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朱兰清，男，1971年11月16日生，汉族，现住江苏省泰兴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贵芹，女，1969年4月15日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壁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封婷，江苏锐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兰清因与被上诉人王贵芹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40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兰清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20年4月6日上午，王贵芹之夫通过微信与朱兰清联系，说其妻无事可做，问朱兰清可有活做，朱兰清答复暂时有，但是做零工，有活就叫她来，没活就不要来。王贵芹通过其丈夫介绍于2020年4月6日下午来干了半天，同年4月8日－10日各干一天，4月11日没来。4月12日王贵芹与丈夫吵架离家出走没来干活，朱兰清通过微信聊天对其丈夫劝解。4月13日－14日又来干了两天，因其与丈夫吵架有情绪，这两天干活中不听安排和指挥，干活常走神，注意力不集中，朱兰清不悦，不想让王贵芹再来干活了。4月14日下午下班时朱兰清就对她们说明天（即4月15日）不需要3人了，来2人就行，活也不多，王贵芹就不要来了。4月15日上午王贵芹在朱兰清没安排其干活的情况下，又私自到现场干活，当天上午朱兰清开农用车到工地门口，发现王贵芹已摔伤。一审中王贵芹称朱兰清操作不当致其摔伤，与事实不符，纯属捏造。一审对该基本事实未能查清。2.朱兰清发现王贵芹摔伤后，本着老乡关系立即帮她送至如皋市高明晓燕骨伤科医院救治，医生说左跟骨骨折，不需要手术治疗，中药包扎后回家休养，其间医药费1309元由朱兰清垫付。王贵芹称高明医院只是简单处理一下，朱兰清隐瞒伤情，但凡有一点良心的人也不会这样说。4月15日下午，王贵芹从高明医院回来就到朱兰清临时租住的地方住下，第三天就开始向朱兰清要钱，朱兰清没有答应。4月21日、28日到泰兴市人民医院分别进行检查和复查，通过检查报告可知，断端对位可，不需要手术，要休养，但王贵芹当时不信任泰兴市人民医院的治疗，说医院太小，其脚伤治疗不能低于三级甲等医疗条件。王贵芹家属于5月6日又把她带到泰州市人民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与泰兴市人民医院一样，不需手术。到了5月7日突然说伤情恢复不容乐观，当日王贵芹就在泰州市人民医院住了十几天，其中原委令朱兰清费解。从上述事实经过可看出，王贵芹的真实目的是讹诈，其与朱兰清不存在雇佣关系，已严重影响朱兰清的正常生活，日子不得安宁。请求二审支持朱兰清的上诉请求，以正本清源。王贵芹辩称：1.本案事实清楚，朱兰清明显歪曲事实。2020年4月6日朱兰清与王贵芹丈夫微信联系，表明要雇人劳务，王贵芹就去朱兰清那提供劳务，一共8天。朱兰清上诉状中已明确，王贵芹认可。但朱兰清称2020年4月14日下午通知王贵芹4月15日不必来劳务，一审中朱兰清就提出该主张而未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庭审中王贵芹多次联系知情人，知情人拒接电话不予出庭。至二审阶段朱兰清提出知情人可出庭作证，有充分理由怀疑，朱兰清与知情人合谋串通，妄图歪曲事实。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朱兰清与王贵芹构成雇佣关系，责任分配合理。首先，结合一审中提交的证据和朱兰清明确表示的“双方约定每日工资150元，一月一结”庭审笔录，可以认定双方构成雇佣关系；其次，假使朱兰清主张2020年4月14日下午向王贵芹作出“明日（4月15日）无需来干活”的通知是事实，但王贵芹4月15日去工作场所时，朱兰清还是接受并安排了王贵芹当日的工作内容，没有明确拒绝并要求王贵芹离开工作场所。朱兰清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安排王贵芹高处拆卸螺丝，应对王贵芹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王贵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朱兰清给付王贵芹住院医药费31864.56元，交通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合计11450元（只主张住院期间的相关损失，其他待治疗终结后再另行主张），以上共计43314.56元；2、本案诉讼费由朱兰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贵芹、朱兰清系同乡。王贵芹受雇于朱兰清在工地上从事捡拾废木板、建筑材料等工作，双方口头约定每日工资150元。2020年4月15日，王贵芹受朱兰清安排至泰兴市世纪城建筑工地上拆卸废弃的工棚，在拆卸过程中从架子上摔倒受伤。朱兰清即将王贵芹送至如皋市高明医院治疗，后至泰兴市人民医院、十里甸卫生院治疗，医疗费用2760元（根据朱兰清提供的票据计算）均已由朱兰清支付。2020年5月7日，王贵芹至泰州市人民医院手术治疗，经诊断为：左跟骨骨折、糖尿病、脂肪肝，2020年5月26日王贵芹出院，共计花去医疗费31463.38元。因损失未获赔偿，诉至法院。一审中，王贵芹表示本案只要求处理医疗费损失，对其他损失待王贵芹经伤情鉴定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受害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害人的民事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王贵芹、朱兰清之间是否存在雇佣关系？