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1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路1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1699928500。法定代表人：张金良，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程，女，该公司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依水，河南仟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省新雅环保设备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中州大道西、畜牧路北7号楼1单元19层0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1051699798752（1-1）。法定代表人：王玉璞，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新玲，河南啸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河设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省新雅环保设备工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雅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人民法院（2020）豫0105民初252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独任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河设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程程、韩依水，被上诉人新雅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新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河设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新雅公司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案件依法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诉讼费由新雅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完全违背联合体投标、共同中标的事实，判定黄河设计公司单方承担全部风险，显示偏颇。2014年，黄河设计公司与新雅公司以联合体形式共同参加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招标项目，并成功中标。双方于2014年5月26日签署《联合体协议》，为进一步落实上述协议约定，双方于2014年8月19日签订《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PC承包合同书》（以下简称《义马公司脱硝合同书》）。《义马公司脱硝合同书》名义上是PC承包合同书，但双方并非简单的分包关系，而是对联合体协议分工的落实。新雅公司在本案中是联合投标人、共同中标人，其实际承担的采购和施工均是联合体协议约定的义务。作为联合体成员，双方都要依法共同承担责任，共同承担风险；2.《联合体协议》复印件形式，不影响对于双方联合投标和共同中标事实的认定，也不影响双方共同对工程承担连带责任，共同承担业主不付款或迟延付款的风险。根据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以联合体名义投标，联合体协议是必备和基础性文件，结合本案中标通知书原件，完全可以证实联合体协议是真实的。新雅公司和业主都留有一《联合体协议》原件，没有该文件，中标通知书上不可能出现新雅公司的名称。因此，根据以上事实足以排除对《联合体协议》真实性的任何怀疑。黄河设计公司与新雅公司组成联合体共同投标，共同中标，共同对业主承担责任，共同承担风险。在业主未向黄河设计公司足额付款的前提下，一审判决黄河设计公司对新雅公司付款，将应当双方共担的风险归黄河设计公司单方承担，既违反法律规定，也违背联合体协议，对黄河设计公司明显不公；3.《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PC承包合同书》系黄河设计公司与新雅公司签署生效的有效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受其约束。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业主方款项是否足额到账、支付条件是否具备的情况下，即否定黄河设计公司的相关抗辩理由，有违合同约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新雅公司起诉要求支付的305800元，实为质保金。根据合同约定，业主目前尚欠23万元未支付，质保金支付的条件并不具备。业主欠付的款项是联合体的共同债权，并非黄河设计公司的单方债权，本案双方应共同向业主追索债务，而不应向联合体的另一方主张。一审判决，有违合同自愿原则、公平原则，是对意思自治的不当干预；4.黄河设计公司积极维护联合体的合法权益，并没有怠于履行追索债权的行为。黄河设计公司为维护双方合法权益，多次以律师函、催款函的形式向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追索剩余工程款，并将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诉至法院，目前案件法院已经受理，尚未进入实体审理程序。新雅公司不仅未向业主主张债权，反而置双方约定于不顾，在支付条件不具备的条件下，诉至法院，有违诚信原则。新雅公司辩称，1.黄河设计公司主张新雅公司应与其共同承担业主不付款的合同风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书》时间在联合体协议书和中标通知书时间之后，应以后签署的《承包合同书》为准。联合体协议书不能影响黄河设计公司向新雅公司支付质保金的义务，更不能作为黄河设计公司拒绝支付质保金的理由。