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皖0221民初478号 原告：宦小明，男，196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洋，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家宝，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穆亲林，男，1967年9月5日出生，汉族，原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现在安徽省宿州监狱服刑。 被告：吴金凤，女，197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弋江区。 上述二位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良俊，安徽安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湾沚区。 法定代表人：张秀伟，经理。 诉讼代表人：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系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 负责人：音邦定，系该所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松，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培艳，安徽深蓝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宦小明诉被告穆亲林、吴金凤、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方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2019年2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宦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俊洋、被告穆亲林、吴金凤及二位被告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良俊、被告宏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兴松、伍培艳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宦小明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判令穆亲林、吴金凤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566万元、支付借款利息4617669元，合计10277669元；判令穆亲林、吴金凤赔偿原告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5万元；判令宏方公司对穆亲林、吴金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确认原告对宏方公司的破产债权为10327669元；判令对宏方公司名下与上述债务价值相当的20套房产进行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清偿所欠原告上述债务。事实与理由:宏方公司承接的房地产开发项目在实际建设中面临资金短缺问题。为确保工程项目顺利实施，穆亲林与吴金凤多次向原告借款并出具多份借条。2015年8月30日，双方就借款本息进行对账确认并就还款事宜签订《协议书》，约定：（一）截至2015年6月，穆亲林、吴金凤共欠原告借款本金566万元，借款利息4617669元，合计10277669元。（二）穆亲林及其所持股权的宏方公司以其名下20套在售房产抵还借款，该20套房屋产权完全办理至原告（或原告指定人员）名下后，双方债务两清，另承诺无条件协助原告办理抵还手续。（三）宏方公司为穆亲林、吴金凤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协议项下穆亲林、吴金凤的全部合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保证期间二年。此后虽经原告多次催促，穆亲林、宏方公司均未履行还款义务。2016年5月，宏方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原告在法院指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依法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提供多组证据材料。但管理人对原告申报的债权最终未予确认。 原告认为，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依法受法律保护。穆亲林与吴金凤二人系夫妻关系，上述债务属夫妻共同债务，该两被告应当共同承担立即还款并支付利息的法律责任。宏方公司自愿为穆亲林、吴金凤的债务提供连带责任担保，依法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宏方公司破产管理人应当对原告申报的债权依法予以确认。理由是：1、宏方公司在《协议书》上“担保方”处加盖公司印章，足以证明担保系公司真实意思表示；穆亲林作为宏方公司实际控制人、执行董事、大股东，负责运营宏方公司，其具备使用公司印章的权限。宦小明作为相对方，有理由相信穆亲林加盖的宏方公司印章是真实的，宏方公司的盖章行为具备法律效力。