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01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青华路38号。 法定代表人：柯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洁，四川泰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克清，男，1966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牟方权，重庆市梁平区中心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克斯，男，197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梁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清桥，重庆尚可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成煤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克清、蒋克斯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罗健文适用普通程序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成煤炭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蒋克清对中成煤炭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蒋克清、蒋克斯承担。事实和理由：蒋克斯出具的欠条不具备真实性，蒋克斯分别向其妻子、哥哥、妻弟等多人出具大额欠条，中成煤炭公司认为其存在虚假诉讼的嫌疑；在另案生效判决的一份证据《工资表》中，蒋克清系其他班组成员，明确记载有日工资及出勤天数，比较合理，其上班时间与本案蒋克清主张的时间重叠，互相矛盾。无证据证明蒋克清系项目管理人员及欠付工资的月数、工资标准，仅以蒋克斯单方出具的欠条来认定事实是不妥的。 蒋克清辩称，一审已查明中成煤炭公司与蒋克斯之间系违法分包方与实际施工人的关系，并且中成煤炭公司与蒋克斯之间就案涉工程款未结算，因此一审法院判决中成煤炭公司与蒋克斯承担连带支付责任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蒋克斯辩称，一审已经查明欠条是客观真实存在，是基于农民工与蒋克斯之间欠付的工资。中成煤炭公司属于项目承建方，将部分工程违法分包给蒋克斯，根据相关法律法规蒋克斯没有相关资质。由于蒋克斯欠发农民工工资，故蒋克斯有清偿义务，公司因违法分包有连带清偿义务。 蒋克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成煤炭公司、蒋克斯连带支付蒋克清拖欠的工资182000元，并自2015年6月1日起按照中国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费至付清之日止；2.中成煤炭公司、蒋克斯连带支付蒋克清为追索工资产生的差旅费、误工费等5000元；3.一审诉讼费由中成煤炭公司、蒋克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成煤炭公司承包阿署达景区新村建设集中居住区二期工程后，将该项目工程部分分包给蒋克斯，双方未签订书面分包合同。蒋克清系蒋克斯雇佣的该项目工程的管理人员。 2015年6月1日，蒋克斯向蒋克清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到蒋克清在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在攀枝花市××镇××期××村建设集中居住区项目部工地从事工地管理工资共计14个月，每月工资13000元，合计182000元”。 2019年12月4日，蒋克斯向中成煤炭公司出具《二期蒋克斯应付明细》。其中载明，蒋克清系管理员，结算金额为182000元，付款金额为182000元，蒋克斯要求中成煤炭公司代支付。 一审另查明：1.中成煤炭公司与蒋克斯尚未办理案涉项目工程的结算事宜。2.蒋克斯出具给中成煤炭公司的《二期工程支付明细》载明，2015年2月15日银江镇直接拨付200万元。其中，支付蒋克清52000元。蒋克斯称，其以蒋克清的名义领取了工资，领取后将该笔款项拿去开税票，并未实际支付给蒋克清。 一审法院认为，蒋克清与蒋克斯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劳务合同，但现有证据显示，双方劳务合同关系成立。《二期工程支付明细》载明，蒋克斯已支付蒋克清劳务费52000元。蒋克斯称该款项用作其开具税票并未实际支付，但未能充分举证予以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蒋克斯雇佣蒋克清在其承包的项目工程从事劳务，拖欠蒋克清劳务报酬130000元未予支付的事实清楚，故蒋克清要求蒋克斯支付拖欠劳务报酬的诉讼请求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蒋克清要求蒋克斯支付从2015年6月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因欠条中对上述劳务报酬支付期间及利息未作约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蒋克清要求蒋克斯支付因索要工资款产生的差旅费及误工费，因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规定，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中成煤炭公司将承建项目工程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蒋克斯，违反了建筑企业劳务作业必须分包给具有法人资格的劳务企业的规定，应对蒋克斯欠付劳务报酬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中成煤炭公司主张本案系劳动争议须经劳动争议仲裁前置程序。因蒋克斯系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个人承包经营者，本案实为劳务合同纠纷，无需经过劳动争议仲裁前置。