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283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住所地哈尔滨市道外区振江街**。法定代表人：毛建光，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龙、王浩然，黑龙江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凤艳，女，195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伟，北京市京师（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毛建光，男，195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经理，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龙、王浩然，黑龙江公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因与被上诉人刘凤艳、原审被告毛建光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20）黑0104民初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龙、王浩然，被上诉人刘凤艳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伟，原审被告毛建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延龙、王浩然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刘凤艳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凤艳承担。事实和理由：1997年9月1日，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在刘凤艳爱人尹某处借到5万元现金，当时双方约定，利息按照月息10%计算，每年利息6万元。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在资金缓和后，开始偿还5万元本金及衍生出的利息，1998年开始，将一处厂房租给刘凤艳抵充还款（租金每年1万）,陆续偿还该笔5万元的借款及利息23次(有收据）。直至2014年末，国家出台法律限制民间借贷利率，月息10%将不再具有合法性，刘凤艳看上了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即将动迁的房产，胁迫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签下一张虚假的80万元还款协议。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虽然承认当初借款5万时约定月10%的利息，但法律规定民间借贷利率不得超过36%，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陆续还款已经远超当时借得的5万元本金，便不再进行偿还，可一审法院仍然认定了该笔80万元虚假的还款协议系真实借款，让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背负巨额债务。本案中，一审法院仅凭一张借款协议，在无任何其他证据的前提下，认定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与刘凤艳双方之间存在80万元的借款，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及《民法典》第六百七十九条皆对借款合同做出了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该法律条文认定了借款合同属于实践合同，不以双方签字盖章生效，而是应当以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刘凤艳只提供了一份合同，并未提供任何能够证明给付过该笔金钱的相关证据。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在一审中提出，该借条系被胁迫下做出，该笔借款并非真实存在。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与刘凤艳双方系邻里关系，并且是多次借款，正常情况根本不会借出如此巨额款项，也不会出现多次借款累计的情况。刘凤艳表示只有最后的80万元约定了违约金和利息，之前没有利息约定，而2011年4月7日刘凤艳出具给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一张收条中，已经明确的标注了利息二字，与刘凤艳所述的“无利息”自相矛盾。再次，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一审之中已经提交了23张收据，如此多张收据，已经可以表明刘凤艳对于借款凭证的认知以及重要性，但对于该笔80万，却没有任何的转账记录或者收据能证明刘凤艳曾经给付过金钱。最后，刘凤艳出示的2014年10月28日的《借款协议》，该协议中约定如果拆迁之后，只需支付60万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消，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与刘凤艳双方并非亲属，如果真的借出去80万元，又怎可能不要任何利息，连还款也可以少还20万元?如此诸多不合理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凭双方为完全行为能力人，双方签订的借款协议系真实意思表示就认定该笔借款成立，太过牵强。刘凤艳辩称，因刘凤艳的丈夫尹某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法定代表人毛建光，既是邻里间的朋友关系，各自经营的企业又相邻而座。双方之间互帮互助，关系融洽，业务上互相照应，往来甚密。刘凤艳的丈夫尹某经营的玻璃钢制品生意收入比较可观，一直属于盈利状态，刘凤艳经营服装生意也不错。但是，毛建光经营的农具厂，属于集体企业，经营管理和市场环境都不是很好，经常出现资金断链的情况。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及毛建光为了维持企业经营和其开销，自90年代开始至刘凤艳的丈夫尹某去世前，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及毛建光就经常向刘凤艳的丈夫尹某借款周转，陆续仅支付了部分借款，因系朋友关系，且业务上也有交集，无论从生活上还是业务上，毛建光对尹某都有帮助，出于情面和实际利益让尹某及家人也无法不顾情面过度追债，且刘凤艳家庭也不急于用钱。历经近二十年的借款往来，借款滚雪球式的增长。至刘凤艳的丈夫尹某因重疾住院，刘凤艳向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及毛建光主张一次性还款，但其根本无力偿还。2014年10月28日，因刘凤艳丈夫已经去世，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及毛建光无力还款，零散的往来借款凭据也不利于保管，且当时已有将其厂房占地动迁的消息。经双方协商一致，签订了《借款协议》，该协议确认了总计欠款本金为80万元，对还款时间、还款方式、还款来源、利息、违约金、保证人等内容进行了约定。该协议虽然名为借款协议实为还款协议，因借款早已在该协议签订之前陆续借出，系双方对借款金额的确认，是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对后续还款的承诺。且协议签订后，根据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提供的收据可以证实，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于2015年2月2日和12月25日共计向刘凤艳支付现金1万元，且其厂房也由刘凤艳使用，部分履行了协议约定的内容。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在一审中主张借款协议系被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现又在上诉提出仅凭该协议无法证实借款真实发生。一审法院认定协议有效，借款数额的形成等事实条件符合法律规定，且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已部分按照该协议履行还款义务。依据法律规定确认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未按照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应承担还款责任和违约责任，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故请求驳回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诉讼请求，依法维持原判。毛建光述称：同意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上诉意见。刘凤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立即给付刘凤艳借款本金800,000元及利息（自2014年10月28日起，按年化利率10%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2.判令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立即给付刘凤艳违约金200,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承担；4.判令毛建光对上述三项诉请承担连带给付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自1997年开始，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多次向刘凤艳的丈夫尹某借款，2010年11月份，尹某去世。