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初8628号 原告：袁怡芳，女，1977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子豪，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四川豪俊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上地十街10号百度大厦2层。 法定代表人：梁志祥，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堂，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奇，北京创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袁怡芳与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百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9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袁怡芳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被告百度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福堂、董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袁怡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百度公司立即停止侵权；2.判决百度公司赔偿袁怡芳经济损失50000元；3.判决百度公司赔偿袁怡芳维权成本费1000元、律师费5000元。事实与理由：《费晓雾的奇幻天空》是袁怡芳原创作品，在川渝地区有较大影响，2012年9月由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发行。袁怡芳于2017年1月3日收回版权后，拥有该作品完整著作权，未授权任何个人或组织使用。百度公司未经袁怡芳许可在其运营的“baidu.com”网站在线向公众提供与《费晓雾的奇幻天空》作品内容一致的收费电子书服务，侵犯袁怡芳著作权，应承担赔偿责任。故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被告百度公司辩称，其作为网络服务提供者，未实施直接侵权行为，未教唆、帮助侵权，无主观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接到袁怡芳起诉材料后及时采取必要措施，尽到了网络服务提供者的事后注意义务；袁怡芳径直以提起诉讼方式维权，浪费司法资源，维权费用并非合理支出，且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至多为5元，诉请赔偿额过高，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举证质证。根据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一、案涉作品相关情况 2012年6月4日，袁怡芳就其作品《费晓雾的魔幻天空》与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图书出版合同》，授权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对该作品在全球范围内享有数字出版专有使用权，包括但不限于信息网络传播权，制作（含语音、多媒体制作）、复制、发行、传播数字代码形式的图书，以及授权第三方使用等权利，并授权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对该作品进行不损害袁怡芳利益的宣传，包括为该书营销宣传所需的报刊及网络的60%内容的连载，合同有效期为10年。2012年9月，四川文艺出版社出版该作品纸质图书（第一版），名为《费晓雾的奇幻天空》。2014年2月26日，袁怡芳与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就作品范围签订《补充协议》。2017年1月3日，袁怡芳与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签订《出版合同解除协议》，提前终止出版合同并解除信息网络传播权等相关授权。2020年7月27日，四川省版权局对《费晓雾的奇幻天空》予以作品登记，著作权人为袁怡芳。 二、被诉侵权行为相关情况 截至2020年8月11日，百度公司经营的“百度文库”储存有《费晓雾的奇幻天空》电子文档并提供付费阅读、下载服务。截至2021年2月27日，在“wenku.baidu.com”中检索不到案涉作品。截至2021年3月3日，通过“wap.sogou.com”检索到的案涉作品链接页面不能正常显示。百度公司后台信息显示案涉作品由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于2015年11月20日上传，标价为5元/份，售出1份，2020年12月10日因侵权被下架。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与百度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签订《百度文库平台与机构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百度向版权方有偿提供文库平台及相关服务”，“版权方因使用百度文库合作平台向百度文库分成部分收益”，版权方分成收益为交易金额的70%，百度分成收益为30%；约定“机构保证拥有所提供数字作品的完整版权与有效授权”。 上述事实有经庭审举证质证的当事人营业执照、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工业和信息化部政务服务平台ICP备案主体信息查询结果、身份证，《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出版合同解除协议》《作品登记证书》，（2020）川国公证字第94165号公证书、《涉案作品后台信息》、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取证数据保全证书》、《百度文库平台与机构合作协议》，公证费发票、计算机配套产品费发票、通信服务费发票、律师费发票等证据在案佐证。 庭审后，百度公司申请向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调取《图书出版合同》原件，申请向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调取案涉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授权文件，本院经审查决定不予准许。理由如下：1.该申请未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2.关于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是否向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授予案涉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证据，因案涉作品由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上传至“百度文库”，案件处理结果对百度公司与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的影响高度一致，且二者存在合同关系，百度公司具备从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获取前述授权证据的条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四条列举的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情形。3.关于《图书出版合同》原件，因当事人袁怡芳已到庭接受询问，且有其他证据佐证，该原件并无调查收集必要。 本院认为，本案系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费晓雾的奇幻天空》系合法出版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保护的作品，著作权人依法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受保护。根据本案诉争情况，现评判如下。 一、原告权利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款规定“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袁怡芳提交的《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出版合同解除协议》《作品登记证书》和案涉图书实物，及其本人到庭陈述，足以证明袁怡芳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依法可以提起本案诉讼。 