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9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文莹，男，1982年11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越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元荣，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承顺街372号。 法定代表人：吴振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朕，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虹丹，北京德和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来源众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凉山州西昌市长安西路高速公路出口右侧。 法定代表人：文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杨，四川谦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文莹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成工机电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工机电公司）及原审被告四川来源众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来源众成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4民初9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文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文莹不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事实和理由：1．本案已过诉讼时效。成工机电公司与来源众成公司于2015年底终止合作并于2016年1月29日进行对账，已经确认了来源众成公司欠付款项，从对账之日起成工机电公司即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诉讼时效应从2016年1月29日起算，至成工机电公司起诉已经届满。2．文莹的保证责任已经超过保证期间，应当免除保证责任。2012年至2015年期间，文莹每年均签署一份“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每一份保证书只针对当年来源众成公司的债务承担保证责任，其中约定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届满之日起两年。即使按照对账时间，保证期间从2016年1月29日起算，也超过两年，保证责任应当免除。 成工机电公司辩称，1．本案债权未超过诉讼时效。2016年1月29日的对账目的在于确认截止日的欠款，之后成工机电公司仍然请求继续对账，对账目的并非在于要求支付。双方对账时并未明确约定履行期限，因此诉讼时效从要求履行的宽限期届满时起算。2．文莹的保证期限，同样在对账行为中并未明确约定还款期限，即债务偿还期限没有约定，文莹的保证期间并未届满。 来源众成公司述称，同意文莹的上诉请求和理由。 成工机电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来源众成公司支付配件款212905.3元及旧机欠款1917378元，并支付逾期利息（从2016年1月30日起算，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计算至款项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令文莹对前述来源众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担保责任；3．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来源众成公司、文莹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至2015年间，每年的1月1日，成工机电公司与来源众成公司签订了合同条款基本一致的《代销合作协议》及对应的《补充协议》《签约商配件管理协议》、库存样机及配件保管维护承诺书、信用管理协议，约定由来源众成公司作为成工机电公司的二级代理经销商，在凉山州代理销售成工机电公司的产品，包括“成工”牌系列装载机和配套配件等。2012年至2015年间，文莹每年均向成工机电公司出具《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载明其同意对来源众成公司与成工机电公司于2012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2015年1月1日签订的前述《代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今后可能发生的修改、补充条款中来源众成公司对成工机电公司所负的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等。 在合同签订后的履行过程中，成工机电公司和来源众成公司就占用客户整机款、配件欠款、旧机欠款、收益支付情况等账目进行了多次对账。2016年1月29日，来源众成公司占股40%的股东杨和近与成工机电公司进行了对账，并在《四川来源众成工程机械有限公司—西昌对账表》（以下简称《西昌对账表》）上写明了若干对账意见。《西昌对账表》由成工机电公司制作，上载明来源众成公司对成工机电公司“旧机欠款”欠款金额为1917378元、“配件欠款”欠款金额为212905.3元、“往来款项”欠款金额为536447.4元、“占用整机资金”欠款金额为6551778.6元。杨和近在该《西昌对账表》手写的对账意见为：“配件欠款给予确认；旧机欠款中，执行机库存、旧机库存算作我司旧机欠款有异议；往来款项，我司待核查、金额不予确认；占用整机资金，部分客户待核实、核对，后给予确认，金额基本一致；收益金，总收益金待我司与机电公司核对，部分收益未列入收益，占扣部分等均有部分异议待详细核对。” 其中，成工机电公司主张的“旧机欠款”包括三部分，即执行旧机销售欠款522100元（备注：来源众成公司代销出去机器后，买方不按期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来源众成公司代成工机电公司将机器收回后，又将机器自行进行销售处理，所得销售款未返还给成工机电公司，形成执行旧机销售欠款）、执行旧机库存420000元（备注：来源众成公司代销出去机器后，客户不按期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来源众成公司代成工机电公司将机器收回后将机器存放在成工机电公司处，形成执行旧机库存）、置换旧机欠款975278元（备注：由成工机电公司、来源众成公司及客户三方协商一个旧机价格，该价格可直接折抵客户应支付的购机款，该旧机一般由来源众成公司处理，处理价格高于商定价格时，高出部分为来源众成公司自己所得，但同时需由来源众成公司向成工机电公司支付商定的旧机款，如未按时足额支付，则形成“置换旧机欠款”）。 《四川成工机电二代（四川来源众成工程机械有限该公司）执行旧机销售欠款明细表》作为《西昌对账表》的附件，载明该表所列明的4台机器都已销售。 一审法院认为，成工机电公司与来源众成公司自2012年开始建立代销合作关系，双方对此均无异议，予以确认。来源众成公司称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故针对配件款系买卖合同纠纷，不应在本案中处理，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成工机电公司诉请的款项中包含买卖等几个法律关系，但这些关系均是建立在来源众成公司与成工机电公司存在代销合作关系的基础上，为减少诉累，故在本案中一并处理配件款。双方在合作过程中，就所欠配件款及旧机欠款具体数额、担保责任如何承担等问题发生争议。 关于成工机电公司请求来源众成公司支付配件款212905.3元的问题。2016年1月29日，来源众成公司占股40%的股东杨和近与成工机电公司进行了对账，并在《西昌对账表》上写明了若干对账意见。其中，对“配件欠款”欠款金额212905.3元的意见为：“配件欠款给予确认。”来源众成公司主张杨和近与成工机电公司的对账并非代表来源众成公司，一审法院对该主张不予采信，理由有如下几个方面。一、杨和近在第一次庭审中明确表示其是代表来源众成公司与成工机电公司对账。二、杨和近所签对账表中的债务并非产生于杨和近个人与成工机电公司之间，而是来源众成公司履行其与成工机电公司间《代销合作协议》而产生，即产生于来源众成公司和成工机电公司之间。三、杨和近与成工机电公司对账时系来源众成公司持股40%的股东。四、公司股东代表来源众成公司对账符合商业习惯。综合以上四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成工机电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和近系代表来源众成公司进行对账，杨和近的代理行为有效，杨和近的对账意见应视为来源众成公司的意见。基于杨和近代表来源众成公司对“配件欠款”金额212905.3元的最终意见为“配件欠款给予确认”，一审法院亦予以确认，来源众成公司应支付成工机电公司配件欠款212905.3元。 关于成工机电公司请求来源众成公司支付旧机欠款1917378元的问题。