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7民终5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住所地：广东省台山市×××××××××××。经营者：黄某1，男，1995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台山市水步镇××××××××××。公民身份号码：440××××××××××××516。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超珊，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敏，广东建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胜利，男，197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公民身份号码：512××××××××××××430。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颂英，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家达，广东伯方（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以下简称“怡城工程部”）因与被上诉人宋胜利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台山市人民法院（2020）粤0781民初41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怡城工程部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驳回宋胜利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遗漏审理怡城工程部提交的证据2以及证据4-11，导致认定事实错误。（一）怡城工程部与宋胜利是基于向蕙*公司获得超出合同之外的工程款才出具的《欠条》，双方主观目的是损害蕙*公司的利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欠条》无效。2018年7月9日，蕙*公司将案涉工程违法转包给怡城工程部，双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蕙*公司，乙方：怡城工程部)。2018年7月29日，怡城工程部将案涉工程主体部分转包给宋胜利，双方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怡城工程部，乙方：宋胜利)，约定的承包方式为包干总造价和固定单价，其中打线槽、水电工、搬运工、泥水工约定总造价合计895000元。另外，“电梯间地面和墙身贴瓷砖”约定固定单价，该部分工程款约为5万元，即宋胜利负责的工程总价约为945000元。宋胜利在施工期间，因施工材料物价上涨产生费用差额。另外，因施工初期经常停水停电，停工期间产生人工费用。宋胜利为了拿到前述费用，在蕙*公司与怡城工程部解除协议前，宋胜利与黄某1约定若黄某1向其出具《欠条》，宋胜利将持《欠条》要求蕙*公司支付上述款项，若讨款成功，宋胜利将部分款项分给黄某1；若讨款不成，宋胜利口头承诺《欠条》作废。黄某1考虑若宋胜利讨款成功，自己能分得部分利益，于是同意出具《欠条》。另外，《欠条》所载的月利息9000元，相当于当时年利率33.8%，明显高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的年利率24%，严重损害黄某1的合法权益，从侧面佐证《欠条》上的债务是不存在的。若黄某1签订《欠条》时明知道或预料到宋胜利会违背约定，黄某1绝对不会同意出具《欠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之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无效的或者被撤销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因此，结合证人陈某2的证言，黄某1向宋胜利出具《欠条》的目的是损害蕙*公司的利益，应认定《欠条》无效。（二）怡城工程部与蕙*公司已向宋胜利支付完毕由宋胜利完成部分的工程款，《欠条》所列的款项315400元及利息没有事实依据，不是真实存在的债务，应驳回宋胜利全部诉讼请求。2019年1月26日，在黄某1向宋胜利出具《欠条》后，怡城工程部与蕙*公司结算，蕙*公司以《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蕙*公司，乙方：怡城工程部)约定包干总造价为由，不认可黄某1向宋胜利出具的《欠条》，拒绝支付宋胜利主张的施工材料物价上涨的差额以及停水停电停工产生的人工费，即《欠条》所列的款项315400元。当天，蕙*公司与怡城工程部签署《解除协议》(以下简称《解除协议》)，涉及工程款结算如下：1.蕙*公司、怡城工程部、宋胜利等施工班组现场结算，蕙*公司在扣除怡城工程部在2018年9月20日、10月15日、10月22日向宋胜利支付的工程款32788元、3000元、28400元，以及蕙*公司在2018年12月30日直接向宋胜利属下的工头蔡超群支付的工程款209000元后，蕙*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直接向宋胜利支付工程款490000元。综上，怡城工程部、蕙*公司向宋胜利支付工程款合计763188元，由宋胜利完成的工程款已全部结清。2.案涉工程施工期间，因宋胜利施工进度慢，怡城工程部将原本由宋胜利承包案涉工程的部分水电项目转包给陈某1，并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怡城工程部，乙方：陈某1)，由陈某1、陈某2、陈某3、陈某4共同完成，该部分水电工、搬运工的工程款合计150100元。该部分工程款应从怡城工程部与宋胜利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总造价中予以扣减。3.蕙*公司签订《解除协议》时，以工期延误及后续事宜费用为由，扣减300000元工程款，导致怡城工程部及施工班组均不能足额领取工程款。因此，按《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怡城工程部，乙方：宋胜利)计算，宋胜利应得工程款已全部结清(945000－763188－150100＝31712，31712元在蕙*公司扣减工程款中予以扣减)。二、关于一审法院没有采纳怡城工程部所提交的证据2及证据6-11，虽然超过举证期限，但是因为怡城工程部当时对诉讼请求及程序不熟悉，没有留意举证期限，委托诉讼代理人时已超过举证期限，但怡城工程部所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有重大关联，这足以证明怡城工程部已向宋胜利支付完毕所有的工程款，而且怡城工程部的证人及上述证据也证明了正是由于宋胜利施工进度过慢，怡城工程部将部分工程转交他人施工。综上，一审期间怡城工程部已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主张，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证明《欠条》所载款项不是真实存在的债务，但一审判决遗漏审查怡城工程部提交的证据，导致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怡城工程部的上诉请求。宋胜利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怡城工程部的上诉请求。一、《欠条》是在台山市××××办、信访办签署的，是在街道办维稳工作人员的协调下经双方结算所签订的，内容合法，且已系双方结算核算的最终金额，应得到法院的确认。二、怡城工程部曾于一审期间提出管辖权异议，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后，其继续对管辖权进行上诉，其并非没有法律意识，而是具备非常强烈的法律意识，其称是因法律意识淡薄而没有在举证期限内提交相应证据，与事实不符。