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4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伙金，男，1978年8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敏英，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凤斌，广东盈隆（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东莞市莞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日河，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桂有，广东南岭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伙金因与张伟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三水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7民初33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伙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张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张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李伙金与张伟从未形成借贷合意，案涉款项亦非借款，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与事实严重不符。首先，李伙金与张伟主观上均不存在借贷合意，客观上也没有还本付息的行为，双方亦从未确认存在借贷关系。张伟认为双方共同承接了部分装修工程，并共同完成施工，故要求李伙金支付工程款。一审庭审中，张伟也是提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作为证据，并没有举证证明借贷的事实。其次，张伟提供《招商银行交易明细表》系证明工程投入，并非主张借款。张伟提供的“欠条”也显示是“支付”而非“偿还”。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符合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显然与事实不符。最后，李伙金已于2018年7月19日向张伟转账支付50万元、于2018年11月23日转账支付30万元、于2019年1月25日转账支付10万元、于2019年1月28日转账支付25万元，合计支付115万元。若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则借款已超额偿还。一审法院草率认定张伟转账支付的100万元为借款本金，臆定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明显错误，故本案基本事实不清，依法应发回重审。二、一审判决判非所请，超出张伟的诉讼请求范围，损害了当事人的基本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依法应予撤销。民事诉讼应当根据原告的诉讼请求以及请求权基础进行，张伟的诉讼请求决定了法院裁判的范围。本案中，张伟以合伙协议纠纷为由提起诉讼，请求李伙金支付工程款115万元及利息。至本案一审辩论终结前，除利息起算点外，张伟未变更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不属于合伙协议纠纷，而是民间借贷纠纷，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应当向张伟释明，进而询问张伟是否变更诉讼请求，或者充分听取双方当事人对此的辩论意见。但一审法院未予告知，也没有电话询问，直接超出诉讼请求进行裁判，违反了民事诉讼“不告不理”的原则，属于程序违法，依法应予撤销。三、本案合伙工程所涉主体并非仅有张伟、李伙金。张伟提交的借支单关涉合伙体财产的清理，涉及全体合伙人的权益，为了查明事实，分清责任，应当追加合伙人参加诉讼。案涉广海仓提升改造工程系李伙金与案外人李惠扬合伙挂靠承建的工程，张伟前期认为项目能赚钱就要求加入，后期不愿承担经营风险，又要求退出。李惠扬是工程施工负责人，后来接管工程财务，现李惠扬是整个项目的负责人，李惠扬并不同意按照借支单向张伟预付该合伙体财产。张伟以其系案涉工程项目的承建合伙人为由，诉请李伙金支付案涉工程的款项，该诉讼请求与案外人李惠扬存在明显的利害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二条、《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55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三条之规定，应当依法追加李惠扬参与诉讼。但一审法院并未追加，遗漏了必要的诉讼主体，导致本案事实不清，责任不明。二审法庭调查时，李伙金补充如下上诉意见：一、张伟一审主张的款项为案涉广海仓提升改造工程的工程款，该工程由李伙金与张伟、李惠扬三人合伙承建。2018年3月8日，李伙金、李惠扬作为乙方与工程总承包方广东宏昇达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签订《项目合同责任书》，约定由乙方总承包案涉广海仓工程施工，甲方收取管理费等。2018年3月14日，李伙金与张伟、李惠扬就合伙承建案涉广海仓提升工程达成一致意见并签订《财务合作制度》约定案涉合作项目的收款账户为李伙金名下账户，但密码器由李惠扬掌管，张伟负责银行卡。工程施工期间，李伙金负责财务记录，李惠扬负责施工，张伟负责与甲方（业主方）沟通及财务审批。2018年12月，广海仓提升工程完工，但由于发包方原因，案涉工程迟迟未能进行工程结算，且工程款进度款的支付时常滞后，导致合伙体一直未能付讫合伙项目的材料款、人工费。合伙体成立至2019年8月，经张伟、李惠扬同意，李伙金已将其陆续收到的工程款全部用于合伙项目的费用支出。2019年9月以后，李伙金没有跟进合伙体项目的收支，而由李惠扬负责合伙项目的收支。