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5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杨汉杰，男，1980年2月4日，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景懿，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广军，男，1973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源，安徽拂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闫建华，女，1964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马琦，男，1963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云蕊，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刚，男，197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丁萧，安徽君光律师事务所律师。 王广军与闫建华、马琦、杨汉杰健康权纠纷一案，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3月10日作出（2017）皖1302民初4872号民事判决。杨汉杰、闫建华、马琦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9月4日作出（2018）皖13民终1749号民事判决。杨汉杰不服，提出再审申请。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7月8日作出（2019）皖民申703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院于2020年4月7日作出（2020）皖13民再2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8）皖13民终1749号民事判决及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17）皖1302民初4872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重审中，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追加吴刚为第三人，并于2020年10月12日作出（2020）皖1302民初3248号民事判决。杨汉杰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汉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汉杰不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承揽分包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杨汉杰与吴刚是雇佣关系。吴刚总揽了闫建华、马琦的装修工程，然后雇佣了杨汉杰及沈浩，劳务费由吴刚结算支付，装修材料均为吴刚出资，杨汉杰仅仅是出工，双方之间属于典型的雇佣关系。闫建华、马琦与杨汉杰没有任何交集，在事故发生前相互也不认识。王广军遭受意外伤害的致害物至今不明，假设致害物是木工板，那也是吴刚购买，致害物的所有者不是杨汉杰。一审判决认定杨汉杰与吴刚之间的劳务活动是承揽分包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不符合法律规定。二、杨汉杰是受吴刚雇佣，提供劳务中所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与民事责任应由吴刚承担。一审判决判定吴刚承担30%的赔偿责任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一般由雇主作为被告，只有当雇员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致人损害时，雇员与雇主为共同被告。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杨汉杰故意或重大过失致害王广军，因此杨汉杰不具有本案被告资格，更不应当与吴刚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等规定，杨汉杰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不应承担民事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王广军被木工板砸伤没有证据支持，事实依据不足。砸伤王广军的高空坠落物无至今不明，王广军没有证据证明其系被吴刚购买的木工板致伤。因当日特殊天气状况，高空坠物没有查清，一审判决认定王广军系被杨汉杰的木工板砸伤依据不足。 王广军辩称，1.一审认定杨汉杰与吴刚系承揽分包关系正确，并经（2019）皖民申703号民事裁定和（2020）皖13民再2号民事裁定两份生效裁判认定。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不适用杨汉杰所提到的法律。3.病历、相关询问笔录、庭审笔录等证据能够证明王广军系被杨汉杰的木工板砸伤。 闫建华、马琦辩称，其二人与吴刚之间是承包关系，与杨汉杰并不认识，不清楚吴刚与杨汉杰之间系何种关系。杨汉杰关于王广军并非被涉案房屋装修所用木工板砸伤的上诉理由成立。 吴刚辩称，杨汉杰不是其雇佣的，双方在此之前也不认识。同时，现场装修工人均是杨汉杰找的，与吴刚无关。对于王广军是否系被涉案房屋装修所用木工板砸伤，建议查清事实后依法认定。 王广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闫建华、马琦、杨汉杰共同赔偿其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计241397.98元。2.判令闫建华、马琦、杨汉杰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王广军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闫建华、马琦、杨汉杰、吴刚共同赔偿王广军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计253611.58元（适用2020年新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2.