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09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女，1960年1月27日出生，汉族，住乌鲁木齐市沙依巴克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井玉，男，1972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金芳，安徽黄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宁（曾用名李永芬），女，1971年6月29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 上诉人李京与上诉人井玉、被上诉人李雪宁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判令李雪宁就井玉对李京所负债务本息承担共同偿还的连带清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井玉、李雪宁负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案涉借款属李雪宁与井玉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事实未予认定错误。首先，井玉与李雪宁离婚登记时间为2018年4月11日，而本案80万元借款发生在2013年7月至2014年12月期间，此时井玉与李雪宁仍为夫妻关系。其次，涉案借款符合夫妻共同债务中关于“夫妻共同意思表示所负债务”的实质要件。井玉述称李雪宁的银行账户由其使用，据此可以认定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井玉对以其配偶李雪宁名义办理的银行卡享有使用并处理其财产的权利。根据“权利外观主义”，井玉与李雪宁二人对彼此婚内形成的财产享有作为夫妻共同财共同处理的权利。李雪宁关于“已按照井玉的要求退还给原告，本人当时只负责记账，其他往来账务不过问”的陈述可以证明，在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李雪宁知晓井玉与李京之间存在连续性借贷的事实，且事实上对其配偶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外发生的借款以自己的名义予以接受。再次，李雪宁对涉案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有明确意思表示。李京在原审中提供的向李雪宁催讨借款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李雪宁认可借款并同意还款。2017年7月24日，李京向李雪宁催讨借款利息时，李雪宁回复“这段时间钱实在太紧张了，正在想办法，一有钱就转给你哈”。另，2015年5月26日井玉在新疆阿克苏温宿县成立的“温宿县梓泉色素辣椒农民专业合作社”由井玉与李雪宁共同经营。2011年9月16日在新疆库尔勒和静县注册的和静县和缘盛农农业有限责任公司也是由井玉与李雪宁一起经营。2017年6月12日在新疆巴州成立的巴州博贸农业有限公司（井玉入股95%，李雪宁入股5%），也是由井玉与李雪宁共同经营，此公司仍处存续状态。2018年8月27日，即李雪宁与井玉离婚后四个月，李雪宁将李京的微信拉黑，其二人以离婚方式逃避婚内共同债务。2.一审判决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三条的规定错误。该条款与李雪宁为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并具有对外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的事实不符。依据上述条款，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系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除外规定。本案中，借条虽以井玉个人名义出具，但李雪宁的银行账户由井玉持有使用及其本人的还款承诺均可表明，李雪宁与井玉为该借款合同的共同借款人。一审判决不当限缩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认定的法定情形，导致债权人失去应有的权利保护。本案应当优先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的规定，以优先保障债权人利益。3.本案的举证责任应由井玉与李雪宁承担，一审判决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违背举证责任分配规则。4.一审违反诉讼代理规则和缺席审判规则。一审审理过程中，李雪宁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依法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诉讼，应当视为放弃答辩权利和举证质证权利，不应由不具有合法代理权限的诉讼参与人进行答辩。根据法律规定，李雪宁应当承担缺席判决的不利诉讼后果。5.一审违反“同案同判”的裁判规则。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2018）皖0104民初169号关于李平与李雪宁、井玉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的一审民事判决书及一审法院（2019）皖1302执3098号关于韩入仓与李雪宁、井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的一审民事判决书，均将李雪宁列为了共同债务人。以上两案在借款时间、性质上都与本案一致，故本案也应当将李雪宁认定为共同债务人。 井玉辩称，1.除案涉借款中的30万元外，一审查明的其他基本事实属实。案涉借款并非其与李雪宁的夫妻共同债务。2.我国非判例法国家，不适用同案同判的裁判规则。况且井玉与李雪宁均未参与李京上诉提及两案的审理，对于该两份判决中认定的事实不予认可。 