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4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达津，男，1975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郝书青，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家如，广东律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宋庆（原审原告）：宋庆，男，1969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中，广东聚英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达津因与被上诉人宋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4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达津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何达津无须向宋庆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本金及利息；2.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宋庆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第一，本案中，双方没有任何借款合意和借款事实基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2020年12月29日修正）第九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以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宋庆要证明双方发生借款行为，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借款合意，这是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必要条件。宋庆在一审中提出何达津系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宋庆借款纯属无中生有，何达津当时不存在向宋庆借款的理由与动机，宋庆也未向法庭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二，宋庆仅以银行转账凭证主张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不符合客观事实，更不符合法律规定。1.宋庆提供案涉40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只能证明双方存在转账事实，该转账备注上无注明借款、借贷等类似字眼，不能直接证明上述该笔款项性质属于借款。2.本案中，宋庆除了案涉400000元银行转账凭证之外，无提供任何借条、借据等确认借款事实的书面文件。事实上，双方并不存在借款事实，故此根本不存在签订相关借款、借贷书面文件。3.如上所述，虽然双方存在转账事实，但该转账事实系基于何种合同意思表示，显然一审判决并没有作出明确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宋庆即使存在转账事实，其还须证明双方存在意思表示一致，否则其举证无法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事实。4.宋庆主张双方存在借款事实，但在将近7年时间从未向何达津主张过任何的本金、利息等，400000元如此巨额金额，宋庆不采取任何措施显然不符合常理。5.本案中，宋庆所提交的微信语音聊天、通话录音、短信等明显是其处心积虑所作，目的主要是歪曲案涉400000元款项的性质，迳而达到其不法目的。一审判决摘录的双方聊天记录内容，明显看出宋庆是预先拟好、设定好了语境。6.再者，何达津在聊天记录中提及“当然讲不过去了，搞得我不见了一百七十多万，你说讲不讲得过去”，当中的“不见了一百七十多万”实际上就是宋庆占有了双方共同合作承揽佛山市狮山虹岭花苑项目的工程款，而案涉400000元即是宋庆介绍何达津参与上述工程的投资款，具体详见下面陈述。二、一审中，何达津已完整且清晰将本案所涉款项的性质及经过全部向法庭陈述，并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责任”规定，何达津主张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事实的抗辩意见具有事实基础和证据支持。案涉款项性质以及经过事实如下：第一，2012年底，佛山市中信汇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信汇公司）拟受让位于狮山镇红沙高新技术开发区红岭路以南、华沙路以东的地块使用权，并约定由中信汇公司出资建设地上物，中信汇公司该项目的负责人为蔡庆晓，系宋庆在省六建时工作的原同事；第二，宋庆利用与蔡庆晓的原同事关系，介绍了湖南捞刀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捞刀河公司）为该项目的总承包人，同时介绍了陈**光（又名陈荣光）为该项项目的实际施工人；第三，基于何达津具备桩基础工程施工的能力和团队，宋庆介绍何达津认识中信汇公司的蔡庆晓及捞刀河公司康剑及实际施工人陈**光（又名陈荣光），将该工程的桩基础工程发包给何达津，于2013年11月签订了《桩基础工程施工承包合同书》，宋庆之前转付给何达津的保证金直接转化为投资款。第四，基于宋庆与中信汇公司、捞刀河公司及陈**光（又名陈荣光）熟悉，且上述工程也系宋庆承揽而来，均由宋庆负责外联及工程款催收，何达津除桩基础工程实际施工外其他一切事宜均按照宋庆的指使进行。第五，宋庆在2015年8月21日之前从来没有向何达津主张过所谓的借款本息，宋庆利用其特殊关系实际收取了其投入的款项及利益。第六，2014年3月17日，宋庆交付了一份桩基础工程结算书（结算金额为4024489.42元）给何达津；第七，2015年2月6日，宋庆安排陈**光（又名陈荣光）向何达津出具了尚欠工程款3224489.42元的《欠条》；第八，2015年8月21日，宋庆安排陈**光（又名陈荣光）与何达津签订《虹岭花苑1-4号楼及二期项目应付账款清单证明书》，让何达津承诺在中信汇公司代陈**光（又名陈荣光）向何达津支付1500000元后，何达津不能以任何理由再向捞刀河公司及中信汇公司提出任何经济责任。宋庆要求剩余的1720000元工程款由其处理。同日，为了保险起见及其利益安全，宋庆安排了陈**光（又名陈荣光）向何达津出具了1720000元的《欠条》。