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8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阆中市精神卫生中心，住所地四川省阆中市保宁镇蟠龙路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1181735853127D。 法定代表人：刘鹏，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华平，男，1978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系该院医务科科长。 被上诉人（原审王大俊）：王大俊，男，1963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阆中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雪梅，四川纪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阆中市精神卫生中心（以下简称精卫中心）因与被上诉人王大俊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2020）川1381民初4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阆中精卫中心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二、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认定受让人主张转让债权的范围错误。原审法院认定科贸建筑公司与王大俊之间构成债权转让。但对转让的债权范围界定有误。在债权转让之时，阆中精卫中心只欠工程尾款314,600元。即是说，科贸建筑公司转让债权的范围仅限于工程尾款314,600元，不具有溯及已经履行的款项。2020年3月10日之前，已实际履行的款项，在履行范围内债权债务归于消灭，不存在转让之说，受让人王大俊无权主张相关权利。（二）认定工程款迟延履行的原因错误。1．双方均默许认可的分期付款履行方式为先开票后支付，从未迟延履行。2016年公司主张付款以来，实际履行情况为：2018年3月29日开票，2018年4月2日支付159,125元；2018年9月10日开票，2018年9月18日支付285,400元；2019年3月21日开票，2019年3月25日支付200,000元；2019年6月17日开票，2019年6月19日支付200,000元；2020年11月14日开票，2020年11月17日支付314,600元。2．阆中精卫中心为政府举办的财政全额拨款事业单位，该案所设项目为国家精神卫生体系建设国债资金项目，由财政转移资金支付。有严格的财务制度，支付报销款项有规范的程序，先开票申请财政资金，报销后支付款项。医院凭发票到财政申请资金，经财政审核后直接予以支付或转到医院账户再支付。通过梳理开票付款情况，每次公司开具发票后，医院均未超过7天，便给予及时如数支付，从未迟延。在3年多的实际履行中，本着诚实信用，公司和医院对“分期付款及先开票后付款”均未提出异议，予以默许，期间也从未主张过利息，视为对工程款利息的放弃。3.同时，“公司是否及时开具发票领取工程款？”相关事实的举证责任归属于公司，而不归属于医院。公司只有证明开具了发票后，医院没有及时支付票据额的款项，方可认定医院迟延履行。但实际情况是，凡是公司开具发票后均得到医院的及时如数付款，从无迟延。（三）认定医院的结算催促函未送达事实错误。2020年9月10日，《阆中市精神卫生中心关于对精神卫生体系建设项目款项结算的函》(阆精函[2020]30号），已通过中国邮政特快邮寄到公司（以特快回执为证）；同时，医院财务科安雯同志也亲自送纸质函给公司会计兰瑶同志（以相片为证）。一审法院在庭审中未对此进行质证，在无科贸建筑公司否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未予以送达，严重不合事实。相反，2020年3月10日，公司出具的一份《说明》（内容为：2012年该公司承建的…由王大俊收取…公司不主张相应的权利。），医院未收到，公司也未举出医院签收证据，但法院却予以认定医院收到。法院选择性司法，有失公平。二、原审判决有失公允。（一）建筑工程款不同于金钱借贷，建筑工程具有款项大额性和盈利性。本案中，工程款履行过程中，双方一致接受认可的“工程款分期付款及先开票后支付”的实际履行方式，视为对原合同约定履行方式的变更，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不能机械拘泥于原合同约定，也不能让恶意的当事人不当获利。（二）债权转让后，如果科贸建筑公司不遵守诚信，受让人（王大俊）也只能在转让权利之日（2020年3月10日）起到债务人（医院）实际催促结算日(2020年9月10日)六个月期间，其债权范围内（314,600元）主张权利。 王大俊辩称：一、涉案项目是王大俊以科茂建筑公司名义投资修建的，根据司法解释作为项目实际施工人的王大俊本就是工程款的实际权益享受主体，依法有权向被上诉人主张工程款本息。何况同时科贸公司也出具情况说明涉案项目的工程款和利息由王大俊收取，并不像上诉人所述仅是对拖欠工程款本金的转让。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发票管理办法实施细则》相关规定，需在发生经营业务确认营业收入时开具发票，因此，科茂建筑公司需在领取上诉人支付的工程款后才应向其开具发票。何况本案并不是上诉人所说均是先开票后付款，2012支付的前几笔工程款均是先付款后开票的。三、本案被上诉人起诉上诉人支付工程款一案进入诉讼程序后，上诉人完全有义务及时支付，但其却以各种理由拖延。