2020年1月初，发包方告知案涉合作项目可以结算。2020年1月7日至20日期间，李惠扬代表合伙体整理结算材料，并配合总承包方与发包方进行案涉合作项目的工程结算，最终审定工程总造价为2189万元。自此，合伙体的工程款均由李惠扬收取。经与总承包方沟通确认，至2020年1月止，李惠扬共代合伙体收取工程款490万元（约占合伙项目工程造价的20%）。2020年8月、9月，李惠扬曾将其支付给合伙项目的部分费用凭证发给李伙金，但由于2020年1月以后的工程款不是李伙金收取且非李伙金进行费用列支，李伙金对合伙体2020年1月以后的工程款收支情况不清楚。但按照李惠扬告知的费用情况，案涉合伙体项目总体是亏损的。二、李伙金在2020年1月10日向张伟出具借支单的经过及没有付款的原因如下：2020年1月10日，在案涉工程项目结算期间，张伟找到李伙金，以其资金周转困难为由，要求李伙金同意在合伙项目工程款到位后将部分工程款交给张伟先周转用，由于双方是十多年的朋友关系，耐不住张伟的软磨硬泡，李伙金出具了同意借支给张伟的案涉文书。2020年1月下旬，李惠扬知道了张伟要先收工程款用于其个人周转，李惠扬不同意张伟的要求，李惠扬要求工程款先支付合伙项目未付的材料款或劳务费。又由于李惠扬自2020年1月以后全面负责合伙体的工程款收支，李伙金没有收到一分钱工程款，故李伙金最终没有将合伙体的工程款借支给张伟使用。张伟辩称：一、李伙金二审提供的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依法不应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不予采纳。具体到本案，一审法院已于庭前向李伙金送达了《举证通知书》并明确要求应当于收到应诉通知书之日起7日内提交证据，若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证据不符合有关新证据规定的，视为放弃举证权利，但对方当事人同意质证的除外。李伙金未在一审法院限定的举证期限内举证，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举证、质证及相关的民事权利。且李伙金二审提供的证据在举证期限前早已存在，并不属于新证据，李伙金故意逾期提供证据，张伟明确表示不同意质证。因此，李伙金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不予采纳，亦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李伙金向张伟出具欠条的行为，已明确表明其将双方的合伙关系转化为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按照民间借贷关系处理，并无不妥，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一）案涉工程完成后，李伙金向张伟出具欠条，确认李伙金欠付张伟款项115万元。因此，尽管双方此前为个人合伙法律关系，但基于李伙金向张伟出具欠条，已明确表明将双方的合伙关系转化为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二）对于李伙金所主张的其已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张伟支付115万元，并不符合事实，且该款项亦与本案所欠款项无关。首先，李伙金在上诉主张其已于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向张伟支付115万元，并不符合事实。其次，案涉欠条的出具时间为2020年1月10日，而李伙金上诉主张的已付款时间为2018年7月至2019年1月期间。因此，对于李伙金所主张的已向张伟支付的款项，系在双方对案涉工程清算前支付的，李伙金在扣除款项后方出具欠条。因此，李伙金所主张的已付款与本案所欠款项无关。最后，李伙金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悉其出具欠条并签字确认所欠款项所带来的法律后果。李伙金在已充分认识到自己出具欠条和签字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下，仍进行签字确认，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因此，李伙金出具的欠条合法有效。况且，若如李伙金认为已全额支付了所欠款项，李伙金已无必要再向张伟再行出具欠条确认所欠金额。故李伙金的上诉主张与其出具欠条确认债务的行为明显矛盾，亦不符合常理。此外，李伙金在一审答辩时亦未否认欠款的事实，而是认为李惠扬不同意支付才主张无需支付案涉款项。一审时，李伙金经法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其放弃了相关的民事诉讼权利并视为李伙金认可了张伟在一审时所提出的相关诉求及主张。李伙金一审时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进行举证，现又提起上诉，明显是为了逃避债务，拖延诉讼时间，增加诉讼成本。三、关于本案程序问题。一审时，李伙金经法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其在二审时又以一审法院未予告知或没有电话询问为由，主张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因此，李伙金相关主张缺乏理据，应驳回其上诉请求。四、关于追加第三人的问题。如上所述，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就工程进行了清算，李伙金将张伟的投资款及工程利润已转化为欠款，并向张伟出具欠条予以确认。因此，双方的法律关系实际已转化为一般的债权债务关系，案涉的欠款仅为李伙金与张伟之间的法律关系，案件的处理结果亦与李惠扬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并无追加李惠扬参与诉讼的必要。综上所述，请二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作出判决，驳回李伙金的上诉请求。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伙金立即向张伟支付工程款115万元及利息（以工程款11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起诉日为11437.71元）；2.