第九，2015年8月21日至2017年10月期间，宋庆从来没有向何达津主张过任何的借款事实，更没有协助何达津向陈**光（又名陈荣光）追讨拖欠的工程款，证实宋庆已经实际占有了170多万元工程款的事实。陈**光（又名陈荣光）欠付何达津的工程款高达1720000元，即使扣除宋庆的400000元投资款及收益，也尚有部分工程款归属何达津。正是基于此，何达津于2017年10月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7）粤0605民初15935号]，诉请中信汇公司、捞刀河公司、陈**光（又名陈荣光）等支付尚欠工程款1724489.42元。（2017）粤0605民初15935号民事判决依据宋庆要求何达津签署的《虹岭花苑1-4号楼及二期项目应付账款清单证明书》，驳回了何达津的主张，进一步证实了宋庆在要求何达津签署的《虹岭花苑1-4号楼及二期项目应付账款清单证明书》时已经实际占有了170多万元工程款的事实。第十，自（2017）粤0605民初15935号民事判决作出至本案起诉前，宋庆从来没有向何达津主张过任何的借款事实。宋庆发现何达津对（2017）粤0605民初15935号民事判决没有提出上诉且申请再审的法定期限经过后，在2019年下半年突然通过微信、短信的方式向宋庆主张借款，完全背离事实。何达津对（2017）粤0605民初15935号民事判决没有提出上诉及申请再审的原因是，何达津主张的部分工程款能够回收完全取决于宋庆，该部分工程款大部分都归属宋庆，且根据上述民事判决及《虹岭花苑1-4号楼及二期项目应付账款清单证明书》，可以看出宋庆已实际占有取得170多万元的工程款。何达津为避免损失的进一步扩大而及时止讼。宋庆所谓的“追讨借款证据”均系其单方陈述，何达津自始至终从未予以确认。宋庆利用何达津对宋庆的信任，恶意单方制作证据，欲借此篡改事实试图实现非法目的。第十一，退一万步讲，即使宋庆没有实际占有170多万元的工程款，案涉款项的损失也是因投资项目的工程款尚未全部收回而造成的，宋庆作为该工程重要的投资人、参与人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必须承担亏损的风险。第十二，再退一万步讲，不论宋庆诉请的款项是何种性质的款项，在超过7年的时间，宋庆从未向何达津主张任何权利，且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等收益，完全背离基本常理。三、通过上述详细论述，在本案双方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情形下，宋庆所主张民间借贷关系依据不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并驳回宋庆的全部诉请。何达津已就本案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进行抗辩与举证，该抗辩证据充分，应当予以支持。宋庆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本案双方的法律关系明确，何达津的上诉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应予以驳回。宋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达津向宋庆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及利息59704.11元（2018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利息按年利率6%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算至2019年8月25日为59704.1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何达津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3月11日，宋庆通过其尾号为2576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向何达津转账400000元。宋庆持有该转账的业务凭证原件。宋庆与何达津通话聊天记录显示：宋庆“阿津，在哪里忙”，何达津“现在在公司同工人计紧数，在办公室”，宋庆“我之前说过，你借我的40万，我要用了哦，兄弟”，何达津“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我正在计紧数，我看看怎样安排”，宋庆“好不好啊，因为这个月准备交学费的了”，何达津“好，我知道，我知道”。2020年8月3日，何达津“你想怎样”，宋庆“我想怎样，我就说借钱还款，我想怎样啧”，何达津“没什么怎样”，宋庆“我都说我急用了”，何达津“恩，我知啊”，宋庆“搞来搞去搞了几年了，讲不过去了”，何达津“当然讲不过去了，搞得我不见了一百七十多万，你说讲不讲得过去”。宋庆与何达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9年8月3日，宋庆联系何达津“怎样啊，津哥”，何达津“你等等啊，我给电话你啊”、“我有些钱在老康那里，叫他给你行不行？”，宋庆“你说呢”、“我自己的事也很急”，何达津“得了，我今日才追过他了，他说这十天、八天给些钱我……”，宋庆“给个时间我，我不能等很久”;2019年11月4日，宋庆联系何达津“津，借我的钱几时搞得定，又一年了，我也要周转啊”;2019年11月9日，宋庆联系何达津“津哥，讲不过去吧”，随后将案涉的银行转账凭证发送给何达津。另查，2019年11月4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4.2%。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受法律保护。宋庆主张何达津向其借款400000元，提供了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电话通话聊天记录佐证，何达津否认其与宋庆存在借贷关系，经审查，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虽然宋庆与何达津未签订借款凭证，但根据宋庆提交的电话通话聊天记录显示，宋庆在该通话记录中明确提到“你借我的40万元，我要急用”，何达津对此并没有提出异议，并回复“我看看怎样安排”，由此可见，何达津对该笔款项是借款并没有异议，虽然何达津称该电话通话聊天记录存在恶意剪辑，但其未提交相反的证据反驳，也没有对此申请鉴定，且宋庆多次通过微信向何达津催款，何达津亦没有提出反驳，故一审法院对何达津的陈述不予采信，现宋庆主张该400000元为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何达津答辩称宋庆于2013年3月11日向其转账的400000元为投资款，宋庆利用其关系收取了相应的投资款及收益，但何达津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宋庆存在投资的法律关系，且何达津提交的证据均未有宋庆签名，无法证实何达津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何达津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3.