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中铸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府城大道西段399号6栋1单元5层10号。 法定代表人：唐建国，经理兼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倩，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垚，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义乌市珩然工艺品有限公司（现更名为金华市珩然工艺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金东区孝顺镇鞋塘社区金义快速路天鸽智创园8幢11单元5层501号-2室（自主申报）（中国（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金义片区）。 法定代表人：尹喜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丽娟，浙江集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中铸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铸建医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义乌市珩然工艺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珩然工艺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108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的规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2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网上审理。中铸建医疗公司的诉讼代理人杨倩、孙垚到庭参加诉讼，珩然工艺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尹喜颜、诉讼代理人叶丽娟在线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铸建医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珩然工艺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杨家昌、韩庆岗仅为介绍人，其个人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一审判决仅凭《催告退款书》认定杨家昌具有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缺乏依据。2.一审法院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并未就杨家昌、韩庆岗是否为中铸建医疗公司的代表组织双方核实和质证，就采信了《催告退款书》作出判决，程序错误。 珩然工艺品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双方均认可建立了买卖合同关系，且中铸建医疗公司也认可收到货款39万元。一审过程中，法院充分调查了双方签订并履行合同的过程，珩然工艺品公司提出退货，中铸建医疗公司对此知晓，杨家昌代表中铸建医疗公司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进行交易。一审法院虽然认定了韩庆岗为中铸建医疗公司的代表，但是并未判决中铸建医疗公司退还韩庆岗收到的货款。珩然工艺品公司将通过法律手段向韩庆岗主张货款。 珩然工艺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中铸建医疗公司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解除合同；2.判令中铸建医疗公司返还珩然工艺品公司货款686,7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起诉日起算至实际履行日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20年4月18日，珩然工艺品公司（甲方）与中铸建医疗公司（乙方）签订《采购定单》，主要约定甲方作为委托人已与乙方签订相应《委托采购协议》，委托乙方作为受托人代为采购相应材料，双方就采购过程中事宜明确如下：采购产品为熔喷布，规格型号为“175.25ｇ”，数量为1.5吨，含税货物金额为390000元，付款方式为预付全款，付款信息为“账户名称四川中铸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账户号码×××66”；甲方应当在货物送达时检查确认货物数量是否符合其要求，一旦签收的，视为货物数量无异；质量异议期为2日（自甲方收货人签收货物之日计算），甲方收到货物时应及时检查并在质量异议期内及时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若甲方未在质量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视为甲方认可货物质量符合其要求。合同落款处甲方加盖珩然工艺品公司公章并有公司法人尹喜颜签字，乙方加盖中铸建医疗公司公章并有“任灿”签字。 一审庭审中，珩然工艺品公司、中铸建医疗公司均认可双方公司建立了关于熔喷布的买卖合同关系。但关于合同签章的过程，双方的陈述略有不同。珩然工艺品公司陈述系公司法人尹喜颜将加盖好公章的合同传给案外人杨家昌，后杨家昌将加盖好中铸建医疗公司公章的合同通过微信再传给珩然工艺品公司负责人尹喜颜；中铸建医疗公司陈述系案外人韩庆岗将加盖好珩然工艺品公司公章的合同提供给公司，再由中铸建医疗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签字。同时，中铸建医疗公司辩称韩庆岗并非其公司人员，韩庆岗以珩然工艺品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其接触。 合同签订当日，珩然工艺品公司向合同约定的中铸建医疗公司账户转款390,000元，同时尹喜颜向韩庆岗账户转款296,700元。珩然工艺品公司主张上述转款共计686,700元均为向中铸建医疗公司支付的货款，中铸建医疗公司仅认可收到货款390,000元。珩然工艺品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收到熔喷布57.2公斤，因对于质量有异议，其将收到的货物寄回中铸建医疗公司，中铸建医疗公司确认收到。中铸建医疗公司于2020年6月2日向珩然工艺品公司发送《通知函》，表示拒绝退货。珩然工艺品公司回函催促退款。 珩然工艺品公司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尹喜颜与杨家昌的微信聊天记录，中铸建医疗公司对于微信账号主体系杨家昌的事实予以确认。记录显示：2020年4月17日，尹喜颜询问杨家昌是否有熔喷布，杨家昌回答其投资了一个熔喷布的厂并简单介绍了出售价格、采购要求，同时向尹喜颜发送了工厂交货、产品测试等视频及《中铸建公司医用99检测报告》；2020年4月17日、18日，尹喜颜确定向杨家昌下单，杨家昌将《中铸建合同》《委托采购协议》内容发送给尹喜颜，要求其公司在甲方处签字盖章后扫描回传，同时，杨家昌向尹喜颜发送了《中铸建公司医用99检测报告》及中铸建医疗公司的营业执照。杨家昌提到“你在甲方签字盖章后扫描给我，其他韩庆岗帮你填”。当日，尹喜颜将签字盖章完成后的合同回传给杨家昌并询问付款事宜，杨家昌表示让韩经理去盖章确认合同后再汇款。