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粤民再45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吴玉灵，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朝阳，广东言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陈化文，男，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再审申请人吴玉灵因与被申请人陈化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粤02民终1850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作出（2020）粤民申12908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吴玉灵向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起诉本案称：陈化文系吴玉灵朋友的同事。2016年5月1日，陈化文因资金需要向吴玉灵借款7万元，吴玉灵为日后方便要求陈化文归还又碍于朋友情面，便以“沈华华”的名义（吴玉灵自编）向陈化文出借了7万元，陈化文因此向吴玉灵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月息按2%计。2017年5月1日，《借条》约定的还款期限已到，陈化文因个人原因无法按时偿还，便向吴玉灵出具《延期借条》，约定于2017年12月1日还清。但还款期限再次届至时，陈化文仍爽约。经吴玉灵不断催促，陈化文分别于2018年10月15日、2019年6月26日、2020年4月1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吴玉灵偿还了5千元、5千元、1万元，至今尚欠本金5万元。因吴玉灵多次向陈化文要求偿还借款及利息未果，故起诉请求判令陈化文：1.向吴玉灵支付借款5万元及自2016年5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利息，至还清全部本金为止。2.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案涉借条载明“今借到沈华华人民币柒万元正，时间一年内还清，利息月息按2分钱计算”，陈化文在“经借人”一栏签名捺印确认，吴玉灵在“担保人”一栏签名捺印确认。据此，吴玉灵作为担保人，并未提供足够证据证明其是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人，而在《延期借条》中亦未注明吴玉灵为借款人，故吴玉灵作为案涉借款的担保人，以原告主体来起诉本案，属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吴玉灵的起诉。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28日作出（2020）粤0282民初1108号民事裁定：驳回吴玉灵的起诉。吴玉灵因不服一审裁定，向二审法院提起上诉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开庭笔录可以证明是吴玉灵出借7万元给陈化文，且吴玉灵向法庭提供的《延期借条》、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等证据亦可证明出借事实。至于《借条》中虚构“沈华华”及担保人吴玉灵名字的原因，吴玉灵在一审庭审中已陈述清楚，陈化文对此也予以认可。二、陈化文虽抗辩出借人为“沈华华”，但并未向法庭提供任何证据。一审庭审中，陈化文明确表示不认识“沈华华”，亦没有其联系方式，且明确表示案涉款项由吴玉灵出借，足以证明吴玉灵为案涉借款的债权人。三、退一步讲，即使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属于债权人不明的情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因陈化文没有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故应认定债权凭证持有人即吴玉灵为案涉借款债权人。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指定一审法院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二审法院经审查认为：陈化文所立《借条》明确注明是借“沈华华”款项。吴玉灵称其才是实际出借人，并提供了《延期借条》、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但该等证据均无吴玉灵是实际出借人的意思表示，故吴玉灵此主张缺乏证据，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二审法院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2020）粤02民初1850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吴玉灵向本院申请再审称：一、申请人有足够的证据证明案涉借款及还款事实，且案涉《借条》及《延期借条》均由被申请人亲自书写。（一）申请人之所以在《借条》上签担保人并虚构出借人“沈华华”，是因为被申请人系申请人朋友的同事，且申请人朋友系被申请人的领导，为避免追款时发生难为情的心理，经过协商所定。对此事实，被申请人于一审庭审时也予以认可。（二）整个借款过程自始至终只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并无“沈华华”。而且双方于一审庭审时均确认案涉借款是由申请人亲自交给被申请人，交款地点是在申请人的家中，并无第三人在场；被申请人也明确不认识“沈华华”本人，也无其联系电话及住址。（三）被申请人只向申请人还款共计2万元，还款过程中并无任何异议，也从未提出应向“沈华华”还款。由此证明，申请人为案涉借款真正的出借人，而非担保人。二、一审裁定认定的事实与双方于一审庭审时均认可的事实完全相悖，所作出的一审裁定是错误的；二审法院未予认真审查，简单予以维持一审裁定亦是错误的。（一）根据一审开庭笔录，双方均已确认申请人向被申请人出借现金7万元的起因、时间、地点、被申请人己还款2万元的经过等情况，足以证明申请人实为案涉借款的出借人。（二）《延期借条》所载明的内容包括落款、签订时间、按捺指模等均是被申请人亲自书写，也并无担保人信息，而《延期借条》的原件持有人是申请人，故足以证明申请人就是案涉借款的债权人、出借人。（三）申请人向法庭提供的与被申请人的微信聊天记录、银行转账记录，可证明被申请人对申请人要求其偿还借款并无任何异议，并己实际向申请人还款2万元。三、申请人具备本案原告主体资格具有明确的法律依据和充足的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二款的规定，虽然案涉《借条》、《延期借条》没有明确申请人为案涉7万元借款的出借人，但基于被申请人庭审中己认可此笔款为申请人所出借，且申请人所提交的《借条》、《延期借条》、银行还款转账记录、双方就还款事宜的完整聊天截图等证据己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足以证明申请人就是案涉借款的出借人。