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72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负责人:付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知宜，女，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段聪琴，女，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冬,男，1984年6月24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山东省昌乐县，现住潍坊市昌乐县海利商城1号楼。上诉人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以下简称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秦冬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不向秦冬支付经济补偿金及罚款；2.一审、二审案件的诉讼费用由秦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关键事实认定缺少相关证据支持，且对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已出具的情况说明、微信截图以及视频录像等关键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事实没有任何认定，因此认定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解除与秦冬劳动合同违法并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缺少事实依据。(一)秦冬工作期间通过微信分别多次向非公司员工秦江江以及姚田祥成批量泄露公司客户名单，其行为严重违反了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的规定，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与其解除劳动关系符合公司制度以及法律规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与秦冬签署《劳动合同书》及《劳动合同补充协议》确实有效情况下，仍判决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无权解除劳动关系，无任何事实依据。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必然会导致认定说理部分过于偏颇，一审法院罔顾上述案件事实，单独以秦冬擅自泄露公司客户信息的行为未达到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严重程度，且未给公司造成严重后果为由，继而认定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无权解除劳动关系，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法院判决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不得克扣工资，即“罚款”，本身对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扣除秦冬这部分款项性质认定存在事实错误，因此导致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退还所谓的“罚款”必然错误。退一步讲，即便该部分款项被定性为“罚款”，一审法院依据《工资支付暂定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判决适用法律也是错误的。秦冬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不向秦冬支付经济补偿金54996.84元以及罚款3650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秦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10月13日，济南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与秦冬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期限自2010年10月13日起至2013年10月12日止。2012年11月30日，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甲方）与秦冬（乙方）签订劳动合同、劳动合同附件及协议，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2年12月1日起至2017年12月31日止。补充协议载明：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系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在济南的分公司。2018年1月1日，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甲方）与秦冬（乙方）签订劳动合同及补充协议，劳动合同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1月1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同时约定，甲乙双方一致同意甲方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以及双方签订的全部书面协议，一并作为本合同的附件，附件与本合同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力。乙方知悉并认可上述附件，甲方的规章制度进行修改的，以新修改的制度为准。甲方有权根据企业经济效益，或者乙方的工作表现和绩效考核结果调整乙方工资标准。补充协议约定，劳动合同期内及劳动合同解除、终止后，乙方不得泄露甲方的商业秘密、公司未批露的重大信息、内幕消息、资薪秘密（包括基本月薪、绩效奖金及其他以现金形式发放的奖金等）及其他秘密。若发现乙方存在泄密行为，按照如下标准承担违约责任：（一）劳动合同期内，甲方有权与乙方解除劳动关系，不予支付经济补偿金，乙方按照发现违反约定之日前12个月工资总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造成的损失大于违约金的，应当赔偿甲方损失。（二）劳动关系解除、终止后，乙方按照与甲方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前12个月工资总额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造成的损失大于违约金的，应当赔偿甲方损失。2010年11月至2012年7月期间，济南伊利乳业有限责任公司为秦冬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8月至2012年11月期间，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分公司为秦冬缴纳社会保险；2012年12月至2019年9月期间，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为秦冬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1月至2019年9月期间，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向秦冬发放工资。秦冬离职前十二个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110.76元。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为证明对秦冬的处罚依据，提交了《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舞弊行为惩处办法》（以下简称《惩处办法》）《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商业行为准则》（以下简称《商业行为准则》）《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员工奖惩制度》（以下简称《员工奖惩制度》）《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高压线》（以下简称《高压线》）。《惩处办法》第3.2.7规定，泄露公司的商业或技术秘密属于舞弊行为。《商业行为准则》规定，无论是在职期间还是离职后都应当严守公司秘密。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工会委员会于2012年12月28日通过了修订《员工奖惩制度》（草案），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2013年6月7日施行了《员工奖惩制度》。《员工奖惩制度》3.2.1.4严重触犯法纪类别及违纪处理项规定，未经许可向任何人士透露与公司、公司业务或经营有关的技术或其他保密材料、数据、绘图、指示等、人员名单、培训材料、考试试题或题库及其他商业秘密等，处罚标准为解除劳动关系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同时保留公司追偿损失的权利。《高压线》规定，不准透露与公司、公司业务或经营有关的技术或其他保密材料、数据、绘图、指示等，一旦触及，将严格按照《惩处办法》及《员工奖惩制度》惩处。2017年11月2日，秦冬在《酸奶事业部基础管理制度手册清单》(以下简称《制度清单》)上签字并写明“以上全部制度或文件的内容我已阅读理解，自愿遵照执行”，《制度清单》上列有《惩处办法》《高压线》《商业行为准则》《员工奖惩制度》。2019年5月13日，秦冬在《酸奶事业部?基础管理制度学习确认单》（以下简称《学习确认单》）签字确认，《学习确认单》列有《高压线》《商业行为准则》《员工奖惩制度》。秦冬提交山东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开具的发票一张，证明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期间手机费109.1元。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对该发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主张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没有这项福利。仲裁时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认可有手机福利费报销项目。秦冬提交了与仲裁时提交的相同的六份通报，以证明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存在无故扣发工资的情形，通报中分别扣除秦冬工资500元、2000元、1000元、400元、500元、500元，以上款项共计4900元。庭审中，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称公司对秦冬确实进行了负向激励，但是也进行了正向激励，该公司认为考核汇总表及工资表均显示最终的实际正负向激励金额与秦冬通报中不一致。仲裁时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对该组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为证明秦冬泄露公司客户信息，提交了两份情况说明、微信截图、视频录像等证据。2019年7月22日的两份情况说明中秦冬认可其于2019年6月6日通过微信向离职人员秦江江发送山东客户信息，于2019年5月5日通过微信向当时在职人员姚田祥发送济南客户信息。微信截图2019年5月5日与“姚田祥青岛”的聊天中回复“注意保密就行”“别说我发的”。秦冬辩称，两份情况说明是在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的威胁利诱下签字的，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当时让写这个只是承认一个错误，不能作为辞退的依据，对微信截图、视频录像真实性不予认可。