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民终265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姬瑞松，男，汉族，1989年12月24日出生，住河南省郑州市金水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欢欢，河南九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赵辉，男，汉族，1977年3月14日出生，住河南省长垣县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睢朋，上海君澜（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被申请人）：谢留德，男，汉族，1952年10月17日出生，住安徽省铜陵市铜官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欢欢，河南九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申请执行人)：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绍兴袍江新区三江路以南。法定代表人：金猛，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东、李小勤，北京天达共和（武汉）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被执行人）：河南中瑞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长椿路**河南省国家大学科技园**孵化楼**。法定代表人：姬瑞松，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姬瑞松、赵辉、谢留德因与被上诉人浙江德创环保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创公司）及原审第三人河南中瑞环保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瑞公司）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姬瑞松、谢留德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欢欢，上诉人赵辉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睢朋，被上诉人德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东东、李小勤，原审第三人中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2020)豫0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德创公司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原审第三人中瑞公司完全具备偿债能力,其资产足以清偿(2019)绍仲字第0557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依法不应将上诉人列为(2020)豫01执96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并对上述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中瑞公司对外享有高额到期债权,仅河南豫能菲达环保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本息已高达2500万元,该债权现已经人民法院确权,有相关生效法律文书予以佐证，足以覆盖(2019)绍仲字第0557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债务。本案并不符合可以追加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条件。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并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之规定的追加上诉人为(2020)豫01执966号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情形。依据该条规定,所谓的“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仅是指在满足出资期限已届满,负有出资义务的股东却未履行其出资义务。无论是在中瑞公司减资前,还是减资后,上诉人的出资期限均未届满,有权暂不履行出资义务。三、中瑞公司在具备偿债能力情况下,根据经营管理所需作出减资适当延长股东出资期限决策,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也不存在其股东恶意逃避债务之嫌,一审判决盲目使得股东出资加速到期,损害了上诉人的缴纳出资期限利益,违背了公司法的契约自由、意思自治原则。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在缴纳出资上享有的期限利益是法定利益,应充分尊重公司章程中有关股东出资期限的约定。在中瑞公司的资产具备清偿能力情况下,公司根据运营所需适当减资,适当延长股东出资期限,并无不当。退一步讲，假使中瑞公司不能完全清偿(2019)绍仲字第0557号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债务,但若允许单个债权人德创公司通过诉讼直接向上诉人主张承担责任,会直接触及到公司股东、单个债权人及公司全部债权人之间的利益平衡问题,无法平等地保护全体债权人的利益。请求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德创公司辩称，一、原审第三人中瑞公司已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而无法清偿债权人的债权，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作为原审第三人的股东，应在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三位股东在明知中瑞公司欠付德创公司到期债务的情况下，仍召开股东会，恶意减资并延长股东出资期限，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应在减资前认缴范围内，对德创公司享有的债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中瑞公司怠于对外主张权利，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三位股东未尽到股东义务，依法应承担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中瑞公司述称，认可上诉人的意见。德创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追加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为（2020）豫01执96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2、姬瑞松、赵辉、谢留德在未出资范围内（其中被告姬瑞松3500万元、被告赵辉1250万元、被告谢留德250万元）对第三人中瑞公司不能清偿的绍兴仲裁委员会（2019）绍仲字第0557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部分向德创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由姬瑞松、赵辉、谢留德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德创公司与中瑞公司合同纠纷一案，绍兴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6月18日作出（2019）绍仲字第0557号裁决书，该裁决书查明：2017年8月，德创公司与中瑞公司签订三份《产品购销及技术服务合同》，……。