况且被申请人虽抗辩申请人并非其债权人，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综上意见，一、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所作出的裁定导致申请人失去救济程序。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并裁定一审法院依法审理本案。陈化文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一、二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合法，处理结果正确，吴玉灵的再审申请理由不成立。另外，经与吴玉灵电话联系，其表示其本人未对一审裁定提出上诉，对二审裁定亦无申请再审，上诉状和再审申请书也不是其本人签名，完全是律师一手操办，故对于吴玉灵的再审申请，应予以驳回。吴玉灵向本院申请再审时提交的主要证据包括：1.陈化文于2016年5月1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沈华华人民币柒万元正，时间一年内还清，利息月息按2分钱计算，为1400元月息，至2017年5月1号前还款金额为捌万陆仟捌佰元正。如果超期未还按每日加收人民币壹百元计算。经借人：陈化文；担保人：吴玉灵。”以证明《借条》内容为陈化文亲自写，双方协商以虚构“沈华华”为出借人、吴玉灵为担保人。2.陈化文于2017年5月1日出具的《延期借条》，载明“由捌万陆仟捌佰元从2017年5月1号延期到2017年12月1号，利息按3分钱计算。每月利息为2604元。如果超期另加收人民币壹佰元一日。经借人：陈化文。”该《延期借条》附有陈化文身份证的正、反面复印件，以证明由陈化文亲自书写的《延期借条》只有借款人陈化文签名，并无“沈华华”及担保人。3.银行转账记录，以证明陈化文分三次向吴玉灵还款合计2万元［其中，2018年10月15日还款5千元、2019年6月24日还款5千元（备注有陈化文支付宝转账）、2020年4月18日还款1万元］。4.一审开庭前和吴玉灵上诉后、二审裁定送达前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时间为2018年10月15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西石”还了5千元；时间为2019年6月26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西石”还了5千元；时间为2020年4月18日的聊天记录显示“西石”还了1万元），以证明陈化文（微信名为“西石”）从未对还款提出异议，也未提出过要向“沈华华”还款，而且承认向吴玉灵续借一年。5.微信名为“西石”的个人信息和相册封面截图复印件（显示：微信号为×××；地区为广东韶关；“西石”本人的相片），以证明“西石”就是陈化文。本院再审查明：根据一审法院2020年7月7日的开庭笔录，对于吴玉灵当庭提交的上述《借条》（原件）、《延期借条》（原件）、银行转账记录、部分微信聊天记录，陈化文确认《借条》、《延期借条》为其所写以及是其支付给“担保人”吴玉灵偿还2万元本金，并表示微信聊天记录是其本人与吴玉灵所聊；对于借款的方式，陈化文述称是吴玉灵将5万元现金交付给其，当时并无其他人在场；对于出借人“沈华华”的身份问题，陈化文述称“本案借款是担保人吴玉灵向沈华华借了钱再借给我，我没有见过沈华华，只是听吴玉灵说过沈华华是农村的”；对于为何是向“担保人”吴玉灵偿还借款的问题，陈化文述称“因为借款是担保人帮我借的，我就还给担保人了”；对于“沈华华”有没有向陈化文催收过款项的问题，陈化文述称“没有直接向我催收，只是担保人说沈华华在催他；陈化文确认吴玉灵主张的还款时间和金额。另，陈化文当庭未提交任何证据。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吴玉灵起诉本案是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的起诉条件。根据吴玉灵申请再审时提交的证据并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吴玉灵为证明其与案涉借款具有法律上的直接利害关系，不但提交了由陈化文出具的《借条》、《延期借条》原件，还提交银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陈化文分三次向其还款合计2万元；而陈化文于一审庭审时亦确认《借条》、《延期借条》为其本人所写以及是其支付给吴玉灵偿还了2万元本金，并表示微信聊天记录是其本人与吴玉灵所聊；陈化文至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案涉《借条》所载明的“沈华华”另有他人。据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法释[2020]17号）第二条关于“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当事人持有的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没有载明债权人，持有债权凭证的当事人提起民间借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被告对原告的债权人资格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不具有债权人资格的，裁定驳回起诉”的规定，在陈化文就吴玉灵的债权人资格未能提出有事实依据的抗辩的情况下，应当认定吴玉灵已完成起诉审查阶段原告主体适格的初步举证责任，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项“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规定的原告主体资格，对本案应具有诉权，一审法院对本案应当继续进行审理。故一、二审法院以吴玉灵原告主体不适格为由而裁定驳回其起诉、上诉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吴玉灵请求撤销一、二审裁定的再审申请理由成立，本院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第三百三十二条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2020）粤0282民初1108号民事裁定书和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2民初1850号民事裁定书；二、指令广东省南雄市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审判长  史尊奎审判员  邵静红审判员  邹 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耿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