秦冬认为即使发送了，也是公司公示性文件，不是商业机密，不符合我国法律规定的商业机密定义。2019年9月11日，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以严重违反公司制度为由向秦冬出具解除劳动关系证明及通知书，并通过EMS邮寄，快递均显示拒收。2019年9月29日，秦冬以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为被申请人向历下区仲裁委提出仲裁申请，仲裁请求：1.秦冬要求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2010年10月13日至2019年9月31日经济补偿金78000元；2.秦冬要求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不合理罚款4900元，补助（2019年8月手机费109.1元，2019年7月至8月电脑补贴200元），此项合计5209.1元；3.秦冬要求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8月加班费63885.71元，2019年9月工资4457.14元（2019年9月1日至9月20日），此项合计68342.85元。该委于2019年11月11日作出济历下劳人仲案〔2019〕第1472号裁决书，裁决：一、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秦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996.84元；二、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秦冬手机补贴109.1元；三、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秦冬罚款金额3650元；四、驳回秦冬的其他仲裁请求。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不服仲裁裁决，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秦冬未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秦冬双方未针对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秦冬手机补贴109.1元的仲裁裁决提起诉讼，视为对该仲裁结果的认可，一审法院对仲裁裁决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秦冬手机补贴109.1元予以确认。关于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或者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用人单位认为劳动者严重违反劳动纪律和用人单位规章制度，将劳动者辞退，是用人单位对用工自主权的正当行使，不用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如何认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第一，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应合法有效。合法有效是指规章制度的制定内容、制定程序、内容公示都要合法。规章制度的内容不能与法律法规相抵触，不能有损害劳动者权利的内容。规章制度要经过必要的民主程序，并且要向劳动者公示。第二，劳动者要有违反规章制度的事实，是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事实依据。对此用人单位要有证据证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第三，劳动者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情形应达到严重程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项规定：劳动者严重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的，用人单位可以即时解除劳动合同。因此，用人单位行使合同解除权必须是劳动者有违反规章制度的行为发生，并且该行为必须达到严重程度。对于什么是“严重违反”，一般可以从违反规章制度的动机、次数、后果、影响、损失等几个方面考虑，如造成后果或影响是否严重、是否多次违反、是否造成了重大损失、是否影响生产工作秩序等。如果偶尔发生、或者损失不大、影响很小的，一般不宜认定为“严重”。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未就秦冬向他人发送客户信息的行为给该公司造成严重后果或影响进行举证，秦冬向他人发送客户信息的行为未达到严重程度。故，对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要求不支付秦冬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应当支付秦冬经济补偿金54996.84元(6110.76元×9年)。关于罚款3650元的问题。《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１）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２）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３）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４）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不符合上述代扣工资的情形，亦未提供证据证明秦冬给公司造成经济损失，故对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要求不支付罚款金额365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被告秦冬手机补贴109.1元；二、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被告秦冬罚款3650元；三、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被告秦冬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54996.84元；上述给付款项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秦冬；四、驳回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其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负担。二审中，经本院审理认定，秦冬于2019年7月22日向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书写《情况说明》一份，部分内容为：2019年6月6日离职人员戴江江通过微信要山东客户资料，我通过微信号给予发送。通过此次事件，我充分了解到公司信息安全的重要性，并认识到自己的严重错误，公司信息的安全是严肃并重要的，自己在以后的工作中坚决杜绝此类事情的发生。《员工奖惩制度》3.2.1.4严重触犯法纪类别及违纪处理项规定，未经许可向任何人士透露与公司、公司业务或经营有关的技术或其他保密材料、数据、绘图、指示等、人员名单、培训材料、考试试题或题库及其他商业秘密等，处罚标准为解除劳动关系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同时保留公司追偿损失的权利。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2019年9月29日，秦冬向历下区仲裁委提出仲裁，其中一项申请内容为，秦冬要求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劳动关系因劳动者提出解除劳动合同而自此解除，本院对此予以确认。《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五条规定：用人单位不得克扣劳动者工资。有下列情况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代扣劳动者工资：（１）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个人所得税；（２）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的应由劳动者个人负担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３）法院判决、裁定中要求代扣的抚养费、赡养费；（４）法律、法规规定可以从劳动者工资中扣除的其他费用。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不符合上述代扣工资的情形，故对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上诉主张不支付罚款金额365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及秦冬向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书写《情况说明》等证据足以证实，秦冬在工作期间向公司之外的人员通过微信发送了客户信息，泄露了公司的商业秘密。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员工奖惩制度》3.2.1.4触犯法纪类别及违纪处理项规定载明，未经许可向任何人士透露与公司、公司业务或经营有关的技术或其他保密材料、数据、绘图、指示等、人员名单、培训材料、考试试题或题库及其他商业秘密等，处罚标准为解除劳动关系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同时保留公司追偿损失的权利。该规定系企业制定的企业用工管理的规章制度，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秦冬明知该规定仍然违反，根据企业规章制度，属于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行为。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依照法律规定在确定秦冬严重违反企业规章制度的事实基础上，依法定程序解除了与秦冬的劳动合同，该解除行为有效，本院予以确认。秦冬主张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证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定。伊利济南第二分公司解除行为合法，无须向秦冬支付经济补偿金。原审对此处理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济南第二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及案件受理费的负担；上述给付款项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秦冬。二、撤销济南市历下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2民初158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三、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无须向秦东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四、驳回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能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内蒙古伊利实业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济南第二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姜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