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充其量只能反映《协议书》落款处“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宏方公司提供的比对样本（《声明》、《补充协议》、《还款计划》等）上的“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但与比对样本不一致并不代表该印文就是伪造的；比对样本本身的客观性就已存疑，特别是在公司存在多枚印章的情况下。该鉴定意见不能证明《协议书》落款处“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印文是伪造。穆亲林庭审中陈述该枚印章是其在协议书签订前二、三个月私刻，亦无任何事实依据。2、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刑终112号刑事裁定书中认定：“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方置业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申请注册成立，穆亲林系公司大股东，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该刑事裁定书中穆亲林供述：“2010年左右，其前妻吴金凤跟宦某相互借款，吴金凤陆陆续续向他借款400万左右，借款是为了开发房地产项目，利息二分或三分。”本案庭审中，穆亲林称所借款项是经营担保公司期间的借款，与刑事案件中的供述完全矛盾。3、《九民纪要》第19条规定，存在下列情形的，即便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没有公司机关决议，也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2）公司为其直接或者间接控制的公司开展经营活动向债权人提供担保。本案中，宏方公司为开展经营活动向原告提供担保，应当认定担保合同符合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4、《公司法》第16条规定性质上属于管理性规定，即便未经决议程序对外签订担保合同，因股东大会决议系公司内部决议程序，故不影响公司合同的对外效力。5、《九民纪要》第20规定，依据前述3条规定，担保合同有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请求公司承担担保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可以按照担保法及有关司法解释关于担保无效的规定处理。宏方公司未能有效制止实际控制人的对外借款及以宏方公司对外提供担保的行为，自身存在重大过错。综上，宏方公司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即便担保无效，宏方公司亦应当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被告穆亲林、吴金凤辩称，一、原告基于获得暴利的心态出借款项给穆亲林，且约定了巨额的债务利息，造成被告资金链断裂，并因资金问题被判处无期徒刑，穆亲林系原告非法借贷关系的直接受害者，故对原告主张的不合法债务本息依法不应当予以保护。 二、原告主张566万元借款本金与事实不符，实际借款本金只有360万元，其余均为高额利息所转换得来，且被告实际已经归还部分借款本金及利息，因穆亲林在服刑难以举证，原告仍然主张1000余万元债务本息，明显不能成立。 三、原告自认出借款项用于宏方公司项目，但该项目直到2011年才取得土地开发使用权，2012年才开始建设，其提供的2010年1月9日转账给吴金凤的19.3万元、2010年5月6日转账给吴金凤19.3万元、2011年8月26日转账给吴金凤20万元、7.47万元、20万元、18.553万元、2010年8月20日朱月月转给吴金凤的43万元、宦小明转账给吴金凤的141.95万元、周云云转给吴枝金的192万元，时间均发生在本案所涉借款之前，实际上是原被告双方在经营担保公司期间的拆借资金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应当作为认定原告已经支付出借款项的依据。 四、原告诉请的4617669元借款利息，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且超过法律保护的利息标准。原告提供的2012年4月11日（借款金额150万元）、2012年4月19日（借款金额350万元）、2013年7月3日（借款金额10万元）借条，均没有约定利息。2012年4月19日（借款金额56万元），为事先出具的利息借条，该款项并未实际给付，其中载明的“月利息3.5%”系原告后期自行添加，并非被告字迹，该非法债务利息依法不应当予以保护。 五、本案不属于共同债务，吴金凤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两被告已于2013年12月24日协议离婚。本案中，原被告双方的债务已经转化成后一份协议书，系双方自愿协商一致对债务承担主体的变更，合同的相对人为宦小明与穆亲林，吴金凤非合同相对人，协议书条款对吴金凤不发生法律效力，吴金凤不应承担合同责任。吴金凤未实际使用案涉款项，未享有任何权益。此前吴金凤确实自愿以自己名义出具借条、帮穆亲林借款，但借贷债务已经作废，并由原告与穆亲林重新签订协议对债务进行确认，吴金凤已经撤回自己的负债责任，原告亦予以认可。吴金凤不再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六、原告主张的律师费标准过高，且未能附付款凭证等证据证实其真实发生，不应当予以支持。 