二、朱兰清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责任应当如何划分？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查明的事实看，王贵芹接受朱兰清安排从事捡拾废木板、建筑材料等工作，其受伤是受朱兰清指派拆卸废弃工棚过程中所致，朱兰清按约定支付报酬（每日150元/天，一月一结），故朱兰清与王贵芹间具有支配与服从的关系，王贵芹受朱兰清的指挥与安排，朱兰清接受王贵芹提供的劳务并依约给付报酬，双方之间符合雇佣关系的特征，应当确认为雇佣关系。关于争议焦点二，朱兰清在未采取安全措施的情况下安排王贵芹从事雇佣活动，其作为雇主对王贵芹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王贵芹在从事雇佣活动中，未确保自身安全拆卸工棚，对其自身的损害后果亦存在一定的过错，应当减轻朱兰清的赔偿责任。结合双方的过错程度，确认对王贵芹的损失，由王贵芹自行承担20%、朱兰清承担80%的份额。朱兰清辩称损害是因受害人故意造成的，朱兰清不承担责任，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对其辩称意见，不予支持。王贵芹表示本案中只主张医疗费损失，其他损失另行主张，该主张于法不悖，予以确认。王贵芹花去的医疗费34223.38元，有其病历、出院记录、医疗费发票等证据证实，予以确认。对于王贵芹的损失由朱兰清赔偿27378.7元，扣减其已支付的2760元，朱兰清尚应赔偿24618.7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朱兰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王贵芹医疗费损失24618.7元；二、驳回王贵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王贵芹负担80元，朱兰清负担320元（此款王贵芹已垫付，朱兰清应负担部分由朱兰清于上述期限内一并加付给王贵芹）。本院二审期间，朱兰清围绕其上诉请求申请周兰云、戴某到庭作证，欲证明王贵芹摔伤那天（即2020年4月15日）朱兰清没有安排其做活及朱兰清到现场时王贵芹已摔伤。但二审询问审理中只有戴某一人到庭作证。戴某作证称“朱兰清的那女老乡（即王贵芹）来上工，朱兰清让她明天不要来，只要我和周兰云来。第二天王贵芹又到工地上了，老板（朱兰清）到现场时，叫王贵芹不要上去说有危险，后老板有事就走了。王贵芹又一人上去了，我和周兰云没有上去。我和周兰云是朱兰清叫去干活的，我们跟在他后面干活有年吧了。我们干活朱兰清开工资，一天约100多元，最高每天150元，也不是天天有得做。王贵芹跟我们干的活一样，事发时在泰兴中南世纪城拆工地上的工棚，她摔倒时朱兰清不在现场，我和周兰云在现场，我们送她上医院的……”经质证，朱兰清认为戴某陈述的是事实；王贵芹方认为，从证人陈述中可确认朱兰清2020年4月15日在中南世纪城工地上，并接受王贵芹劳务，安排了相关干活事项。王贵芹受伤时朱兰清虽不在现场，朱兰清也提醒王贵芹高处危险不要攀爬，但没有制止，应承担大部分赔偿责任。本院审查认为，朱兰清一审中已提出2020年4月15日没有要王贵芹到工地做活的抗辩，但没有提供相应证据，其二审中申请两人作证，仅有戴某一人到庭作证，属于孤证，并不足以证明朱兰清于2020年4月14日下午通知王贵芹第二天不要到工地的事实。况且，根据戴某的陈述反而可以确认王贵芹到工地时朱兰清在场，并提醒王贵芹“不要上去有危险”，以及朱兰清叫戴某等人到工地干活，朱兰清支付工资的事实。一审查明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一、二审中的陈述，可以确认王贵芹经其丈夫介绍，按照朱兰清的安排为朱兰清干活，朱兰清向王贵芹支付劳务报酬，其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王贵芹系提供劳务方，朱兰清系接受劳务方。朱兰清所称其于2020年4月14日下午已通知王贵芹不要到工地干活、王贵芹受伤与其无关，但仅有朱兰清本人及证人戴某的陈述，并无其他证据予以证实。而根据戴某的陈述，2020年4月15日王贵芹到工地时，朱兰清在场并提醒王贵芹高处危险不要上去，表明朱兰清当时并没有拒绝王贵芹为其提供劳务，即使王贵芹摔伤时朱兰清不在现场，而事实上王贵芹是在为朱兰清拆卸废弃工棚的劳务中受伤。故朱兰清对王贵芹受伤所造成的损害依法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朱兰清从案涉劳务中所获得的利益远超过王贵芹等提供劳务者，其未为王贵芹提供安全保护措施，确保劳务者的人身安全；王贵芹亦未注意自身安全，疏忽大意，导致摔倒受伤。一审据此认定朱兰清对王贵芹受伤造成的损害承担80%的赔偿责任，王贵芹自行承担20%的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王贵芹受伤后，朱兰清虽将其带到如皋高明医院、泰兴市人民医院等医疗机构治疗，但在王贵芹感到自己的伤情不能好转的情况下，到泰州市人民医院住院治疗，泰州市人民医院对王贵芹行左跟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骨移植术+肌腱粘连松解术等，并不存在扩大治疗的情形。朱兰清所称“不需手术，需休养，王贵芹嫌泰兴医院小要到大医院治疗，王贵芹真实目的是讹诈等”无任何事实依据，亦与泰州市人民医院出具的王贵芹的入院记录、检查报告、手术记录、出院记录等明显相悖。故对朱兰清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朱兰清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朱兰清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