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2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漆昌弟，男，1963年6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四川渡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罗伦燕，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阗，四川素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漆昌弟因与被上诉人罗伦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1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漆昌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跃，被上诉人罗伦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漆昌弟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罗伦燕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罗伦燕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基础法律关系认定错误。2011年11月9日，罗伦燕出借给漆昌弟50万元借款，截至2012年5月18日漆昌弟已归还57万元。该笔借款已经结清。后双方口头约定漆昌弟支付罗伦燕“好处费”20万元。罗伦燕出具的《借条》不足以证实其向漆昌弟出借过20万元现金或转账。该事实的基础法律关系应为普通债权债务纠纷。一审判决仅以形式借条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二、一审判决计息方法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无论在此期间出新出具过多少次新的借条，最终漆昌弟应该承担的利息均应该符合以上规定。一审判决的计算结果是漆昌弟共计还要支付罗伦燕49.32万元。但如果严格按照20万元为基数，以年利率24%，即使从2012年5月18日计算到起诉之日，共计8年，漆昌弟应该支付给罗伦燕本息为58.4万元，扣除已经归还的187000元，还应该支付给漆昌弟39.7万元。同时考虑到年利息的4倍由24%已经变更15.4%的因素，计息差额将会更大。 被上诉人罗伦燕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 罗伦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漆昌弟向罗伦燕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200000元，并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从2019年8月29日起计算至本金付清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漆昌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11月9日，罗伦燕通过中国银行转账为漆昌弟提供借款500000元，双方约定按月利率5%支付利息。 2017年8月28日，漆昌弟向罗伦燕出具了《借条》一份，载明以下内容：今借到罗伦燕现金肆拾万元，计月息总计按壹万元计算（注：月利率为2.5%）。注在下次还款时留扣壹拾万元，我方继续使用，该留扣使用款项不计息，时间在旧历年前。 2019年9月18日，漆昌弟向罗伦燕出具了《欠条》一份，载明以下内容：今欠到罗伦燕2017年8月28日借款利息贰拾万元（2017年8月28日至2019年8月28日止），若在春节前支付贰拾万元作为还原借条（2017年8月28日）本金扣除，同时，2019年8月28日后就不在计利息。 漆昌弟通过银行转账向罗伦燕还款情况如下：2012年5月18日还款570000元，2012年5月27日还款20000元，2012年8月24日还款20000元，2012年11月8日还款25000元，2013年1月31日还款20000元，2013年9月28日还款12000元，2014年1月27日还款30000元，2014年8月15日还款30000元，2018年2月14日还款10000元，2019年2月3日还款20000元，前述通过银行转账还款合计757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案涉另外200000元是现金交付借款，还是给付“好处费”？一审法院认为，漆昌弟在一审法庭审理中多次回避该问题，以“好像没有，我没有印象”“记不清楚了”进行搪塞，依据日常生活经验判断，该200000元不是一个小数目，漆昌弟拒不正面回答审判人员的提问，可推定其有不诚信之处，一审法院对其辩称该200000元是给付“好处费”的说辞不予采纳。如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 156666.67元；如以本金7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5%计算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219333.33元。如以本金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78333.33元；如以本金 7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的利息为109666.67元。漆昌弟于2012年5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向罗伦燕还款570000元，较为接近以本金 5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5%计算2011年11月10日至2012年5月18日期间的本金及利息合计578333.33元，由此可见，漆昌弟此时并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月利率5%支付利息，而是单方按照月利率2.5%支付利息。虽然漆昌弟在2012年5月27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通过银行转账向罗伦燕还款合计187000元，但也不能推定出罗伦燕向漆昌弟提供现金借款200000元，因罗伦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向漆昌弟提供现金借款20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作认定。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漆昌弟是否于2016年在罗伦燕家中现金交付4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漆昌弟在2012年5月18日至2019年2月3日期间均是通过银行转账向罗伦燕还款，且在2015年、2016年期间无转账还款记录，由此可见，漆昌弟在与罗伦燕的经济往来中做事非常谨慎，其自述在罗伦燕家中现金交付40000元的可信度不高，就算存在现金交付40000元之事，也不能直接认定为偿还借款本息，因为双方还存在“人情世故”或其他经济利益关系。因罗伦燕否认漆昌弟在其家中现金交付40000元，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作认定。对于前述争议焦点之一、之二，一审法院认为对本案的处理结果没有意义，因为漆昌弟于2017年8月28日向罗伦燕重新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借款金额为4000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罗伦燕于2017年8月28日向漆昌弟提供借款 400000元的事实成立。