判令闫建华、马琦、杨汉杰、吴刚共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闫建华、马琦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请求王广军赔偿其100000元（庭审时变更诉请为126100元）；2.全部诉讼费由王广军承担。 杨汉杰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王广军返还其垫付的医疗费1300元，赔偿反诉人经济损失10000元。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闫建华、马琦因家庭装修需要将宿州市银河二路与人民路交叉口的房屋装修工程承包给吴刚，杨汉杰又从吴刚手中承接了其中的铝塑板装修项目。2016年5月12日下午5时许，王广军在涉案装修房屋隔壁艳明电动车配件批发部修理电瓶车时，被涉案房屋装修工人放在人行道上的木工板砸伤。受伤后，王广军在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治疗64天，支出医疗费共计111764.58元。出院记录中有“加强营养”医嘱。2016年7月16日，经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鉴定：1、被鉴定人王广军颅脑损伤致脑脊液鼻漏伤残为十级；2、被鉴定人王广军因脑疝形成行开颅去骨瓣减压致颅骨缺损伤残为十级；3、被鉴定人王广军误工期18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60日。后王广军与闫建华、马琦及吴刚因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意见，王广军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经互联网查询，2016年5月12日17时宿州天气：局部多云、温度23°、北风13级。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王广军是否被闫建华、马琦家装修的木工板砸伤的问题。王广军被杨汉杰送往医院抢救时进行脑CT检查时间为2016年5月12日18时30分23秒，病情为重型内开放性颅脑损伤。王广军病历记录时间为同日19时52分，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住院病案首页载明联系人为杨汉杰，主诉为入院前2小时被大风吹动的木工板砸伤头部。杨汉杰在原一审反诉状中自认王广军在杨汉杰装修的门面房附近修理电瓶车时被高空坠落的物品砸伤；在2017年9月29日的问话笔录中认可其外出买东西，回来发现王广军在门口受伤后，开车将王广军送往医院。杨汉杰不能举证证明砸伤王广军的木工板并非其承包闫建华、马琦房屋装修工程中搁置、堆放，也不能举证证明本案案发现场周围除闫建华、马琦房屋装修外，还有其他房屋正在装修并在本案案发现场搁置、堆放了装修板材，故应认定王广军被杨汉杰承包闫建华、马琦房屋装修工程中搁置、堆放的木工板砸伤。 关于杨汉杰、马琦、闫建华、吴刚在涉案房屋装修工程中系何种法律关系的问题。闫建华、马琦因家庭装修需要将装修工程交给吴刚，有闫建华、马琦、吴刚陈述予以证明，闫建华、马琦与吴刚系承揽合同关系；杨汉杰又从吴刚手中承接了其中的铝塑板装修项目，虽然杨汉杰辩称其与吴刚系雇佣关系，其是受吴刚雇佣为涉案房屋实施铝塑板的装修，但根据庭审查明，吴刚与杨汉杰此前并不认识，系经他人介绍为涉案房屋实施铝塑板的装修，且现场除杨汉杰之外的几名工人均是杨汉杰喊去，并非吴刚安排。因此，杨汉杰与吴刚之间应系承揽分包合同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承揽人在完成工作过程中对第三人造成损害或者造成自身损害的，定作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定作人对定做、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的，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闫建华、马琦在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再陈述不认识杨汉杰，说明闫建华、马琦在选任装修工程施工人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过失，且在杨汉杰施工过程中，闫建华、马琦作为房主及吴刚作为总的承包人对施工现场未履行必要的监督义务，亦存在一定的过失，故王广军的人身损害虽然是由杨汉杰在完成装修工程过程中造成，但闫建华、马琦及吴刚存在一定的过失，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酌定由闫建华、马琦对王广军损失承担20%的责任，杨汉杰承担30%的责任，吴刚承担20%的责任。另，结合本案案发当天天气情况，事发当天风速为北风13级，王广军在该天气情况下未到安全环境下躲避大风，其自身负有安全注意的义务，一审法院酌定由王广军自身承担30%的责任。 关于王广军赔偿金标准的确定问题，第一次法庭辩论离案发时间最近，赔偿数额最符合客观实际，故一审法院认为应适用第一次法庭辩论终结前的上一年度伤残赔偿金标准为宜。王广军户籍虽然为农村户口，但在城市购房有固定居所且生活一年以上，应按照城镇居民标准确定，参照《2016年度安徽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的相关数据，其合理损失为：1.医药费111764.58元，王广军举证了宿州皖北煤电集团总医院发票一组、住院病历档案一份、病人费用明细清单一份，均为治疗伤情期间的支出，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2.护理费6852元（114.2元/天×60天）；3.误工费27198元（151.1元/天×180天）；4.营养费1800元（30元/天×60天）；5.住院伙食补助1920元（30元/天×64天）；6.交通费，一审法院酌定为1280元（20元/天×64天）。王广军主张外出交通费2129元，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支持；7.伤残补助费64143.2元（29156元/年×20年×11%）；8.