中成煤炭公司主张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因蒋克斯向蒋克清出具的欠条并未约定债务履行期限，其诉讼时效应当自蒋克清首次要求蒋克斯履行债务时起算。中成煤炭公司未举证证明蒋克清首次要求蒋克斯履行债务之日至蒋克清起诉时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故对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一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蒋克斯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克清支付劳务报酬130000元；二、中成煤炭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蒋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减半收取为2020元，由蒋克清负担607元，蒋克斯、中成煤炭公司共同负担1413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另案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中成煤炭公司在承包案涉阿署达景区工程后，将部分项目工程分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实际施工人蒋克斯，该行为属于违法分包。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关于印发〈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的通知》第十二条：“工程总承包企业不得将工程违反规定发包、分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否则应承担清偿拖欠工资连带责任”，《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第二条：“……严禁将工资发放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第三条：“……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将工程违法发包、转包或违法分包致使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建设单位或施工总承包企业依法承担清偿责任”。前述司法解释及相关意见办法系国家从立法层面出发，考虑到违法分包的过错性，为了维护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允许其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由转包人、违法分包人和发包人对实际施工人欠付的农民工工资承担连带责任。有权主张该连带责任的主体应当是实际施工人为完成分包施工任务而雇佣劳动的农民工。人民法院应当对突破合同相对性主张连带债权的主体身份予以审查，若不审查则有可能出现实际施工人利用特殊地位，随意向他人出具债务凭证，进而导致违法分包人债务连带责任无限扩大的不利后果。 本案中，蒋克清持阿署达项目工地负责人蒋克斯给其出具的《欠条》，向人民法院主张由蒋克斯、中成煤炭公司连带支付2014年3月9日至2015年5月23日期间182000元欠付工资（13000元/月×14个月）。二审中根据蒋克斯本人陈述，其管理有木工班组、钢筋班组等负责具体施工的班组，蒋克斯与班组长之间进行结算。而蒋克清是其直接招用到项目部机关，负责材料员兼管理工作，双方未签订劳务合同，薪资标准仅由口头约定，无其他证据证明蒋克清在项目部从事管理工作的事实以及期限。 本院认为，首先，蒋克清仅持有一份由蒋克斯出具的《欠条》，再无其他诸如花名册等能够证明其在项目部工作的文件材料，实际施工人蒋克斯也未以任何方式就其招用管理人员向中成煤炭公司进行过报备，同时，无证据表明蒋克斯就蒋克清在案涉工程项目部工作达成过建立劳务关系的合意；其次，根据中成煤炭公司提交的（2015）青羊民初字第7772号档案材料：三张《工资表》（日期分别为2015年4月20日、2015年5月22日、2015年7月30日），蒋克清的名字载于该案证据材料之中，该工资表系另案用于证明杨青明班组就案涉阿署达项目向另外一名实际施工人何小飞的欠付工资情况，其上记载蒋克清在该班组工作，工资标准为280元/天，分别出工26天、28天、32天，蒋克清在《工资表》上签名捺印，《工资表》记载蒋克清在其他班组工作的时间与本案欠条内容及蒋克清陈述其在工程部从事管理工作的时间相矛盾；最后，根据庭审查明，蒋克清系蒋克斯的哥哥，二人之间具有利害关系。综上，本院认为，蒋克斯向蒋克清出具《欠条》，蒋克斯在庭审中明确自认欠款真实存在，蒋克清、蒋克斯也未针对一审裁判金额进行上诉，本院予以认可。但经审查，仅凭该《欠条》不能证明蒋克清系工程部管理人员身份，也无证据表明该欠款系中成煤炭公司因工程违法分包导致拖欠的农民工工资，故蒋克清主张由中成煤炭公司承担连带支付欠付工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成煤炭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蒋克斯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蒋克清支付劳务报酬130000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24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四川中成煤炭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驳回蒋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驳回蒋克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4040元，由蒋克清与蒋克斯分别负担20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罗健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齐佳伟 书 记 员 杨婉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