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33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月娇，女，1985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麦冬致，广东君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焯贤，男，1995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季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广东博晖机电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肇庆市高新区。法定代表人：梁志江，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季平，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仕涛，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张月娇因与被上诉人梁焯贤、原审第三人广东博晖机电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博晖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09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月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驳回梁焯贤的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梁焯贤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张月娇已经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梁焯贤代理博晖公司向其支付的佣金，张月娇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一、张月娇、张春梅合伙代理销售博晖公司的口罩机。张月娇已提供其与张春梅关于佣金协议款项内容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月娇、张春梅合伙代理销售博晖公司的口罩机；张月娇也提供了其本人、张春梅与博晖公司跟单员龚小燕沟通微信群聊记录，证明博晖公司知晓其姐妹俩人共同代理销售口罩机的事实。但一审判决却认为张月娇“未有证据证明”其与张春梅合伙代理销售口罩机，明显与事实不符的。二、梁焯贤与博晖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其向张月娇支付案涉款项应视为博晖公司委托梁焯贤向张月娇支付佣金。（一）梁焯贤与博晖公司存在代理关系。首先，梁焯贤的代理人在庭审时确认梁焯贤与张月娇并不相识，双方之间的交易往来仅限于梁焯贤代理博晖公司支付佣金。在支付案涉款项前，梁焯贤已两次代理博晖公司向张月娇、张春梅支付销售佣金，由此证明梁焯贤有代理博晖公司支付佣金的交易习惯。其次，张月娇已提供材料证明，在2020年7月9日张月娇的姐姐张春梅联系博晖公司的郑栩君要求其按约定支付第二台N95口罩机的佣金次日，梁焯贤便将案涉款项132743元汇入张月娇的账户，由此证明梁焯贤是代理博晖公司支付案涉款项。且梁焯贤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也使用“我司”的表述，证明其付款是代理博晖公司的行为，不是其个人行为。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述客观事实，认为“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梁焯贤与博晖公司存在代理关系”，明显与实际情况不符。更加值得注意的是，庭审时，在博晖公司工作人员在场且代理人同时代理梁焯贤、博晖公司的情况下，梁焯贤、博晖公司对“博晖公司与梁焯贤是什么关系”“梁焯贤为何代理博晖公司支付款项”“梁焯贤是否有代理博晖公司向其他第三方支付款项”等问题均无法给予合理的解释，反而是要求庭审结束后回应，明显是刻意回避事实。且一审判决未提及梁焯贤、博晖公司如何回应上述问题，避开查明“梁焯贤与博晖公司之间的关系”“张月娇、张春梅与博晖公司的佣金纠纷”，罔顾“张月娇具有合法根据”的事实，严重侵害张月娇的合法权益。（二）博晖公司拖欠张月娇、张春梅销售第二台N95口罩机佣金的事实明确。张月娇已提供其与姐姐张春梅和博晖公司、东莞市未戌缘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未戌缘公司）沟通销售第二台口罩机的佣金协议和金额的微信记录，证明博晖公司与张月娇、张春梅之间存在佣金纠纷的事实，也提供了博晖公司微信提价销售现机而不发货、多次以各种理由拖延货期的微信记录等证明博晖公司恶意拖延交货的事实。同时，张月娇还提供了未戌缘公司支付第二台口罩机尾款的转账记录，证明第二台口罩机已实际交付。因此，博晖公司应当根据佣金协议的约定向张氏姐妹支付销售第二台机器的佣金。博晖公司另行与未戌缘公司签订合同并低价交付第二台口罩机是其为规避违约责任而避开居间人张月娇、张春梅恶意折价造成的，与张月娇、张春梅无关。博晖公司取消原合同并折价销售的行为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的“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情形，依法应当视为佣金支付条件已成就。如上所述，博晖公司拖欠张月娇、张春梅佣金，梁焯贤向张月娇汇款，系代理博晖公司履行佣金协议约定的付款义务，张月娇取得案涉款项具有合法依据，案涉款项不构成不当得利。