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3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顺德区容桂维诚五金模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容桂幸福居委会永新北路**首层之三，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40606MA51HGTR9N。经营者：熊维贵。上诉人（原审被告）：熊维贵，男，198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上列两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范绍亭，广东励而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天铭，男，1991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兴业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岚，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正翔，广东宝言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盛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南头镇尚威路（孖宝饭店后面厂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2000792937714C。法定代表人：胡继华。上诉人顺德区容桂维诚五金模具厂（以下简称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与被上诉人梁天铭、原审第三人中山市盛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50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无需向梁天铭承担赔偿责任，驳回梁天铭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天铭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梁天铭承接维诚五金厂、熊维贵的模具试模加工工序，双方实为承揽加工合同关系，并非一审判决认定的劳务关系。梁天铭自称并确认其是专门从事模具制造及调试兼职工作，长期对外承接模具加工业务，依靠其自身技术及设备完成加工业务并自负盈亏，同时案涉模具试模加工是一次性完成的工序并一次性结算，因此，本案符合承揽加工特征，双方之间为承揽加工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以“刘某”在微信群发布的信息为依据，笼统概括地推断双方为劳务关系，明显事实认定不清。1.刘某并非维诚五金厂的员工，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从未委托其发布任何招聘信息资料，且其发布的信息并不属实。2.刘某所在的微信群是“中华模具交流”，从梁天铭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内容可知，刘某发布的信息没有明确是维诚五金厂、熊维贵，甚至连招聘主体、招用人数、工作内容、薪资报酬等信息都没有，根本不属于招聘，也无法证明与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有关。3.梁天铭不是与刘某对话的“小东坡”，其自始至终都没有在微信群中与刘某交流，梁天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从该微信群中掌握信息继而联系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三、本案事故是梁天铭自身过错导致，即便按过错划分责任，也应由梁天铭承担主要责任。梁天铭专门长期从事模具制造及调试加工工作，其清楚加工过程中存在的安全隐患，理应佩戴护目镜、口罩等防护设施，但其疏忽大意拒绝佩戴，在加工过程中又急于求成，违规操作导致损害发生，主要责任在于梁天铭，梁天铭应承担90%的责任，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仅需承担10%责任。四、关于赔偿项目问题。1.梁天铭在事故发生时已购买社保，其医疗费应向社会保险机构申请报销，梁天铭未提供任何申请报销或社会保险机构拒绝报销的证据，一审法院在查明梁天铭已购买社保，存在报销可能的情况下，未要求梁天铭对此举证便将责任归于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法律适用错误。2.根据梁天铭提供的病历及医疗文件，没有医嘱或相关诊断记录表明梁天铭在住院期间需要护理，一审判决支持梁天铭护理费错误。3.梁天铭未提供任何交通发票凭证，且其仅有两次前往医院治疗的记录，第一次去医院也是熊维贵提供交通工具送梁天铭去，交通费已由熊维贵承担，第二次住院所产生的交通费不应高于30元/天的标准。五、维诚五金厂是经工商登记注册的经营主体，具有劳动用工的主体资质，结合梁天铭在一审中陈述其是应聘模具员工职位，提供劳动并按工作时间收取工资的事实，如一审法院认定“双方是按照工作时间确定劳动报酬，维诚五金厂、熊维贵对梁天铭存在工作安排和指导的核心特征”，则双方理应为“劳动关系”而非“劳务关系”。六、梁天铭曾多次主张双方为劳动关系并申报工伤，其曾自行到工伤劳鉴部门申请工伤认定，但被工伤劳鉴部门以其缺乏劳动关系的事实依据予以驳回。继而梁天铭为规避劳动仲裁前置程序及自身利益，事后改称为“劳务关系”并提起本案诉讼。其实，双方之间的关系不是劳动关系，也不是劳务关系，根据梁天铭专业炒更及模具行业特征，应为承揽合同关系。