刘凤艳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于2014年10月28日签订《借款协议》，经双方确认截止2014年10月27日，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共计拖欠刘凤艳借款本金800,000元。双方在协议中约定：“2017年底之前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每年支付刘凤艳20,000元利息，以现金形式支付10,000元，以刘凤艳使用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部分厂房租金抵另10,000元利息；如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于2017年底前动迁，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一次性支付刘凤艳600,000元，双方债权债务结清；如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于2017年底前未动迁，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承诺2017年后本金按800,000元，年息按10%计算直至给付之日止；如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动迁而又拒不给付刘凤艳欠款，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除本金按800,000元，年息按10%计算直至给付之日止外，还应承担一次性支付给刘凤艳违约金200,000元，一次性支付给刘凤艳2015年到2017年少收的三年利息180,000元的违约责任。”协议签订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按约定以厂房租金抵利息30,000元，向刘凤艳还款10,000元，因双方未约定此笔款项系清偿本金还是利息，根据法律规定，应视为对利息的清偿。一审法院认为，刘凤艳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毛建光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借款后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损失。依据双方约定，2017年底之前，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每年应支付刘凤艳20,000元利息，以现金形式支付10,000元，以刘凤艳使用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部分厂房租金抵另10,000元利息，协议签订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按约定以厂房租金抵利息30,000元，向刘凤艳支付利息10,000元，其余20,000元利息尚未支付。此外，双方约定如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动迁而又拒不给付刘凤艳欠款，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应承担一次性支付给刘凤艳2015年到2017年少收的三年利息180,000元的违约责任，故截至2017年12月31日，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共应支付刘凤艳利息200,000元，对刘凤艳主张的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中超出200,000元的部分，不予支持，对其合理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对2018年1月1日起新产生的利息以8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此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刘凤艳主张的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给付违约金200,000元的诉讼请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的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刘凤艳一并主张的违约金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毛建光在《借款协议》中以连带保证人身份签字，但刘凤艳与毛建光未对保证期间作出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根据双方约定及上述法律规定，债务履行期限届满日应为2017年底，毛建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期间自此计算六个月，刘凤艳无证据证实其在保证期间内向毛建光主张权利，故对其主张毛建光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关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毛建光提出的借款本金为50,000元，案涉借款协议系被胁迫签署的抗辩主张，其提出的证据无法证明受胁迫的事实，双方当事人都是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刘凤艳系原债权人的妻子，双方在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应明确欠款数额，其抗辩主张与签署借款协议的行为相悖，亦不符合常理。结合刘凤艳在庭审中对借款数额的形成、经济能力、款项来源、交付情况作出的陈述，且在协议签订后，其向刘凤艳履行还款义务，故对此抗辩主张，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判决：一、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立即偿还拖欠刘凤艳借款本金800,000元；二、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立即给付刘凤艳截至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200,000元，自2018年1月1日起新产生的利息以80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三、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立即给付刘凤艳违约金200,000元；四、驳回刘凤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刘凤艳已预付），由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负担，此款与上款一同给付刘凤艳。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刘凤艳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毛建光签订的《借款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借款后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系违约行为，应承担还款责任并支付利息损失。2017年底之前，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未按照约定足额支付每月20,000元利息，尚欠20,000元，且双方约定如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动迁而又拒不给付刘凤艳欠款，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应承担一次性支付给刘凤艳2015年到2017年少收的三年利息180,000元，故一审判决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给付刘凤艳200,000元利息正确，同时判决给付违约金200,000元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维持。刘凤艳未在保证期间向毛建光行使权利，毛建光不承担保证责任。关于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毛建光所提出借款本金为50,000元，案涉借款协议系被胁迫签署的问题，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举示的证据无法证明受胁迫的事实，结合刘凤艳对借款的形成、款项来源、交付情况作出的详细陈述，且双方在重新签订借款协议时，已明确欠款数额及具体偿还的细节，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亦在几年内陆续向刘凤艳履行了部分还款义务，可以综合认定刘凤艳诉请的合理性，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毛建光关于借款本金为50,000元，案涉借款协议系被胁迫签署的主张不成立，故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上诉人哈尔滨市松滨农具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娜审判员 李雪晶审判员 赵天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陈思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