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鲁15行赔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荣芝，女，1958年6月16日出生，汉族，现住商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住所地：高唐县汇鑫南路**。 法定代表人：周义鹏，主任。 委托代理人：许忠起，山东普新（高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荣芝诉被上诉人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行赔初1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查明：涉案房屋于1991年5月18日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该房屋系在城市规划区内，建设规模为148.5平方米。2001年4月4日办理了房屋权属证号为高房权证城关字第××号的房屋产权证，载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157.5平方米，并附有房地产平面图，其平面图未标明正房、偏房及大门。原告张荣芝在吕金梅处购买了涉案房屋并于2001年4月6日办理了过户。该房屋位于《高唐县人民政府征收土地公告》（2017年第2号）征收范围内。在征收补偿签约期限内，原告未与被告就涉案房屋达成补偿安置协议，2019年1月10日，被告对原告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对相关证据未公证保全。原告向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确认被告及高唐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行为违法。2019年8月19日，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15行初30号行政判决，判决确认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 原告房屋被拆迁前，经被告测量并核算：原告的主房（北房）面积为146.61平方米，配房面积为49.03平方米（东房24.85，西房24.18），赔偿金额为662315.48元。原告附属房屋附1、2、3、4、5，赔偿金额为74568元。附属设施为土暖气2组40元、水管1组200元、压水井1组150元。安置费为2934.60元，搬迁费1565.12元，共计741773.20元。原告不同意该赔偿数额，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 审理中，原告对于被拆除房屋价值、装饰装修价值、宅院价值申请评估鉴定，考虑本案系因违法强制拆除引发的赔偿，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并有效维护原告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关以鉴定日为基准点对同地段类似房屋的市场价值进行了评估。2020年9月10日，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价格评估报告书》，以2020年9月1日（鉴定日）为鉴定基准日，被拆除房屋同地段新建楼房均价为每平方米6275元，储藏室均价为每平方米4000元，车库均价为每平方米5200元，被拆除房屋附属1、2、3、4、5建筑材料损失价值为1568元。原告支出鉴定费5000元。 经一审法院释明，原告不接受房屋置换或其他赔偿方式，要求法院判决对其进行货币赔偿。。 原审法院认为：人民法院在审理行政赔偿案件时,确定赔偿数额时要坚持全面赔偿和公平合理的理念,既要体现对行政机关违法拆除行为的惩戒,也要确保赔偿请求人的合法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在房屋征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时应当秉持的基本原则是,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不能让赔偿请求人获得的赔偿数额低于依法征收可能获得的补偿数额,以体现赔偿诉讼的惩戒性和对被侵权人的关爱与体恤,最大限度地发挥国家赔偿制度在维护和救济因受到公权力不法侵害的行政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方面的功能与作用。此时,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中关于赔偿损失范围之“直接损失”的理解,不仅包括赔偿请求人因违法拆除行为造成的直接财产损失,还应包括其作为被征收人所可能享有的全部房屋征收安置补偿权益,如安置费、搬家费以及对动产造成的直接损失等,如此才符合国家赔偿法的立法精神。具体到本案而言,对于原告因案涉房屋被拆除的赔偿数额的确定,应当从以下四个方面进行分析。 一、关于案涉房屋损失赔偿数额的问题 《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十九条规定："对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得低于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被征收房屋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房屋的价值，由具有相应资质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按照房屋征收评估办法评估确定。"《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评估办法》第十条规定："被征收房屋价值评估时点为房屋征收决定公告之日。"上述规定之所以选择征收公告之日作为评估时点，目的在于保障被征收房屋价值的补偿不低于同时期类似房地产的市场价格，被征收人用获得的补偿款在市场上能够购买到与被征收房屋区位、结构、面积等相接近的房屋，被征收人的合法财产权益不因房屋征收而受到减损。本案中，因征收决定公告时间与实际赔偿时间相隔过长，市场行情发生了很大变化，如果以征收决定公告时的市场价格予以赔偿，该赔偿标准显然对原告是不公平的，故法院在对外委托时以鉴定日为评估时点。 原告在庭审中认可被告测量的面积，但认为计算价格过低，后又要求按照主房面积157.5平方米进行计算。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房屋所有权证未明确载明主房面积为157.5平方米，考虑农村建房的实际并结合原告提交的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的面积，认定原告的主房面积为146.61平方米。原告的房屋损失为主房：146.61×6275=919977.75元。配房：49.03平方米，按照储藏室和车库的平均价4600元予以赔偿，赔偿金为49.03×4600元=225538元，上述计1145515.75元。 二、关于附属房屋1、2、3、4、5的损失及附属设施的赔偿问题 附属房屋1、2、3、4、5系原告用楼板或彩钢板搭建且未经房屋权属部门登记发证，但被告根据当时的政策给予原告的赔偿金额为74568元，为体现对违法拆除行为的惩诫性，并确保原告的合法权益，赔偿数额不应低于原告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征收补偿权益，因此认定附属房屋1、2、3、4、5的损失为74568元。