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陕西西交康桥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振。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陕西三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联商合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姚引贤，职务不详。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陕西德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西交康桥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康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陕西联商合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合元公司”）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7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康桥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元、被上诉人合元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康桥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合元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康桥公司无义务向合元公司返还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人民币200万元；3、支持康桥公司的一审反讼请求，合元公司应向康桥公司支付办学为合元公司垫付的费用；4、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合元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案由错误。康桥公司与合元公司签订的合同是合作合同，不是合伙合同，所以，一审判决将双方的合作关系认定为合伙关系是错误的。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双方合作合同的前提是合元公司拥有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20年的校舍租赁及学校举办经营权，该学校合元公司确认是全日制民办学校(包含小学、初中)。合元公司为了进一步提升教育品牌、提高教学质量，经过考察，找康桥公司合作要以向康桥公司支付咨询管理费(含品牌费)引入康桥公司品牌并承担全部教学费用与康桥公司合作办学，因康桥公司是专业的办学机构，且与合元公司合作办的是小学、中学九年义务教育学校，因合元公司是全部出资合作办学，所以，作为康桥公司根本不会操心费用的事，也绝对不会违法收取费用。就本案事实而言，康桥公司从无违法办学的任何情况。一审判决以所谓的合同无效，实际是掩盖合元公司的违约事实，依法不能成立。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用逐一条款衡量，康桥公司没有任何违约的事实，而合元公司屡屡违约。双方合作办学的期限为20年，从2016年7月20日双方签订《合作办学框架协议》到2017年9月6日合元公司第一次向康桥公司发送《工作联系单》，对康桥公司已经按双方合同履行近六个月的合同，捏造不应存在的理由要求暂停一切学校教学工作及人员筹备事宜，并称“直至完成学校手续正常办理，可正常交接后，再启动教学筹备工作”。直到2018年7月2日合元公司又向康桥公司送达《工作联系单》，载明“由于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也将暂停”，但康桥公司的义务已经履行，该完成的事项，康桥公司全部完成，筹备和教学工作完成，被合元公司叫停，康桥公司的品牌合元公司已经使用，有揭牌仪式等予以证明。对此，合元公司的违约，一审判决视而不见，在康桥公司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一审判决仅以合元公司单方的意愿或其单方的做法，欲掩盖双方合作合同的合法性，依法是不能成立的。康桥公司所收的200万元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不仅有合同依据，且收取该费用无任何不合法的内容，且正因为合元公司实际将康桥公司引入合元公司合作的学校，合元公司是逐步向康桥公司支付的，可见康桥公司收取此费用不仅合法，且依法不具有返还性，一审判决让康桥公司返还，根本不能成立。从合元公司要求返还的理由看，合元公司认为双方合同有效，只是由于其与学校在双方合作协议履行之后，又与学校签订了解除合同，认为与康桥公司所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而要求返还，这与一审判决认定的返还风马牛不相及，也证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的做法完全是代为合元公司进行诉讼，为了合元公司的目的，不惜枉法裁判，判决不能信服与人，依法不能成立。三、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程序违法，依法不能成立。国家鼓励和提倡民办学校，康桥公司与合元公司合作办学的前提是合元公司拥有富平县东屏学校初级中学20年的校舍租赁及学校的举办经营权。合元公司引入康桥公司合作办学，该学校的更名手续是由合元公司办理。康桥公司并没有阻止合元公司使用康桥公司的品牌进行办理。在揭牌后，合元公司实际已经使用康桥公司的品牌，无论合元公司是否办理相应手续，因其对使用康桥公司品牌的事实无异，所以，才向康桥公司支付的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不能因为合元公司不履行合同义务，就可收回该款项。其次，按双方合作协议，对乙方收取的教学管理费用，该费用的收取，又不是收取学生的费用，对康桥公司的结余分配，认定为营利性收费学校，且根据本案客观事实，根本不能成立。因为合元公司对康桥公司为其垫付的款项还没有向康桥公司支付，根本不存在结余分配一说。第三，合同缔约的过错责任，完全在合元公司一方。康桥公司无缔约过错责任，若按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合同中的某一条款无效，就全盘否定整体的合同效力，依法不能成立。第四，根据合元公司一审的诉讼请求，合元公司就没有要求合同无效的诉请，故一审判决认定合同全部无效，完全是代为合元公司进行诉讼，完全是程序违法。认定合同无效也缺乏应有的事实根据，况且双方没有触碰一审判决认定合同无效条款的事实。所以，该认定不能成立。四、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19条规定的是组织架构问题，而不是康桥公司应向合元公司返还的问题，一审判决援引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相关条款没有具体的适用条款，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明查事实，纠正错误的一审判决，支持康桥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以维护康桥公司应有的合法权益。