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4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沈昱憬（曾用名沈帅帅）,男,1998年8月17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创，江苏省泗洪县瑶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淑琪，女，2002年3月8日出生，住江苏省泗洪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江，男，1980年2月15日出生，农民，住江苏省泗洪县。系王淑琪父亲。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曙，江苏九韶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沈昱憬与被上诉人王淑琪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泗洪县人民法院（2020）苏1324民初18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沈昱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业创、被上诉人王淑琪的法定代理人王江、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沈昱憬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王淑琪、王江偿还沈昱憬借款本金98888元及利息（以98888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自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淑琪、王江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沈昱憬与王淑琪原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分手后，沈昱憬要求王淑琪向其出具借条并向王淑琪催要借条中款项，双方微信聊天记录显示：1.2019年10月18日。沈：“我不现在不问。我在你家楼下等着。五点不给钱。我准备上楼和你家人谈。”王：“我知道，你等等我现在借。”2.2019年10月20日。王：“几百的我能想想办法。”沈：“我还是去你家吧。”王：“去了也是白跑一趟。”沈：“我无所谓。”王：“我现在能和家里肯定的就是。”沈：“我在楼下喊。”王：“他们会给我钱。”沈：“你别跟我说没用的。”3.2019年10月27日。沈：“马上四点了。”王：“借条，换个格式。”沈：“你来我家写就行了。”王：“估计捞不到去你家了。”沈：“那你借条怎么给我。”4.2019年10月31日。沈：“我就那天拿个喇叭在你家楼下喊。”王：“现在聊天我还是在厕所。”沈：“我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拉个横幅。钱我不要了。你妈厉害。不给。我就在你家楼下喊。钱我不要了。”王：“她没钱给。”5.2019年11月25日。沈：“我马上去你学校。”王：“在考试。”沈：“我去你学校门口等你。五点。不给钱。我先帮你宣传。”王：“等我？”沈：“然后我在找你爸。”王：“你至于吗？”沈：“你至于吗？”王：“我没有不给钱。”一审另查明：1.关于借条的内容，借款金额小写为98888元；借款期限为自2019年6月10日到2019年11月10日为期5个月，2019年11月10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款；借款利率的约定，沈昱憬陈述利率为“百分之壹”，王淑琪陈述为“‘利率为’后面的四个字我不认识”；借条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2.关于借条的出具地点，王淑琪陈述为“在沈昱憬家中”，对此，沈昱憬未提出异议。3.关于借条的出具时间，王淑琪陈述为“实际于2019年11月10日出具，是沈昱憬要求王淑琪将借条上落款日期提前一个月”。对此，沈昱憬不予认可，沈昱憬陈述为“借条是2019年10月27日之后出具的，落款日期写成了2019年10月10日”。一审还查明：1.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沈昱憬通过微信、支付宝、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转账等方式向王淑琪交付28笔款项合计78782元。2.2018年12月7日至2019年11月17日期间，王淑琪通过支付宝转账方式向沈昱憬交付53笔款项合计30756元；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期间，王淑琪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沈昱憬交付95笔款项（计算方式：69+26）合计34516.4元（计算方式：29501+5015.4）；以上，支付宝和微信转账合计为65272.4元（计算方式：30756+34516.4）。一审再查明：1.诉讼中，王淑琪的父亲即王江明确表示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时未经过其同意，现其对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的行为亦不予追认。2.王淑琪系宿迁经贸高等职业技术学校传媒系计算机五年制（2016年9月至2021年6月）大专专业的学生；2018年至2019年期间，王淑琪在外实习，实习单位为自选。3.2019年9月至2020年3月期间，王淑琪在泗洪县新星中等专业学校计算机专业借读。本案争议焦点为：1.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时，是否受到了沈昱憬及其母亲的胁迫。2.沈昱憬和王淑琪之间是否存在金额为98888元的借贷关系。3.王淑琪、王江应否对涉案借条中本金98888元及利息承担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时，受到了沈昱憬及其母亲的胁迫，理由如下：1.关于涉案借条的出具时间，王淑琪、王江主张出具的实际时间为2019年11月10日，沈昱憬不予认可，且王淑琪、王江未举证证明；根据微信聊天记录，应认定涉案借条系2019年10月27日之后、2019年11月25日之前出具。沈昱憬于2019年10月31日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告知王淑琪“我就那天拿个喇叭在你家楼下喊”“我把转账记录、聊天记录打印出来，拉个横幅”，不能认定是出具涉案借条之前的沈昱憬所欲实施的行为，还是出具涉案借条之后沈昱憬所欲实施的行为。