李雪宁辩称，李京要求李雪宁承担偿还债务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李京提供的借条中无李雪宁签名，其对借款时间及借款用途均不知晓，李京在诉状中也诉称借款原因为井玉资金周转，借款用途是用于生意经营，并且借款数额较大，交易频繁，不是用于夫妻家庭的日常生活，不应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2.李雪宁已于2018年4月11日与井玉离婚，离婚时也没有提及该债务，其没有义务偿还。3.在一审中，李京也认可该借款是按照井玉的要求将款项转入李雪宁账户用于井玉的生意往来，李雪宁并没有使用和掌管该账户。综上，李京要求李雪宁承担偿还债务本息的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井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井玉对其中30万元借款本金不服的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井玉借款总金额中的30万元与事实不符。一审庭审中，井玉提交了其中国光大银行信用卡的借款明细，证明井玉在2014年2月27日通过自己的信用卡刷卡转账29万元到乌市高新区华典家具，然后又用乌市高新区华典家具店老板账户分七次，前六次每次45000元，最后一次20000元，转到李京（时任井玉公司会计）的银行账户，与李京提供的银行明细相互印证，李京收到该29万元后于2014年2月28日又转给了井玉。该事实与李京在一审中陈述的款项来源于其兄弟姐妹不符，上述款项并非井玉向李京的借款。井玉在一审时向一审法院申请，要求李京提供该29万元款项来源的证据，一审法院未予采纳并径行判决不当。2.从井玉向李京出具的借条来看，双方是对此前的借款进行结算后出具的借条，说明李京出借给井玉的款项非一次形成，而是3万元、5万元的本金连同利息日积月累形成的债务。因为李京是井玉公司的会计，双方认识多年，井玉在2017年4月15日出具借条时没有仔细核算，该借条内容不真实。3.通过李京提供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井玉自己保留的记账流水及还款明细显示，井玉每季度还款22500元，月息为1.5%,借款本金应为50万元，而非80万元。另外，一审法院没有认定2017年4月17日井玉向李京偿还了22500元的事实，该笔款项应该从总借款中予以扣除。 李京辩称，其中的30万元借款是2014年发生的，井玉向李京出具借条是在2017年。在出具借条之前，井玉尚欠80万元未予偿还。最后一次付利息是在2017年4月，按照本金60万元支付。另外的20万元一年付息一次。 李雪宁未就井玉的上诉发表答辩意见。 李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井玉、李雪宁共同偿还李京借款本金80万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公告费及其他费用均由井玉与李雪宁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井玉因资金周转需要向李京借款，李京于2013年7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井玉账户转款30万元，又于2014年2月28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井玉账户转款29万元，支付给井玉现金1万元，两次共出借给井玉60万元。后李京按照井玉的要求，于2014年9月15日、2014年11月14日、2014年12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共向李雪宁账户转款30万元，井玉累计向李京借款共计90万元。2016年8月15日，李雪宁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京还款10万元。2017年4月15日，井玉就剩余的80万元未清偿借款向李京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李京人民币捌拾万元整。月息1.5%。借款人：井玉身份证：342201197201××××，2017.4.15以此为据，以前给李京打的借条作废。”现借款到期后，经李京多次催要井玉未偿还。另查明，井玉与李雪宁于2018年4月11日登记离婚。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李京要求井玉偿还借款80万元，有借条及银行转账为凭，井玉应承担偿还借款的民事责任。关于李京要求李雪宁承担共同偿还借款80万元的责任问题。因李京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该笔借款与李雪宁具有关联性或是用于夫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同时在庭审中李京也表明是按照井玉的要求把借款打入到李雪宁的账户中，且井玉与李雪宁于2018年4月11日已登记离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井玉辩称真实存在的借款是李京转至李雪宁账户30万元，但自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4月17日，已经偿还李京本金及利息351340元。根据李京提交借条，井玉与李京于2017年4月15日结算，截至2017年4月15日借条中载明借款80万元，故井玉辩称2014年10月15日至2017年4月15日期间支付给李京的款项系偿还该80万元，一审法院不予认定。同时井玉辩称该笔借款中的29万元是井玉自己用光大银行的信用卡从银行借款后分七笔转入李京的账户，并非李京出借给井玉的款项，但其未能提供充足证据证明29万元是由井玉打入到李京的账户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关于利息，李京与井玉在借条中约定利息按月息1.5%计算，没有超过年利率24%，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同时李京在一审庭审中表明利息只支付到2017年4月，井玉提交的证据中也表明2017年4月17日向李京账户转款22500元，故利息自2017年4月18日开始计算。