甚至在拖延十个多月后称需要开票才付款，为何一开始进入诉讼时不要求开票及时支付，而且之前付款金额被上诉人都是开了票的，被上诉人怎么可能在上诉人积极愿意付款的情况下还拒绝或者拖延开票，上诉人该理由根本无法自圆其说。 王大俊向一审法院提出的诉讼请求：1.判令阆中精卫中心向王大俊支付工程款314,600元；2.判令阆中精卫中心向王大俊支付工程款利息（以1,159,125元为基数，从2015年2月9日起至2018年3月26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3月27日起至2018年9月3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付利息；以714,600元为基数，从2018年9月4日起至2019年3月19日止按照年利率6%计算利息；以514,600元为基数，从2019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14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以314,600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阆中精卫中心也是阆中市精神病医院。2012年9月7日，阆中精卫中心作为发包人与承包人科贸建筑公司（以下简称科贸建筑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承包人承建阆中精卫中心扩建项目；合同工期270天；合同价7,215,557元。主要内容有：33.1工程竣工验收报告经发包人认可后28天内，承包人向发包人递交竣工结算报告及完整的结算资料，双方按照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价款及专用条款约定的合同价款调整内容，进行工程竣工结算；33.3发包人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无正当理由不支付工程竣工结算价款，从第29天起按承包人同期向银行贷款利率支付拖欠工程价款的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科贸建筑公司即进场施工。2014年1月，涉案工程竣工并交付使用。2015年2月9日，阆中市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审计涉案工程的造价为998.3725万元，王大俊、阆中精卫中心双方均认可此审计结论。截止出具审计报告时，阆中精卫中心已经支付建设单位工程款882,4600元，下余工程款1,159,125元未支付。后阆中精卫中心于2018年3月26日支付工程款159,125元，2018年9月3日支付工程款285,400元，2019年3月19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19年6月14日支付工程款200,000元，2020年11月17日支付工程款314,600元，现工程款已经支付完毕。诉讼中，王大俊放弃要求阆中精卫中心支付工程款314,600元的诉讼请求。 同时查明，2016年11月1日，科贸建筑公司给阆中精卫中心送达一份《通知》，内容为：科贸建筑公司2012年承建阆中市精神病医院住院部大楼，该项目已于2014年1月竣工交付使用，工程于2015年2月9日经阆中市审计局出具审计报告，按照双方签订的建筑施工合同约定在工程竣工使用后28天内付清项目所欠工程款，如未付清，从29天起计算资金利息，利率以承包人的贷款利率为准......由于贵院长期拖欠我司的工程款，我司多次催收，贵院不理，经公司研究决定再次书面通知贵院支付欠款，并支付按月利率1%（计算）的欠款利息。阆中市精神病医院工作人员收到此通知后，在通知上加注“已签收”字样，并加盖阆中市精神病医院印章。2020年3月10日，科贸建筑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内容为：2012年该公司承建的阆中市精神病医院住院部大楼系王大俊投资修建，故该工程的工程款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应由王大俊收取，科贸建筑公司不主张相应的权利。 另查明，2020年9月10日，阆中精卫中心制作阆精函〔2020〕30号文件，内容为：要求科贸建筑公司在2020年9月15日前向阆中精卫中心开具工程尾款314,600元的增值税发票，以便阆中精卫中心付款。该文件无法显示阆中精卫中心及时送达给了科贸建筑公司。科贸建筑公司在2020年11月14日开具了314,600元尾款的发票，阆中精卫中心在2020年11月17日向科贸建筑公司转账支付此款。 一审法院认为，2012年科贸建筑公司承建阆中市精神病医院住院部大楼的事实成立，双方建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合法有效。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科贸建筑公司与王大俊之间是否构成债权转让；二、王大俊主张的资金利息是否适当。