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02民初1588号原告：陈体刚，男，1944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原告：李元珍，女，1943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被告：陈时光，男，197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原告陈体刚、李元珍与被告陈时光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陈体刚、李元珍，被告陈时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体刚、李元珍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常房权字第0××6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的第一、二层的所有权人为陈体刚、李元珍（第三层已赠与给陈时光）。陈时光辩称：一、案涉房屋（包括原被告双方确认为被告陈时光所有的第三层及发生权属争议的一、二层房屋）已由原告陈体刚、李元珍于1993年全部赠与被告：1、原被告于建房前夕协商确定由原告陈体刚、李元珍承担建造案涉房屋费用，原告陈体刚、李元珍将案涉房屋赠与被告；2、1993年案涉房屋建成后，原告依照之前的约定将案涉房屋赠与被告陈时光，并完成不动产登记；3、被告陈时光在赠与过程中未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未提出赠与财产仅为部分房屋（即案涉房屋第三层）。二、被告陈时光一直以自有房屋名义建设、使用、修缮、出租案涉房屋，直至纠纷发生前，原告陈体刚、李元珍对此并无异议：1、案涉房屋由被告陈时光主导建设；2、被告陈时光婚后自行加固、改造、扩建了案涉房屋；3、扩建房屋后，被告陈时光将案涉房屋第一层用于出租。三、被告陈时光感念原告陈体刚、李元珍的案涉房屋赠与，将1992年12月至1999年底期间工资及案涉房屋出租所得全部赠与原告，并同意原告无偿居住在案涉房屋的第二层：1、从1992年12月至1999年底，被告陈时光一直跟着原告陈体刚、李元珍做事，期间未领取任何工资，将上述工资全部赠与原告陈体刚、李元珍；2、被告陈时光将案涉第一层房屋出租所得赠与原告陈体刚、李元珍，用于偿还未建设案涉房屋所负债务、履行相应的赡养义务，并同意原告陈体刚、李元珍无偿居住在案涉房屋的第二层。综上所述，原告陈体刚、李元珍将案涉房屋全部赠与被告陈时光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并依照法律规定将案涉房屋登记在被告名下。截至2016年纠纷发生前已有20年有余，在此期间被告一直以案涉房屋登记所有权人身以自有房屋名义居住、使用、修缮、改建、出租案涉房屋，原告对此无异议。本案不存在法定的撤销赠与事由，且当前已超过赠与人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因此，原告陈体刚、李元珍的诉讼既无事实依据，也无法律依据，被告请求法院予以驳回。经审理查明，本院确认如下法律事实：陈体刚和李元珍于1993年出资修建位于常德市武陵区××村××组（现为惠家坪社区）的3层楼房（以下简称案涉房屋）一栋，建房资金由陈体刚、李元珍出资。陈时光毕业后曾帮陈体刚工作一段时间。常武集建（93）字第018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显示：案涉房屋所使用土地的地址为张家台8组，土地使用者为陈时光，土地类别为集体，用途为住宅。常房权字第0××6号《房屋所有权证》显示，案涉房屋所有权人为陈时光，所有权性质为私产，房屋坐落于武陵区××村，地号48-10，房屋层数3层，建筑面积491.29平方米，附记：1993年自建。陈时光、李元珍于2020年5月15日、2020年12月30日为案涉房产的家庭内部分配方案提出《房屋所有权确认书》，该确认书对案涉房屋一、二、三层的使用权和所有权归属等问题提出具体方案，但未经过陈时光签字确认。另查明，目前案涉房屋的一楼用于对外出租，陈体刚、李元珍在房屋二楼居住，陈时光在房屋三楼居住。陈体刚、李元珍无其他可居住的房产。以上事实有陈体刚、李元珍建房证明人证明书、常武集建（93）字第0187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常房权字第0××6号《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确认书》、《证明》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本院认为，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体刚、李元珍是否将案涉房屋一、二层的所有权赠与陈时光及陈时光是否已基于赠与行为取得案涉房屋所有权。一、陈体刚、李元珍于1993年因建造行为取得案涉房屋事实上的所有权。本案中，案涉房屋虽然是陈体刚以其子女陈时光的名义申请集体建设用地购地建房，但该房屋系由陈体刚、李元珍出资建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的规定，自案涉房屋建成之日起，陈体刚、李元珍即取得了该房屋事实上的所有权。这种所有权属于事实上的所有权，不以登记和交付为取得要件。二、不能基于案涉房屋不动产权登记从而直接确认陈时光系房屋真实物权人。不动产登记与实体权利的归属并不直接相关，登记本身不产生物权，其本质上系对证明责任的分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不动产权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一般情况下，登记权利人即推定为实际权利人，但如果利害关系人有足够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确有错误的，亦要根据实际情况综合判断。