合元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康桥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理由为：1、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已经明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19条的规定，应属无效合同。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58条规定，合同无效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合元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康桥公司返还品牌使用费200万元及利息3866.67元，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倍计算，自2019年7月22日起（暂计至2019年8月7日）至还清之日；2、本案诉讼费由康桥公司承担。康桥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合元公司向康桥公司支付合作期间合元公司拖欠的各项人员管理等费用共计302139.59元，以及迟延支付期间的利息(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四倍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暂算至2020年6月2日为155636元，本息共计457775.59元；2、本案反诉费用由合元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康桥公司曾用名为陕西西交康桥教育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7月20日，联商合元商业地产运营有限公司（甲方）与康桥公司（乙方）签订《合作办学框架协议》，约定甲方是一家长期进行商业综合体领域研究和服务的全程代理机构，乙方是西安交通大学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控股的专业教育投资和管理集团公司，双方共同合作引入优质的国际教育项目和优秀的合作资源，合作办学。2017年3月15日，合元公司（甲方）与康桥公司（乙方）签订《联商合元与西交康桥关于富平东屏学校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就共同举办“西交康桥东屏学校”（暂定名）相关事宜达成合作协议，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是经渭南市教育局批准成立的全日制民办学校（包含小学、初中），甲方拥有该学校20年的校舍租赁及学校举办经营权，本着进一步提升教育品牌，提高教学质量的目的，甲方引进乙方联合办学；甲乙双方合作后，甲方负责提供现有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的基础硬件设施及现有校舍等办学硬件基础设施的改建及翻新、办学基础资金、教职员工队伍及学生资源，负责将“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更名为“西交康桥东屏学校”（最终以当地教育局核定的名称为准），并向乙方缴纳学校咨询管理费，乙方负责引进西安交通大学旗下“西交康桥东屏学校”品牌及举办“西交康桥培优中心”，实行双品牌办学，乙方负责学校品牌导入、前期市场调研、学校定位、品牌建设、整体策划、招生、教职员工招聘培训及学校整体的运营管理和教育教学。《合作协议书》第一条合作方式中约定：“1、‘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是位于富平县XX路XX段的全日制民办学校……甲乙双方合作的前提是甲方已取得学校土地、校舍等资产20年的长期租约及学校20年的举办经营权、学校持有当地教育局颁发的民办学校办学许可证及当地民政局颁发的民办非企业单位登记证书（以上证明文件需作为本协议的必要附属文件）。2、甲方应在本协议签署后三个月内将‘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更名为‘西交康桥东屏学校’，并做相应的学校举办权变更手续，学校举办权比例变更后为：甲方40%，乙方60%；学校更名及举办权变更后，乙方对学校做全面的教学管理，甲方不得干预学校具体的教学运营，重大事件经董事会讨论共同决定；乙方对甲方的学校品牌授权期限与甲方授予乙方的学校经营管理权期限相同，若甲方停止对乙方学校管理权的授权，乙方有权收回学校的品牌，且按照本协议已经收取的咨询管理费不予退还……4、甲方须向乙方缴纳‘西交康桥东屏学校’的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人民币300万元整，其中小学部180万元整，初中部120万元整。乙方承诺此品牌对甲方的授权是在富平县内同类学校的唯一品牌授权，时限为本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间，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一经缴纳不予退还。在本协议签署之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预付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的50%，人民币150万元整，双方合作项目正式启动，乙方开始介入学校相关工作，为2017年9月招生及教学提供支持。剩余的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人民币150万元整甲方分三期支付，每期支付50万元整，支付时间为2017年5月15日前、2017年12月15日前及2018年5月15日前。”《合作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学校的合作期限为20年，自学校正式开学之日起计算。”第四条约定：“1、学校在每年度除去租金、教职工工资及其他各项开支以外，在办学结余中优先预留10%作为学校发展基金及风险准备金，剩余部分按照第四条第2款约定执行。2、上述办学结余的剩余部分，甲乙双方（乙方收取的是教学管理费用）按如下比例分配：在学校开办的前十年，甲方和乙方按照甲方50%、乙方50%的比例分配；第十一年起，甲方和乙方按照甲方45%、乙方55%的比例分配。具体分配形式由董事会决定，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到双方指定的银行账号。3、双方在收到分配款项后，应向学校出具相应的票据（双方同意票据以学校财务部门认可的方式提供）。”《合作协议书》第六条权利和义务中约定：“1、甲方的权利和义务：1）甲方负责提供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现有校舍等办学硬件基础设施的改建、翻新、教学教具，以及学校开办、招生宣传、教师招聘、人员培训等学校的日常运行费用，总投资500万人民币，分两期到位，第一期到位不少于300万人民币，第二期根据预算及时拨付到位。