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5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英，女，1974年2月1日出生，彝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声祥，男，1964年10月15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系王英之兄。委托诉讼代理人：熊毅，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大方县猫场镇永乐村民委员会推荐。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顺越，男，1973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林，男，1977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大方县，大方县猫场镇永乐村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王英与被上诉人杨顺越排除妨害纠纷一案，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黔0521民初5675号民事判决后，杨顺越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经审理作出（2019）黔05民终906号民事裁定，将该案发回重审。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20）黔0521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王英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英上诉请求：撤销贵州省大方县人民法院重新审理后作出（2020）黔0521民初366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杨顺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1、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对于杨顺芬的死亡时间，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明是出证人依据当事人的要求胡乱出具，不应采信作为认定该事实的依据，而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无法认定该事实。（2019）黔0521民初2190号案件已经查明杨顺越父亲陈德明于1992年农历3月16日去世，而杨顺芬先于其父亲几天去世，本案双方对该事实也都予以认可，应当认定杨顺芬已于1992年去世，也就不该认定第二轮土地承包时的三个人口包含了杨顺芬。事实上，1994年第二轮土地承包之时，杨顺芬已经去世，大方县猫场镇永乐村村委会证明及被上诉人都认可，则第二轮土地承包的人口应当是王顺连、陈顺江、杨顺越。2、关于法律适用。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之规定，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陈顺江和杨顺越均未婚，还是一个家庭，陈顺江作为家庭成员，享有承包土地的权利，而上诉人和陈顺江结婚后，上诉人及其与陈顺江的子女作为共同的家庭成员，对户内土地承包经营权当然享有权利。案涉土地自王英与陈顺江结婚以来都是王英在耕种管理，至今已十余年，现陈顺江死亡，但王英及其孩子对案涉土地依然享有权利。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杨顺越二审答辩称：对于杨顺芬的死亡时间，一审认定合法有据，是在第二轮承包之前，同时陈顺江是1984年顶替父亲工作的，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其一直在坡脚工作，不是永乐村集体组织成员，不是本户土地承包人口，因此，二轮土地承包时，该户只有杨顺芬、王顺连、杨顺越三人。对于永乐村委员的证明，该证明是王声祥所写，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原审原告杨顺越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非法侵占的1.7亩土地，并赔偿因此给原告造成的损失6000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原告杨顺越与被告王英的丈夫陈顺江系同胞兄弟关系，陈顺江于2012年3月23日死亡，陈顺江生前与王英共同生育陈春芳后，于2011年9月1日补办结婚登记。1980年，国家实行第一轮土地承包,原告家以原告母亲王顺连为承包经营户的户主，在大方县参与了土地承包，其户名下的承包人口为4人，分别为原告的母亲王顺连、长姐杨顺芬、长兄陈顺江及原告杨顺越。1984年，陈顺江接替父亲陈德林到烟草站工作，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并迁出。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其承包证上载明的承包人口变为三人，承包证上的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上载明耕地1.7亩，承包土地明细登记上载明1.1亩。承包证上的落款时间为1999年1月1日。涉案土地在被告王英未与陈顺江结婚前由杨顺越作为劳动力进行耕种。在被告王英与陈顺江结婚且在陈顺江死亡后，王英对涉案土地的部分承包地进行了耕种。后因双方对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发生争议，经当地村委会调解未果，原告杨顺越提起诉讼。经向双方调查，涉案土地中的林场边、燕塘坝现由原、被告共同耕种，鸡虎山林、猫场坡、王家寨、下堰沟由被告王英在耕种，水塘麻窝、坪坪坎脚由原告在耕种。另查明，原告杨顺越之姐杨顺芬外嫁到猫场镇碧脚村，于1999年12月1日死亡，在猫场镇碧脚村无土地，户口未迁出。王顺连于2004年死亡。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案的争议焦点为：１、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２、承包证上的3人具体指谁？３、被告对陈顺江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的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4、原告要求被告赔偿6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１、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下列请求权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一）请求停止侵害、排除妨碍、消除危险；（二）不动产物权和登记的动产物权的权利人请求返还财产；（三）请求支付抚养费、赡养费或者抚养费；（四）依法不适用诉讼时效的其他请求权”的规定，原告的主张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规定，被告辩称的已超过诉讼时效的意见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２、土地承包证上的3人具体指谁？一审法院认为，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原告的家庭人口为4人，包括原告母亲王顺连、原告之姐杨顺芬、原告之兄陈顺江及原告。1984年陈顺江顶替其父亲到烟草站工作，户口转成农转非并将户口迁出猫场镇××村××组，其姐也出嫁到猫场镇碧脚村偏坡组。1999年1月1日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土地承包证上载明的人口为3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和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的规定，农村土地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猫场镇碧脚村委会的证明，陈顺江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虽然以其母亲为户主承包有土地，但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其户口已经迁出，不再属于猫场镇××村××组的经济组织成员。陈顺芬虽然已出嫁到本乡另一村，但户口未迁出，且在出嫁之地未分有土地，同时其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证颁发后才死亡，故可以认定土地承包证上的人口是指原告及其母亲王顺连、其姐杨顺芬。