七、原告诉请主张确认破产债权，属于确认之诉，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且涉及第三人即破产管理人、其他债权人的权利，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 八、协议书中关于以房抵债的相关约定，既未办理抵押登记，也未办理备案登记手续，未取得公示对抗的效力，且协议直接处置第三方（宏方公司）的财产权益，属于无权处分，宏方公司在协议书中所盖印章为穆亲林私刻，且仅仅以担保人的身份签章，并非作为合同相对人签章，该约定对宏方公司不具有直接的法律效力；即便有效也仅仅属于一般合同债权，不具有优先权益。 九、对李洋的10万元借款，原告称为担保代偿，无证据证明已代偿，且属担保追偿，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能一并处理。 被告宏方公司辩称，一、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能证实其与穆亲林、吴金凤之间真正存在566万元的民间借贷。1、吴金凤2013年7月3日出具的10万元借条债权人系李洋，原告只是担保人。原告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替吴金凤向李洋偿还了债务，不能就该10万元担保债务一并起诉。2、原告提交的3张银行交易流水显示其发生在2010年5月、10月及2011年8月，借条出具时间是2012年4月，二者时间相差甚远，数额也无法对应，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3、朱月月转给吴金凤的43万元、周云云转给吴枝金的192万元，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4、原告提交的2011年5月19日的141.95万元转款凭证，与被告出具借条的时间、数额都不能对应。 二、原告仅依据《协议书》主张4617669元借款利息没有事实依据。穆亲林、吴金凤2012年4月11日出具的150万元借条、2012年4月19日出具的350万元借条上均没有注明借款利率；吴金凤2012年4月19日出具的56万元借条上注明月利息3.5%，显然超过当时法律规定，超过部分无效。 三、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皖龙图司鉴[2016]文书鉴字第243号）证明，2015年8月30日，穆亲林与宦小明签订的《协议书》上担保方宏方公司的印文与宏方公司提供的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盖印形成。没有证据证明宏方公司存在多枚印章；唯一的结论是《协议书》担保方所加盖的宏方公司的印章是穆亲林伪造的。穆亲林伪造公章的行为是违法的，宏方公司不应对穆亲林个人的违法行为负责，不应由此而对原告承担担保责任。 四、穆亲林是宏方公司的股东、执行董事，但不是法定代表人、不是控股股东。原告没有证据证明该《协议书》经过宏方公司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依据《公司法》的规定，该担保行为无效，宏方公司不应当承担担保责任。另根据《九民纪要》第17条、18条，原告主张宏方公司的担保行为有效，还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16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 五、即便原告与穆亲林、吴金凤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其提交的转账有4笔发生在宏方公司成立之前。 综上，原告的起诉既无事实依据又无法律依据，请驳回其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经审查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本院作如下分析认证： 对原告提交的4张借条、2份借款合同及银行取款、汇款、转账凭证、《承诺》、《协议书》等，三被告质证对其合法性、关联性不认可，2013年7月3日借条与本案无关。穆亲林、吴金凤并认为其中2012年4月11日借条载明的150万元借款已包含在4月19日借条载明的350万元借款中，为重复计算；56万元系事前计算的利息提前出具的借条，并未实际给付；借款合同系受胁迫所签订、签字时合同上未填写内容；2015年协议书系穆亲林被非法拘禁一天一夜后签字、盖章，其记载内容与事实不符；转账凭证与本案无关联性，是原告与穆亲林、吴金凤分别开担保公司期间的拆借往来。宏方公司并认为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与借条不能对应，故与本案无关；本院结合庭审调查，经审查认为，穆亲林、吴金凤所称部分金额为重复计算、部分金额为预先出具的有关利息的借条、借款合同及协议书系受胁迫的情况下所签订等，但其均未能提交证据（如受胁迫后报案、主张撤销等）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质证意见不予采信。原告庭审中称借条系对此前所借款项结账形成，符合民间借贷的惯常做法，本院予以采信。2013年7月3日借条系吴金凤向案外人出具，原告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但原告未能提交其已作为担保人归还该笔借款，且其未能按常理在还款后取得该借条原件并向法庭提交，故本院对各被告有关该借条与本案无关的质证意见予以采信。对宏方公司提交的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皖龙图司鉴[2016]文书鉴字第2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宦小明质证认为不能证明穆亲林加盖的印章系伪造。本院认为，穆亲林因伪造印章已被追究刑事责任，故对宦小明的此项质证意见不予采信。 结合庭审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事实： 穆亲林、吴金凤原系夫妻关系，于2013年12月24日协议离婚。