关于诉讼时效的问题，何达津答辩称案涉款项已超过诉讼时效，但因案涉借款并没有约定还款期限，故一审法院对何达津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确认案涉借款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对何达津向宋庆借款400000元的事实予以确认，何达津作为借款人未能举证证明其还款情况，故现宋庆起诉何达津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利息。因案涉的款项未约定还款期限，虽然宋庆主张其于2018年2月6日通过电话向何达津催款并提交了语音通话聊天记录，但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录音的形成时间为2018年2月6日，故一审法院对该催款时间不予确认。根据宋庆、何达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宋庆于2019年11月4日起明确向何达津提出还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宋庆可以催告何达津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结合本案的具体情况，给予何达津必要的准备时间，故一审法院认定利息应自2019年11月14日起计算。因宋庆、何达津双方未约定借款利息，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的规定，一审法院确认应自2019年11月14日起按年利率4.2%计算,宋庆起诉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五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一、何达津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宋庆归还借款本金400000元，并应以400000元为本金按年利率4.2%自2019年11月14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计付利息给宋庆，息随本清；二、驳回宋庆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适用简易程序结案，受理费减半收取4097.78元（宋庆已预交），由宋庆负担409.78元，何达津负担3688元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迳付予宋庆，一审法院不另收退。二审期间，宋庆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案外人何达涛的微信名片、宋庆和何达涛的微信聊天截图、语音光盘及文字说明各1份。何达津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何达津对宋庆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宋庆在本案一审开庭前，曾将法院受理案件后向宋庆发送的相关信息通过微信转发给何达津的哥哥何达涛，何达涛在微信中回复宋庆“无问题宋兄，细佬不争气开庭后最好协商分期兄弟”，宋庆接着向何达涛表示“不知怎么说，我都开始怀疑自己的人生了”，何达涛回复宋庆“……你又是朋友兼兄弟，佢是亲兄弟，讲到尾，你系帮左佢，佢唔着紧，就做到咁，千言万语都是自己细佬唔着啦，有借有还，大家先是好朋友，耐耐唔还，是唔岩的，我都认为。即着年着年还点，大家兄弟都好做啊，有困难的。得啦无问题啦，有咩照开庭是啦”。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本院围绕何达津的上诉请求对本案进行审理。综合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宋庆与何达津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的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民间借贷关系成立有两个构成要件，一是双方当事人达成借贷的合意，二是款项已实际交付。本案中，宋庆提交的转账记录已证实其向何达津实际支付了款项。关于宋庆与何达津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存在借贷合意，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宋庆和何达津的微信聊天记录，宋庆明确向何达津提出“我之前说过，你借我的40万，我要用了哦，兄弟”，何达津回复“我知道啊，我知道啊，我正在计紧数，我看看怎样安排”，表明何达津当时对案涉款项性质为借款没有异议。第二，何达津主张案涉款项为宋庆与何达津合作工程项目的投资款，但何达津未能提交其与宋庆关于工程项目合作的书面协议，也未能提交双方通过短信、微信等方式就案涉款项进行合作投资的聊天记录，换言之，何达津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与宋庆之间就案涉款项存在合作投资关系。第三，宋庆提交了其与何达津的哥哥何达涛的聊天记录，亦从侧面印证了宋庆与何达津之间存在借款关系，何达津尚欠宋庆的借款未归还。因此，一审法院根据微信聊天记录中宋庆和何达津的陈述以及转账记录等证据，确定宋庆与何达津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何达津上诉主张其与宋庆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其无须向宋庆归还款项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何达津与案外人之间的工程施工及款项结算问题，不影响本院对案涉款项性质的认定，故对于何达津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的申请，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何达津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何达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绮云审判员  袁秋华审判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杨翠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