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23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鹏，男，1979年12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崇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骆朝伟，四川督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营业场所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张杨路2389弄1-2号9层03室。 负责人：王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玉锋，上海市汇业（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华，上海市汇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朝辉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盐田区盐田街道永安路28号东港印象家园A区B栋504室。 法定代表人：张会庆，职务不详。 上诉人陈鹏因与被上诉人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航运保险运营中心（以下简称阳光航险中心）、深圳市朝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朝辉物流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崇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4民初4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鹏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阳光航险中心要求陈鹏支付理赔款178,000元及利息的诉请；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阳光航险中心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陈鹏系《承运合同书》相对方，并因此认定陈鹏为承运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从车辆登记信息看，陈鹏并非车辆所有权人，不应当认定为签订合同的相对方，案涉承运车辆登记在朝辉物流公司名下，成都市新平华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平华公司)在车辆的机动车行驶证等证件盖章，明确知道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属于朝辉物流公司，故签订《承运合同书》的相对方应为朝辉物流公司。2.从合同形式看，陈鹏系履行职务行为，合同相对方理应为朝辉物流公司。合同顶部承运方的记载部分，仅有“驾驶员”和“车牌证号”的明确标注和填写位置，并无任何承运人名字的填写位置，并且在尾部落款地方也只有承运方驾驶员签字盖章，并无承运方或者承运人盖章签字地方。在无明确承运人的情况下，车牌号系唯一的，其对应的所有权人也是唯一的，驾驶员不论是作为车辆登记所有人雇佣的驾驶者还是实际挂靠人“罗晓燕”雇佣的驾驶者，都属于履行职务行为。况且《承运合同书》第三条明确约定承运方在运输途中发生货损，承运方承担货物的全部损失，无力赔偿时同意以车抵押。只有在新平华公司认定合同相对方为朝辉物流公司，才符合车辆抵押的逻辑。二、原审法院认定陈鹏与朝辉物流公司系挂靠关系，明显加重陈鹏的举证责任，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阳光航险中心主张陈鹏与朝辉物流公司存在挂靠关系，理应负有积极的举证义务，而陈鹏主张其属于雇佣关系，与朝辉物流公司不存在挂靠挂关系，只负有消极的抗辩义务。原审法院任意分配举证责任，加重陈鹏的举证义务，导致事实不清并且让陈鹏承担了不利后果。 阳光航险中心辩称：一审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陈鹏是本案合同的实际签订人，也是实际知情人，对运输合同中的损失应当承担法律责任。陈鹏所提出的理由依据在法律上不成立，一审中已经表明了这些事实，请求驳回陈鹏的全部上诉请求。 朝辉物流公司未作答辩。 阳光航险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陈鹏赔偿阳光航险中心支付给李华平的理赔款17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7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8年5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请求判令朝辉物流公司对上述第1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责任；3.请求判令陈鹏及朝辉物流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如下：发货方新平华公司与承运方陈鹏签订《承运合同书》，约定由陈鹏（车牌号粤ＢＲ××××、粤Ｂ××××挂）将新平华公司交运的百货，从成都运送至保山，发车日期2018年1月20日，到达日期2018年1月22日。该《承运合同书》第三条约定：承运方在运输途中发生肇事、火灾、被盗、潮湿、少件及货物损坏，均承运方承担货物的全部损失，无力赔偿时同意以车作抵押。新平华公司作为发货方在合同落款处盖章、陈鹏在承运方驾驶员处签字。 