2.对微信聊天记录中“在楼下喊，拉个横幅，去你学校门口等”，沈昱憬陈述为“因为我一直找不到王淑琪，她不还钱，所以我才说去她们家楼下喊，叫她出来协商还款这个事情。至于拉横幅，也是因为王淑琪消失了，我想让她出来，准备拉横幅的目的也是让她出来，但是实际上我没有拿喇叭在她们家楼下喊，也没有拉横幅找她。当时，王淑琪告诉我她在泗洪县新星中等专业学校上学，所以我打算去找她协商这个事情。”应认定沈昱憬对微信聊天记录中“在楼下喊，拉个横幅，去你学校门口等”作出了合理解释，且沈昱憬并未实际实施该三种行为。2.王淑琪、王江主张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时受到了沈昱憬及其母亲的胁迫，对此，沈昱憬不予认可，且除了王淑琪、王江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外，王淑琪、王江未进一步举证证明。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沈昱憬和王淑琪之间存在金额为98888元的借贷关系，理由如下：1.涉案借条中借款金额较大，应当审查沈昱憬出借款项的交付情况；关于涉案借条中98888元的是如何计算出来的问题，沈昱憬陈述为“我自己算出来是9万5千多，王淑琪自己在此基础上给我加了3千多利息，合计是98888元”，对此，王淑琪、王江不予认可，且沈昱憬提交的其于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0月28日期间通过微信、支付宝等方式向王淑琪交付28笔款项合计78782元，尚不足其陈述的“9万5千多”。2.王淑琪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11月28日期间通过微信、支付宝转账方式向沈昱憬交付148笔（计算方式：53+95）款项合计65272.4元，沈昱憬认为应从王淑琪向其转账的65272.4元款项中扣除40824元，但对于扣除后剩余款项24448.4元（计算方式：65272.4-40824），在出具涉案借条时为何未纳入计算，沈昱憬并未作出合理解释。3.沈昱憬与王淑琪之间互有多笔资金往来，沈昱憬向王淑琪交付28笔款项合计78782元，王淑琪向沈昱憬交付148笔款项合计65272.4元，在沈昱憬未能举证证明该65272.4元款项应扣除40824元的情况下，沈昱憬向王淑琪交付的款项稍多于王淑琪向沈昱憬交付的款项，差额为13509.6元（计算方式：78782-65272.4），该差额13509.6元与涉案借条中金额98888元相差达8万多元。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有效；实施的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经法定代理人同意或者追认后有效。本案中，出具涉案借条时（2019年10月27日至2019年11月25日期间），王淑琪系在校学生，其已满十六周岁但尚不满十八周岁，其应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金额为98888元的借条，既不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也不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应属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的与其年龄、智力、精神健康状况不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诉讼中，王淑琪的父亲即王江明确表示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时未经过其同意，现其对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的行为亦不予追认，故应认定沈昱憬与王淑琪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尚未生效;如前所述，根据现有证据尚不能认定沈昱憬和王淑琪之间存在金额为98888元的借贷关系，且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尚未生效，故沈昱憬主张王淑琪、王江偿还借款本金98888元及利息，不予支持。另外，沈昱憬主张出具涉案借条时王淑琪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王淑琪应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此，沈昱憬未能举证证明；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出具涉案借条时王淑琪系在校学生、在泗洪县新星中等专业学校计算机专业借读，故对沈昱憬该项诉讼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驳回沈昱憬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沈昱憬负担。沈昱憬上诉请求：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王淑琪在出具借条时受到了沈昱憬及其母亲的胁迫，与事实吻合，但同时一审法院认定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98888元的借贷关系，两者相互矛盾。沈昱憬与王淑琪系男女朋友关系，双方资金往来频繁，不能机械地以双方转账金额差距不大以及该差额与借条数额差距较大为由作出认定，沈昱憬出借给王淑琪的款项远远大于提供给法庭的转账数额，由于沈昱憬曾经改名，改名后微信、支付宝记录都找不回来了。男女恋爱期间正常都是男方给女方钱，一审否定王淑琪出具借条的真实性没有依据。2.一审法院认为王淑琪的父亲即王江明确表示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时未经过其同意，现其对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涉案借条的行为亦不予追认，故沈昱憬与王淑琪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尚未生效，与事实不符。王淑琪向沈昱憬借款时已年满17周岁，先后在小木子便利店、上海杏核传媒有限公司上班，并与用人单位签订劳动合同，具有独立的生活能力，事实上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通过微信聊天记录，王淑琪多次有向沈昱憬出具借条的意思表示，并在出具借条时对双方账目进行了结算，不能仅以王江未追认就认定王淑琪不欠沈昱憬款项，更不能认定借贷关系尚未生效。