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14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冼建刚，男，1977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飞忠，广西贺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娜，女，1983年5月27日出生，汉族，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青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来斌，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海欣，广东盈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负责人：马永宁。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丽丝，公司职员。原审被告：罗镜材，男，1988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八步区。原审被告：贺州市诚信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贺州市黄田镇担干岭。法定代表人：林某1。上诉人冼建刚因与被上诉人赵娜、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广西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原审被告罗镜材、贺州市诚信物流运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诚信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5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冼建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并依法改判，驳回赵娜对冼建刚的诉请；2.由赵娜、太平洋保险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涉案商业险赔偿范围内免赔错误。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及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第三条、第四条的规定，及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粤民申4819号裁定书的认定，增加准驾车型驾驶证实习期内驾驶机动牵引车行为仅违反交通管理部门的行政规章，不能由此减轻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2.根据法院生效判决的认定，无运营车辆驾驶资格证也仅违反交通管理部门的部门规章，也不能由此减轻保险公司对其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3.涉案商业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载明的驾驶证实习期是指初次领取或增加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并不明确，所称无交通管理部门核发的必备证书是否包括从业资格证也未明确说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免责条款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应作出有利于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解释，故应认定涉案商业险合同免责条款无效。4.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格式化条款并无投保人诚信公司的盖章，资料本身与投保单均不能证实该条款已送达投保人。诚信公司在一审期间已明确说明其未收到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合同条款，更未得到该公司对免责条款的任何说明，故免责条款依法应属无效。二、原审法院以诚信公司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为由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了免责条款的说明义务错误。1.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提交所谓的投保人声明。2.太平洋保险公司在本案中仅提交投保单、合同条款，但各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对保险档案进行核对时，发现其中存在一份空白的投保人声明，但太平洋保险公司无正当理由而拒绝向法院提交该声明，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应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向投保人诚信公司送达保险合同，更未履行对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3.太平洋保险公司不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法定义务，其应依法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三、根据我国法律制度的规定及司法判例，交通事故中负主要责任的一方不得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罗镜材在涉案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赵娜作为死者家属无权向其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赵娜辩称：一、涉案商业险合同免责条款依法无效，太平洋保险公司应在该保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1.涉案合同免责条款并未明确约定所谓实习期是指初次申领或增驾准驾车型后的实习期，该争议利益依法应归于被保险人。2.诚信公司在一审已明确说明未收到涉案保险条款并否认太平洋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交的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栏未填写落款时间，不能证明该公司于合同订立前或订立时履行了前述义务。二、即使太平洋保险公司无需在商业险赔偿限额内承担赔偿责任，诚信公司、冼建刚亦应对涉案损失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罗镜材负有涉案事故的次要责任，该事故导致杨晨辉死亡且其不承担事故责任，原审法院依法酌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合理。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二、与本案相同的交通事故免赔案例在广东省法院生效判决中已有认定。三、太平洋保险公司交付给诚信公司的保单原件的背面附印了涉案合同条款，保单正面下方载明了明示告知内容，诚信公司在投保人声明栏盖章确认。至于自2020年9月19日起正式启用的（2020）版机动车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与本案纠纷并无关联。诚信公司陈述：一、诚信公司的其他车辆办理投保时，如保险公司确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的，诚信公司必定在空白投保人声明栏中书写相关文字予以确认。本案中，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向诚信公司交付合同条款，更未就合同免责条款进行说明，诚信公司仅在空白投保人声明书上盖章并交付给保险公司，故涉案保险免责条款依法无效。二、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期间仅提交投保单和合同复印件，而未提交空白投保人声明书，足以证明该公司未向诚信公司履行提示说明义务。且太平洋保险公司拒不提交由其控制的空白投保人声明书，依法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三、诚信公司于一审判决后至太平洋保险公司复印了前述空白投保人声明书，太平洋保险公司盖章予以了确认。赵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罗镜材、诚信公司、冼建刚连带赔偿各项损失合计345119.61元；2.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四赔偿责任人共同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2020年7月21日4时58分许，杨喜斌驾驶蒙B×××××号重型厢式货车（核载9995KG，实载8120KG；搭载杨晨辉）行驶至S55二广高速广州支线4KM+600M路段时，碰撞前方同车道由罗镜材驾驶的桂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桂J7650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核载33500KG，实载35500KG；搭乘梁文武）尾部，造成杨喜斌、杨晨辉当场死亡和梁文武受伤及两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佛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高速公路二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喜斌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罗镜材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杨晨辉、梁文武均不承担此事故的责任。死者杨晨辉出生日期为2003年9月10日。该死者的父亲为本次事故的另一死者杨喜斌，赵娜为杨晨辉的母亲。肇事车辆桂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的登记权人为诚信公司，实际支配人为冼建刚。