2018年1月20日，被保险人李华平就案涉百货向保险人阳光航险中心投保了国内公路货物运输保险，并签订《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保单号140980907201801××××，以下简称案涉保险），约定保险金额为人民币250000元，运输工具：粤ＢＲ××××、粤Ｂ××××挂（以下简称案涉车辆），运输路线：自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至云南省保山市隆阳区。 2018年1月21日晚上，陈鹏驾驶的案涉车辆起火导致货车内案涉百货受损，并由米易县公安消防大队城北新区中队出警对火灾进行扑救。后民太安财产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受阳光航险中心委托，对“李华平20180121火灾百货受损案”进行查勘，并于2018年5月18日出具一份《公估报告》，载明：报损金额310,322.76元，定损金额272,716.67元，建议理赔金额178,000元。 2018年4月19日，新平华公司向阳光航险中心出具《权益转让书》载明：你公司签发的国内水、陆货运险140980907201801××××号保险单承保我方百货、电视机等财产，保险金额为人民币（此处为空白）元，于2018年1月21日因火灾受损。请你公司将上述损失人民币178000元赔付我方。同时我方将向第三方的求偿权转让给你公司，并承诺协助你公司共同向第三方追偿损失。新平华公司在被保险人处盖章。 阳光航险中心与李华平达成《赔付协议书》，约定：保险人阳光航险中心与被保险人李华平就保险单号140980907201801××××项下2018年1月21日发生的保险事故，经协商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保险人根据保险合同规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一次性向被保险人李华平支付人民币178000元。……三、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对赔偿金额无异议，自协议生效之日起，此案终结。保险人对上述事宜不再有任何赔偿义务。李华平在该《赔付协议书》上签字捺印。2018年5月22日，阳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李华平支付保险理赔款178000元。 2019年10月28日，新平华公司向阳光航险中心出具《情况说明》载明：保单140980907201801××××为李华平代新平华公司为该批百货进行投保，并代新平华公司领取本案的赔偿保险金，李华平为新平华公司法人吴晓兰的丈夫，系新平华公司相关物流业务负责人。新平华公司在该《情况说明》上加盖公章。 另查明，朝辉物流公司为案涉车辆号牌为粤ＢＲ××××的重型半挂牵引车、粤Ｂ××××挂车的所有人。 以上事实，有各方当事人身份信息、《新平华公司承运合同书》《国内水路、陆路货物运输保险单》（保单号140980907201801××××）《出警证明》《公估报告》《权益转让书》《赔付协议书》、银行转账凭证、《情况说明》《机动车行驶证》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因第三者对保险标的的损害而造成保险事故的，保险人自向被保险人赔偿保险金之日起，在赔偿金额范围内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对第三者请求赔偿的权利”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保险人依照保险法第六十条的规定,主张代位行使被保险人因第三者侵权或者违约等享有的请求赔偿的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李华平作为新平华公司的实际负责人，代新平华公司为涉案货物向阳光航险中心投保，并在事故发生后代被保险人新平华公司领取了保险金。阳光航险中心向李华平支付保险金后即赔付了被保险人新平华公司，依法取得了代位求偿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本案中，陈鹏和新平华公司在《承运合同书》第三条中明确约定，“承运方在运输途中发生肇事、火灾、被盗、潮湿、少件及货物损坏，均由承运方承担货物的全部损失”，因此，陈鹏作为涉案货物的承运人，负有将货物安全运抵终点的义务和责任。涉案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受损，阳光航险中心系基于违约赔偿请求权要求陈鹏作为承运人承担责任，而陈鹏是不是实际车主不影响其责任承担。故，陈鹏作为承运人违约应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金额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阳光航险中心根据《公估报告》的评估结果向李华平转账支付了理赔款178,000元，双方签订《赔付协议书》；新平华公司就其向第三方的求偿权转让给阳光航险中心签订《权益转让书》，足以认定阳光航险中心因此次火灾事故支付理赔款178,000元的事实。对陈鹏辩称并未参与赔付事宜不确定赔付金额，不认可阳光航险中心的赔付金额的意见，因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加以证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朝辉物流公司是否承担责任的问题，应根据其与陈鹏之间的关系来确定。因阳光航险中心无法取得两被告之间究竟是何关系的直接证据，而在庭审中，陈鹏称案涉车辆系挂靠在朝辉物流公司，其仅是案涉车辆实际所有人所雇佣的驾驶员，但其并未提供该车实际所有人是谁的证据，而依据现有车辆照片、《承运合同书》等，无法认定陈鹏是以朝辉物流公司的名义从事承运，故两被告之间不构成雇佣或代理关系。