梁天铭辩称，综合本案事实，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并非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所称的承揽关系或劳动关系。双方按照时间确定劳务报酬，由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提供劳务工具、零件，且根据双方的沟通记录，梁天铭只是工作一段时间，属于兼职。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未向梁天铭提供安全防护工具，存在重大过错，应该承担全部责任。中山市盛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未发表意见。梁天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维诚五金厂、熊维贵向梁天铭赔偿损失合计42559.57元；2.本案诉讼费由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天铭是专门从事模具制造及调试兼职工作的。2020年3月24日晚上，梁天铭看到“中华模具交流”微信群中有一个署名为刘某的人发出招工通知，称“40一个小时，有没有人有时间可以去问问”，梁天铭问“什么模”，刘某答“单冲模”。2020年3月25日上午9时08分，梁天铭要求刘某留个电话，刘某答“180××××****熊老板”。一审庭审过程中熊维贵确认180××××****是其使用的电话号码。2020年3月25日上午9时23分，梁天铭加了熊维贵的微信，备注“专业炒更梁天铭”。之后熊维贵发了其工厂的定位给梁天铭，并要求梁天铭下午一点半过来，梁天铭便在当天下午到达熊维贵的工厂。2020年3月27日，熊维贵发送中山市盛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的地址给梁天铭，梁天铭与熊维贵一起来到该公司进行模具调试。2020年3月30日下午，梁天铭与熊维贵在中山市盛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调试模具过程中，梁天铭使用的电动圆模机砂轮破损，由于梁天铭没有佩戴任何护具，破损的金属碎片击中梁天铭左眼，导致梁天铭左眼受伤。熊维贵送梁天铭前往广东省人民医院就诊，梁天铭从2020年3月31日至2020年4月8日期间住院治疗，出院小结载明出院诊断：角膜裂伤，巩膜裂伤，虹膜脱出，前房积血，玻璃体脱出，视网膜疾患（待查）；出院医嘱：均衡饮食，出院带药，出院一周门诊复诊，不适随诊，必要时入院行左眼二次手术治疗。梁天铭从2020年4月21日至2020年4月26日第二次住院治疗，出院诊断：眼损伤（角巩膜裂伤缝合术后），创伤性视网膜脱离，增生性玻璃体视网膜病变，玻璃体损伤，前房积血，虹膜损伤，无晶状体；出院医嘱：清淡饮食，注意眼部卫生，注意休息，防止撞伤眼球，出院带药。期间共支出医疗费23344.57元。另，熊维贵在梁天铭受伤后向梁天铭支付医疗费1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梁天铭与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之间形成何种法律关系。梁天铭认为形成劳务关系，维诚五金厂、熊维贵认为形成承揽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梁天铭与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之间形成劳务关系，分析如下：首先，一审法院采信梁天铭主张的其在“中华模具交流”微信群中看到刘某发送的熊维贵需要用工的通知，发送人明确表示“40一个小时”。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抗辩认为其不认识刘某，也没有委托刘某发送用工通知，但是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无法说明梁天铭是通过什么途径认识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了解到维诚五金厂、熊维贵用工需求的。同时刘某在“中华模具交流”微信群中发出熊维贵的电话之后短短十几分钟，梁天铭即加了熊维贵的微信，因此梁天铭的主张具有较高可信度，一审法院予以采信。既然刘某在发送熊维贵的用工需求时明确表示40元一个小时，那么可以说明双方是按照工作时间确定劳动报酬的，符合劳务关系的核心特征。其次，梁天铭曾在2020年3月25日通过微信向熊维贵表示“熊工找不到人哦，就我一个人而已，其他人都有事干了”，熊维贵回复“好吧好吧，你一个人过来喽”，梁天铭回复“明天可能就有一个”。从双方的谈话可以看出，熊维贵还曾经委托梁天铭帮其找其他工人参与工作，这一事实也可以印证双方之间是劳务关系。如果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梁天铭之间存在承揽合同关系，那么承揽工作应当由梁天铭自行完成，或梁天铭自行找人完成，不存在帮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找其他工人的情况。再次，2020年3月30日上午，梁天铭通过微信要求熊维贵购买调试模具需要的零件，并且熊维贵也在随后表示“上面应该还是不正，你先不要管了，你先把后面的调好适合”，说明熊维贵对梁天铭的工作进行安排和指导，符合劳务关系的基本特征。如果是承揽合同关系，梁天铭应当自行提供工具及零件，自行安排工作。综上，梁天铭与熊维贵经营的维诚五金厂之间存在劳务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没有向劳务者梁天铭提供合格的工具和安全防护装备，致使梁天铭在劳务过程中受伤，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梁天铭作为专业制造模具、调试模具的工人，明知工作的危险性，没有要求维诚五金厂、熊维贵提供任何护具，导致自己受伤，梁天铭亦存在轻微过错。