退一万步来说，不当得利的审查重点在于取得款项是否有法律或事实依据，只要能够查明张月娇取得款项具有一定的事实基础，就不构成不当得利，至于张月娇、张春梅和博晖公司之间佣金纠纷的具体争议，则不属于不当得利的审查范畴。梁焯贤辩称，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争议焦点是梁焯贤支付的款项有无合理依据，根据民法通则、民法总则及民法典的有关规定，梁焯贤向张月娇错误的支付款项构成张月娇的不当得利，张月娇应予以返还。博晖公司辩称，博晖公司仅委托梁焯贤代为向张月娇支付过两次款项，博晖公司并无授权梁焯贤代为支付案涉132743元，故张月娇应当予以返还。梁焯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月娇向梁焯贤返还132743元，并支付利息210元(暂计至2020年7月27日，要求以132743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13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本息暂合计132953元；2.判令张月娇向梁焯贤赔偿梁焯贤主张权利而发生的律师费损失8000元，诉讼保全费700元；3.判令张月娇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0日，梁焯贤通过网上银行向张月娇账户转账132743元。2020年7月11日，博晖公司通过微信告知张月娇，上述132743元汇款是失误，请求张月娇将该款项回转。同日，梁焯贤委托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向张月娇微信发出《律师函》，要求张月娇在收到该《律师函》之日起一个工作日内向梁焯贤返还上述转账金额132743元，否则，由此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及损失（包括但不限于资金占用费、律师费、差旅费等）将全部由张月娇承担。2020年8月13日，梁焯贤与广东广信君达律师事务所签订《民事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代理梁焯贤处理本案纠纷，梁焯贤为此支付了8000元律师费。另查明，1.张月娇与张春梅为姐妹关系，两人代理销售口罩机，通过向博晖公司介绍客户促成交易的方式获取佣金。过程中，张春梅促成博晖公司与未戌缘公司第一台口罩机交易，博晖公司委托梁焯贤于2020年4月16日向张春梅转账支付佣金309735元；张月娇促成博晖公司与恩平市嘉鑫日用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鑫公司）一台口罩机交易，博晖公司委托梁焯贤于2020年5月6日向张月娇转账支付佣金265486元。2.博晖公司与未戌缘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签订的《N95口罩机销售合同书》(合同号BF-20200325-WXY-00)，为双方第二台口罩机交易，交易价格为135万元。后双方解除该销售合同，另签订相关销售合同，博晖公司以90万元的价格向未戌缘公司出售该口罩机。对此，张春梅认为博晖公司应按原来135万元销售价格向其支付佣金；博晖公司认为原来的销售合同已经取消，故其无需向张春梅支付该台口罩机的佣金。张月娇认为其与张春梅是合伙代理销售口罩机的，梁焯贤于2020年7月10日向其转账的132743元即为上述博晖公司与未戌缘公司交易的第二台口罩机的部分佣金。3.2020年7月11日为星期六，其后第一个工作日为2020年7月13日。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张月娇取得案涉款项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并应返还予梁焯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返还不当利益。”据此，不当得利是指没有法律或合同等合法根据，因他人财产受到损失而使自己获得的利益。如果一方受益他方受损有法律根据或者合同根据，则不为不当得利。本案中，张月娇主张案涉款项为博晖公司与未戌缘公司交易的第二台口罩机的部分佣金，其无需向梁焯贤返还案涉款项。博晖公司对此不予确认，且抗辩称张春梅作为居间人的博晖公司与未戌缘公司口罩机销售合同已取消，不存在佣金情况。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1.博晖公司是否应向张春梅支付向未戌缘公司销售的第二台口罩机佣金尚未确定，且从张月娇提交的该台口罩机的佣金协议，合同相对方也是博晖公司与张春梅，而非张月娇。张月娇虽然主张其与张春梅为合伙代理销售口罩机，但并未有证据证明。综上，即使存在博晖公司尚欠张春梅佣金的情形，也是博晖公司与张春梅之间的法律义务与权利，即使张月娇与张春梅为姐妹关系，也不能就此认定张月娇该行为是代张春梅收取佣金。2.博晖公司虽然曾委托梁焯贤分别向张春梅和张月娇支付过佣金，但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据梁焯贤与博晖公司存在代理关系，即梁焯贤向张月娇支付的案涉款项不能视为博晖公司委托其向张月娇支付的佣金。综上，梁焯贤以张月娇不当得利为由请求其返还案涉款项，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由于张月娇没能及时向梁焯贤返还案涉款项，确实导致梁焯贤资金占用的利息损失，现梁焯贤主张张月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并无不妥，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月娇收到《律师函》之日的第一个工作日为2020年7月13日，故张月娇应自2020年7月14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132743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梁焯贤。