2）甲方应向乙方按期支付本协议约定的咨询管理费。3）甲方需完成学校举办权的变更手续及协助乙方的招生宣传工作。支持乙方运营管理好学校，当学校出现资金或发展困难时给予积极支持……2、乙方的权利和义务：1）全权负责学校的运营管理、招生和教育教学工作。2）负责协助甲方按照审批程序完成学校开办及其他相关证照的申报等工作，依法规范管理和使用甲方的校舍财产……”《合作协议书》第十条约定：“3、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加盖公章，且甲方达到本协议第一条第2款要求，并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4款约定向乙方支付第一期‘西交康桥东屏学校’（暂定名）咨询管理费之日起生效。”合元公司于2017年4月6日、4月28日（含两次）、6月16日分四次向康桥公司转账支付《合作协议书》项下的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50万元、80万元、20万元、50万元，共计200万元。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截止一审法庭调查结束，“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并未更名为“西交康桥东屏学校”，亦未办理完成相应的学校举办权变更手续，但举行了揭牌仪式并对外宣传，所揭牌为“西交康桥实验初级中学（筹）”，未以该校名义招生。关于无法办理学校名称及举办权变更手续一事，合元公司解释称因《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禁止将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变更为营利性民办学校，而当时陕西省政策性文件未出台，故抱着侥幸心理办理，但在办理过程中，陕西省地方性政策于2018年2月1日出台，渭南市教育局驳回了合元公司的变更申请。庭审中，合元公司主张因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约定投资办学并将办学结余按比例分配，属于办理营利性民办学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规定，应属无效合同，请求返还已支付的200万元。康桥公司辩称案涉《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合元公司未如约办理学校相关手续，存在违约行为。再查，康桥公司认可于2017年9月6日、2018年7月2日先后两次收到合元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系单》，其中2017年9月6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由于前期学校办学资质变更受渭南市及富平县教育局关于民办教育机构变更举办权的政策原因影响，导致原合作协议约定的事项不能如期履行，鉴于目前学校存在接收风险、手续办理等问题，我司要求暂停一切学校教学工作及人员筹备事宜，直至完成学校手续正常办理，可正常交接后，再启动教学筹备工作。”2018年7月2日的《工作联系单》，载明：由于未取得办学许可证，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也将暂停。康桥公司称为避免损失扩大，只能退场。合元公司于2018年7月10日与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协议解除了场地租赁合同。经询，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无法达成调解意见。一审法院认为，国家对民办教育实行积极鼓励、大力支持、正确引导、依法管理的方针。国家机构以外的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利用非国家财政性经费，面向社会举办学校及其他教育机构的活动，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前述社会组织或者个人，在设立民办学校时，有权选择设立学前教育、义务教育、高等教育、职业教育等阶段的教育机构，但必须符合法律相关规定。本案系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在联合举办民办学校的筹备过程中，因履行协议、变更义务教育阶段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学校名称等手续未果而引发的纠纷。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应为：《合作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双方的后续责任应当如何认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双方在《合作协议书》第十条约定：“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授权代表签字、加盖公章，且甲方达到本协议第一条第2款要求，并按照本协议第一条第4款约定向乙方支付第一期‘西交康桥东屏学校’（暂定名）咨询管理费之日起生效。”然而，根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甲方达到协议第一条第2款要求并支付第一期咨询管理费实际属于合同义务。合同义务具有确定性，而合同的履行结果可能存在不确定性。合同履行结果的不确定性并非等同于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中条件的不确定性，故上述约定不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无效。本案中，合元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办学结余分配实际属于设立义务教育阶段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的规定，《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康桥公司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将学校更名时将其性质变更为营利性民办学校，《合作协议书》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同理，不得将实施义务教育的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变更为营利性民办学校也是该法的应有之意。