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62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爱文，男，1978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彦龙，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鑫，山东復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连云港市赣榆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7U。 法定代表人：庄强，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兴，山东东标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巴中市巴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8G。 法定代表人：薛鹏壮，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一，男，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股东，住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 上诉人王爱文因与被上诉人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连云港润青公司），原审被告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巴中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爱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巩彦龙、陈鑫，被上诉人连云港润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家兴，巴中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一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爱文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连云港润青公司与巴中公司共同支付材料款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证人曹某参加庭审后又以证人身份出庭作证，一审程序违法。二、被上诉人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巴中公司属于债务加入。连云港润青公司与中建八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中约定，曹某系项目经理，邓江舵是物资经理。上诉人通过曹某的指示与邓江舵进行交易，出于对合同以及对曹某的信任，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合同并无不当。上诉人已经将货物送到被上诉人工地处，一审法院参照胶州市法院7369号判决推断邓江舵并非被上诉人的员工，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出具收条，但现有证据能够证明该认定错误，邓江舵是项目物资经理，一审在有书面证据的情况下，参照其他案件推断事实是错误的。被上诉人称曹某借用资质属于挂靠，但上诉人对其内部分包并不知情，并有理由相信其二人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连云港润青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正确，本案事实清楚，上诉人是向巴中公司出售的木材，上诉人在起诉前一直是向巴中公司法定代表人索要木材款，并且上诉人也给巴中公司开具了发票。这一事实本案当事人各方都很清楚。上诉人起诉被上诉人，巴中公司也主张由被上诉人承担木材款，有背景原因，涉案工程很早就出现亏损，亏损本应由工程的实际承包人薛鹏壮、邓江一（巴中愚公）承担，但巴中公司为了转嫁风险，薛鹏壮、邓江一包括其弟弟邓江舵多次冒用连云港润青公司的名义对外签署结算单，这些结算单在其他案件中都没有被法庭认可。王爱文作为材料商也明知这个情况，上诉人以及巴中公司的做法违背事实，也违反诚实原则，请二审法庭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 巴中公司陈述称，1、邓江舵和邓江一是亲属关系，但邓江舵就是连云港润青公司的物资经理，对外签订的物资设备都是有效的，从王厚生的案件中就可以看出。2、邓江一和薛鹏壮是包工干活的，上诉人的物资是连云港润青公司购买的，和巴中公司无关。 王爱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连云港润青公司、巴中公司支付王爱文材料款2294555元及利息；2、判令连云港润青公司、巴中公司承担诉讼费等与本案有关的一切费用包括但不仅限于保全费、邮寄费、公告费、诉讼保全保险费等。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 1、2018年6月23日，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甲方）与连云港润青公司（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分包合同》（基础设施劳务分包工程），约定甲方将青岛新机场高速公路（一期工程先期实施段）主体工程施工TJ2标段桥梁主体结构工程分包给乙方施工。合同对施工范围、合同价款、工期等进行了约定。该合同附件分包人主要施工管理人员表中载明曹某系项目经理，罗开举系技术负责人，邓江舵系物资经理。曹某称：其与中建八局签订合同后，将涉案工程包给邓江一、薛鹏壮，连云港润青公司并未参与施工，只是借用公司资质，公司收取管理费。 2、庭审中，王爱文称：其与连云港润青公司口头约定购买建筑材料，王爱文将方木、模板等送至青岛新机场工地，连云港润青公司物资经理邓江舵接收后分别于2019年1月24日出具“收货单”，收到方木184.8方，单价1970元/方，共计364056元；竹胶板1140张，单价162元/张，共计184680元，以上合计548736元。