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规定联合体中标的，联合体各方应当共同与招标人签订合同，而本案中与业主方签订总承包合同的是黄河设计公司，收取业主款项的也是黄河设计公司，新雅公司与业主方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新雅公司无权向业主方主张权利。黄河设计公司引用招标投标法第三十一条，对新雅公司不产生任何约束力；2.关于双方合同中第9.3条“业主方相应款项足额到账后”的约定，黄河设计公司已经多次反复适用，属于民法典规定的格式条款，该约定明显违背了法律规定的公平原则，不仅不能成为合同的内容，而且应当依法无效；3.根据黄河设计公司向业主方催收的方式、时间和次数可知，黄河设计公司明显是在怠于行使权力。从2016年至黄河设计公司向业主方提起诉讼之日，长达五年，该期间黄河设计公司仅仅向业主进行5次简单的形式上邮件催收，时间间隔也在一年以上，且黄河设计公司起诉业主方（2020年11月24日）也晚于新雅公司的起诉时间（2019年10月）。黄河设计公司这种转嫁风险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新雅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河设计公司向新雅公司支付305800元、损失10000元及利息51479.96元（利息暂计至2020年11月10日，自2020年11月11日起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上共计367279.9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黄河设计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9日，新雅公司（作为乙方）与黄河设计公司（作为甲方）签订《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责任公司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PC承包合同书》一份，主要载明：工程名称为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责任公司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PC承包工程；供货范围为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PC承包工程，包括脱硝系统工艺、电气、仪控、配电系统等及其他系统所需的辅助设施的工艺系统设备采购、运输及储存、制造、装卸及安装等的供货、施工、调试、试验及检查、试运行、消缺、培训和最终交付投产的全部工程；合同总价387.1万元整，此合同价格为供货范围内的总价，根据工程情况如需增加工程量或进行变更，经双方商定认可并由双方现场代表签字后，甲方按照实际增加工程量的市场价向乙方支付相应的费用；合同签署生效，合同货物（泵、喷枪、仪表、阀门）到货完毕后，经甲方和乙方对货物进行点箱、开箱验货和验收，甲方签署“设备验收单”，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60%的财务收据，且业主方相应款项足额到账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60%给乙方；系统设计、施工、设备安装调试并通过环保验收后，乙方向甲方提供总价30%的财务数据，且业主方相应款项足额到账，同时向甲方提供全额发票后，甲方支付合同总价的30%给乙方；合同总价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自脱硝系统工程环保验收之日起计算，若竣工验收之后三个月内未进行环保验收，则从竣工验收后第三个月起算，质保期满后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10%的财务收据，且业主方相应款项足额到账后，甲方支付质保金余额给乙方。2020年11月26日，新雅公司诉至一审法院。审理中，双方均认可新雅公司诉请的305800元系质保金。一审法院认为，新雅公司、黄河设计公司签订的《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责任公司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PC承包合同书》合法有效。新雅公司、黄河设计公司均认可新雅公司诉请的305800元系质保金，且黄河设计公司认可涉案项目质保期已经届满，但辩称双方签订了联合体协议书，应共同承担业主不付款或迟付款的风险，且合同约定的质保金支付条件尚未成就。黄河设计公司提交的联合体协议系复印件，一审法院无法核实真实性，且该协议中未明确载明关于黄河设计公司所述的“双方应共同承担业主不付款或迟付款的风险”内容，故黄河设计公司该辩称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新雅公司、黄河设计公司签订的承包合同书约定，“合同总价10%作为质保金，质保期为一年，自脱硝系统工程环保验收之日起计算，若竣工验收之后三个月内未进行环保验收，则从竣工验收后第三个月起算，质保期满后乙方向甲方提供合同总价10%的财务收据，且业主方相应款项足额到账后，甲方支付质保金余额给乙方”。一审法院认为，新雅公司已向黄河设计公司供货、安装、调试完毕，且向黄河设计公司开具了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新雅公司已完成合同约定的己方义务，黄河设计公司认可涉案项目于2017年12月7日通过质保验收，质保期已经届满。