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井玉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返还李京借款8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二、驳回李京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900元，由井玉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京提供以下证据：1.井玉与李雪宁共同经营的企业信息复印件、和静县和缘盛农农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复印件、股权转让协议复印件、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失信被执行人信息打印件，拟证明案涉债务属井玉和李雪宁的共同债务；2.证人周某出庭证言，其述称：李京与井玉通过其介绍相识，井玉曾向其借款。2015年、2016年期间，李京称其也出借给井玉款项，因井玉不接李京电话，李京便委托其转告井玉尽快还款，2016年至2018年，其经常与井玉电话联系，向井玉转达李京催款事宜，但至2019年4月，井玉也不接其电话。后其与李京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井玉得知后要求其与李京撤诉，期间井玉一直认可借李京80万元。井玉质证认为，证据1真实性均无异议，但认为李雪宁仅系公司名义股东，没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执行案件所依据的生效判决井玉和李雪宁均未出庭应诉；证据2证人周某与李京是发小和同学关系，与井玉存在矛盾，且其仅知晓李京向井玉催款，但不知晓欠款数额。井玉提供其自行记录的记账明细一份，拟证明井玉在2014年2月27日通过刷信用卡给付李京29万元，李京在2014年2月28日即转给井玉29万元。李京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综合双方的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井玉对李京提供的证据1真实性不持异议，证据2周某的证言与李京于一审举证的借条和其与井玉的微信聊天记录相互印证，本案对上述两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认定；井玉提供的记账明细系其单方制作，未经李京确认，本案不予认定。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井玉于2017年4月15日向李京出具的借条明确载明借款数额为80万元，且李京也提供了相应的转账凭证加以印证，同时井玉在李京向其催款时对于李京所主张的借款数额亦未提出异议，并承诺尽快还款，一审法院据此判令井玉向李京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虽然井玉在李京于2014年2月28日向其转账29万元前曾向李京转账29万元，但现有证据并不能反映该两笔款项的关联性，况且井玉于此后以向李京出具借条的方式明确欠付李京借款本金的具体数额，故井玉上诉主张李京于2014年2月28日向其转账的29万元不应视为李京出借的款项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虽然井玉、李雪宁在案涉借条出具后曾于2017年4月17日偿还李京22500元，但井玉认可该款项系偿还案涉借条出具前所产生的借款利息，井玉上诉主张该款项应从借款本金中扣除无事实依据，本院亦不予采信。另外，关于李雪宁应否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审理认为，虽井玉与李雪宁现已登记离婚，但案涉借款发生于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从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意见及所举证的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来看，李雪宁存在收取案涉部分借款并偿还部分借款利息的情形，据此可以视为其知晓案涉借款并对井玉的借贷行为予以认可。况且依井玉所述，其将案涉借款项用于其经营的和静县和缘盛农农业有限责任公司的资金周转，而李雪宁在该公司从事会计工作，实际参与公司的经营活动。基于此，李京主张案涉借款属井玉与李雪宁的夫妻共同债务，并要求李雪宁承担偿还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驳回李京该部分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李京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井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未判令李雪宁承担偿还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李京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宿州市埇桥区人民法院（2020）皖1302民初351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井玉、李雪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李京借款8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8日起、以借款本金80万元为基数计算至实际给付完毕之日止，按月息1.5%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均由井玉、李雪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昊彧 审 判 员 杨俊举 审 判 员 李 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姚柳晴 书 记 员 王 朔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