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10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1，男，200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广宗县。 法定代理人：董某2，男，198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宗县，系董某1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书军，河北邢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2，男，1981年3月3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书军，河北邢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灵方，女，1981年3月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广宗县，系董某1的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书军，河北邢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某1，男，2008年3月2日出生，汉族，学生，籍贯巨鹿县，现住巨鹿县。 法定代理人：马某2，男，1982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巨鹿县，系马某1的父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迎娟，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住所地巨鹿县城。 负责人：赵国生，该学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彪，河北杭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董某1、董某2、张灵方因与被上诉人马某1、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以下简称育红实验学校）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巨鹿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9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董某1的法定代理人董某2、张灵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书军，被上诉人马某1的法定代理人马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迎娟，被上诉人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董某1、董某2、张灵方上诉请求：一、撤销巨鹿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9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董某1的行为实属无心之举，并非故意或过失，且其 属于未成年人，其心智是不足以预见自己行为的危害后果，应属意外事件。董某1于2006年7月14日出生，发生事故时，不满13周岁，依法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由于其心智不健全，因此需要监护人对其进行监护，自己无法预见行为的危害后果。一审查明，董某1与马某1之间不存在任何矛盾，其行为不可能是报复行为。同时也不存在二人之间的嬉戏打闹。是董某1发现本寝室为打扫卫生用的拖把，因没放好倒在地上，主动帮助打扫卫生的同学将拖把扶起，靠在马某1的床边儿。由此证明，董某1不存在故意或过错造成马某1伤害的情况。育红试验学校所有床铺没有梯子，上铺所住人员应当从床上的梯子上爬下。而马某1并未从梯子上爬下，而是从床上跳下来，扎在靠在梯子旁边的拖把上，造成了本次事故的发生。就马某1而言，他从床上跳下来带有偶然性，这是董某1所不能够预见的。因此，应当认定本次事故是由意外事件造成。（二）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应当对本事故的发生，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系收取高学费的住宿私立学校。学生在受教育期间，全天生活学习在学校内，长期脱离家长的监护。由于学生都是未成年人，学校在接受学生进校教育的同时，还必须要代理家长承担监护人的义务。高额学费是学生家长为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和监护所付出的对价。学校应当对包括董某1和马某1等全体未成年学生，履行监护义务。未履行监护义务，造成被监护人伤害，学校应当承担主要责任。一审判决要求不能履行监护义务的董某1的家长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依法代理人应当对自己的代理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三）受害人对本事故的发生也有过错。一审查明，马某1居住的床铺是上下铺。马某1住在上铺，距离地面有数米之高。如前所述，在床铺上没有供上铺人员上下的梯子。马某1应当通过梯子进行上下。但有充分证据证明，马某1是直接从上铺上跳下来的。就本案实际情况，即便是床边上没有靠着拖把，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也是不安全的。这也充分证明了学校没有尽到安全教育义务。否则，马某1不会从床上直接跳到地面上来。同时，根据本事故发生的因果关系，拖把靠在床边上，也未必能够发生本次事故。只有马某1直接从床铺上跳下来，才是造成本次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因此，依照侵权法规定，受害人对侵权事故发生存在过错的情况下，应当减轻和免除行为人的责任。（四）一审法院所认定的证据，存在严重瑕疵。首先，上述证据缺乏客观证据佐证。本案所有证据，均为未成年的学生所作证明，且证明情况不一。一审判决仅选择认定董某1方有过错的证据适用，而忽视证明董某1方没有过错的证据存在，以有瑕疵的证据进行判决。同时，上述证据是学校自行从未成年学生那里取得的，取得上述证据时，既没有司法机关参与，也没有双方当事人和法定代表人的参加。