据宦小明陈述，穆亲林、吴金凤在本案中出具借条产生的根由，涉及下列转款行为：宦小明于2010年1月9日向吴金凤转账19.3万元、2010年5月6日向吴金凤转账19.3万元、2010年8月20日安排朱月月向吴金凤转账43万元、2010年11月11日安排朱月月向穆亲林指定的吴枝金帐户转账192万元、2011年5月19日向吴金凤转账141.95万元、2011年8月26日向吴金凤分别转账20万元、7.47万元、20万元、18.553万元。 2012年4月11日，经双方结算后，穆、吴出具借条：“今借到宦小明人民币壹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60天，该借款于2012年6月11日前还清。”同日，双方就该笔借款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6月11日止。逾期还款责任：如到期未还，除按月息4%支付利息外，还应按借款总额日千分之三承担违约责任，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并承担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 2012年4月19日，经双方结算后，穆、吴再次出具借条：“今借到宦小明人民币叁佰伍拾万元整，借款期限90天，该借款于2012年7月19日前还清。”同日，双方就该笔借款签订《借款合同》一份，约定借款期限至2012年7月19日止。逾期还款责任：如到期未还，除按月息4%支付利息外，还应按借款总额日千分之三承担违约责任，至借款本息全部还清为止，并承担出借方为实现债权而产生的一切费用。同日，吴金凤另出具借条：“今借到宦小明人民币伍拾陆万元整，月利息3.5%” 2013年7月3日，吴金凤出具借条：“今借到李洋人民币壹拾万元整。期限壹个月。”宦小明作为担保人在借条上签名。 2015年6月16日，穆亲林出具《承诺》，载明：“本人借宦小明的借款由于几年未归还现本人承诺在2015年6月18日在芜湖双方结算本金和利息此款本人以芜湖县开发的房产抵还给宦小明。” 2015年8月30日，穆亲林与宦小明达成《协议书》，内容如下：“上述各方经平等协商，就甲方（指穆亲林，下同）所欠借款及其他事宜，达成如下协议，双方共同遵守。一、经过双方对账核算，截止2015年6月，甲方欠乙方（指宦小明，下同）借款本金合计人民币伍佰陆拾陆万元整，借款未结算利息合计人民币肆佰陆拾壹万柒仟陆佰陆拾玖元整，共计壹仟零贰拾柒万陆佰陆拾玖元，以上所有借款之后的利息不再计算。甲方及所持股的公司芜湖县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同意以其名下20套在售房产抵还该笔欠款，该20套房产具体房源以甲方提供为准（总面积不得少于2000平方米，住宅单价按5000元/平米计算），该20套房产权属完全办理到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名下后，双方债务两清。二、甲方承诺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抵还手续，提供的所有房源均真实有效。未经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再次处置抵还财产，否则乙方有权追究甲方刑事责任。三、芜湖县宏方置业有限公司是甲方为该借款提供的担保方，本协议对担保方芜湖县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具备同等法律效力，担保方对本协议项下甲方的全部合同责任（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两年。四、此协议与2015年6月22日签署的协议书为同一笔借款，同单同据。五、本协议于各方签字盖章后生效，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穆亲林、宦小明分别在该协议的甲方、乙方处签名，穆亲林并在其“担保方”处签名，加盖了“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 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接受委托，于2017年元月16日出具皖龙图司鉴[2016]文书鉴字第2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给出鉴定意见：检材《协议书》落款处“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样本1…5上“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样本印文不是同一印章形成。 另查明，宏方公司于2010年12月20日申请设立登记，注册资金为1800万元，穆亲林出资108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60%；王某某出资720万元，占出资总额的40%；穆亲林任公司执行董事，王某某任公司监事，吴金凤任公司经理（法定代表人）。2010年12月29日，法定代表人由吴金凤变更为王某某。2013年9月29日，宏方公司申请变更登记，法定代表人由王某某变更为张秀伟，股东由穆亲林、王某某变更为穆亲林、王某某、张秀伟，持股比例分别为46.39%、40%、13.61%。2016年5月9日，本院裁定受理芜湖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对宏方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但该公司管理人对宦小明申报的债权未予确认。 