宋胜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怡城工程部向宋胜利支付315400元及逾期利息(从2019年7月1日起按每月9000元支付至还清款项日止，暂计至起诉日的利息为126000元)，并承担本案所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2018年7月29日，怡城工程部与宋胜利签订《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怡城工程部将台山市翠湖豪庭*****室内装修工程交给宋胜利承包施工；承包范围为单元室内装修及电梯间装修；承包方式为包工（材料由怡城工程部提供）；本工程定于2018年8月1日开工，2018年10月20日完工，总工期80天。2019年1月26日，怡城工程部出具《欠条》，约定怡城工程部欠宋胜利工人工资315400元，于2019年7月1日前还清，中途支付100000元，到期若未支付，按每月利息9000元计算。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宋胜利与怡城工程部之间的合同关系，有双方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欠条》为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在涉案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签订后，怡城工程部出具《欠条》确认欠宋胜利工人工资315400元且没有按期支付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依法应承担继续履行并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故对宋胜利主张怡城工程部支付315400元及利息的意见，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的问题，宋胜利主张利息从2019年7月1日起每月计息9000元的意见，超出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调整为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9年7月1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对于宋胜利主张的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怡城工程部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宋胜利支付315400元及利息(以实际欠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上浮30%，从2019年7月1日计至2019年8月19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30%，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宋胜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怡城工程部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3960.5元(宋胜利已预交)，由宋胜利负担1130.55元，怡城工程部负担2829.95元。宋胜利多预交的一审受理费2829.95元，由一审法院予以退回；怡城工程部应向一审法院补缴一审受理费2829.95元。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仅针对怡城工程部的上诉请求范围进行审查，对于当事人未提出上诉的问题不予审查。首先，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问题。宋胜利作为个人，并不具备建筑企业施工资质，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的规定，怡城工程部与宋胜利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无效合同。其次，关于怡城工程部应否按《欠条》向宋胜利履行付款义务的问题。第一，怡城工程部上诉主张该《欠条》系怡城工程部与宋胜利相互串通，为从蕙*公司获取额外的工程款而出具，应为无效。对此，本院认为，该《欠条》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月26日，与蕙*公司和怡城工程部签订《解除协议》为同一日，怡城工程部主张该《欠条》出具在先，《解除协议》出具在后。如果如怡城工程部所述，有《欠条》在先的情况下，且尚存在宋胜利可通过该《欠条》向蕙*公司主张工程款的可能，蕙*公司与怡城工程部不可能在《解除协议》中特别约定“蕙*公司已向怡城工程部支付全部费用，双方不再有任何经济纠纷”。另外，怡城工程部在二审期间亦确认，其就涉案工程向宋胜利支付的工程款，部分是由其直接支付，部分由蕙*公司代为支付。即宋胜利所收工程款并非全部由蕙*公司直接代为支付，故即使蕙*公司在与怡城工程部签订《解除协议》当天直接向宋胜利支付了490000元工程款，亦不能据此推定怡城工程部已向宋胜利支付了全部工程款的事实。综上分析可知，怡城工程部在与蕙*公司签订《解除协议》当日向宋胜利出具《欠条》，并非不符常理，应为双方对涉案工程进行结算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怡城工程部并未举证证明该《欠条》确为其与宋胜利串通为骗取蕙*公司工程款所出具的情况下，其所提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采信该《欠条》，并无不当。第二，在案证据显示在双方签订合同后，宋胜利对合同约定范围内的工程进行了施工，如前所述，上述《欠条》应为双方对工程款进行结算的意思表示，故宋胜利现以《欠条》为据向怡城工程部主张欠付工程款，依据充分，一审法院据此判决怡城工程部向宋胜利支付相应欠付工程款，并酌定按相应标准支付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怡城工程部上诉主张因宋胜利施工进度慢，其将宋胜利原承包范围内的部分工程另行分包给陈某1，该部分工程款为150100元，应从怡城工程部与宋胜利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总造价中予以扣减，其已付清宋胜利的全部工程款，并以其一审期间提交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怡城工程部；乙方：陈某1）以及向陈某2、陈某3、陈某4付款的凭证为据。对此，本院认为，怡城工程部提交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甲方：怡城工程部；乙方：陈某1）并非原件，且合同中载明的承包范围与其所主张的并不一致，以上付款凭证亦不能佐证其将其中部分工程另外分包给陈某1的事实，故其该项上诉主张，依据不足，应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怡城工程部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659.9元（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已预交），由台山市台城怡城装饰工程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健文审 判 员 李炎途审 判 员 梁智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四日法官助理 玄月玲书 记 员 钟慧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