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阜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9民终4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晓营，男，1990年2月6日出生，汉族，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佳，吉林公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宝金，男，1959年8月5日出生，汉族，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林，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立民，男，197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立，阜新市细河区方策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民，男，1970年7月22日出生，汉族，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国鹏，男，1979年8月4日出生，汉族，现住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来，辽宁法随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裴晓营、胡宝金与被上诉人张立民、刘爱民、杨国鹏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裴晓营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山佳，上诉人胡宝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海林，被上诉人张立民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云立、刘爱民、杨国鹏及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会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晓营上诉请求：1、撤销(2020)辽0921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在原审中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几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本案的核心事实即裴某的死亡原因疑点重重，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尸检显示，裴某头骨两处骨折，分别长达16.2cm、13.8cm，此外伤足以致命，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外伤与死亡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正确的。但是，司法鉴定机构不可能鉴定出此伤害是交通事故造成或是其他原因甚或是人为造成，其结论表述为“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是因为委托方即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将此外伤表述为交通事故外伤，原审判决简单地用鉴定意见作为事实认定的证据，错误十分明显。通俗地说，鉴定机构可以鉴定出一个人是因为外伤死亡，但不可能鉴定出外伤是因为什么造成的。2、医学表明，人体头骨是人体最为坚硬的骨骼之一，裴某两处头骨骨折长达30cm，而表皮丝毫无损，这不是一辆三轮电动车在通常情况下可以造成的“意外”，而裴某发生“意外”之时前后只有张立民、胡宝金二人，现场又被胡宝金以不报案的形式彻底破坏，原审判决不应视而不见。3、庭审中，张立民、胡宝金二人陈述不清，无法自圆其说，存在诸多矛盾之处，但原审法庭并未进一步挖掘并核查事实。二、本案涉嫌刑事犯罪，人民法院应当全案移送，原审判决不顾上诉人明确的辩论意见，有为相关被上诉人开脱刑事责任之嫌。原审可知：张立民作为人大代表，酒后驾驶机动车，涉嫌违规违纪和危险驾驶罪；胡宝金酒后驾驶非机动车，在乡村道路上造成交通事故或者造成意外伤亡事故，涉嫌交通肇事罪、过失致人死亡罪；胡宝金、张立民、刘爱民三人在裴某遭受致命重创昏迷不醒情形下，未及时通知家属，未及时送医，导致裴某失去抢救机会而死亡，涉嫌过失致人死亡罪。上述涉嫌犯罪事实原审法庭在没有公安机关明确结论排除情形下，完全予以忽视，属适用法律错误。况且，本案是否涉嫌刑事犯罪将直接影响本案民事纠纷案件的责任承担，而且评估本案证据，至少存在交通肇事罪，不会出现五、五按份担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一款第(五)项的规定，法院应裁定中止审理，将犯罪线索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视情是否恢复审理。第三，因果关系的成立与赔偿责任的划分不同，责任成立与责任范围相异，原审判决故意混淆概念，为张立民、刘爱民开脱民事责任。原审判决根据鉴定意见中“外伤参与度100%”的表述，将裴某的死亡完全归结于外伤，隐蔽了其他因素的参与。举一个浅显例子，一个人遭受普通外伤，坚持不就医疼痛死亡，如果作出鉴定，也会“外伤参与度为100%”但真正致命的原因却是不及时就医。裴某的死亡显然系外伤所致，但一方面外伤的造成需要进一步核查事实，另一方面张立民、胡宝金、刘爱民不及时送医、不通知家属，以为“头骨30cm碎裂的裴某是醉酒了”，原审判决居然采信了这样的逻辑，判决张立民、刘爱民无责，显然故意无视此方面因素的因果参与!换句话说，如果上诉人申请迟延送医10个小时与裴某的死亡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进行鉴定，鉴定意见也不会是0，但与“外伤参与度为100%”并不矛盾。本案是明显的多因一果，而且部分“因”存在意思联络，应当先作以责任范围区分，而后认定责任形式。