当日晚些时候，杨家昌将加盖了中铸建医疗公司公章及签字的合同回传给尹喜颜，并注明付款要求“货款686,700元，公账390,000元，私账296,700元”“公账390,000元打款合同上公账户，私账296,700元打韩经理账户”；2020年4月30日，尹喜颜向杨家昌确认收到货57.2公斤，但对于产品外包装提出质疑；2020年5月1日，尹喜颜告知杨家昌其对于货物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没有通过；2020年5月2日，尹喜颜向杨家昌表示要求退货，杨家昌同意其将57.2公斤货物寄回给韩庆岗；2020年5月7日，尹喜颜告知杨家昌退回的货物韩庆岗已经收到了，杨家昌未提出异议。尹喜颜让杨家昌将合同约定的1.5吨货卖给其他客人，杨家昌表示同意。 此外，中铸建医疗公司为证明其提供的货物符合行业标准，提供了其与案外人公司交易过程中的部分资料。其中，案外人天长市润昌电子厂出具的《催告退款书》载明“贵方于5.20日派代表韩庆岗前来合肥与我方代表处理此事”。 以上事实，有双方的身份信息、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采购定单》《通知函》《催告退款书》以及双方的当庭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杨家昌对于珩然工艺品公司要求解除《采购定单》、退货退款的要求表示同意，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杨家昌对于珩然工艺品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退货退款、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之效力是否及于中铸建医疗公司。根据珩然工艺品公司提供的证据，其与中铸建医疗公司磋商采购事宜、订立《采购定单》的整个过程均系杨家昌作为中铸建医疗公司的代表作出相关意思表示，珩然工艺品公司通过杨家昌与中铸建医疗公司订立合同并实际收到货物的事实造成了足以使珩然工艺品公司相信杨家昌具有代理权的表象。且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铸建医疗公司也确实通过杨家昌、韩庆岗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进行相关交易，中铸建医疗公司并未提出过异议，未直接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进行过联系，合同中也未对公司联系人进行过约定，中铸建医疗公司的默示行为使得杨家昌在客观上具有代理权的表象。对于中铸建医疗公司关于其通过韩庆岗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联系且韩庆岗自称系珩然工艺品公司代表的辩称，根据中铸建医疗公司自己提供的天长市润昌电子厂出具的《催告退款书》载明的内容，韩庆岗实际系中铸建医疗公司的代表，该事实与中铸建医疗公司的陈述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于中铸建医疗公司的辩称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的规定，杨家昌对于珩然工艺品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对于中铸建医疗公司具有约束力，中铸建医疗公司、珩然工艺品公司对于解除《采购定单》并退货退款已经达成了一致意思表示，双方达成一致意思表示之时合同已经解除，故一审法院对于珩然工艺品公司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不再予以支持，对于其要求退款的主张予以支持。 对于退款的数额，《采购定单》明确货款金额仅为390,000元，并约定了付款账户，珩然工艺品公司在合同中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向私人账户的额外转款不应认定为货款，故一审法院对于退款金额仅在390,000元的范围内予以支持。对于利息损失，中铸建医疗公司应当在收到退货后退还货款，其逾期退款的行为给珩然工艺品公司造成了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对于珩然工艺品公司该项诉请予以支持。关于案涉货物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如前所述，由于中铸建医疗公司已经与珩然工艺品公司就合同解除达成一致意见，无论货物本身是否符合合同约定，都应当退货退款，故一审法院对于货物本身是否符合合同约定的问题不再予以认定。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中铸建医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珩然工艺品公司退还货款390,000元；二、中铸建医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珩然工艺品公司赔偿利息损失，计算方式为：以39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14日开始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为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珩然工艺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5334元，珩然工艺品公司负担2305元，中铸建医疗公司负担3029元。 本院二审期间，中铸建医疗公司申请调取（2021）川0193民初120号案件的庭审笔录，拟证明韩庆岗当庭陈述其并非中铸建医疗公司的员工。本院调取了上述案件证据交换笔录及庭审笔录。经质证，珩然工艺品公司对真实性无异议，认为不清楚韩庆岗是否为中铸建医疗公司的员工。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明，义乌市珩然工艺品有限公司于2020年10月28日更名为金华市珩然工艺品有限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二审期间，珩然工艺品公司认可仅向中铸建医疗公司主张退还货款39万元，向韩庆岗支付的29.67万元将自行向韩庆岗主张，故对韩庆岗的身份本院不再评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杨家昌是否有权代表中铸建医疗公司作出解除合同并同意退货退款的意思表示。根据珩然工艺品公司提供的杨家昌与尹喜颜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与中铸建医疗公司磋商采购事宜、订立《采购定单》的整个过程均由杨家昌作为中铸建医疗公司的代表作出意思表示，珩然工艺品公司通过杨家昌与中铸建医疗公司订立合同并实际收到货物的事实，足以使珩然工艺品公司相信杨家昌具有代理权。同时，在合同实际履行过程中，中铸建医疗公司也确实通过杨家昌、韩庆岗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进行交易，中铸建医疗公司收到了来自于珩然工艺品公司的货款并实际发货，中铸建医疗公司未直接与珩然工艺品公司联系，合同中也未约定公司的联系人，可见中铸建医疗公司对此种交易方式是默认的，故中铸建医疗公司的默示行为使得杨家昌在客观上具有代表中铸建医疗公司的表象。综上，珩然工艺品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家昌具有代表中铸建医疗公司作出意思表示的权利。从杨家昌与尹喜颜2020年5月2日、7日微信聊天记录的内容来看，杨家昌同意尹喜颜提出的退货要求，韩庆岗已经收到退货，且杨家昌同意尽快退款。故杨家昌对于珩然工艺品公司作出的关于同意解除合同并退货退款的意思表示对于中铸建医疗公司具有约束力，中铸建医疗公司应当向珩然工艺品公司退还货款。 综上所述，中铸建医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150元，由上诉人四川中铸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唐欣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