安置费2934.60元、搬迁费1565.12元、附属设施390元，上述计79457.72元。 三、关于室内物品损失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原告房屋及室内物品因被告违法强拆行为灭失，原告对于室内物品无法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应由被告对原告经济损失承担举证责任，因被告未提交搬迁过程的录像或公证机关参与制作的物品清单或笔录，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对原告室内物品损失予以赔偿。根据原告的陈述，结合日常生活经验，考虑物品折旧等因素，对于原告室内物品损失本院酌定赔偿20000元。 四、关于租房损失、律师费、差旅费、律师差旅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拆迁奖励费是否应予赔偿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原告主张的律师费、律师差旅费不属于被告的违法强拆行为所必然引起的直接损失；原告主张的租房损失、差旅费未提交证据；原告主张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损失属于行政机关侵犯人身权的赔偿范围；因拆迁奖励费75908.32元是对于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并搬迁的被拆迁人的奖励，而原告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签订协议并搬迁，不符合享受拆迁奖励费的条件，因此，上述几项均不属于本案侵犯财产权的赔偿范围。基于鉴定时点确定的赔偿数额高于应当按时支付的赔偿金数额，因此对于原告要求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原告要求鉴定房屋装修价值及土地价值，无法律和事实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三十六条第（四）、（八）项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张荣芝支付房屋赔偿金1145515.75元；二、被告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张荣芝支付附属房屋1、2、3、4、5及附属物设施的损失79457.72元；三、被告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张荣芝支付室内物品赔偿金20000元；四、被告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向原告张荣芝支付鉴定费5000元。上述一、二、三、四项共计1249973.47元；五、驳回原告张荣芝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诉人不服原审判决，上诉称：一、一审法院对案涉房屋的主体结构及房屋性质认定事实不清，应予纠正。案涉房屋所认定的附属物1、2、3、4、5均属于住宅性质的房屋，上诉人认可上述房屋按照次房的价格予以赔偿，同时根据上诉人所提交的价格评估报告中所载明的评估价格来看，烟台天平价格评估事务所将上述房屋的性质认定为了车库，且相关均价为5200元每平方米。因此，上述附属物的价格赔偿标准应当为附属物1(59.77平米）+附属物2(26.42平方米）+附属物3(7.15平方米）+附属物4(26.44平方米）+附属物5(50.18平方米），共计169.96平方米再乘以5200元每平米的赔偿价格，总计883792元。一审法院认为附属房屋1、2、3、4、5系上诉人用楼板或彩钢板搭建且未经旁屋权属部门登记发证，但被上诉人恨据当时的政策给予上诉人的赔偿金额为74568元，再计算安置费2934.60元及搬迁费1565.12元和附属设施390元，共计79457.72元厲事实认定错误。将上述房屋认定为楼板或彩钢板搭建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上述房屋一直由上诉人存放物品或偶尔居住使用，一审法院不应当仅凭被上诉人的陈述而将上述房屋的性质作出认定，其认定事实不清，应当依法予以纠正。二、案涉房屋被强制拆除后的建筑材料损失未予作出认定。价格评估报告中所载明的第八条价格鉴定意见中第4款的评估内容来看，在鉴定基准日被拆除房屋附属建筑材料损失价值为1568元。因此，附属房屋1、2、3、4、5的总计价值还应当将该金额计算其中。一审法院未对此赔偿内容予以作出判决，应当予以纠正。三、案涉房屋的租赁损失未予作出认定。从2016年底至今，案涉房屋的大部分建筑因停水停电等原因，不再具备居住条件。但房屋在未被征收前，上诉人一直将部分房屋用于出租营利，每月租金收益约为1500元左右。按照2016年底至2020年底计算，上诉人损失了大约为48个月的期待利益，共计72000元。一审法院未查清相关的房屋情况，未能结合客观实际作出认定，应当予以纠正。四、一审法院应当坚持全面赔偿原则，切实补足上诉人的实际损失。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上诉人的损失赔偿，要填平补齐其受损的财产杈利，确保其在同等条件下获得不低于其他被拆迁人所享受的拆迁安置补偿利益。同时还要考虑到上诉人自房屋被强拆后多年未获得补偿、赔偿的客观情况，切实弥补因违法拆迁所造成的各项损失，对上诉人作出公平合理的赔偿。对于律师费、差旅费等损失赔偿问题，考虑到上诉人聘请律师确系因被上诉人的违法强制拆除所导致的。因此，对于律师费等相关的财产支出，应当作为赔偿内容予以赔偿，并借此体现对行政机关行政行为违法的惩戒性。一审法院应当按照一般生活经验并结合本案实际情况确定合理的律师费等赔偿数额。同时，从实质解决争议、减少当事人讼累、节约国家司法和行政资源以及警示赔偿义务机关及其工作人员严格公正文明执法角度出发，在损失赔偿处理问題上宜按照全面赔偿原则，一审法院应当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全面及时、一次性地赔偿救济到位。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高唐县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未提交答辩状。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的规定，对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予以赔偿。上诉人张荣芝主张的其房屋租金损失及因维权产生的律师费、差旅费均非法律规定的直接损失，该请求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赔偿范围和标准的认定，具备相应的事实根据，亦较为公平合理，能够较好地保障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金昌 审 判 员 李 扬 审 判 员 孟庆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高明明 书 记 员 吴晨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