第四，人民法院应当定纷止争而非激化矛盾，原审判决是上诉人从感情上和利益上都无法接受的判决。被上诉人系上诉人的乡亲和长辈，上诉人无心追究被上诉人民事责任以外的责任，甚至民事责任也所求不多。庭审前，上诉人向主审法官表达了希望取得法庭调解结案仅需35万元的赔偿目标、胡宝金不具备履行能力等意思，原审法庭在了解上述情形下，并未给予充分调解，庭上、庭下有“承担按份责任”、“胡宝金责任最大，其他人次之”的相关表述，造成上诉人“法院会作出各被上诉人都分担一点责任判决”的误判，此份民事判决书一旦生效将成为上诉人其他渠道维权的重大障碍。而且，此份判决将赔偿责任完全加于履行能力不足的胡宝金身上，几乎等于没有赔偿，上诉人将被迫走向追究刑事责任、追究违规违纪、纪委监察委投诉、信访维权这些漫长而又艰辛的维权之路，也将造成上诉人与几被上诉人之间的矛盾彻底激化。人命关天!上诉人父亲裴某死因不清，知道真相者不出胡宝金、张立民二人，公安拒不立案、民事赔偿基本为零，原审判决不能让上诉人心服，不能让人民群众信服，本案充分见证了弱势群体维权之艰，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维护社会公平正义的底线。胡宝金辩称：对其认定死亡原因，认为外伤致死没有异议。对死于交通事故造成的外伤有异议。在上诉状提出认为破坏现场，作为胡宝金认为有异议。交警队出现场的时候车没有移动破坏现场。对于刑事责任交通肇事罪、过失致人死亡罪与本案胡宝金都不构成，认为是意外事故，对上诉判决赔偿的比例不同意，判决承担同样责任不正确。张立民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采信证据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刘爱民辩称：我陈述的事情经过，能够说明我对于裴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杨国鹏辩称：认为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1、对宿迁子渊的鉴定意见认可，经该鉴定书鉴定上诉人的父亲死亡原因系交通事故导致的颅脑死亡，现有证据无法证明上诉人的父亲与杨国鹏之间的饮酒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杨国鹏对上诉人的父亲死亡主观上存在过错。杨国鹏参与饮酒的行为并没有对上诉人的父亲的生命权构成侵害。因此，上诉人主张杨国鹏承担赔偿责任的依据不足，杨国鹏对此次事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胡宝金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辽0921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二、诉讼费承担由法院判决。事实及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原审判决认定2020年7月7日中午，上诉人与张立民、刘爱民、杨国鹏和裴某在家中共同聚餐、饮酒，当晚裴某、张立民与刘爱民继续在上诉人家饮酒属实。两次饮酒喝了3瓶白酒和3箱啤酒，也就是说参与喝酒的人全部处于醉酒状态，23时30分许，裴某乘张立民的车离开上诉人家，因上诉人不放心才驾劲霸牌三轮车追赶张立民，大约追赶200米左右，发现张立民已停车，上诉人也停车观望，不知何时裴某爬到上诉人的车上后又跌落车下，上诉人的车是在停止状态并非行走时裴某才跌落车下，故原审法院认定，裴某死亡是交通事故所致事实错误。裴某从车上跌落摔伤，醉酒是前因，几共饮酒人对裴某摔伤致死均有一定责任。二、原审判决采信证据不公原审判决以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鉴定意见作为定案依据有失公允。裴某伤后入住阜蒙县人民医院，医院CT显示裴某有2处摔伤影像。说明裴某从车上跌落后在张立民家留宿一夜又一次摔伤，而原审判决未对裴某住院的病历和诊断全部审查。三、原审判决结论错误其一，被害人裴某系完全行为能力人，对自己的酒量及自己酒后的行为、后果应有完全的预见能力，故发生摔伤致死应承担主要责任。其二，上诉人和张立民、刘爱民、杨国鹏与被害人裴某共同饮酒均负有安全保护义务，且几人均由张立民召集，原审判决仅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显属错误。综上事实理由，上诉人恳请二审法院秉公审理，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裴晓营辩称：1、对于胡宝金上诉状当庭所陈述裴某有张立民驾驶机动车送回家中我们是认可的。原审判决对影响责任清单的事实遗漏了。2、胡宝金提出二次摔伤的事情我们认为是存在，原审被告的陈述第二天到其家中裴某在地上，可以印证有摔伤的情形。3、根据侵权责任法，被上诉人存在重大过失时才承担责任，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裴某存在重大过失。4、胡宝金认为被上诉人共同承担责任是一致的，我们核心诉讼是张立民应该承担责任。张立民辩称：同裴晓营答辩意见一致。刘爱民辩称：同裴晓营答辩意见一致。杨国鹏辩称：我们中午喝酒了，晚上没喝，裴某的死亡原因与我们没有责任，我们不应该承担责任。裴晓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四被告共同赔偿原告医疗费5675.8元、死亡赔偿金31820×20=636400元、丧葬费34546.5元，合计676622.3元；二、判令四被告赔偿原告精神抚慰金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7日中午，四被告与原告父亲裴某在被告胡宝金家聚餐，席间共同饮酒。下午，被告刘爱民、杨国鹏离开胡宝金家。当晚，胡宝金、裴某、张立民又在胡宝金家一同吃饭，席间胡宝金和裴某又饮酒。23时左右，胡宝金、裴某、张立民离开胡宝金家。23时30分许，胡宝金驾驶“劲霸”牌三轮电动车(车斗载裴某)由西向东行驶至阜蒙县平安地镇八楼子村丁字路口，裴某摔倒在地，胡宝金下车呼喊裴某，刘爱民听到呼喊声到达现场，刘爱民与胡宝金一起把裴某送至张立民家，裴某在张立民家留宿。次日6时许，张立民发现裴某小便失禁，口吐异物。10时29分，胡宝金、张立民、刘爱民将裴某送至阜蒙县人民医院。7月9日12时50分裴某死亡。