2019年3月31日出具“连云港润青欠物资”清单，合计欠款1643498元。总计欠款为2192234元。连云港润青公司对此不予认可，认为其没有参与买卖，对邓江舵出具的收货单，邓江舵不是其工作人员，也没有其授权买卖、接收货物，相关责任应由邓江舵承担，另该收货单中最后一行写明：已开票金额1271880元，发票系向巴中公司开具，足以说明买卖系发生在王爱文与巴中公司。王爱文庭后作出说明，认为“已开票金额1271880元×8%=101750.4元”是当时薛鹏壮让王爱文帮巴中公司开具发票王爱文代垫的税金，共计101750.4元。该发票与本案所涉货款无关。在2019年3月31日邓江舵以连云港润青公司名义在给王爱文打欠条时一并将上述税金写进其中予以确认，连云港润青公司自愿承担上述款项。 3、2019年9月20日，巴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薛鹏壮出具欠条，载明：今欠王爱文材料款2294555元。双方约定10月20日前支付150万元，剩余款项2020年1月30日前结清。若有违约，自行承担法律后果。欠款人：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庭审中，薛鹏壮称：“涉案项目是曹某在现场负责。春节时王爱文找到我，说要不到钱，我就给王爱文出具了欠条。出具欠条的目的并不是要承担责任，只是认为年底可以要回钱。”邓江一称：“收货单中与欠条中数额不一致是因为价格提高了。”连云港润青公司质证认为，该欠条足以说明涉案木材是由巴中公司购买、结算、和付款。 4、巴中公司由股东薛鹏壮出资1050万元（出资比例35%）、邓江一出资900万元（出资比例30%）、曹某出资900万元（出资比例30%）、孙晓静出资150万元（出资比例5%）成立。庭审中，巴中公司法定代表人薛鹏壮称，工程分包给薛鹏壮和邓江一，邓江舵是邓江一的弟弟，是连云港润青公司的职工；巴中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江一称，涉案工程是其与薛鹏壮从曹某处包下来的，邓江舵是其弟弟，是项目现场物资经理。 5、山东省胶州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1民初7369号一案中，罗开举以原告身份起诉被告薛鹏壮、邓江一、曹某、邓江舵、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中建八局第四建设有限公司，其诉讼请求为请求判令六被告支付劳务费并承担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王爱文是与连云港润青公司还是与巴中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关系？ 一、邓江舵出具收货单的行为并不代表连云港润青公司出具。邓江舵不是连云港润青公司工作人员，也没有授权其买卖、接收货物，虽然合同中邓江舵系物资经理，但正如合同中罗开举系技术负责人，却以劳务分包人的身份提起诉讼，并由法院作出判决。显然，合同中的“物资经理”、“技术负责人”并不必然是公司工作人员，故，邓江舵出具收货单的行为并不代表连云港润青公司出具。 二、连云港润青公司出借资质、收取管理费的行为并不导致其成为买卖合同关系主体。涉案工程由连云港润青公司分包给薛鹏壮、邓江一施工，并未参与施工，仅收取管理费，显然其购买涉案木材既无必要，又不符常理。 三、王爱文向巴中公司开具了1271880元的发票，王爱文认为该发票与本案所涉货物无关，但该“已开票金额1271880元×8%=101750.4元”出现在本案收货单中，在王爱文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应当确定该发票系为本案所涉货物所开具。 四、巴中公司向王爱文出具欠条并约定付款时间及违约条款，即便是涉案工程分包给薛鹏壮、邓江一个人施工，薛鹏壮作为巴中公司法定代表人，在欠条中明确写明“欠款人：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当确认巴中公司系买卖关系主体并承担付款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确认王爱文与巴中公司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巴中公司应承担付款责任。关于王爱文主张连云港润青公司承担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其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欠款数额，收货单与巴中公司出具的欠条存在差异，巴中公司认可系价格提高所致，故应以巴中公司出具的欠条，即按2294555元计算。关于王爱文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巴中公司出具的欠条中约定了付款时间，故应从约定的付款时间次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爱文货款2294555元；二、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王爱文利息（以15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19年10月2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794555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1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驳回王爱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7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770元，由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提交证据一、增值税专用发票11张（复印件），原件在巴中公司。证明上诉人找其他公司为巴中公司开具的发票与本案所涉货物无关。连云港润青公司与巴中公司就本案货物未向上诉人支付任何费用，上诉人没有理由为其开具发票。