根据双方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定维诚五金厂对梁天铭本次受伤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90%的责任，梁天铭对自己的损失承担10%的责任。根据梁天铭的主张，本起事故造成梁天铭各项损失合共30050.57元（计算详见一审判决附表）。维诚五金厂按照责任份额应向梁天铭赔偿27045.51元，扣减熊维贵已经支付的16000元，还应向梁天铭赔偿11045.51元。对于梁天铭主张的劳务费，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梁天铭应当另行主张。由于维诚五金厂是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熊维贵。《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规定，个体工商户的债务，个人经营的，以个人财产承担；家庭经营的，以家庭财产承担；无法区分的，以家庭财产承担。熊维贵应该对维诚五金厂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维诚五金厂、熊维贵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梁天铭11045.51元；二、驳回梁天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0元(已减半收取，梁天铭已预交)，由梁天铭负担150元，维诚五金厂、熊维贵负担100元（维诚五金厂、熊维贵迳向梁天铭支付，一审法院不再作收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除“梁天铭在微信群里问刘某什么模”“2020年3月25日上午9时8分梁天铭要求刘某留个电话”之外，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梁天铭陈述其不是“中华模具交流”微信群里的“小东坡”，其是在该微信群里看到“小东坡”与刘某的对话内容而自行联系熊维贵。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为：一、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与梁天铭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二、维诚五金厂、熊维贵应否对梁天铭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三、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是否正确。本院分析如下：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没有证据证明熊维贵委托刘某在“中华模具交流”微信群发布招工信息，以及梁天铭与熊维贵约定40元/小时的劳务价格，但是，从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看，第一，梁天铭按照熊维贵安排的时间，于2020年3月27日去熊维贵指定的工作地点即中山市盛利达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处进行模具调试工作。第二，熊维贵就模具调试所需人员向梁天铭提出要找帮手的要求。第三，在调试模具过程中，梁天铭对熊维贵购买的工具提出建议，熊维贵对梁天铭的调试也提出意见并指导梁天铭，如“上面应该还不是不正……你先把后面的调好适合”。由上可见，熊维贵对梁天铭指定了劳务时间和地点，梁天铭在工作过程中接受熊维贵的安排和指导，双方之间有支配和服从的从属关系，而且梁天铭所需工具由熊维贵提供，因此，双方符合劳务关系的法律特征。维诚五金厂、熊维贵认为双方属于承揽关系的上诉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梁天铭在调试模具时没有佩戴任何护具，以致被金属碎片击中左眼，反映维诚五金厂、熊维贵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并未尽到为梁天铭提供安全防护装备的义务，应对本案损害后果的发生负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酌定维诚五金厂、熊维贵负90%的责任，与其过错程度相当，本院予以维持。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首先是医疗费，维诚五金厂、熊维贵并无证据证明梁天铭的医疗费已经获得医保报销，即使获得医保报销，但侵权人的侵权责任不因受害人获得社会保险而减轻或者免除，因此，本院确认一审判决认定的医疗费数额。其次是护理费，梁天铭眼睛受伤需行手术治疗，视力受阻会影响日常生活，因此，梁天铭在住院期间需要他人给予生活上的护理，一审判决支持护理费合理。最后是交通费，虽然梁天铭没有提交交通费票据，但其两次住院治疗，诊疗地点广州市××××××××住地，而且梁天铭还有门诊治疗，因此，梁天铭为就医而产生交通费在情理之中，一审判决认定交通费为1000元在合理范围内，本院予以确认。综上，维诚五金厂、熊维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14元，由上诉人顺德区容桂维诚五金模具厂、熊维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红审判员 周 珊审判员 吴绮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谢紫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