该证据的取得，存在学校为了减轻自身责任，利用教育和被教育、监管和被监管的关系，强迫、引诱学生作伪证的可能。其次，未成年人作证时应当由政法机关传唤双方当事人及法定代表人在场。违反上述程序所得证据，不具有法律上的效力。 马某1答辩称，一、董某1的上诉理由依法不能成立，与本案的基本事实不符。董某1方歪曲了本案的基本事实，马某1保留追究董某1方做虚假陈述的法律责任。本案是董某1故意拿拖把扎伤马某1屁股。这种行为并非属于意外事件，完全是一种人为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作出的判决请依法予以维持。 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答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董某1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一、从伤害事件发生的过程可以明显看出，董某1对马某1身体伤害负有直接责任，一审依法判定其监护人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育红实验学校在教学以及学生安全管理方面已经尽到了义务，事件发生后也及时采取了送医、垫付药费等积极正确的应对措施，因此，董某1认为育红实验学校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完全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其根本是在无理取闹，推卸责任。二、董某1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的证据不足，这一上诉理由更是无稽之谈。事发后，育红实验学校依法调查询问了事件发生过程的目击者、知情人，程序合法，并且一审法院也对事件发生过程的真实情况依职责进行了调查，其所认定的事实完全正确，在此情况下作出的判决，完全尊重事实。综上，董某1的上诉理由牵强附会，歪曲事实。应当维持一审判决，驳回其无理上诉要求。 马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补课费、交通费等共计155497.05元。二、伤残赔偿金、鉴定费待鉴定后确定；三、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均由被告承担。庭审中，马某1变更诉讼请求第一项数额为79253.05元；第二项诉讼请求不再主张。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马某1系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五年级（1）班的住宿生，董某1系该学校六年级（7）班的住宿生，均住宿在417号房间。2019年4月4日下午上课前，马某1在该宿舍内准备去教室，从其所住的上铺床沿脚蹬梯向下下床时，被墩布把扎到了肛门上而致伤，后被送往巨鹿县医院救治，诊断为肛门直肠挫伤并住院治疗173天。住院期间，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为其垫付资金13487元。马某2系马某1的父亲，董某2系董某1的父亲，张灵方系董某1的母亲。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马某1的损害结果是否董某1的过错行为造成的；2、学校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3、马某1因此造成的损失数额及各方应如何承担赔偿责任。 根据当事人的举证质证意见，一审法院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及证据认定如下：一、马某1的损害结果是否董某1的过错行为造成的。一审法院对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学生田、卢、杨的证人证言进行了核实，均证实事故发生时，其和马某1、董某1为同宿舍住宿生，且均在现场。其看到马某1从上铺梯子下来时，董某1拿墩布把头冲着马某1的屁股，马某1跳下来墩布头插进马某1的屁股里。董某1的班主任张信培证明：当时，其带着董某1及同宿舍他们班的学生回教室写了情况说明。张信培问董某1，董某1说马某1下床时，他拿着墩布，墩布头对着马某1的屁股，马某1下床时，跳到墩布头上，插进了马某1的屁股。张信培称，当时写情况说明时，是让他们分开写的。事发后，张信培给董某1的家长打电话，董某1的父亲和另一个人来到医院。后来董某1的父亲找过董某1几次，然后董某1就和以前说的不一样了。经核实事故发生时马某1的班主任米晶晶的证明：当时是生活老师给他打电话，说马某1受伤，说在厕所出不来，情况严重。米晶晶来后马某1在床上躺着，发现马某1身上有很多血。后他们就给马某1换衣服，同时，米晶晶给马某1父母联系，他们后将马某1抬到楼下，送到医院。米晶晶从医院回来后，便让学生写了情况说明。当时，他们说是董某1拿着墩布插进马某1的屁股里了。经询问调查，生活老师吕红娟证明：事发时，她是生活老师，现在还是生活老师。事发当时，她是第一个到的老师，其记不得是谁通知的她，是他们同宿舍的通知的，说马某1在厕所，说不得劲。后米晶晶和另一个老师在厕所看了看，后他们通知其班主任老师。米晶晶听男孩子说是董某1弄伤的马某1，当时是马某1值日，马某1将墩布放在他上铺梯子的位置，然后上铺拿东西，在下来的过程中，董某1拿墩布将马某1插伤了，是在马某1下床过程中弄伤的。综上，上述经调查核实的证据，能够相互印证，且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马某1的损害结果是董某1的故意行为造成的，故对该事实予以认定。二、学校是否尽到了教育管理职责。根据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所举的会议记录及有关管理制度等证据，结合在上述调查核实时学生、老师所说的该学校有关教育、管理方面的内容以及在该学校院内、宿舍楼内实地看到的有关管理方面的展板等情况，能够认定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做了一定的教育、管理方面的工作。三、马某1因此造成的损失数额。1.马某1提交的巨鹿县医院收费票据6张合计10469.08元、邢台市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2张合计232元、河北省中医院收费票据6张合计252元、河北岐黄大药房发票2张合计2028元，均为正规票据，且与马某1提交的住院消费明细单、诊断证明、病例及确认的事实相符，故对上述证据的证明效力予以认定，确认马某1因本次事故产生的医疗费合计为12981.08元，在巨鹿县医院住院治疗天数为173天。