被告辩称杨顺芬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前死亡的，但未提供证据证明，同时其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缴纳了土地承包费。3、被告对陈顺江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承包的土地是否享有承包经营权？如前所述，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分为家庭承包和以其他方式承包两种类型，除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外，农村土地主要采取家庭承包，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其本质特征是以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农户家庭为单位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家庭，而不属于某一个家庭成员。虽然陈顺江的土地在其农转非后未收回，但其已不属于猫场镇××村××组的经济组织成员，其无权再继续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其土地转为原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同时被告也不属于该农户即第一轮或第二轮土地证承包证上的家庭成员，故其对承包证上的土地不享有承包经营权。同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一条“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的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的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属于个人财产，涉案土地也非林地，故不发生继承问题，故被告作为陈顺江的配偶，对陈顺江第一轮承包的土地并不享有继承权，既不享有承包经营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依法登记的土地的所有权和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承担侵权责任的方式主要有：（一）停止侵害；（排除妨碍；（三）消除危险；（四）返还财产……。”的规定，原告要求停止停止侵害、排除妨碍、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被告应当返还其侵占的土地，即林场边的部分土地（东至陈得英土，南至杨兴敏土，西至张吉元土，北至陈得玉土）、燕塘坝的部分土地（东至张吉元土，南至路，西至张昌华，北至姜中秀土）、鸡虎山林（东至张吉军，南至王顺涛土，西至张吉武，北至张吉文土）、猫场坡（东至仓口边土，南至张吉文土，西至路，北至杨顺军土）、王家寨（东至陈得英，南至张吉军土，西至路，北至陈兴志土）、下堰沟（东至仓口边，南至胡成秀土，西至张昌连，北至堰沟）。4、原告要求被告赔偿6000元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得到法律的支持？对原告要求赔偿损失6000元的诉讼请求，其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停止对原告杨顺越享有承包经营权的土地即林场边的部分土地（东至陈得英土，南至杨兴敏土，西至张吉元土，北至陈得玉土）、燕塘坝的部分土地（东至张吉元土，南至路，西至张昌华，北至姜中秀土）、鸡虎山林（东至张吉军，南至王顺涛土，西至张吉武，北至张吉文土）、猫场坡（东至仓口边土，南至张吉文土，西至路，北至杨顺军土）、王家寨（东至陈得英，南至张吉军土，西至路，北至陈兴志土）、下堰沟（东至仓口边，南至胡成秀土，西至张昌连，北至堰沟）的侵害；二、驳回原告杨顺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王英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以下证据：1.笔记本，拟证明陈顺江通过亲笔记录体现其家庭内部对于土地进行了分割。被上诉人认为无法证明该笔记本上记载的内容系陈顺江所写，该证据与本案无关；2.王声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拟证明村委会并没有收回农转非人口的土地。被上诉人质证认为，王声祥与本案无关，陈顺江一直孤身一人工作，没有经营土地，该证据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目的；3.陈顺江自述材料一份，是陈顺江自书后交到法庭的材料。被上诉人认为陈顺江已经过世，无法确认该证据真实性，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二审中，被上诉人未提交证据。经本院审查，对上诉人所提证据认定如下：证据1和证据3，因陈顺江已经死亡，对该两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即便是陈顺江自书，也是其单方所书，未得到本案被上诉人及其他家庭成员确认，不能证明家庭内部已经将诉争土地划分给陈顺江管理使用的事实，本院不予采信；证据2系案外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与本案并无关联，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王英有无权利对案涉土地进行耕种管理。首先，案涉土地系王顺连户承包经营，杨顺越作为该户内成员，依法享有承包经营权；其次，王英与陈顺江系2011年登记结婚，婚前，王英已在其户籍地参与土地承包，婚后，其相应承包地未被收回，故，王英不应作为王顺连家庭户成员参与土地承包；第三，我国农村集体经济的基本经营制度是以家庭承包为基础的经营方式。家庭承包，即以农户家庭全体人员为单位承包农村土地，当承包的农户中一人或者几人死亡情况下，承包经营仍然是以户为单位，户作为承包经营的单位不可能发生继承的问题，承包地仍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因此，即便陈顺江参与了王顺连为户主的承包经营户承包土地，在其死亡后，相应土地承包经营权亦不发生继承，王英也不可能基于继承取得案涉土地承包经营权；第四，第一轮土地承包之时，陈顺江参与了其母亲王顺连为户主的土地承包，该户承包人口明确为4人，分别为王顺连、杨顺芬、陈顺江、杨顺越。1984年，陈顺江参加工作，户口转为非农业户口并迁出永乐村，杨顺芬出嫁到猫场镇碧脚村。第二轮土地延包过程中，永乐村于1999年1月1日向王顺连户发放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载明承包人口为3人，由于此时陈顺江已非永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而杨顺芬在碧脚村并未参与土地承包，且碧脚村村委会证明杨顺芬死亡时间是1999年12月，即杨顺芬是在第二轮土地承包之后才死亡的，一审认定该3人指王顺连、杨顺芬、杨顺越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杨顺芬死于1992年，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于碧脚村出具的证明，也无相反证据推翻，且杨顺越并未认可杨顺芬死于1992年，故，上诉人该上诉理由缺乏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第五，第二轮土地承包之时，陈顺江已参加工作并将户口迁出永乐村，非属永乐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也不再依赖该村土地生活，其是否结婚并不影响其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认定，因此，上诉人认为二轮土地承包时陈顺江未结婚，应属承包人员之一的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因陈顺江并非王顺连承包经营户成员，其与王英所生子女亦非属该承包经营户成员，一审判决王英停止对案涉土地进行耕种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王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0元，由王英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舒平审判员  代珊审判员  吴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钟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