再查明，2020年3月4日，就芜湖市人民检察院指控穆亲林等人犯集资诈骗罪、穆亲林犯伪造公司印章罪一案，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2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宏方公司）2010年12月20日申请注册成立，穆亲林系公司大股东，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公司经营范围为房地产开发、销售”；认定穆亲林供述如下事实：“2010年左右，其（指穆亲林，下同）前妻吴金凤跟宦某相互借款，吴金凤陆陆续续向他借款400万左右，借款是为了开发房地产项目，利息二分或三分，之后宦某找其把借款当面算了，每笔借款都有借条，本金和利息加起来算了一下有600多万元，后来又以600万本金重新算了利息钱，加起来1000多万。最后一次清算借款时其和宦某签订了一份协议书，是2015年上半年，他找其要钱，其没钱，他提出以宏方东郡小区房子抵押，抵偿他的债务，其同意。双方签订协议，以宏方置业公司其股权名下房产进行抵押，房子按照5000每平抵押给他，因为系私人债务，跟宏方置业没关系，宏方的房子还是以公司名义销售，其没法提供房子给宦某办理抵押，过了一段时间宦某再找其，提出重新签订一份协议书，要求以宏方置业名义担保，其当时不同意，跟他说要公司担保也行，必须等到工程结束房子全部出来才能给他，房价约好5000每平，宦某同意。签协议那天晚上，债务担保人是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其和宦某分别签字，他提出要在协议上盖宏方置业的章，其就安排其儿子穆仁宏从家里把公章取来，其在协议书上盖了章给了宦某一份，事后其跟王某2说了这是其个人行为，跟公司没关系，其没有和其他股东商议，其他股东也不知道。这枚印章是其2013年左右刻的，一直放在其办公室没用过，刻章时公司法人是王某2，其没跟他说，因为那时候临时出去融资，别人要求以公司名义担保，刻一枚公章带着方便，反正自己是公司大股东，融资也是打到公司账户，就没想那么多，但刻好后一直没用过，现在这枚印章被其烧毁了。”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查明认定了下列事实：“2013年被告人穆亲林在担任宏方置业执行董事期间，私自刻制一枚印模为‘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的印章。2015年8月份，因宦某向穆亲林讨要借款，穆亲林即与宦某重新签订一份借款协议书，同时以宏方置业公司为债务担保人，穆亲林在该份协议书上盖印了其私刻的此枚印章。”该院判决“被告人穆亲林犯集资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犯伪造公司印章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合并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罚金五十万元。”穆亲林等不服，提起上诉。2020年8月31日，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刑终112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中民间借贷债务人应认定为穆亲林一人还是应认定为穆亲林与吴金凤两人以及本案中民间借贷数额认定的问题。2015年8月30日穆亲林、宦小明二人对账形成的协议书载明，甲方也即穆亲林欠乙方也即宦小明借款本金共566万元。关于此566万元的组成，原告说明系2012年4月11日穆、吴出具借条的150万元、2012年4月19日穆、吴出具借条的350万元、2012年4月19日吴金凤另出具借条的56万元、2013年7月3日吴金凤出具借条的10万元组成，原告并提交了前三份借条的原件及第四份借条复印件。对前述三份借条原件及一份借条复印件的真实性，各被告均未提出异议；关于56万元借条上有关月利率的内容，穆、吴二人认为非吴金凤本人笔迹而系宦小明事后自行添加，但其未申请鉴定，结合宦小明与穆、吴其他几笔借款均有利息约定的事实，本院对穆、吴的此项辩解不予支持；本院认为，原告有关2015年8月30日穆、宦二人对账确认债款566万元的组成符合常理，应予采信。穆、吴主张实际借款360万元、其余均系利息结转得来以及“2012年4月19日（借款金额56万元），为事先出具的利息借条，该款项并未实际给付”等，因其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对其辩解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该《协议书》中“以上所有借款之后的利息不再计算”是以此前高利率为前提的，否则利息应计算到破产前一日。对此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而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约定利息的不得违反相关利率规定，故本院对原告主张利息的利率部分予以调整。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故对2012年4月11日借款150万元、2012年4月19日借款350万元、56万元，均应按月利率2%计算到2015年8月30日，利息分别为121.9万元（计算方式为150万元×2%×40+150万元×2%÷30×19）、282.57万元（计算方式为350万元×2%×40+350万元×2%÷30×11）、45.21万元（计算方式为56万元×2%×40+56万元×2%÷30×11），合计449.68万元；2013年7月3日吴金凤出具借条的10万元，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替吴金凤向李洋偿还了债务，三被告均主张与本案非同一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本院对其辩解意见予以采纳。 