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81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郑某1，女，1947年2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祥枢，山东文思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某2，女，1952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某3，女，1956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郑某4，女，1963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 一审第三人：济宁市兖州区龙桥街道办事处薛庙社区居民委员会（原济宁市兖州区龙桥街道办事处薛庙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东省济宁市兖州区龙桥街道办事处薛庙村驻地。 法定代表人：李某，主任。 再审申请人郑某1因与被申请人郑某2、郑某3、郑某4，一审第三人济南市兖州区龙桥街道办事处薛庙社区居民委员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8民终58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郑某1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本案案由为继承纠纷，继承的前提是要明确诉争的20-2-201房屋及车库是否是父母的遗产。如果不属于父母遗产，则不能被继承。本案中，诉争房产明显不属于父母遗产，诉争房产是由申请人一人出资建造的2067号房屋拆迁置换而来，故诉争房产的权属应以2067号房屋的权属为依据。对此，济宁中院的相关裁判也可以确认这一原则。2002年，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父母的原房屋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成为危房，随时有倒塌的风险，必须进行拆除重建。经全体家庭成员按照风俗习惯一致决议，由申请人一人出资，拆除父母原来的危房，在原址上重建新房，重建后的新房属于申请人所有，母亲由申请人赡养，申请人和母亲在新房生活。后申请人出资拆除了父母的危房，重建了2067号房。根据《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父母的危屋被拆除后，父母的房屋物权就已经消灭。申请人一人出资修建的2067号房屋的事实行为发生后，物权即已设立，2067号房屋所有权属于申请人一人所有，且申请人的户口在薛庙村，属于该村村民，故2067号房屋被拆迁而置换的20-2-201室理应归申请人一人所有。一、二审法院认为案涉房屋属于父母遗产，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2.诉争房屋属于申请人一人出资建造，对此申请人提交的由被申请人签名并且有村委会和法律服务所盖章的证明、村委会出具的证明等均可以证实该事实。被申请人并无证据证实其出资参与建设，故原审法院认定2067号房屋的建造系以申请人为主这一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二）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应当依照法律；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本案中，由于没有明确的法律规定如何处理本案，故应当适用风俗习惯。一、二审判决后，有很多薛庙村村民对于判决的结果表示非常不满，因为判决颠覆了广大村民对赡养老人继受家产的认知，如果被申请人的起诉得到支持，将会出现即使儿女想主动赡养老人、想主动改善老人的生活条件，却不得不顾虑会发生出钱出力不讨好的后果，这对于我们千百年来已经形成的传统美德无疑是一种破坏和否定，故一、二审判决适用继承法而未适用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审理本案明显错误。2.一、二审法院认为申请人“翻建行为是对原有房屋的改造，并未改变房屋的所有权属性”，没有法律依据。该认定违反了《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3.《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对鉴定人出具的鉴定书，应当审查鉴定所依据的原理、方法；《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证据必须查证属实，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根据。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在已经查明《房地产估价报告》存在着明显错误的情况下，仍将估价报告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估价报告最为明显错误的就是估价报告是按照估价对象占用的土地的性质为国有土地进行评估，而诉争的土地性质为集体土地，诉争房屋为小产权房，对此一审判决进行了认定。国有土地上的房屋评估价会远远大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的评估价，对于估价报告的该错误，一、二审庭审中申请人已经明确提出，但一、二审法院在明知估价报告书存在错误的情况下，仍然采用该错误的估价报告作出判决，明显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一、二审判决认为对于评估结论，申请人一审时申请鉴定人出庭质证，后又撤回申请，且未申请对案涉房屋重新鉴定，故应采信评估结论。一、二审判决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第三十八条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收到鉴定书后，应当及时将副本送交当事人。当事人对鉴定书的内容有异议的，应当在人民法院指定期间内以书面方式提出。对于当事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要求鉴定人作出解释、说明或者补充。