这些发票是巴中公司向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帮忙找其他公司为其开具的。 证据二、（2021）鲁02民终2007号判决书，证明王厚生与润青、邓江舵等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中，中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中邓江舵自认是连云港润青公司的物资经理，邓江舵为王厚生出具的结算单加盖了连云港润青公司的公章。连云港润青公司对邓江舵对外履行物资经理的职务行为是认可的。 证据三、涉案工程连云港润青公司工程验收计价表，证明连云港润青公司的计价表由邓江舵签字确认，连云港润青公司也加盖了公章，说明在本案所涉工程，邓江舵一直以连云港润青公司的名义对外签章、结算，连云港润青公司是认可的，该证据原件在中建八局。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证明事项逻辑不能自洽。邓江舵给上诉人出具的物资单中载明已开票金额101750.4元，这必然是物资单范围之内的开票额，也就是说涉案物资发票是开给了巴中公司，如上诉人所说开票是开给了巴中公司，但并非是本案的物资，那么邓江舵书写的已开票金额的内容相当于是代表巴中公司向上诉人开具了发票的收据，说明邓江舵是实际代表巴中公司与上诉人交易，双方是明知的。 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该案判决由连云港润青公司承担责任的原因是连云港润青公司在欠款单上加盖了公章，本案连云港润青公司没有加盖公章，其他没有加盖公章的案件没有承担责任。 对证据三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事项不认可。邓江舵是承包合同写明的物资经理，只是因为发包人是中建八局，承包合同都是格式内容，要求承包人指定现场工作人员与发包方对接，因为连云港润青公司只是出借资质，现场人员都是薛鹏壮、邓江一指定的，不是我公司的工作人员。合同具有相对性，是对人而不是对世的，面对发包人连云港润青公司承认邓江舵履职范围内的效力，但是承包合同9.5条也明确写明只有连云港润青公司的项目经理在经过授权后可以对外签署文件，其他人没有权利。因此邓江舵没有权限代表连云港润青公司对外签署任何文件。 原审被告巴中公司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 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二、三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该两份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经审理查明： 一、连云港润青公司主张其与曹某之间系挂靠关系，曹某以连云港润青公司的名义实际施工。 二、在已生效的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鲁02民终2007号判决书中，邓江舵出具的材料中加盖有连云港润青公司公章，该案所涉标的物亦用于与本案同一项目中。 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连云港润青公司是否应承担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王爱文提交的由邓江舵出具的收货单、欠物资款证明中，邓江舵均是以连云港润青公司公司名义出具，虽然上述书证中并没有加盖连云港润青公司公章，但邓江舵系连云港润青公司就涉案项目对外公示的物资经理，且在涉及到同一项目的另案中，邓江舵出具欠款证明的行为被认定为职务行为。综合上述事实，可以认定邓江舵对外采购的行为是以连云港润青公司名义进行，且王爱文有充分理由相信货物是销售给连云港润青公司，连云港润青公司应当承担付款义务。连云港润青公司以其与曹某之间存在挂靠关系为由进行抗辩，对此，本院认为，连云港润青公司与曹某之间的挂靠行为，系其进行建设工程施工的内部法律关系，与本案所涉买卖合同并无必然关联性，不能对抗买卖合同的卖方。连云港润青公司主张王爱文明知货物是销售给巴中公司，但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仅能证明王爱文要求曹某协助催款，鉴于曹某系挂靠方，以连云港润青公司项目经理名义对外进行采购，要求其协助催款并不违反常理，亦不能以此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并非连云港润青公司。因此，连云港润青公司该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巴中公司出具欠条的行为，视为其对连云港润青公司债务的认可，不能作为认定其为买方的证据。同时其自愿承担还款责任的承诺，不侵害债权人利益，应根据承诺承担责任。因邓江舵出具收货单及欠款证明中没有明确还款期限，本院认为连云港润青公司应根据巴中公司还款承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王爱文的上诉理由成立，予以支持。原审法院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 二、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 三、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对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7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577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30770元，由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5156元，由连云港市润青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巴中愚公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王 晋 审判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记员 隋欣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