二、“百度文库”上线案涉作品是否获得授权的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袁怡芳提交的《图书出版合同》《补充协议》《出版合同解除协议》证明，袁怡芳向四川文艺出版社有限公司授予案涉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数字出版专有使用权，包括信息网络传播权，期限为2012年6月4日至2017年1月3日。百度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后台信息》显示案涉作品在“百度文库”上线的时间为2015年11月20日至2020年12月10日，百度公司既未提交其在2017年1月3日以前从第三方获取的案涉作品相关授权，也未提交其在2017年1月3日以后从袁怡芳处获取的案涉作品相关授权，应当认定“百度文库”上线案涉作品的行为未经著作权人许可。 三、百度公司的涉案行为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 关于直接侵权问题。百度公司主张其为网络服务提供者，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本院认为百度公司在《文库协议》中明示其为网友提供信息存储空间，“百度文库”实际具备相应功能，设置有投诉及权利人通知渠道，故百度公司属于为服务对象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的网络服务提供者。百度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后台信息》，其中显示了文档类型、贡献者、上传时间等信息，该证据能初步证明案涉作品并非百度公司自行上传，故百度公司未直接实施“提供”行为，且无证据证明百度公司与第三方上传案涉作品的行为进行了意思联络，故百度公司的行为不构成直接侵权。关于袁怡芳主张百度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后台信息》没有形成时间、来源、可以识别的输出介质，也不能视为电子数据的原件，不能证明为第三方上传，认为百度公司自行上传案涉作品构成直接侵权行为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间接侵权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利用网络侵害他人民事权益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网络用户利用网络服务实施侵权行为的，被侵权人有权通知网络服务提供者采取删除、屏蔽、断开链接等必要措施。网络服务提供者接到通知后未及时采取必要措施的，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知道网络用户利用其网络服务侵害他人民事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与该网络用户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根据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确定其是否承担教唆、帮助侵权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的过错包括对于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明知或者应知”；第十一条规定，“网络服务提供者从网络用户提供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网络服务提供者针对特定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投放广告获取收益，或者获取与其传播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存在其他特定联系的经济利益，应当认定为前款规定的直接获得经济利益。网络服务提供者因提供网络服务而收取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等，不属于本款规定的情形”。百度公司提交的《百度文库平台与机构合作协议》显示，百度公司与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采取付费合作模式，百度公司分得付费文档的交易金额的30%。涉案作品的交易情况直接影响百度公司的分成收益，且不属于一般性广告费、服务费，应当认定百度公司从网络用户提供的案涉作品中直接获得经济利益，因此其对该网络用户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负有较高的注意义务。百度公司为网络用户上传的文件提供信息存储空间，并支持付费查看、下载功能，其提供服务方式引发侵权的可能性较大，且百度公司曾因类似情形被起诉，其应具备相应的管理信息的能力，故其负有的较高注意义务不应局限于采取“通知-删除”这一事后补救措施，而应包括主动预防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的必要措施。《百度文库平台与机构合作协议》约定“机构保证拥有所提供数字作品的完整版权与有效授权”，四川数字出版传媒有限公司也保证“本单位是授权作品的著作权人或其权利代理人并享有合法的版权与转授权”并提交了《诚信和公平交易保证书》，以上表明百度公司通过责任约定等方式对预防著作权侵权行为尽到了一定程度的注意义务。但是，百度公司截至本案举证期限届满仍不能提交证明案涉作品授权及审查情况的证据，应当认定百度公司在审查案涉作品授权、预防侵权行为方面未尽到其负有的“较高的注意义务”。百度公司对于网络用户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案涉作品的侵权行为具有“应知”的过错，其行为构成帮助侵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百度公司主张其无主观过错，未帮助侵权，不应承担侵权责任的意见，本院不予支持。 四、侵权责任承担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规定，“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同时损害公共利益的，可以由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侵权行为，没收违法所得，没收、销毁侵权复制品，并可处以罚款；情节严重的，著作权行政管理部门还可以没收主要用于制作侵权复制品的材料、工具、设备等；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百度公司已下线案涉作品，已无判决停止侵害的基础，但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袁怡芳主张经济损失为50000元，以《使用文字作品支付报酬办法》中“原创作品：每千字80-300元”为标准，案涉作品计220000字。百度公司主张权利人实际损失、侵权人违法所得至多为5元，即案涉作品成交金额。本院认为，百度公司提交的《涉案作品后台信息》显示成交记录为1份，成交金额为5元，但案涉作品在“百度文库”上线时间持续较长，且不能排除百度公司基于案涉作品产生的其他获益，该成交额不足以反映袁怡芳因侵权遭受的经济损失。考虑到案涉作品的创作难度、市场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及情节等因素，袁怡芳参照国家有关稿酬的规定主张经济损失并无不当，应予支持。袁怡芳主张维权开支共计6000元，包含公证费500元、计算机配套产品费75元、律师费5000元以及交通成本等。百度公司主张径直以提起诉讼方式维权的费用并非合理支出。本院认为，当事人有权选择提起诉讼维权，百度公司涉案行为构成侵权，应当承担权利人维权合理支出。袁怡芳诉讼过程中实际发生了公证费、律师费、交通费，且提供了相关发票，考虑到案件难易程度、实际出庭情况等，其主张维权合理开支6000元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一条、第十五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赔偿原告袁怡芳经济损失50000元及维权合理开支6000元，共计56000元。 如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未在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金钱给付义务，则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被告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鄢子涵 人民陪审员  何世萍 人民陪审员  蒲晓凌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 记 员  谢炜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