如前所述，因杨和近代表来源众成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对账时，对“旧机欠款”金额的最终意见为“旧机欠款中，执行机库存、旧机库存算作我司旧机欠款有异议”，故对应成工机电公司的主张，应认定杨和近代表来源众成公司系对执行旧机库存420000元、置换旧机欠款975278元有异议。对于该两笔欠款，从成工机电公司所主张的欠款形成过程来看，执行旧机库存意味着收回的执行旧机可能在来源众成公司处，但该旧机的所有权人应为成工机电公司，故在成工机电公司未举证收回的执行旧机已被来源众成公司处置变现并占用处置款的情况下，成工机电公司不能直接要求来源众成公司支付变现款。同理，针对置换旧机欠款，成工机电公司也未举证证明来源众成公司已将旧机全部处置变现并占用处置款，故成工机电公司也不能直接要求来源众成公司支付置换旧机欠款。关于执行旧机销售欠款，因《四川成工机电二代（四川来源众成工程机械有限该公司）执行旧机销售欠款明细表》作为《西昌对账表》的附件，载明该表所列明的4台机器都显示已销售，且杨和近代表来源众成公司于2016年1月29日对账时，仅对旧机欠款中的执行旧机库存420000元、置换旧机欠款975278元有异议，应视为成工机电公司对执行旧机已销售但未将销售款返还成工机电公司，且对执行旧机销售欠款522100元确认无异议。综上，一审法院对成工机电公司要求来源众成公司支付执行旧机销售欠款5221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对成工机电公司要求来源众成公司支付执行旧机库存420000元、置换旧机欠款975278元的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成工机电公司主张逾期利息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本案中，来源众成公司并未在《西昌对账表》上承诺还款期限，但若来源众成公司一直怠于还款，必然造成成工机电公司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对来源众成公司应支付成工机电公司的逾期利息，一审法院参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酌情确定以735005.3元（212905.3元+522＋10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本案法庭辩论终结之日即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 关于成工机电公司要求文莹对来源众成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文莹称保证责任、保证范围约定不明的问题。文莹在《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中明确表明其同意对来源众成公司与成工机电公司于2012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2015年1月1日签订的《代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及今后可能发生的修改、补充条款中来源众成公司对成工机电公司所负的所有债务承担无限连带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主债权及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和实现债权的费用。保证合同另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当事人对保证担保的范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保证人应当对全部债务承担责任。”之规定，本案所有债权债务关系均发生在履行2012年1月1日、2013年1月1日、2014年1月1日、2015年1月1日签订的《代销合作协议》《补充协议》过程中，文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来源众成公司对成工机电公司所负的包括但不限于主债务、利息等债务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不存在文莹称保证责任、保证范围约定不明的问题。关于文莹称保证期间已过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该规定，保证人文莹与债权人成工机电公司未约定保证期间，故债权人成工机电公司应在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文莹承担保证责任，而本案中，如前已述，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的债务为来源众成公司未付成工机电公司配件款212905.3元、执行旧机销售欠款52210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因双方并未对此债务约定履行期限，故本案保证期间一直未起算，文莹关于保证期间已过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文莹作为连带责任保证人应对来源众成公司对成工机电公司所负的全部债务，即配件款212905.3元、执行旧机销售欠款522100元及相应逾期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 关于成工机电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否经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来源众成公司与成工机电公司系长期合作关系，2016年1月29日的对账包含了各种类型的账目，现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对账当日即是成工机电公司要求来源众成公司履行债务之日，故应认定此次对账并未确认也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后成工机电公司也未与来源众成公司再约定过履行义务的宽限期，故本案诉讼时效未过。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四项、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来源众成公司、文莹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连带支付成工机电公司配件欠款212905.3元、执行旧机销售欠款522100元及逾期利息（以735005.3元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15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成工机电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3842元，由来源众成公司、文莹负担11150元，由成工机电公司承担12692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除文莹认为漏查了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外，各方当事人对于其余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当事人无异议的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在文莹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中约定“本保证的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内及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止。” 本院认为，根据文莹的上诉主张，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是否因保证期间届满而导致免除文莹的保证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文莹出具的《个人无限连带责任保证书》中明确约定，保证期间至主债务期限届满之日起两年，而本案的主债务于2016年1月29日经成工机电公司与来源众成公司通过对账的方式部分予以确认，但是对账表中并未明确约定主债务的履行期限，后续亦无证据证明已明确履行期限，故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认定主债务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一审法院以一审法庭辩论终结之日作为资金占用利息起算点，即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至此保证期间才开始计算两年，故本案并无经过保证期间而免除保证责任的适用情形，文莹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文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150元，由文莹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王 嫘 审 判 员  叶云婧 审 判 员  傅科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敖旭涛 书 记 员  段 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