2015年8月30日穆、宦二人对账形成协议书时，穆、吴已离婚，但无证据证明宦小明知晓此事。而穆亲林对账时系就其与吴金凤共同出具的借条甚至吴金凤单独出具的借条均予认可，宦小明有理由相信穆亲林系代表穆、吴二人，故该协议书系对此前穆、吴二人所出具借条的总结，原告主张债权不仅提交了该协议书，还提交了穆、吴共同出具的借条原件以及吴金凤单独向其出具的借条原件，吴金凤本应对其出具借条确认的债务承担还款责任，故该协议书中相关条款不违反法律规定的部分应对吴金凤有效。吴金凤出具的借条原件尚由原告保存，其辩称“借贷债务已经作废，并由原告与穆亲林重新签订协议对债务进行确认，吴金凤已经撤回自己的负债责任”故其不应负还款责任的辩解意见，本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律师代理费5万元，并提交了销售方为上海金茂凯德（芜湖）律师事务所的代理费发票两张。经核实，2018年5月30日发票载明“鉴证咨询服务、案件代理费贰万元整”，备注“诉穆亲林、吴金凤、芜湖市宏方置业有限公司一案律师费”，而2017年8月29日发票载明“案件代理费叁万元整”，但未载明系为什么案件而发生。而穆、吴二人认为原告主张的代理费过高，结合2015年8月30日协议书中有关“担保方对本协议项下甲方的全部合同责任（包括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内容，本院酌定其此项费用为2万元。 综上，穆、吴二人应对其欠宦小明的借款本金556万元、利息449.68万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并应支付其律师代理费2万元。 二、宏方公司是否应承担担保责任亦即是否应确认破产债权的问题。原告称案涉穆、吴共同出具的及吴金凤单独出具的三张借条的产生至少与其提供的几次汇款有关，但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宏方公司成立于2010年12月20日，其开发经营则更迟。固然在生效的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刑终112号刑事裁定书中有“吴金凤陆陆续续向他借款400万左右，借款是为了开发房地产项目”等内容，但此内容未经过宏方公司核实、质证，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原告主张其向穆、吴提供借款系用于宏方公司开发经营，原告所提交的汇款记录说明其中有几笔系发生于宏方公司成立之前，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他几笔汇款后被汇入宏方公司帐户用于公司经营。且根据生效的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刑终112号刑事裁定书认定的事实，穆亲林加盖“公司印章”提供担保“这是其个人行为，跟公司没关系，其没有和其他股东商议，其他股东也不知道”。从利益上衡量，宏方公司为穆亲林提供案涉逾千万元担保无正当理由。 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2刑初1号刑事判决书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皖刑终112号刑事裁定书虽有“穆亲林系公司大股东，也是该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的内容，但穆亲林庭审中称“我是大股东，不是实际控制人。有事是股东开会。”公司法第二百一十六条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是指虽不是公司的股东但通过投资关系、协议或者其他安排能够实际支配公司行为的人的有关规定，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穆亲林系宏方公司实际控制人；2015年8月30日穆、宦二人对账形成协议书时穆亲林占公司股份未超过50%，故亦不是公司的控股股东。结合《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17条、18条相关内容，担保行为不是法定代表人所能单独决定的事项，而必须以公司股东（大）会、董事会等公司机关的决议作为授权的基础和来源。法定代表人、实际控制人未经授权擅自为他人提供担保的，构成越权代表，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条关于法定代表人越权代表的规定，区分订立合同时债权人是否善意分别认定合同效力：债权人善意的，合同有效；反之，合同无效。其中，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关联担保，公司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必须由股东（大）会决议，未经股东（大）会决议，构成越权代表。在此情况下，债权人主张担保合同有效，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合同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决议的表决程序符合公司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即在排除被担保股东表决权的情况下，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签字人员也符合公司章程的规定。因而，即便穆亲林系宏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或实际控制人，原告亦应提供证据证明其在订立协议书时对股东（大）会决议进行了审查，更何况穆亲林仅仅是宏方公司股东。