涉案借条载明的数额98888并非一次借款形成的数额，是王淑琪长期、多次借款的累计。王淑琪对借款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结算后的借款数额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法律后果是明知的。被上诉人王淑琪答辩称：1.王淑琪出具98888元的借条是无效的民事行为。王淑琪出具借条时只有17岁，是未成年人，且当时系在校学生，其出具借条行为超过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的有效范围，且事后没有征得法定代理人的追认。2.沈昱憬要求王淑琪偿还98888元没有事实依据。一审诉讼中沈昱憬没有计算出该款是如何得出的，另根据沈昱憬及王淑琪提供的流水，沈昱憬的转账总共才7万余元，与本案借条98888元有差距；根据两人的往来账目，两人转账相差12309元。沈昱憬提供的第二笔转账8308元应是赠与，当天王淑琪同样也为沈昱憬买了同款的手机，两个人是相互赠与行为。通过王淑琪与沈昱憬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反映，沈昱憬有一定的胁迫行为，王淑琪出具98888元是在受到一定胁迫下出具的，从数字来看98888元带有随意性，不存在借款98888元的事实。综上所述，沈昱憬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审理，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二审期间本案争议焦点：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借条的行为是否具有法律效力；王淑琪是否欠付沈昱憬98888元，王淑琪、王江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审诉讼中，沈昱憬提供了如下证据：2019年9月1日王淑琪与上海杏核凯芮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竞业限制协议。拟证明王淑琪在出具借条时并没有在泗洪新星学校上学，已经工作了，不包括绩效每月基本工资是4500元。王淑琪质证称，这两份证据属于新证据，且该两份证据的印章都比较模糊，没有经办人签字，没有提供相应的公司营业执照、工资发放证明。王淑琪在高职上学，放假期间有实践活动，故王淑琪系在实习期间签订该合同。由于王淑琪是未成年人，签订合同时考虑问题不周到的，故其在上海某公司工作了二十天左右，认为该公司不可靠就没有继续上班回来继续上学了。本院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关联性将结案全案证据及事实加以认定。二审期间，王淑琪、王江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认为，十八周岁以上的自然人为成年人。十六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的，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八周岁以上的未成年人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但是可以独立实施纯获利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或者与其年龄、智力相适应的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王淑琪向沈昱憬出具借条时已满十六周岁未满十八周岁，故对其行为效力的认定应当首先审查认定其此时是否以自己的劳动为主要生活来源。诉讼中，沈昱憬提供的证据虽然可以证实王淑琪在2019年9月曾与某公司签订过劳动合同，短暂工作过一段时间，但根据王淑琪提供的宿迁市经贸高等职业技术学校及泗洪县新星中等专业学校出具的《证明》、双方当事人2019年10月、11月聊天记录中王淑琪称“在考试”、沈昱憬称“我在你家楼下等着”、“我去你学校门口等你”等内容，可以认定虽然王淑琪曾经签订过劳动合同，但其并未实际进行长期稳定的工作，不足以认定王淑琪此时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不宜认定王淑琪在出具借条时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鉴于王淑琪出具涉案借条的数额巨大，与其年龄、智力不相适应，故其实施上述民事法律行为应由其法定代理人代理或者经其法定代理人同意、追认，否则，不具有法律效力。本案中，王淑琪的行为其法定代理人不予追认，故对于王淑琪出具涉案借条的法律效力，本院不予认定。再者，关于沈昱憬主张的欠款数额。诉讼中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仅能反映沈昱憬向王淑琪转账7万余元，沈昱憬就其主张的转账95000余元未能提供证据加以证实，且王淑琪亦向沈昱憬转账6万余元，沈昱憬无法明确陈述涉案借条欠款数额的计算过程。另，在双方当事人2019年10月、11月的聊天记录中，沈昱憬曾陈述“我在你家楼下等着。五点不给钱，我准备上楼和你家人谈”、“我就那天拿个大喇叭在你家楼下喊”、“拉个横幅”、“我去你学校门口等你，五点不给钱，我帮你宣传”等内容，上述内容虽然并未实施，但是对于未满十八岁心智尚未成熟的王淑琪而言，必然会对其造成超出成年人的心理压力，再结合王淑琪出具给沈昱憬的借条中部分内容字迹模糊，双方当事人均无法确认具体内容，借条的落款时间并非出具借条的真实时间，借条系在沈昱憬家中书写，王淑琪法定代理人不在身边等情况，本院认为，涉案借条不能反映双方当事人之间真实的借贷关系。故一审判决驳回沈昱憬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沈昱憬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实体处理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调解不成，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72元，由上诉人沈昱憬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芳芳审判员  王晓玲审判员  周栋才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孙禧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