梁焯贤请求张月娇支付律师费、诉讼保全费，没有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张月娇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返还132743元，及以该款项为本金，自2020年7月14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利息予梁焯贤；二、驳回梁焯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566.53元、财产保全费1224.77元，共2791.3元（梁焯贤已预交），由张月娇负担，并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梁焯贤，一审法院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张月娇围绕上诉请求向本院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截图；梁焯贤、博晖公司没有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经审查，张月娇二审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诉讼中，梁焯贤确认其是受博晖公司的委托支付案涉132743元，但梁焯贤认为该款项属于应支付予案外人龚小燕的佣金，因龚小燕、张月娇共同促成了博晖公司与嘉鑫公司签订《N95口罩机销售合同书》，故应分别向张月娇、龚小燕支付佣金265486元、132743元，梁焯贤在转账时操作失误才将案涉132743元转账予张月娇。本院认为，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在于：梁焯贤于2020年7月10日向张月娇支付132743元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对此，本院分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由此可知，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如下：1.一方获得利益；2.他方受到损失；3.获得利益与受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4.无法律上的原因。首先，梁焯贤起诉时以错误转款予张月娇为由主张张月娇收取的案涉132743元构成不当得利，但梁焯贤并未向一审法院交待因张月娇、龚小燕共同促成了博晖公司与嘉鑫公司签订《N95口罩机销售合同书》，案涉款项属于应支付予案外人龚小燕的佣金的情况，且梁焯贤一审庭审后出具情况说明陈述案涉132743元并非受博晖公司委托转账，梁焯贤的转账行为与博晖公司无关。然而在二审诉讼中，梁焯贤确认其是受博晖公司的委托支付案涉132743元，并向二审法院陈述了案涉款项属于应支付予案外人龚小燕的佣金的有关情况。由此可见，梁焯贤对于支付案涉132743元的缘由陈述前后不一，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其次，按照梁焯贤的二审陈述，其支付案涉132743元受博晖公司委托，该款项的支付实际与博晖公司的经营行为有关，故一审法院认定梁焯贤支付案涉132743元时梁焯贤与博晖公司不存在代理关系，存在不当，应予纠正。最后，对于梁焯贤陈述其在转账时操作失误才将应转账予案外人龚小燕的佣金转账予张月娇的问题。本院认为，龚小燕、张月娇的名字、银行账户并不存在相似之处，且根据日常生活经验可知，操作转账之时需要填写收款人信息并提示核对转账金额、收款人等相关信息，显然，梁焯贤关于错误操作的陈述不合常理。另，梁焯贤二审主张，龚小燕、张月娇共同促成了博晖公司与嘉鑫公司签订《N95口罩机销售合同书》，故博晖公司应分别向张月娇、龚小燕支付佣金265486元、132743元，但梁焯贤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上述应向龚小燕支付佣金的事实，且博晖公司已委托梁焯贤于2020年5月6日向张月娇支付佣金265486元，而对于同一笔业务，梁焯贤在相隔2个多月后即2020年7月10日才拟向龚小燕支付132743元，也不符合常理。因此，本院对梁焯贤关于转账时误将龚小燕的佣金转账予张月娇的主张不予采信。因梁焯贤受博晖公司的委托支付案涉132743元，且梁焯贤未能合理解释转账予张月娇存在错误的原因并作相应举证，而张月娇已详细说明案涉132743元与张月娇、博晖公司之间存在的经济往来相关并提供了相应证据，故本院认为梁焯贤向张月娇支付案涉款项并非属于无法律上原因的情形，即梁焯贤向张月娇支付案涉132743元不构成不当得利。因此，梁焯贤基于不当得利请求张月娇返还案涉132743元及支付相应利息，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月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093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梁焯贤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66.53元、财产保全费1224.77元，合共2791.3元，由被上诉人梁焯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54.86元，由被上诉人梁焯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绮云审 判 员 袁秋华审 判 员 莫志恒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车 驰书 记 员 陈倩晴书 记 员 陈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