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41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方年杰，男，1964年11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浙江省临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平度鑫峰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平度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89。 法定代表人：毛方国，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围，山东乾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梦辰，男，1988年3月28日出生，汉族，居民，户籍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系该公司员工。 原审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沛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18。 法定代表人：蔡永峰，董事长。 原审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潍坊市昌邑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4L。 法定代表人：刘美娜，经理。 原审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1D。 法定代表人：刘美娜，经理。 三原审第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宝民，平度保民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方年杰因与上诉人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邦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原审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19）鲁0283民初94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方年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旭波，上诉人润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方年杰上诉请求：1、请求维持原审判决第一项；2、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润邦公司再赔偿上诉人3000000元；3、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润邦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错误，应当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一、平度法院（2017）鲁0283民初8801-3号民事裁定，裁定冻结第三人在润邦公司处的债权810万元，润邦公司未提出异议，认可截止到2017年10月10日第三人在润邦公司处尚有债权1000万元左右，并确认债权数额还会增加。二、原审查明，平度法院（2017）鲁0283民初8801-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冻结第三人在润邦公司处的债权810万元后，润邦公司又向第三人支付现金转账490余万元；其他形式支付近140余万元，合计近630余万元，侵犯了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债权。三、润邦公司对其与第三人之间付款陈述不符合事实，因为润邦公司与第三人的建筑施工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是：工程竣工验收前付工程款的75%。1、按照润邦公司所陈述查封前已经支付数额53877674元计算，第三人为润邦公司施工工程量总计款应为：53877674元÷75%=71836898元，裁定查封后，第三人在润邦公司处应有债权17959224元。2、即使按照上诉人所提交的第三人施工总造价计算，第三人在润邦公司处最少还有56806352.77元×25%=14201588元债权，润邦公司所称在裁定冻结前向第三人支付53877674元不属实。四、本案原审判决润邦公司承担292余万元，原审就该部分判决正确，应当维持判决第一项。青岛中级法院以（2019）鲁02民终1321号判决维持平度法院（2017）鲁0283民初8801号民事判决，至今第三人应当向上诉人支付案款及逾期付款利息等合计800余万元，已经执行230余万元。原审已判决润邦公司赔偿上诉人292余万元，加上已经第三人执行230余万元部分，综合后期案件执行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情况，上诉人请求再判决润邦公司在裁定冻结810万元范围内赔偿上诉人300万元。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如所请。 润邦公司辩称，1.润邦公司与江苏秦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应根据工程造价审计和双方一审确认的收款凭证为依据，方年杰主张的债权金额是未经审计和结算的数额，与事实不符。2.方年杰上诉主张的损失既未实际发生，与润邦公司也无关联，润邦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方年杰既在通过法院在润邦公司处冻结债权，又组织农民工到政府部门上访，润邦公司为解决农名工工资才在收到协执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江苏秦汉公司也将款项支付给了农民工，并未造成方年杰实际损失，润邦公司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润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驳回方年杰的诉讼请求或本案发回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重审。事实与理由：一、方年杰没有实际经济损失，欠款的原因应归于原审第三人秦汉公司，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成立一般侵权责任应当符合四要件，即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原判决认为，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方年杰由（2019）鲁02民终1321号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使方年杰的债权有“不能完全实现之虞”。可见，原判决明确知道方年杰只有发生经济损失的可能性，并非已经发生了实际经济损失。方年杰就与第三人秦汉公司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取得人民法院生效民事判决，完全可以通过执行程序实现债权。第三人秦汉公司尚存续经营，不存在因破产、解散等事由造成方年杰债权无法实现的事实。方年杰债权的产生是由于第三人秦汉公司欠款造成，并非由于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的行为造成。因此，本案既不具备一般侵权责任的损害事实要件，亦不具备因果关系要件，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合同债权原则上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范围，原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以下简称侵权责任法）第二条列举的法益范围不包括债权。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写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2016年第2辑（总第66辑）亦认为“合同债权原则上不属于侵权责任法保护范围”。原判决认为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的行为侵害了方年杰的债权，依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作出判决，属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严重违反处分原则和辩论主义，违反法定程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的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不受本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的限制，人民法院应当告知当事人可以变更诉讼请求。”本案中，方年杰基于债权人代位权向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主张支付工程款，其主张的法律关系为债权人代位权法律关系。方年杰从未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主张赔偿损失，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也是针对方年杰主张的债权人代位权法律关系行使相关诉讼权利。原判决径行认定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未释明方年杰变更诉讼请求，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未能针对侵权法律关系行使辩论、举证等相关诉讼权利。原判决超出当事人诉讼请求裁判，严重违反处分原则和辩论主义，剥夺了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的诉讼权利，违反法定程序。基于上述理由，上诉人裕龙润邦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和第四项之规定提起上诉。 方年杰辩称，同其上诉状意见。 方年杰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决润邦公司向方年杰支付7686036.86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担保费等均由润邦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10日，润邦公司（发包人、甲方）和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承包人、乙方）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润邦公司承包工程名称为“裕龙润邦住宅小区”，工程承包范围约定为“承包人应完成以下工程内容：1、裕龙润邦住宅小区多层区剩余全部工程（除消防、人防、电梯等工程外，具体以双方现场书面确认的工程量为准），完善达到交工条件。