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酌定支持精神抚慰金5000元；9.伤残鉴定费1800元，王广军举证了安徽永泰司法鉴定所发票一张，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王广军合计损失为221757.78元。闫建华、马琦应承担的合理损失为：44351.56元（221757.78元×一审法院酌定由闫建华、马琦承担20%的责任比例）、杨汉杰应承担的合理损失65227.33元（221757.78元×一审法院酌定由杨汉杰承担的30%的责任比例-1300元）、吴刚应承担的合理损失44351.56元（221757.78元×一审法院酌定由吴刚承担的20%的责任比例）。对王广军的该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对超出部分不予支持。 关于杨汉杰提出的反诉请求，杨汉杰为闫建华、马琦装修房屋时将装修板材搁置、堆放在室外，被大风刮起造成王广军头部伤害，杨汉杰将王广军送往医院抢救，并支付医疗费1300元，系杨汉杰应承担的责任。杨汉杰反诉请求王广军返还该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闫建华、马琦提出的反诉请求，闫建华、马琦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房屋系被王广军封堵及因王广军的封堵造成房屋租赁损失，故不予支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七条第一款、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一款、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九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闫建华、马琦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广军赔偿金44351.56元；二、杨汉杰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广军赔偿金65227.33元；三、吴刚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王广军赔偿金44351.56元；四、驳回王广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闫建华、马琦及杨汉杰对王广军的反诉请求。案件受理费2460元，王广军承担738元，闫建华、马琦承担492元，杨汉杰承担738元、吴刚承担492元；反诉费1150元（闫建华、马琦提起的反诉），由闫建华、马琦负担；反诉费41元（杨汉杰提起的反诉），由杨汉杰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判决和各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汉杰应否对王广军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其赔偿65227.33元是否不当。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 本案中，首先，关于王广军是否系被涉案房屋装修所用木工板砸伤的问题。根据王广军提交的病历、一审法院2017年8月22日对代海涛所作的询问笔录及2017年9月29日对杨汉杰所作的询问笔录、2016年5月13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等证据，结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和审理情况，相关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锁链，可以认定王广军系被涉案房屋装修所用的木工板砸伤。一审判决对此予以认定，并非无证据支持，并无不当。杨汉杰关于王广军无证据证明其系被涉案房屋装修所用木工板砸伤等理由，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认定。 其次，关于杨汉杰与吴刚是否存在雇佣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和当事人陈述，吴刚承接了闫建华、马琦的涉案房屋装修工程，后杨汉杰从吴刚手中承接了其中铝塑板装修项目，相关工人系杨汉杰自己安排，并不是吴刚。杨汉杰认为其与吴刚之间系雇佣关系，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最后，关于杨汉杰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事发当日，杨汉杰安排的工人在涉案房屋内进行装修；王广军提交的事发后涉案房屋装修现场的照片亦可显示杨汉杰安排的工人仍在涉案房屋内工作，同时现场有电锯、木工板等物品。因事发时涉案房屋处于杨汉杰装修期间，其对涉案装修现场具有一定的管理维护义务，而杨汉杰未尽到相应管理维护义务，导致王广军被涉案房屋装修所用的木工板砸伤，其对王广军受伤存在一定过失，一审法院综合本案实际情况，判定杨汉杰应承担相应责任，并酌定其赔偿王广军损失65227.33元，结果并无明显不当。杨汉杰关于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等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另外，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和相关法律，吴刚在本案一审中的诉讼地位应为被告，一审将其列为第三人不当，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本院予以指出。 综上所述，杨汉杰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53元，由杨汉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亚丽 审 判 员 曹 志 审 判 员 刘 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志 书 记 员 蔡 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