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与营利性民办学校在法人登记、办学结余分配、收费标准、政府扶持措施、税收优惠政策、土地政策、学校终止后的财产清偿等方面存在诸多差异，（一）法人登记：正式批准设立的非营利性民办学校，需在民政部门登记为民办非企业单位，符合事业单位登记管理规定的在事业单位登记管理机关登记为事业单位法人，正式批准设立的营利性民办学校，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办理登记；（二）办学结余分配：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依照公司法等有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处理；（三）收费标准：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收费的具体办法，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制定，营利性民办学校的收费标准，实行市场调节，由学校自主决定；（四）政府扶持措施：县级以上各级人民政府对非营利性民办学校除采取购买服务、助学贷款、奖助学金和出租、转让闲置的国有资产等一般扶持措施外，还可以采取政府补贴、基金奖励、捐资激励等特殊扶持措施，而对营利性民办学校未规定此特殊扶持措施；（五）税收优惠政策：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享受与公办学校同等的税收优惠政策，对营利性民办学校无此规定；（六）土地政策：新建、扩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人民政府应当按照与公办学校同等原则，以划拨等方式给予用地优惠，新建、扩建营利性民办学校，人民政府应当按照国家规定供给土地；（七）学校终止后的财产清偿：学校终止时，非营利性民办学校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继续用于其他非营利性学校办学，营利性民办学校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公司法的有关规定处理。本案中，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虽未明确约定将设立的“西交康桥东屏学校”确定为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根据双方约定，每年办学结余的10%用于学校发展基金及风险准备金，剩余部分按照双方各50%的比例分配（第十一年起，合元公司分45%、康桥公司分55%），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双方指定账户，实际上是属于变相设立实行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规定。此外，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作为学校的举办者，即使“西交康桥东屏学校”确定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双方之间的约定同样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中“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的强制性规定。因此，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合元公司主张康桥公司返还已支付的200万元，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康桥公司认可于2017年9月6日收到合元公司发送的《工作联系单》，要求其暂停一切教学工作及人员筹备事宜。故根据诚信原则，双方应当及时止损。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作为多年从事教育行业的公司，均应比普通人更关注、了解国家对民办教育实行的政策，但仍自愿做出违法约定，双方对《合作协议书》的无效均存在过错，依法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合元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不予支持；西交康桥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主张的损失，且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陕西西交康桥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陕西联商合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人民币2000000元；二、驳回原告陕西联商合元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陕西西交康桥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2831元，由被告承担22800元，原告承担31元；反诉案件受理费4083元，由反诉原告承担。因原告已预缴，故被告应在履行给付义务时将诉讼费一并给付原告。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康桥公司提交五组证据：证据一、2017年6月30日《变更协议书》（影印件），证明合元公司与富平县东屏初级中学通过变更协议推迟学校租赁、手续变更的履行，是其未能按《合作协议书》约定通过渭南教育局变更申请取得学校举办权的真实原因，其在庭审中解释是因变更成营利性学校不符合法律规定被驳回申请，属虚假陈述，没有证据佐证，一审以该解释为查明事实进行判决，属查明认定事实错误的错判。证据二、2017年4月16日《富平县西交康桥实验初级中学》章程（系原件但无章子），证明诉争双方签订合作协议后，进一步拟定了合作学校章程，根据该章程双方召开了三次董事会议，康桥公司进行了一系列具体筹备、管理工作(详见康桥公司一审提交的第三、四组证据)，该章程的第二条明确规定诉争双方不要求取得合理回报，证明双方合作为非营利性办学。合元公司在庭审中主张的是营利性办学属违法，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仅以其单方主张为查明事实认定合同无效缺乏证据，属查明认定事实错误的错判。证据三、中国日报网2017年5月15日标题为《西安交通大学基础教育助力“富阎一体化”暨富平县西交康桥实验初级中学（筹）揭牌活动隆重举行》的新闻报道（网络打印件），证明康桥公司按合作协议进行教育品牌导入、建设、学校筹备、宣传等一系列实质工作，公开活动得到社会各方支持与参与，取得良好社会反映和影响，体现了康桥公司的教育品牌价值及积极的社会价值观，证明涉案合作办学的本质符合法律、法规及社会准则的要求，有利于社会民办教育的健康发展。合元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改称合同无效的理由与其一审起诉书以合同有效、解除的自认事实相互矛盾，与参与的社会实践活动事实不符。一审仅以合作协议中一条约定内容并不明确且具体待定的条款否定整体、多面、综合的合作协议效力，无视康桥公司已提供教育咨询、管理、品牌服务，在合作中积极、实质的工作及付出，判决合同无效、全额返还不符合公平原则，有失公允。证据四、康桥公司参与社会教育办学的网络新闻报道4篇、康桥公司2020年度参与社会教育办学的学校、师生获奖情况（网络打印件），证明康桥公司参与、实践民办教育的广泛性、深度性、优质性，体现了其教育品牌价值及社会影响力，从未受到行政处罚，客观反映了康桥公司自创立以来一贯坚持、保持的办学行为合法性准则。自诉争双方建立合作以来，无任何过失、过错，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全额返还不符合公平原则，有失公允。