一审法院认为，2017年8月28日，罗伦燕与漆昌弟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漆昌弟向罗伦燕重新出具了《借条》，载明借到罗伦燕现金400000元，按月息10000元即月利率2.5%支付利息，重新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借款金额400000元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因案涉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双方约定的按月息10000元即月利率2.5%支付利息，违反了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可参照罗伦燕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罗伦燕于2020年5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当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15.4%，超过该部分的利息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双方于2019年9月18日对重新出具《借条》后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双方在《欠条》中约定2019年8月28日后就不在计算利息，故案涉借款利息应计算至当日为止。因漆昌弟在重新出具《借条》后于2018年2月14日还款10000元、2019年2月3日还款20000元，该部分还款应认定为支付利息予以扣减。综上所述，罗伦燕提出的诉讼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漆昌弟辩称案涉借款本息已经结清，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漆昌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伦燕偿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二、漆昌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伦燕支付借款利息93200元（利息的计算方法为：以本金4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28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2019年8月28日止为123200元，扣减已支付利息30000元）；三、驳回罗伦燕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罗伦燕负担1150元，由漆昌弟负担3750元。 本院二审期间，罗伦燕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证人周某证言：漆昌弟向周某借款30万元，向罗伦燕借款70万元，其中50万元是罗伦燕转款给漆昌弟，另外50万元，有30万元是周某的现金，20万元是罗伦燕的现金；拟证明漆昌弟与罗伦燕间的实际借款为70万元。2.罗伦燕与漆昌弟之间的视频（2020年5月6日），拟证明漆昌弟在第一次还款之后，仍有本金20万元未能偿还完毕。3.罗伦燕中国银行明细。证据3拟证明罗伦燕在2011年10月8日取现金40万元。漆昌弟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不予认可，根据该证人证言，周某与罗伦燕是生意上的伙伴、长期有生意来往，因而该证人证言不具有客观性。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0万元是之前借款的利息，并非借款本金。证据3与漆昌弟无关。 本院认为，对罗伦燕提交的证据2、3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达到罗伦燕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信，漆昌弟虽对证人周某的证言的真实性予以否认，但周某的证词与罗伦燕的其他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 二审查明，罗伦燕于2011年10月8日取现金400000元。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案涉双方当事人的借款本金是50万元还是70万元；2.漆昌弟还款金额的确定，本息是否已清偿完毕；3.案涉40万元的《借条》是否合法有效；4.罗伦燕主张的利息应如何确定。现评析如下： 一、关于借款本金。罗伦燕依据2017年8月28日漆昌弟向其出具的40万元借条提起本案诉讼，并主张该借条系2011年11月9日向漆昌弟出借70万元借款本息结算而来；漆昌弟主张其于2011年11月9日向罗伦燕借款为50万元，其已陆续还款797000元，借款已清偿完毕，漆昌弟于2017年8月28日向罗伦燕出具40万元借条是罗伦燕向其索要20万元好处费加利息计算而来，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认为，第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之规定，罗伦燕向法庭举示了漆昌弟于2017年8月28日出具的“借条”和2019年9月18日出具的“欠条”，“借条”本身作为债权凭证，能够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合意及借贷关系的成立，漆昌弟主张该借款并未真实发生，其借条出具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应当对出具“借条”“欠条”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漆昌弟在一审中认为是罗伦燕要求的“好处费”，但既无相应证据证明，也不能说明什么“好处费”；二审中主张出具“借条”“欠条”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其次，如果案涉借款为50万元，那么漆昌弟于2012年5月18日还款57万元后（即使以月息5%计算，六个月的利息为7.5万元，漆昌弟已经基本还清），漆昌弟还陆续还款187000元，证明案涉借款并未清偿；第三，罗伦燕在二审提交的其于借款的前一天取款40万元的证据，也证明其具备出借20万元现金的能力和条件；第四，证人周某的证词也证明漆昌弟与周某的借款也以现金的方式出借，证明当时各方有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的交易习惯，也与罗伦燕提交的视频证据能够相互印证。故本院认为罗伦燕主张的向漆昌弟共计出借款项为70万元具有高度的盖然性，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对该事实未予认定，应予纠正。 二、关于还款。双方对漆昌弟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的还款757000元金额及时间无争议。但漆昌弟主张于2016年通过现金偿还4万元，罗伦燕对此不予认可，而漆昌弟也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依法认定本案还款金额为一审查明的757000元。 三、关于2017年8月28日《借条》的认定。