在此情况下，挂靠关系作为一种公路货运行业普遍存在的法律关系很可能存在于两被告之间，同时事故车辆的登记状况以及诉争运输合同的签订情况也符合挂靠关系的特征，因此，对阳光航险中心主张两被告之间构成挂靠关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以挂靠形式从事道路运输经营活动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当事人请求由挂靠人和被挂靠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朝辉物流公司应就案涉赔付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阳光航险中心主张资金占用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阳光航险中心于2018年5月22日向被保险人新平华公司支付了理赔款后即取得了代位求偿权，其主张从2018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利息，并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朝辉物流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也未提供证据，应视为对自己诉讼权利的放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四）》第七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一、陈鹏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阳光航险中心支付理赔款17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17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自2018年5月23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朝辉物流公司对上述款项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案件受理费1,93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530元，由陈鹏和深圳市朝辉物流有限公司共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鹏为证明其上诉主张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12月至2018年1月期间罗晓燕、李云与陈鹏的微信转账截图、2020年3月至2020年8月期间陈鹏与李云的微信聊天截图、陈鹏与李云的录通话音，用以证明陈鹏不是实际车主也不是实际承运人，实际车主是李云、罗晓燕夫妇；2.陈某与罗晓燕的微信聊天截图，用以证明陈某应罗晓燕要求介绍陈鹏到罗晓燕、李云夫妇处开车；3.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用以证明陈某介绍陈鹏到罗晓燕处开车；4.陈鹏与新平华公司工作人员的短信截图，用以证明陈鹏向新平华公司工作人员提供的车主电话的注册微信号为“李云”，与第一组聊天截图相互印证，证明陈鹏受雇佣开车的事实。 阳光航险中心质证认为，陈鹏提交证据时已过举证期限，不具有法律上的证据效力，针对第一、二组证据，不知道微信、通话的对象是谁，不认可其真实性；针对第三组证据：不认可真实性，证人陈述时前后矛盾，陈某与陈鹏是利害关系人，没有其它相关证据佐证，应对陈某的证人证言不予以采纳；针对第四组证据，不能证明短信中所写的车主电话与微信号中的电话系一一对应关系，微信号的联系方式头像、名称均可变更。本院经审查认为，对陈鹏提交的第一、二、四组证据，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涉争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对证人陈某的证言，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无法确认其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主要为：案涉货运损失是否应由陈鹏承担。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根据案涉《承运合同书》第二、三条约定，承运方的合同义务为将案涉货物完好无损地运抵终点，否则应承担赔偿货物全部损失的违约责任。本案中案涉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受损，发货方新平华公司有权要求承运方承担全部损失。因新平华公司直接向阳光航险中心就案涉货损主张保险金赔偿并实际领取了保险金，阳光航险中心由此取得了代位求偿权，有权基于违约赔偿请求权向案涉《承运合同书》载明的承运方追偿案涉货物损失。而案涉《承运合同书》承运方载明的信息为驾驶员陈鹏的个人信息，且陈鹏在承运方驾驶员处签字，故阳光航险中心主张由陈鹏作为承运方承担案涉货损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 陈鹏抗辩本案实际承运人为朝辉物流公司，其仅是案涉货运车辆实际车主雇佣的员工，其系作为承运方的驾驶员在《承运合同书》上签字，不应由其承担责任。但案涉《承运合同书》载明的合同当事人仅为新平华公司和陈鹏，根据合同相对性，阳光航险中心根据合同约定仅能向陈鹏主张权利。并且陈鹏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本案案涉车辆实际车主为谁，以及证明其关于陈鹏与实际车主具有雇佣关系，案涉合同是由新平华公司与朝辉物流公司或实际车主达成合意而陈鹏签字只是职务行为的主张，陈鹏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于陈鹏的抗辩，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陈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方式不变。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陈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刘一颖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黄 瑜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