2、裕龙润邦住宅小区高层区1#、2#、4#、5#、6#、7#、8#楼座内部电气工程，根据需要可增加或减少工程量，以甲方开工通知为准”，前述工程施工合同还约定“工程竣工验收后7日内承包方向发包方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承包方同意由发包方指定的有资质的审价机构对承包方提交的结算进行审核，并以该审核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咨询费收费标准执行鲁价费发【2007】205号文件，承包方应当负担的部分，由发包方代扣代缴”，“工程竣工结算的审核自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完整的结算资料之日起，在35日内对承包方提交的结算完成审核，并以该审核结果作为结算依据”。工程施工后，润邦公司通过房屋顶账、银行转账等方式陆续向承包人付款，至今付款共计61809317元（其中截至2017年10月10日共付款53877674元），润邦公司委托青岛德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工程进行工程造价咨询，青岛德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3日和2018年10月17日分别出具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对裕龙润邦住宅多层区（秦汉）部分审定造价为54252469.80元，对裕龙润邦住宅小区19#~27#楼多层区项目审定结算值为2553882.97元，2017年9月22日，方年杰与第三人因工程承包事宜产生纠纷诉至一审法院，方年杰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7年10月10日作出保全裁定，“冻结被申请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被申请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在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的债权8100000元”，该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5日作出判决：“一、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付给方年杰工程款7167274.86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二、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返还方年杰履约保证金450000元，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付清。三、驳回方年杰对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的诉讼请求。四、驳回方年杰对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方年杰对刘美娜的诉讼请求。六、驳回方年杰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案判决后，方年杰、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潍坊分公司、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均不服判决，提出上诉，本院经审理于2019年4月28日作出（2019）鲁02民终1321号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判决生效后，方年杰申请一审法院强制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5月21日向润邦公司送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润邦公司于2019年5月23日提交异议书，理由是“双方至今尚未完成结算，债权金额尚不确定，异议人在此前可能已经超付工程款”，对于执行情况，方年杰在庭审中称“先是冻结了第三人部分账户，共计冻结金额为2100000元左右，实际划扣1100000元左右。另外未扣划部分，第三人提出了执行异议，称系农民工保证金，该异议还未进行裁决”。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一条规定，债权人按照合同法第七十三条的规定提起代位权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债权人对债务人的债权合法；（二）债务人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三）债务人的债权已到期；（四）债务人的债权不是专属于债务人自身的债权。根据青岛德嘉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裕龙润邦住宅多层区（秦汉）部分”及“裕龙润邦住宅小区19#~27#楼多层区项目”的审定结果，前述工程造价合计为56806352.77元，在方年杰依据其所主张的代位权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润邦公司已累计付款合计61809317元，已超过前述确定的债权数额，以方年杰起诉之日为时间基点，方年杰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怠于行使其到期债权，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代位权成立要件齐备，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方年杰主张的代位权本院难以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实质系侵权责任纠纷。对于第三方机构审定的工程造价合计56806352.77元，截至案涉保全裁定作出之日即2017年10月10日，润邦公司共付款合计53877674元，就前述工程款56806352.77元而言，润邦公司尚有2928678.77元未支付，在2017年10月10日之后，润邦公司仍向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付款，该行为侵害了方年杰由（2019）鲁02民终1321号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使方年杰债权有不能完全实现之虞，且该风险已实际发生，方年杰经申请执行，其债权至今尚不能实现之数额超过2928678.77元，润邦公司应对方年杰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其应赔偿方年杰合理债权损失2928678.77元，在润邦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后，其实际履行数额应从（2019）鲁02民终1321号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方年杰的债权数额中扣除，方年杰其他诉讼请求应予驳回。至于润邦公司庭审中所称的“扣除签证扣费2888195.87元”，润邦公司和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对此存在争议，根据润邦公司提交的证据，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施工工程可能存在质量问题，对此本案不予处理，相关权利人可持据另案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赔偿方年杰经济损失2928678.7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驳回方年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5602元，减半收取32801元，由方年杰负担20303元，由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2498元。 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润邦公司提交证据信访登记1份。 方年杰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即使润邦公司提交的上访材料是真实的，也不应该成为违背生效法律文书的理由和依据；2017年8月31日农民工由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接手，欠付的劳务费也由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负责，清单显示的2018年1月5日，在此时间之前，方年杰已经提起诉讼，本案涉及的查封是2017年10月10日。润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润邦公司就该证据补充事实如下：信访登记表中木工、钢筋工等均是方年杰承包的施工范围之内，而且方年杰在一审中提交了生效判决中也明确自认了多次组织农民工上访，所以信访登记记载的农民工的工资也都是与方年杰有关的。被上诉人收到了回执，又在方年杰组织民工上访的情况下无奈支付了相关款项，所以被上诉人并没有任何过错。 本院认证认为，上诉人润邦公司提交的证据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故对该证据的证明效力不予确认。 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将本案认定为侵权责任纠纷，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润邦公司在法院告知其不得向第三人付款的情况下仍向第三人江苏秦汉建设有限公司付款，该行为侵害了方年杰由（2019）鲁02民终1321号生效法律文书所确定的债权，润邦公司应对方年杰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其应赔偿方年杰合理债权损失2928678.77元，一审法院对润邦公司的侵权责任认定正确，一审法院判令润邦公司赔偿方年杰经济损失2928678.77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方年杰、上诉人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上诉人方年杰预交的30800元，由上诉人方年杰负担；上诉人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预交的30229元，由上诉人青岛裕龙润邦置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明光 审 判 员 安太欣 审 判 员 卞冬冬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赵佩宇 书 记 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