具体评析如下：一、科贸建筑公司与王大俊之间是否构成债权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的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中，阆中精卫中心拖欠科贸建筑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属实，虽然科贸建筑公司没有直接通知阆中精卫中心将该涉案相关债权转让给王大俊，但王大俊以王大俊身份向本院提起诉讼以及科贸建筑公司出具的说明，表明该公司与王大俊之间达成了债权转让的意思表示，且通过诉讼程序告知阆中精卫中心，因此本院认定科贸建筑公司与王大俊之间构成债权转让，该转让行为没有《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规定的不得转让的情形，故科贸建筑公司向王大俊转让案涉工程款本息的债权转让行为有效，阆中精卫中心原应向科贸建筑公司履行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现应向王大俊履行。诉讼中，王大俊放弃要求阆中精卫中心支付工程款314,600元的诉讼请求，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准许。二、王大俊主张的资金利息是否适当。根据科贸建筑公司与阆中精卫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的工程款支付时间为阆中精卫中心收到竣工结算报告及结算资料后28天内支付，逾期将承担资金利息，而涉案工程于2014年1月竣工交付使用，现王大俊主张从审计报告出具之日起按照阆中精卫中心每次付款时间和金额分段计算资金利息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但主张的年利率6%不当，酌情支持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资金利息。阆中精卫中心抗辩其不存在逾期付款，未付款的原因是王大俊未按时足额开具发票所致，且科贸建筑公司一直默许阆中精卫中心分期付款，从未主张过利息，对此，阆中精卫中心的抗辩与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符，科贸建筑公司在2016年书面通知阆中精卫中心及时付款并支付资金利息，阆中精卫中心未举示证据证明科贸建筑公司未及时开具发票领取工程款，阆中精卫中心也无证据证明2020年9月10日要求科贸建筑公司开具工程尾款的函向科贸建筑公司进行了送达，故本院不采纳阆中精卫中心的抗辩意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阆中精卫中心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二十日内分段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王大俊支付工程款利息，其中1,159,125元从2015年2月9日起计算至2018年3月26日止、1,000,000元从2018年3月27日起计算至2018年9月3日止、714,600元从2018年9月4日起计算至2019年3月19日止、514,600元从2019年3月20日起计算至2019年6月14日止、314,600元从2019年6月15日起计算至2020年11月17日止。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10元，由阆中精卫中心负担。 二审查明，1.阆中精卫中心认可，在案涉工程款审计前支付的800余万工程款，因有专项资金保障，付款没有以先开票为条件。2.二审中，阆中精卫中心提供科贸建筑公司2018年先后五次开的发票及该中心支付凭据。拟证明：该中心履行了支付义务，且是先开票后付款；阆中精卫中心提供向科贸建筑公司送达文件的照片、邮寄快件、款项结算函，证明阆中精卫中心及时送达该中心阆精函〔2020〕30号文件。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在阆中市审计局对案涉工程于2015年2月9日作出审计报告时，阆中精卫中心未支付的工程款尚有1,159,125元，此款阆中精卫中心在2018年3月26日至2020年11月17日分五次付清。本案是因阆中精卫中心迟延支付工程款权利人主张逾期支付利息引发的纠纷。针对阆中精卫中心的上诉理由，评析如下： 关于科贸建筑公司债权转让的范围。王大俊依据科贸建筑公司出具的《说明》对阆中精卫中心提起诉讼，《说明》载明2012年科贸建筑公司承建的阆中市精神病医院住院部大楼系王大俊投资修建，工程款及逾期支付工程款的资金利息应由王大俊收取。上述事实表明，科贸建筑公司将工程款及相关利息转让给了王大俊，转让的债权不限于工程款，还包括迟延支付工程款产生的利息。转让行为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不损害阆中精卫中心以及其他第三方的合法权利，应当依法予以保护。 关于阆中精卫中心付款是否以收款方先开票为前提的问题。首先，在科贸建筑公司与阆中精卫中心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未约定阆中精卫中心支付工程款需以科贸建筑公司先开票才付款为条件。其次，尽管实际履行中，存在科贸建筑公司开具发票后几天内阆中精卫中心完成了付款的情况，但是不足以此认定双方存在先开票后付款的约定或惯例。 关于阆中精卫中心2020年9月10日制作阆精函〔2020〕30号文件是否向科贸建筑公司送达的问题，无论是否及时送达，都不能改变阆中精卫中心迟延支付工程款的事实，按照约定都应当支付逾期利息。 综上，阆中精卫中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20元，由阆中市精神卫生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周朝阳 审判员  何顺红 审判员  刘 苗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杨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