梁远钦重量及货款金额，梁远钦于2020年9月18日支付货款190742元。 2020年9月20日，梁远钦在淑源经营部购买高粱41600公斤，单价3.33元/公斤，淑源经营部在粮食过磅后以微信方式告知梁远钦重量及货款金额，梁远钦于2020年9月21日支付货款138528元，其中银行转账137280元，微信转账1248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模式，即案涉买卖合同系先款后货还是先货后款。梁远钦认为，双方并未就交易模式进行约定，应当按照交易习惯确定，即应当由淑源经营部先发货，然后由其再支付款项。淑源经营部认为，双方在订立合同时就明确约定了交易模式为先付款后发货，即高粱从东北出库时梁远钦就应当陆续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淑源经营部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双方就案涉买卖合同的付款方式进行了约定，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案涉买卖合同系先款后货的主张不予支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一）在交易行为当地或者某一领域、某一行业通常采用并为交易对方订立合同时所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做法；（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梁远钦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其与淑源经营部之间的交易习惯系先货后款，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买卖合同系先货后款。本案中，梁远钦在高粱到货后要求提货，淑源经营部以其未在高粱从东北出库时支付货款为由拒绝提供货物，构成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当事人可以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及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之规定，梁远钦有权要求解除案涉买卖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规定，梁远钦有权要求淑源经营部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并赔偿损失，因梁远钦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实际产生了366000元的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淑源经营部赔偿其损失366000元的诉请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梁远钦与新都区淑源杂粮经营部于2020年9月18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二、新都区淑源杂粮经营部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向梁远钦双倍返还定金200000元；三、驳回梁远钦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二审期间，淑源经营部、梁远钦均未提交新证据，双方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案涉买卖合同履行过程中的交易方式。就案涉买卖合同的交易方式，淑源经营部主张梁远钦需在案涉粮食从东北仓库出库时即支付全部货款，待粮食运到新都粮食市场后再由梁远钦提货；梁远钦主张是其先支付定金，待案涉粮食到新都粮食市场后给自己发货再付款。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认。”，在本案中，双方均未举出书面买卖合同等证据证实就案涉买卖合同交易方式双方曾进行约定及如何约定。淑源经营部所举证据证实的其与案外人间的交易方式仅能反映其与一位案外人出售同类产品的交易方式，并不能反映整个市场同时期、同种类粮食的交易习惯；也并不能认为该交易方式可以当然及于其与梁远钦间的案涉买卖合同关系。根据已查明的事实，淑源经营部与梁远钦间已有的两次买卖合同的交易方式均非先款后货，而系在交易市场现货现款、见货付款的交易习惯。且该两次交易的时间分别为2020年9月17日、20日，即是在案涉买卖合同订立（2020年9月18日）前后。因此梁远钦所提交的证据更具有优势，更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七条“下列情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为合同法所称‘交易习惯’：……（二）当事人双方经常使用的习惯做法。对于交易习惯，由提出主张的一方当事人承担举证责任”之规定，故淑源经营部主张梁远钦需在案涉粮食从东北仓库出库时即支付全部货款，待粮食运到新都粮食市场后再由梁远钦提货的意见不能成立。 至于淑源经营部主张一审判决所确定由其全额承担诉讼费、保全费存在不当的问题，本院认为，《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四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对人民法院决定诉讼费用的计算有异议的，可以向作出决定的人民法院请求复核。...”，因此淑源经营部可向作出决定的人民法院请求复核。 综上所述，淑源经营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新都区淑源杂粮经营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仇 静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张迪杰 书 记 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