本院认为，穆亲林为其本人债务提供担保时仅仅加盖“公司印章”，宦小明即与其达成协议书，不能认为宦小明已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行为为“善意”，本案中的担保应认定为系无效担保。如前所述，穆亲林非公司法定代表人，其用私刻的印章为其个人债务提供担保，宏方公司本不知情，穆亲林本人因此而被追究刑事责任，宏方公司就前述担保一项没有过错，故该公司亦不承担担保合同无效的法律责任。本院对原告有关要求“宏方公司对穆亲林、吴金凤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确认原告对宏方公司的破产债权为10327669元；判令对宏方公司名下与上述债务价值相当的20套房产进行拍卖、变卖或折价，所得价款优先清偿所欠原告上述债务”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之规定，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穆亲林、吴金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归还原告宦小明借款本金556万元、支付借款利息449.68万元及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代理费2万元，合计1007.68万元； 如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限间的债务利息。 二、驳回原告宦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受理费83766元，由原告宦小明承担2035元，被告穆亲林、吴金凤承担81731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人数提交上诉状副本，上诉于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吴小兵 人民陪审员  朱庆宏 人民陪审员  凌社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 记 员  杜 娟 附：一、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二百零六条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 第二百零七条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 第二百一十一条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 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的，借款的利率不得违反国家有关限制借款利率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十六条公司向其他企业投资或者为他人提供担保，依照公司章程的规定，由董事会或者股东会、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章程对投资或者担保的总额及单项投资或者担保的数额有限额规定的，不得超过规定的限额。 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 前款规定的股东或者受前款规定的实际控制人支配的股东，不得参加前款规定事项的表决。该项表决由出席会议的其他股东所持表决权的过半数通过。 二、当事人举证情况 宦小明向法庭提交了下列证据： 1、身份证复印件，以证明原告主体资格身份； 2、人口信息表（2份）、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以证明穆亲林、吴金凤、宏方公司主体资格身份； 3、4张借条、2份借款合同及银行取款、汇款、转账凭证、《承诺》、《协议书》，以证明（一）被告多次向原告借款的事实；（二）原、被告之间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合法、有效；（三）2015年8月30日，原告与穆亲林就借款本息进行对账确认，截至2015年6月，穆亲林、吴金凤共欠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566万元，借款利息人民币4617669元，合计人民币10277669元整。（四）宏方公司自愿以其名下20套在售房产（总面积不少于2000平方米，单价按照5000元每平方米）抵还借款，该20套房屋产权完全办理至原告（或原告指定人员）名下后，双方债务两清。（五）宏方公司为穆亲林、吴金凤的借款提供连带责任担保，担保范围为本协议项下穆亲林、吴金凤的全部合同责任，包括但不限于借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实现债权费用等，保证期间为二年； 4、《委托代理合同》、代理费发票复印件两张，以证明原告因实现债权而支付律师代理费5万元； 5、宏方公司破产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债权表，以证明该公司因资不抵债进入破产程序后，原告在法院指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但管理人未予确认。 穆亲林、吴金凤向法庭提交了离婚协议、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各一份，以证明其二人于2013年12月24日离婚。 宏方公司向法庭提交了安徽龙图司法鉴定中心皖龙图司鉴[2016]文书鉴字第213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以证明穆亲林伪造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