证据五、康桥公司的商标注册证书4个、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证书6个（原件），证明康桥公司的“西交康桥”品牌取得多个教育类别商标注册，在教育咨询、管理、研发等方面取得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登记，依法享有教育品牌、管理、研发等知识产权价值，具有社会形象及影响力。合作中，合元公司单方行为致使合作办学无果，造成康桥公司损失及负面影响，诉求返还已付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无事实依据。一审判决合同无效、全额返还，不符合公平原则，有失公允。合元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康桥公司提交的五组证据已经过了举证期限，所提交的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诉法》第65条的规定，该五组证据均不属于二审新证据。1、证据一没有证据原件，因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双方在一审庭审期间合元公司提交的解除协议，该协议明确写明解除该协议的原因是渭南市教育局及富平县教育局不允许变更东屏学校的办学许可。康桥公司在一审期间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也认可，故康桥公司在二审期间改变其一审中的证言违反了民诉法的禁止反言的原则。2、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认可，因为没有公章和股东的签字。3、证据三、对新闻报道的真实性认可，但该证据与本案无关。且关于该事实一审判决已经查明，双方认可揭牌的事实。该证据与认定双方合作协议的效力无关。4、证据四的真实性认可，但与本案无关联性。5、证据五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恰恰证明双方合作期间合元公司确实因看中康桥公司的品牌才产生了合作意向，最初约定了品牌使用费，但由于康桥公司称该约定品牌使用费是无法开票的，后将品牌使用费改为咨询管理费（含品牌使用费）。合元公司未提供证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表示对一审查明事实无异议。结合当事人陈述、举证、质证、庭审等情况，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属实。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合作协议书》是否为有效合同；2、双方的后续责任应当如何认定和处理。关于争议焦点1，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的；（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的；（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合元公司主张双方约定办学结余分配实际属于设立义务教育阶段的营利性民办学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的规定，因此《合作协议书》应属无效合同。康桥公司辩称双方并未约定将学校更名时将其性质变更为营利性民办学校，所以《合作协议书》应属有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十九条第一款及第二款规定：“民办学校的举办者可以自主选择设立非营利性或者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不得设立实施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同理，不得将实施义务教育的非营利性民办学校变更为营利性民办学校也是该法的应有之意。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与营利性民办学校在法人登记、办学结余分配、收费标准、政府扶持措施、税收优惠政策、土地政策、学校终止后的财产清偿等方面都存在很大差异。本案中，虽然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在《合作协议书》中未明确约定将设立的“西交康桥东屏学校”确定为营利性民办学校，但是根据双方在《合作协议书》中的约定，每年办学结余的10%用于学校发展基金及风险准备金，剩余部分按照双方各50%的比例分配（第十一年起，合元公司分45%、康桥公司分55%），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双方指定账户的内容可知，实际上是属于变相设立实行义务教育的营利性民办学校，显然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规定。且，即使“西交康桥东屏学校”确定为非营利性民办学校，但双方之间的上述约定也同样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中“非营利性民办学校的举办者不得取得办学收益，学校的办学结余全部用于办学”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以康桥公司与合元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并无不当。关于争议焦点2，通过上述对争议焦点1的论述可见，案涉《合作协议书》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因此，合元公司主张康桥公司返还已支付的200万元，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判决康桥公司返还合元公司案涉200万元正确。本案中，2017年9月6日合元公司向康桥公司发送了《工作联系单》，要求其暂停一切教学工作及人员筹备事宜。康桥公司对该事实表示认可。合元公司与康桥公司均为从事教育行业多年的公司，所以其均应比一般人更加关注、了解和掌握国家对民办教育实行的相关政策。但是在本案中，康桥公司和合元公司仍自愿签订了违反法律的《合作协议书》，故双方当事人对《合作协议书》无效的结果，均存在过错，均负有责任。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各自承担相应责任，于法不悖。进而对合元公司主张的利息损失及康桥公司依据《合作协议书》主张的反诉损失均未予支持，也并无不妥。二审中，康桥公司提供的证据也无法证明其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故对康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康桥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6916元，由陕西西交康桥教育科技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吉 利审 判 员  任   蕾审 判 员  姬      钊 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周  媛  媛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