其中新乡中新项目合同价款为10840000元，安阳化学项目合同价款为7850000元，安阳九龙项目合同价款为3200000元，……。其中付款第4.2约定，合同签订后支付30%的预付款；确保具备通烟气要求的主要设备发货前支付合同30%；验收合格后支付30%验收款，留10%质保金，质保期一年或货到现场18个月，以先到日期为准。……。三份合同签订后，德创公司于2017年9月15日之前完成了涉案安阳化学项目、安阳九龙项目的交货义务，新乡中新项目于2017年9月8日开始供货，并于2018年8月完成168小时试运行考核。中瑞公司已分别支付安阳九龙项目1920000元，安阳化学项目4710000元，新乡中新项目6504000元，上述三个项目中瑞公司均已付至合同价款的60%。德创公司于2017年9月22日已将安阳化学项目的785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开至中瑞公司，于2017年12月25日已将新乡中新项目的1084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开至中瑞公司，于2018年1月27日已将安阳九龙项目3200000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开至中瑞公司。上述德创公司的所有发票中瑞公司已用于抵扣。德创公司已完成上述涉案三个项目的供货安装义务，其中新乡中新项目已于2018年8月29日通过湿式电除尘项目168h试运行考核，安阳化学项目和安阳九龙项目至今尚未通过湿式电除尘项目168h试运行考核。德创公司申请仲裁前，未收到中瑞公司对涉案三个项目有关质量的异议。现双方之间因中瑞公司未支付合同余款8756000元的问题产生纠纷，案经该庭调解无果。上述裁决书裁决：一、中瑞公司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德创公司剩余合同价款8756000元，并支付该款自2019年9月12日起至款清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二、驳回德创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本案仲裁费60297元，由中瑞公司承担。中瑞公司应承担的仲裁费已由德创公司预交，由中瑞公司在履行本裁决付款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德创公司。上述仲裁裁决书生效后，德创公司向该院申请强制执行，所立执行案号为（2020）豫01执966号。2020年9月16日，该院以“通过网络查询和传统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也未能向该院提供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同意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为由，作出（2020）豫01执966号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该终本裁定载明，该院在执行过程中采取了以下执行措施：一、该院于2020年7月31日发出执行通知书、报告财产令等法律文书；二、同日通过最高人民法院总对总查控系统对被执行人财产进行查控，经查询被执行人的银行账户、证券账户、车辆、房产信息等，未发现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三、2020年9月15日，该院赴郑州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被执行人中瑞公司名下有无不动产信息，但结果显示无登记信息；四、该院对申请执行人德创公司的代理人王东东（电话：130××******）做了电话沟通，并向其开具了调查令，后申请执行人代理人称未调查到被执行人名下其他财产；五、2020年9月11日再次对被执行人提起网络查询，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银行存款、车辆、公司股权、证券、保险、互联网银行财产、不动产登记信息；六、由于被执行人未履行生效判决确定的义务，该院于2020年9月8日对被执行人采取限制高消费措施；截至2020年9月16日本案执行标的9151141.03元未执行到位。德创公司向该院申请追加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为（2020）豫01执96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该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豫01执异723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德创公司的申请请求。德创公司对该执行异议裁定不服，提起本案诉讼。中瑞公司的工商档案信息显示：中瑞公司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2015年12月2日首次股东会决议及公司章程显示：公司的注册资本为6500万元，赵锋货币出资1625万元，出资比例25%，任监事；姬瑞松货币出资4550万元，出资比例70%，任执行董事兼经理，并任法定代表人；谢留德货币出资325万元，出资比例5%。三位出资人的出资时间为2022年12月31日前。营业执照显示中瑞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7日。2018年12月25日，赵辉与原股东赵锋签订《中瑞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赵锋将其持有的中瑞公司25%的股权共1625万元认缴出资额以一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被告赵辉，出资转让在2018年12月25日完成。同日，中瑞公司的《股东会决议》显示：原股东赵锋将其所持有的25%股权1625万元全部转让给新股东赵辉，赵辉自愿接收，其他股东放弃优先购买权；免去赵锋监事职务，选举赵辉为监事；同意将公司注册资本由6500万元减至5000万元，股东姬瑞松认缴额由4550万元减至3500万元，股东赵辉认缴额由1625万元减至1250万元，股东谢留德认缴额由325万元减至250万元，以上出资时间变更为2028年12月31日前。2018年12月25日，中瑞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将原章程第七条修改为：股东姬瑞松认缴出资额为3500万元，出资比例70%，出资时间为2028年12月31日前；股东赵辉认缴出资额为1250万元，出资比例为25%，出资时间为2028年12月31日前；股东谢留德认缴出资额为250万元，出资比例为5%，出资时间为2028年12月31日前。2016年2月29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中瑞公司名下账号为41×××13-0001账户内收款50万元，并记载用途为“姬瑞松投资款”。2016年3月28日《中国建设银行单位客户专用回单》显示中瑞公司名下账号为41×××13-0001账户内收款10万元，付款人为赵辉，并记载用途为“投资款”。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本案中，该院已于2020年9月16日以“通过网络查询和传统查询均未发现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也未能向该院提供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同意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为由，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20）豫01执966号执行裁定，因此第三人中瑞公司符合上述十七条规定的“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形。