马某1提交的民生医药超市收据1张合计28元、巨鹿县周正大药房收据1张合计70元、巨鹿县医院充值凭证2张及机打收费小票2张，因非正规发票且也不能证明为马某1的花费，其证明效力不予认定。2.马某1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标准过高，马某1住院治疗是在巨鹿县，故住院伙食补助费标准应为每天50元，营养费标准应为每天20元。故马某1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数额为8650元（173天×50天），营养费为3460元（173天×20元）。3.护理费。马某1提交的护理人员其父亲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副本，能够证明其护理人员为个体工商户，且所从事的行业为孕婴用品零售业。故对该证据的证明目的予以采信，马某1的护理费标准应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批发和零售业年平均工资计算。现马某1主张按每天140元的标准计算，未超出上述标准，予以采纳，即马某1的护理费为24220元（173天×140元）。4.补课费。马某1因受伤住院治疗而耽误学习，补课确需必要，从而产生补课费合情合理。马某1提交的补课证明、补课收费收据能够互相印证，对其证明效力予以认定，故对马某1因补课而产生的补课费6750元予以确认。5.马某1主张的交通费数额过高，且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结合其的住院天数及外出治疗的情况，酌定为1000元。6.马某1主张的检查及后续治疗费，因无证据证明不予采信。综上，马某1的损失数额总计57061.08元。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侵权责任。监护人尽到监护责任的，可以减轻其侵权责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马某1从上铺下来时，董某1故意实施将墩布把置于马某1屁股下的行为，是造成马某1肛门直肠挫伤这一损害结果的主要原因，应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马某1、董某1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是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的住宿生，伤害发生在该学校宿舍内，虽然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平时其做了一定的教育、管理方面的工作，且事后及时将马某1送医救治并积极垫付部分医疗费，但该损害事实的发生，表明其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董某1和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在马某1人身损害事故中各自的过错程度，酌定马某1的损失董某1承担75%的赔偿责任，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承担25%的赔偿责任。董某2、张灵方作为董某1的监护人对其未尽到监护责任，依法承担董某1的赔偿责任。马某1的损失数额为57061.08元，故董某2、张灵方应赔偿42795.81元；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应赔偿14265.27元，扣除其垫付款13487元，实际应再赔偿778.2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九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被告董某2、张灵方赔偿原告马某1损失42795.81元；被告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赔偿原告马某1损失778.27元。二、驳回原告马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91元，原告马某1负担446元，被告董某2、张灵方负担445元。 对本案事实，本院与一审法院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马某1从宿舍床铺上下来时，董某1拿拖把把将马某1肛门捅伤，过失十分明显，作为董某1的监护人，对董某1所造成的马某1的损失，董某2、张灵方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事发时，董某1不是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其为近13周岁的限制行为能力人，董某1、董某2、张灵方上诉称，马某1的损伤系由意外事件造成，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董某1、董某2、张灵方上诉称，马某1在本案中存在过错的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案情和有关侵权法律的规定，一审判令董某1、董某2、张灵方承担主要责任，赔偿马某142795.81元；判令巨鹿县育红实验学校承担次要责任，赔偿马某114265.27元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七条规定，不能正确表达意思的人，不能作为证人。待证事实与其年龄、智力状况或者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可以作为证人。损伤发生后，育红试验学校迅即对董某1及几个知情学生等进行了询问，形成一些证言等证据材料。依照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对学生的证言等情况在调查核实的基础上予以采信并认定本案事实，并无不当，董某1、董某2、张灵方上诉称一审法院认定证据存在严重瑕疵，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董某1、董某2、张灵方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82元，由上诉人董某1、董某2、张灵方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宏平 审判员  尚好勇 审判员  杨冬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李晓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