人民法院认为有必要的，可以要求鉴定人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的内容进行解释、说明或者补充。第三十八条规定，当事人在收到鉴定人的书面答复后仍有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十一条的规定，通知有异议的当事人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并通知鉴定人出庭。有异议的当事人不预交鉴定人出庭费用的，视为放弃异议。但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向申请人送达《房地产估价报告》时，并未向申请人指定提出异议的期间，在申请人对《房地产估价报告》提出异议后，法院在未要求鉴定人书面答复的情况下，即要求申请人缴纳鉴定人出庭费。申请人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故未交纳鉴定人出庭费，未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而且法律也没有规定申请人不申请鉴定人出庭接受质证，便视为申请人认可鉴定结论的规定。故一审法院的上述做法明显违反了该司法解释的规定，既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亦属于程序严重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郑某2、郑某3、郑某4提交书面意见称，涉案房屋应为被继承人的遗产，而非申请人所有，刘松英作为2067号房屋占用土地的使用权人，也是房屋的所有权人，这符合土地管理法等法律的规定。申请人翻建的房屋仍是在原宅基地上进行的建设，只是对原有房屋的改造，原审判决认定不能改变房屋的产权是正确的，且房屋的翻建并非申请人一人出资，而是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共同出资翻建，第三人出具的证明说明房屋系申请人翻建与事实不符。申请人称刘松英一直由其赡养，不符合事实，父母一直由申请人与被申请人轮流赡养，被申请人作为子女尽到了赡养义务。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再审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结合原审在案的现有证据和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现就本院对本案的再审审查意见评述如下：（一）关于讼争涉案房屋是否属于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父母的遗产问题。本案讼争的20-2-201房屋系由2067号房屋拆迁置换而来，即是说涉案拆迁安置的房屋是原有2067号房屋的物权转化形态。对位于济宁市兖州区××街道××村××号房屋（以下简称2067号房屋）的产权属性，业经原审查明属于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父母郑西川、刘松英生前遗留的财产，即属于郑西川、刘松英的遗产。郑西川、刘松英先后去世后，因郑西川、刘松英未留有遗嘱和遗赠，且继承人未开始继承，依照继承法的规定，2067号房屋应属于郑西川、刘松英继承人的共有财产。申请人主张讼争的2067号房屋不属于父母遗产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二）关于申请人对2067号房屋翻建后的产权属性问题。申请人主张其父母原有房屋因年久失修成为危房，2067号房屋系申请人出资在原址上翻建的，翻建后的房屋应属于申请人个人所有，原判决认定翻建后的房屋仍属于父母遗产错误。本院对此审查认为，在申请人对2067号房屋翻建后没有办理产权变更登记手续的情况下，原判决认定“翻建行为是对原有房屋的改造,并未改变房屋的所有权属性”符合法律规定。一是依据土地管理法的规定，除买卖、继承等法律行为产生的特殊情形外，农村房屋权属的确认一般是以宅基地使用权的归属为重要依据，即宅基地使用权与房屋所有权的主体原则上是一致的，申请人原审中未举证证明2067号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使用权变更其名下，故申请人主张2067号房屋应归其个人所有与土地管理法的规定不符。二是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合法的建造行为可以设立物权，也就是说不论在国有土地上还是在集体土地上建造房屋均办理合法审批手续，若2067号房屋的翻建审批手续办理在申请人名下，申请人即属于2067号房屋的合法建造人，而原审在案的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申请人翻建2067号房屋的审批手续在申请人名下，故申请人依据物权法第三十条的规定主张2067号房屋的物权缺乏事实依据。三是建造房屋的出资不是确认房屋权属的唯一依据，申请人2002年出资翻建2067号房屋时，其母亲刘松英仍健在，而且经原审查证，被申请人作为刘松英子女也参与了出资，因而2067号房屋翻建后，仍属于刘松英的财产，申请人的出资可以作为债务处理。总之，申请人以其出资对2067号房屋进行翻建为由主张房屋产权归已，不仅与现行法律相悖，而且也不符合农村养老尊老的善良风俗。申请人主张原判决结果与我国农村长期形成传统美德相冲突。本院对此认为，在老人所有的房屋产生破损影响其正常居住时，子女出资为老人进行房屋修缮翻建，不仅是子女应尽的法定义务，也是弘扬中华民族养老尊老传统美德的体现，但子女以其出资翻建父母房屋为由主张产权归已，显然与上述传统美德相背离。原审在处理本案时考虑到申请人长期照顾母亲生活，对母亲尽的赡养义务较多，对2067号房屋的改善贡献较大，将涉案诉争房屋中的三分之一认定为申请人个人所有，剩余三分之二作为遗产进行分配，也正是基于弘扬中华民族传统美德所作的考量。（三）关于涉案估价报告的采信问题。涉案估价报告是原审委托专业鉴定机构作出的鉴定意见，属于法定证据的范畴，该证据对涉案待证事实的证明力有无及大小，只要原审法院对该证据经过当庭出示、质证并加以审核等法定程序，并在此基础上加以采信，即符合民事诉讼法证据规则的规定，不存在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郑某1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郑某1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