姬瑞松、赵辉、谢留德称中瑞公司尚享有债权，但提供的证据仅显示中瑞公司作为原告有案件正在诉讼中，但截至2020年12月22日法院均未作出裁决，不足以证明该公司的资产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次，中瑞公司的原始股东虽为姬瑞松、赵锋、谢留德，但是现任股东姬瑞松、赵辉、谢留德的认缴出资额分别减持为3500万元、1250万元、250万元是在原股东赵锋将其持有的认缴出资额为1625万元的中瑞公司25%股权转让给现任股东赵辉之后。虽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根据涉案执行依据即绍兴仲裁委员会（2019）绍仲字第0557号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作为中瑞公司的股东于2018年12月25日将认缴出资期限从2022年12月31日延长至2028年12月31日时，该公司与德创公司之间的债务问题已经产生，在此情况下德创公司作为债权人以第三人中瑞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追加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为被执行人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中瑞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应当予以支持。在案证据显示2016年2月29日姬瑞松向中瑞公司支付投资款50万元，则其未出资的责任范围是3450万元；无证据证明股东谢留德认缴过出资，故其未出资的责任范围为250万元；虽然赵辉提交了2016年3月28日向中瑞公司付款的银行回单且记载用途为“投资款”，但此时赵辉并非中瑞公司的股东，不足以认定该款项系股东出资，故赵辉未出资的责任范围为1250万元。综上所述，德创公司的诉请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作出（2020）豫01民初1379号民事判决：一、追加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为（2020）豫01执966号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二、姬瑞松、赵辉、谢留德在未出资范围内（其中被告姬瑞松3450万元、被告赵辉1250万元、被告谢留德250万元）对中瑞公司就绍兴仲裁委员会（2019）绍仲字第0557号裁决书确定的债务不能清偿部分向原告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75858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80858元，由姬瑞松、赵辉、谢留德共同负担。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本院另查明，河南省郑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9日分别作出（2020）豫0191民初15320号、15324号、15329号民事调解书，确认河南豫能菲达环保有限公司截至2020年12月29日，尚欠中瑞公司合同款项2199524元及逾期利息40万元、合同款项12666829.06元及逾期利息240万元、合同款项5238623.39元及逾期利息100万元，分期偿还，至2021年12月15日前偿还完毕。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在案涉执行案件的执行中，执行法院已采取执行措施均未发现中瑞公司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已穷尽执行措施。申请执行人也未能向本院提供被执行人名下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且同意对本案终结本次执行程序，执行法院已作出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的（2020）豫01执966号执行裁定，因此中瑞公司符合上述司法解释规定的“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的情形。关于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上诉称中瑞公司对外享有高额到期债权,仅河南豫能菲达环保有限公司享有的债权本息已高达2500万元，中瑞公司有财产可供执行的理由，经查，上述调解书虽已生效，但中瑞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实相关调解书确定的中瑞公司的债权已实际履行，相关执行法院已执行到可供本案执行的财产，故中瑞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本案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事实并未变化，姬瑞松、赵辉、谢留德的该上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关于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上诉称中瑞公司减资前后,上诉人的出资期限均未届满,中瑞公司在具备偿债能力情况下，有权暂不履行出资义务的理由，经查，根据上述规定,虽然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但在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且不申请破产的除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企业破产应符合的情形包括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的规定，债权人、债务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且债务履行期限已经界满，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的，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本案中，中瑞公司符合“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条件，应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加速股东未届期限的出资。故执行法院在执行中追加中瑞公司股东姬瑞松、赵辉、谢留德为被执行人且在未出资范围内对中瑞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符合上述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并无不当。姬瑞松、赵辉、谢留德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亦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姬瑞松、赵辉、谢留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适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858元，由姬瑞松、赵辉、谢留德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顺利审判员  王朝阳审判员  朱 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杨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