如前所述，案涉借款本金为70万元，虽然双方均认可口头约定利率标准为月息5%，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的利率不能超过年利率24%，故本院对案涉借款的还款按照年利率24%依法予以抵扣，见下表：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用款天数                       当期利息                       上期累       计到本       期利息                       还款金额                       本期还款       后欠利息                       应抵扣       本金                               700000.00                       2011-11-9                       2012-5-18                       191                       87912.33                       0.00                       570000                       0.00                       482087.67                               217912.33                       2012-5-18                       2012-5-27                       9                       1289.56                       0.00                       20000                       0.00                       18710.44                               199201.89                       2012-5-27                       2012-8-24                       89                       11657.40                       0.00                       20000                       0.00                       8342.60                               190859.30                       2012-8-24                       2012-11-8                       76                       9537.74                       0.00                       25000                       0.00                       15462.26                               175397.03                       2012-11-8                       2013-1-31                       84                       9687.68                       0.00                       20000                       0.00                       10312.32                               165084.71                       2013-1-31                       2013-9-28                       240                       26051.72                       0.00                       12000                       14051.72                       0.00                               165084.71                       2013-9-28                       2014-1-27                       121                       13134.41                       14051.72                       30000                       0.00                       2813.86                               162270.85                       2014-1-27                       2014-8-15                       200                       21339.73                       0.00                       30000                       0.00                       8660.27                               153610.58                       2014-8-15                       2017-8-28                       1109                       112013.68                       0.00                       0                       112013.68                       0.00                               153610.58                                                                                                                                                                                                        综上，截止2017年8月28日，漆昌弟应付本金为153610.58元，利息为112013.68元，共计265624.26元，故漆昌弟向罗伦燕出具的40万元结算条据超过法律保护的标准，本院对其中265624.26元予以支持。 四、关于罗伦燕主张的利息。罗伦燕在一审中主张20万元利息，并从2019年8月29日起以40万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利息至本金付清时止，但一审法院仅支持了截止2019年8月29日的利息93200元，罗伦燕对此未提起上诉，故本院仅对截止2019年8月29日的利息进行审查，按照年利率24%为标准，以本金153610.58元为基数计算的利息为75854.17元，扣除这期间已支付利息30000元，下欠利息为45854.17元。 综上所述，漆昌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不清，适用法律部分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2090号民事判决； 二、漆昌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罗伦燕偿还借款本金153610.58元及利息（1.截止2017年8月28日的利息112013.68元；2.2017年8月29日至2019年8月29日的利息45854.17元）； 三、驳回罗伦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900元，由罗伦燕负担2400元，由漆昌弟负担2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罗伦燕负担4800元，由漆昌弟负担5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姚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