判令李伙金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6日，张伟通过妻子简燕云的账户向李伙金转账支付100万元，并在客户摘要处注明“广海仓提升改造工程”。2020年1月10日，李伙金向张伟出具欠款凭证，承诺于2020年3月份支付50万元，其余65万元于2022年前支付完毕。一审法院认为，共同出资、共享收益、共担风险是个人合伙的典型特征，本案中的证据仅仅能证明张伟向李伙金汇款用于“广海仓提升改造工程”，而后由李伙金向张伟出具欠条，张伟没有直接参与工程项目的经营管理，也没有承担工程项目的经营风险，故在没有其他证据进行佐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张伟、李伙金之间的关系并不符合个人合伙的法律特征，不宜认定双方为个人合伙关系。反而从李伙金的答辩内容及出具欠条的行为来看，双方之间的关系更加符合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故一审法院认定银行转账支付的金额即100万元为借款本金，欠条中超出本金的部分为利息，该利息金额并未超过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应予以认可。现张伟诉请李伙金返还款项及利息，合法有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其中的65万元尚未届满还款期限，对该部分款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伟在庭审中将利息变更为从起诉之日起算，属于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可。李伙金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没有正当理由不到庭参加诉讼，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伙金须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伟支付借款50万元及该款自2020年7月2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张伟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26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共12626元，由张伟负担7136元，李伙金负担5490元。本院二审期间，李伙金围绕其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建设工程施工落实经营管理承包合同责任书》、《请款申请（报告）》5份、《收据》5份；证据2.中国银行流水交易明细清单；证据3.《财务合作制度》1份、《请款申请》4份、《收据》4份；证据4.《工程结算定案书》2份；证据5.李伙金与李惠扬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13页。张伟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于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本院在后再行述及。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李伙金应否向张伟支付50万元及相应利息。对此，本院分析如下：李伙金上诉主张，案涉“广海仓提升改造工程”由李伙金、张伟、李惠扬合伙承建，李伙金2020年1月10日出具的案涉凭证实为借支单，是借支合伙体款项予张伟的凭证，因李惠扬不同意借支合伙体款项予张伟，故李伙金并未交付案涉凭证项下的款项予张伟；张伟则认为张伟与李伙金此前确实存在合伙关系，但李伙金出具案涉凭证已明确将合伙关系转化为案涉凭证上的债权债务关系。对此，本院认为，李伙金、张伟均确认双方曾合伙承建案涉工程，案涉凭证的出具与案涉工程存在一定关联，双方的分歧在于，李伙金认为案涉凭证涉及另一合伙人李惠扬的权益且在李惠扬不同意的情况下李伙金无需支付相应的借支款项，张伟则认为案涉凭证实际是对张伟与李伙金合伙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综合本案的具体情况，本院采信张伟的陈述，理由如下：第一，案涉凭证并未载有任何借支合伙款项的内容，且借支单由李伙金签名，但李伙金所主张的借支人张伟却没有签名，显然不符合常理。第二，案涉凭证记载李伙金承诺于2020年3月支付50万元，其余65万元于2022年前支付完毕，即案涉凭证载明了债务人、债务数额及支付期限，属于内容明确的债权凭证。第三，李伙金确认案涉工程已经完工且已于2020年1月进行结算，故张伟述称李伙金2020年1月10日出具的案涉凭证是对张伟与李伙金合伙债权债务关系的结算，较为合理可信。综上分析，本院认为李伙金与张伟为清理双方合伙债权债务而达成了由李伙金支付115万元予张伟的债权债务协议，故案涉凭证对李伙金、张伟具有约束力。因李伙金、张伟已对合伙债权债务关系进行清理，而李伙金二审提交的证据并不能推翻案涉凭证，故本院对李伙金二审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纳。此外，李伙金、张伟对双方之间的合伙关系进行清理并不损害案外人李惠扬的合法权益，故李伙金要求追加李惠扬参与本案诉讼，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法院根据案涉凭证载明的债务履行内容认定李伙金应向张伟支付5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伙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结果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李伙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陈倩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