至于黄河设计公司是否收到业主支付的款项，新雅公司无从知晓，即使业主未向黄河设计公司支付，也系不能归结于新雅公司的原因，黄河设计公司以此抗辩，使新雅公司质保金的支付处于不确定的履行状态，有违公平原则和合同相对性原则，故对于新雅公司主张黄河设计公司支付质保金3058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鉴于新雅公司、黄河设计公司双方对上述条款的理解和适用发生争议，对于新雅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为自新雅公司主张黄河设计公司支付之日（即起诉之日）起算为宜，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新雅公司主张黄河设计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元，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系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河南省新雅环保设备工程设计有限公司支付305800元及利息（以3058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1月26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河南省新雅环保设备工程设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05元，由河南省新雅环保设备工程设计有限公司负担570元，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283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黄河设计公司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证据：黄河设计公司收到业主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项目款情况。证据1：2014年12月，第121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100万元）；证据2：2015年1月，第94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100万元）；证据3：2015年7月，第304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50万元）；证据4：2015年12月，第1529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60万元）；证据5：2016年2月，第0216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30万元）；证据6：2016年4月，第0680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20万元）；证据7：2017年10月，第0096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15万元）；证据8：2018年4月，第0633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10万元）；证据9：2019年3月，第0826号记账凭证及银行承兑汇票等单据（收到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付款10万元）；证据10：2021年4月27日，通过企业网上银行打印2019年3月0826号电子承兑汇票最终背书情况。证明目的：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实际对黄河设计公司支付及欠付合同款的情况。第二组证据：证据11：同一审《黄河设计公司证据目录》第六组证据，即黄河设计公司与新雅公司的过往支付凭证,黄河设计公司分别在2018年4月、2019年3月支付新雅公司款项的凭证资料。证明目的：合同实际履行中，新雅公司按照自己的承诺，在支付条件成就后（在业主付款到账后）才向黄河设计公司提出支付申请。新雅公司质证意见如下：1.第一组证据的关联性有异议。新雅公司与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公司并不存在合同上的权利义务关系，而且本案的工程已经验收合格，黄河设计公司提交的该组证据不能作为其向新雅公司拒绝付款的理由；2.针对第二组证据，因为和一审中的证据是一样的，所以同新雅公司原审中的质证意见，即：真实性没有异议，证明目的有异议。新雅公司向法庭提交的发票可以说明新雅公司已向黄河设计公司提出申请，要求黄河设计公司支付合同款项。本院经审理查明：1.中标通知书降价声明部分载明：关于义马煤业综能新气体有限责任公司热电车间1#和2#锅炉脱硝项目合同价格：我方自愿降价为：418万元，并加盖有黄河设计公司印章。诉讼中，黄河设计公司认可其与业主方约定的价格是418万元。上述418万元与本案争议双方约定的合同价387.1万元之间的差价归黄河设计公司，黄河设计公司称差价是其设计费；2.2017年12月7日《质保验收报告》载明：质保结论合格，验收组意见为：质保期内装置运行正常，无遗留问题。黄河设计公司在一审诉讼期间，认可2017年12月7日通过质保验收；3.2019年1月10日黄河勘测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故依照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本案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债务应当清偿，债权人有权要求债务人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黄河设计公司主张基于联合投标、共同中标的事实，双方应当共同承担业主不付款或者迟延付款的风险，但黄河设计公司与业主方之间的合同价款为418万元，而黄河设计公司与新雅公司之间的合同价款为387.1万元，并由黄河设计公司受领业主方支付的款项，从享有合同权利的角度观察，黄河设计公司与新雅公司并未就黄河设计公司主张的联合投标、共同中标的事实享有同样的合同权利。同时，案涉项目已于2017年12月7日通过质保验收，新雅公司已履行合同主给付义务，且已开具发票，黄河设计公司亦应履行主合同义务，即付款义务。黄河设计公司虽向业主方发送催收函，但在设备交付使用并经质保验收后多年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如按照黄河设计公司主张的业主款项到账后再向新雅公司付款，并以此理由拒付下欠质保金，将使质保金支付问题处于不确定状态，也有违公平原则。因此，一审法院判令黄河设计公司支付质保金等，处理适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黄河设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809元，由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刘 皓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刘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