本案中，常房权字第0××6号《房屋所有权证》上登记的所有权人虽然为陈时光，但因不动产登记在权属和内容认定上具有仅具有推定力而非绝对的证据效力，不排除与真实的权利状况不一致情况，故本案中对于案涉房屋所有权归属的判断，不应拘泥于上述既有登记的限制，应当区分不动产登记的对外效力及对内效力，通过审查基础民事法律关系、物权变动原因的法律事实（本案中为陈体刚、李元珍建造案涉房屋的行为及陈时光所主张的陈体刚、李元珍将不动产赠与陈时光的行为）等从而确定真实权利归属或事实状态。陈体刚、李元珍将案涉房屋登记于其子女陈时光名下，应审查陈体刚、李元珍修建房屋及办理房屋产权登记时的真实意思表示。三、关于本案证明责任的分配。父母将自建房屋登记于子女名下，在没有证据证明双方是否存在赠与行为的情形下，不宜笼统判断赠与关系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一条第一款“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之规定，需结合陈体刚、李元珍与陈时光举证责任及双方提交的证据综合认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是一种合意，须同时具有一方赠与、另一方接受赠与的意思表示。其一，陈时光主张房产登记于自己名下，系基于陈体刚、陈时光的赠与，陈时光须对赠与行为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本案中，陈时光与陈体刚、李元珍之间没有书面赠与合同，陈时光认为在1993年陈体刚、陈**珍在房屋修建时就口头承诺将案涉房屋全部赠与给陈时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当事人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即针对赠与事实的证明标准较“高度盖然性”这一通常标准更高，需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陈体刚、陈时光在1993年有陈时光、陈时秋、陈俊英等在内的多个子女，且在案涉房屋修建后，陈体刚、李元珍未修建或购买其他可居住的房屋，1993年至今陈体刚、李元珍及陈时光一直共同居住在案涉房屋内。故陈体刚、李元珍在存在多个子女的情况下，将自住房屋全部赠与陈体刚有违常理。此外，陈体刚、李元珍自房屋建成至今一直居住于房屋二楼，并曾以自己的名义对外出租房屋一楼，故陈体刚、李元珍并未将案涉房屋完全交付给陈时光使用。陈体刚、李元珍在本案庭审过程中亦陈述“仅将房屋第三层赠与给陈体刚用于结婚，当时登记错误是因为不知道土地证与房产证的相关性，当时因为只有陈时光是城镇户口所以在土地证上没写陈体刚、李元珍的名字，从而导致房屋产权证上只有陈时光一人的名字，这个证不是我真实意思表示”。综上，在陈体刚未提交证据有效证明赠与行为真实发生的情况下，不能认为陈体刚、陈时光将案涉房屋向陈时光完全交付，难以排除陈体刚将房产证登记于陈体刚名下系基于其他原因的合理性怀疑，应认定李元珍、李元珍没有将案涉房屋的一、二层赠与陈时光。从充分保护公民最基本的居住权利出发，公民的基本居住权具有根本上的优先性，若将陈体刚、李元珍建造且一直居住的登记在子女陈时光名下的房屋，认定赠与关系成立，即房屋归属陈时光所有，则严重侵害陈体刚、李元珍最基本的居住权。故不宜认定为赠与关系成立，这也是法律规则制度建构的基础。其二，陈体刚、李元珍主张自己是案涉房屋真实物权人，应证明自己是引起物权变动的房屋修建人、实际出资人，根据陈体刚、李元珍提交的证据看，可以证明其为案涉房屋的实际出资、修建者，陈时光在庭审过程中也对该事实予以承认，故陈体刚、李元珍完成了“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之举证责任，其请求确认其对案涉房屋一、二层享有物权的，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于案涉房屋第三层，可以认为陈体刚、李元珍已赠与给陈体刚。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如下：常房权字第0××6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房屋的第一、二层的所有权人为陈体刚、李元珍。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陈时光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薛珍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许人子书记员朱婉茹附：相关法律条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不动产登记簿由登记机构管理。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第十九条权利人、利害关系人认为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事项错误的，可以申请更正登记。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书面同意更正或者有证据证明登记确有错误的，登记机构应当予以更正。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不同意更正的，利害关系人可以申请异议登记。登记机构予以异议登记的，申请人在异议登记之日起十五日内不起诉，异议登记失效。异议登记不当，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向申请人请求损害赔偿。第三十条因合法建造、拆除房屋等事实行为设立或者消灭物权的，自事实行为成就时发生效力。第三十三条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第一百八十六条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对欺诈、胁迫、恶意串通事实的证明，以及对口头遗嘱或者赠与事实的证明，人民法院确信该待证事实存在的可能性能够排除合理怀疑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