在阜蒙县人民医院抢救裴某期间原告和张立民支付医疗费5675.8元(张立民支付2300元)。阜新蒙古族自治县公安局交通警大队对“裴某的死亡原因、死亡与交通事故的因果关系、死亡原因的外伤参与度”委托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的分析鉴定意见为，裴某系交通事故导致颅脑外伤死亡；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对于裴某死因的分析鉴定意见为，裴某系交通事故导致颅脑外伤死亡；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该分析鉴定意见系具有司法鉴定资质的司法鉴定机构出具，原、被告对此分析鉴定意见均未提出异议，该分析鉴定意见应当作为定案依据，本院采信该分析鉴定意见。依据该分析鉴定意见，裴某死亡的直接原因是交通事故，其死亡后果只能由交通事故参与人承担，涉案交通事故参与人是胡宝金和裴某，显然裴某死亡后果只能由胡宝金和裴某承担。胡宝金酒后驾车致裴某摔倒，裴某明知胡宝金酒后驾车仍乘坐，且裴某属好意同乘者，胡宝金、裴某对于裴某的死亡后果责任各半为宜。根据本院认定的事实、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胡宝金的答辩意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2020年辽宁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本院确认因涉案交通事故导致裴某死亡引发的对原告的赔偿范围为：1、医疗费5675.8元；2死亡赔偿金31820×20=636400元；3、精神抚慰金30000元；4、丧葬费34546.5元，合计706622.3元。张立民、刘爱民、杨国鹏与裴某共同饮酒，刘爱民护送，张立民留宿等行为均与裴某的死亡没有直接因果关系，因此张立民、刘爱民、杨国鹏对于裴某的死亡不应承担责任。判决：一、被告胡宝金向原告裴晓营赔偿裴某医疗费5675.8元、死亡赔偿金636400元、丧葬费34546.5元，合计676622.3元的50%，为338311.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二、被告胡宝金给付原告裴晓营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驳回原告裴晓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20元，减半收取1010元，由原告负担538元，被告胡宝金负担47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基本一致。另，张立民自称第二次没有饮酒，承认裴某先是由张立民开车带离胡宝金家，后又乘坐胡宝金的三轮车。张立民自述看到胡宝金驾驶三轮车拉裴某后，自行开车离开。本院认为，裴某的死亡原因虽经宿迁子渊司法鉴定所认定系交通事故导致颅脑外伤死亡；死亡与交通事故外伤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外伤参与度为100%)。但本案起因是聚众饮酒后裴某乘坐无搭载能力的三轮车摔倒致死，胡宝金作为直接责任人对裴某的死亡应承担责任。死者裴某系成年人，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行为有认知能力和控制能力，其明知胡宝金酒后驾驶三轮车存在一定危险性仍然搭乘，其自身存在过错，对其死亡也应承担责任。张立民作为二次饮酒的参与者，其虽称没有喝酒，但对裴某酒后乘坐其车辆离开后中途转乘胡宝金三轮车的行为，在发现时应当负有提醒、劝阻等义务。张立民明知胡宝金酒后驾驶无搭载能力的三轮车搭载裴某具有一定危险性而未进行有效制止，反而自行离开，对裴某的死亡结果具有一定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刘爱民与杨国鹏并未参与二次饮酒，对裴某因乘坐三轮车死亡的情况无法预料，故两人不负有法律上的提醒或劝阻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裴晓营及胡宝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被告胡宝金给付原告裴晓营精神抚慰金15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第三项驳回原告裴晓营的其他诉讼请求；二、撤销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被告胡宝金向原告裴晓营赔偿裴某医疗费5675.8元、死亡赔偿金636400元、丧葬费34546.5元，合计676622.3元的50%，为338311.1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三、变更阜新蒙古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921民初35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胡宝金向裴晓营赔偿裴某医疗费5675.8元、死亡赔偿金636400元、丧葬费34546.5元，合计676622.3元的40%，为270648.92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四、新增判项张立民向裴晓营赔偿裴某医疗费5675.8元、死亡赔偿金636400元、丧葬费34546.5元，合计676622.3元的10%，为67662.2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裴晓营负担505元，由胡宝金负担404元，由张立民负担10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8566元，由裴晓营负担4283元，由胡宝金负担3426.4元，由张立民负担856.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荣志审判员  陈 鹏审判员  常 亮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李何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