冼建刚将该车辆挂靠诚信公司进行经营。桂J7650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的登记权人为冼建刚。桂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向太平洋保险公司参投了交强险及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并购买了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桂J7650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在事发时没有购买保险。《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事发后，冼建刚向赵娜垫付了25000元。一审法院审查认为，公安交警部门对本起交通事故所作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责任划分准确，法院予以采信。关于赔偿责任的承担问题，法院认为，罗镜材的驾驶证为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8月29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七十四条、七十五条的规定，罗镜材所持有的驾驶证在事发时属增驾实习期内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情形，其应属对牵引挂车无驾驶资格；同时罗镜材亦未取得从业资格证，上述情形根据《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的约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范围内均不需承担赔偿责任。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是否对该免责条款已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法院认为，太平洋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人声明上已明确对投保人即诚信公司说明了该条款的内容，诚信公司也于投保人声明上盖章确认，故太平洋保险公司对于该条款已向诚信公司履行了明确说明的义务，其可根据该条款的约定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进行免赔。罗镜材为冼建刚雇请的司机，事发时履行职务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的规定，罗镜材需要承担的赔偿责任应由冼建刚承担，罗镜材对事故的发生不存在重大过错，故不需对冼建刚应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负连带责任。桂J×××××号重型半挂牵引车挂靠在诚信公司名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诚信公司应对冼建刚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法院核定涉案损失为：第1-6项1080660元（详见原审判决附表）。由于涉案事故尚有另一死者，交强险的限额应在两受害人中做分配，故上述损失1080660元，应由太平洋保险公司在交强险的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55000元（预留另一死者的损失55000元），超出部分1025660元，法院酌定由冼建刚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需赔偿282698元（已扣除冼建刚垫付的25000元）。诚信公司对冼建刚在本案中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太平洋保险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55000元予赵娜；二、冼建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损失282698元予赵娜；三、诚信公司对冼建刚在上述第二项中的赔偿责任负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赵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6.8元，减半收取3238.4元，财产保全费1520元，合共4758.4元，由赵娜负担102.4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冼建刚分别负担758元、3898元。诚信公司对冼建刚应承担的受理费承担连带责任。冼建刚、诚信公司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投保人声明复印件1页，拟证明诚信公司未在投保人声明中书写任何内容，太平洋保险公司并未向诚信公司交付商业险合同条款并就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本院依法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冼建刚申请本院向太平洋保险公司调取涉案车辆保险档案投保人声明书。赵娜、太平洋保险公司、罗镜材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原审判决关于涉案商业险免责条款之效力及精神损害抚慰金的认定是否妥当。关于涉案商业险免责条款之效力的认定。经查，罗镜材持有的机动车驾驶证的准驾车型为A2E，该驾驶证副页载明：增驾A2，实习期至2020年8月29日。《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5.实习期内驾驶公共汽车、营运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载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或牵引挂车的机动车；6.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二条第三款规定：“机动车驾驶人在实习期内不得驾驶公共汽车、运营客车或者执行任务的警车、消防车、救护车、工程救险车以及载有爆炸物品、易燃易爆化学物品、剧毒或者放射性等危险物品的机动车；驾驶的机动车不得牵引挂车。”本院认为，罗镜材作为涉案肇事车辆的驾驶人，其所持驾驶证在发生事故时仍处于实习期间内，故其涉案驾车行为违反前述法律禁止性的规定并属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约定的情形。另外，罗镜材所驾车辆属于运营车辆，无证据证明其持有由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运营许可证书，同样符合涉案商业险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约定情形。关于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法律效力，应依《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及相关司法解释予以审查认定。经查，太平洋保险公司一审提交的投保单“投保人声明”栏载明：“……已经收到了条款全文及投保告知书，仔细阅读了保险条款，尤其是加黑突出标注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部分的条款内容，合同所涉及的所有免除其责任的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出了通俗的、本人能够理解的解释和明确说明，……”诚信公司在该声明栏投保人签章处盖章但未注明时间。本院认为，因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显示保险公司已向投保人送达保险合同并对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说明，诚信公司于诉讼中对该投保单的真实性及加盖印章的行为予以了确认，故虽该声明的落款日期处为空白，仍可认定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向诚信公司就合同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原审法院认定涉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诚信公司关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向其送达保险合同及未对免责条款进行提示说明的陈述与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内容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冼建刚二审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太平洋保险公司未向诚信公司履行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故本院不予采信并对其关于该免责条款无效的上诉主张不予采纳。因赵娜的涉案损失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尚不足以赔付，原审判决认定由冼建刚对交强险未赔付部分按30%的责任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故本院予以维持。冼建刚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涉案损失的赔偿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根据前述的认定，本院对冼建刚二审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至于涉案精神损害抚慰金问题，本院认为，虽罗镜材在涉案事故中负有次要责任，但涉案事故导致无过错方杨晨辉死亡的严重后果，原审法院对其母赵娜的主张予以支持并酌定由责任人赔偿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合理。冼建刚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本院予以维持。冼建刚之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540.47元，由冼建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