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桂10行终3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兰香，女，1985年4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韦清文，男，1955年5月1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秀全，女，1963年3月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那坡县。 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东，广东君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那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那坡县城西开发区那赖路2号。 法定代表人：李定根，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龙。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安，广西崇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住所地那坡县睦边大道175号。 法定代表人：农斌，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东，广西镇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那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住所地那坡县百省乡百省街。 法定代表人：罗泽彗，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明，副乡长。 上诉人韦兰香等三人与被上诉人那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那坡县人社局）、那坡 2 县人民政府、原审第三人那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及行政复议决定一案，不服那坡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6行初1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通知当事人于2021年4月1日到庭进行举证、质证、调查辩论。上诉人韦兰香、韦清文、王秀全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阳东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的法定代表人李定根因公务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正龙、王安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的法定代表人农斌因公务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颖、黄海东到庭参加诉讼，原审第三人那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大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判决查明：受害职工韦位东（男，31岁，未婚）系百省乡人民政府扶贫档案员，家庭住址广西那坡县。韦位东于2017年12月分别与百省乡人民政府、那坡县扶贫开发办公室签订三方合同入职，聘用期限从2017年12月13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2020年4月3日上午10时许，韦位东以家中进行危房改造需要建房为由向其分管领导黄海龙口头请假当天下午，要回位于那坡县，得到分管领导黄海龙的口头同意。当天下午16时许，位于那坡县处（德隆村内古屯路段），农照庆驾驶的小型轿车（从那坡县方向往平孟镇方向行驶）与韦位东对向行驶驾驶的普通二轮摩托车发生碰撞，造成韦位东受伤。德隆乡卫生院16时58分接到出诊电话后于17时10分到达现场，将意识模糊患者韦位东送往那坡县人民政医院抢救。韦位东因伤情过重于19:45时被宣告死亡。经那坡县交通警察大队作出事故认定，本次事故系因农照庆驾驶车辆未实行右侧通行导致发生碰撞，韦位东无相关过错行为，农照庆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 2020年4月30日，第三人那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向被告那坡县人社局申请工伤认定，那坡县人社局以韦位东是在私人活动中发生交通事故，不是在“上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不符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范围，作出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决定。原告不服向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申请行政复议，那坡县人民政府经复议作出维持原告那坡县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的复议决定。原告仍不服提起本案之诉。 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受害职工韦位东发生事故前是否属于擅自离岗？2、受害职工韦位东发生事故是否符合工伤认定条例规定“上下班途中”？ 一、关于韦位东发生事故前是否属于擅自离岗的问题。首先，经那坡人社局调查，职工韦位东所在用人单位百省乡人民政府的请批假制度为请假1- 3 2天的可以由分管领导直接批准，3天以上的有主要领导批假。其次，分管领导黄海龙副乡长证实，在事发当天早上10时许，韦位东在单位里以需要回家帮忙建房为由口头请假一个下午，其同意并要求韦位东过后履行书面批假手续。乡长罗泽彗证实在事发后曾有询问过分管的领导黄海龙，黄海龙答韦位东回家是经过了请假并批准。此外，本案亦有其他同事证言可以印证韦位东于事发当天上午确是与分管领导黄海龙在一起工作。因此，在案证据足以证实韦位东在事发当天下午离开单位确系经过了请批假手续而非擅自离岗。那坡县人社局认为本案证据不足以证实韦位东没有经过批假手续，是擅自离岗导致发生交通事故的答辩意见无相关证据支持，与案件事实、在案证据不相符，本院不予采纳。但，本案是否属于工伤或视同工伤应结合全案的事实证据予以认定。二、关于韦位东发生事故是否属于“上下班途中”的问题。经查，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之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上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本案中，韦位东以需要回家帮忙建房为由，于2020年4月3日上午10时许请了当天下午的假，后于当天下午16时许，所驾驶的两轮摩托车在那坡县处（德隆村内古屯路段）与农照庆驾驶的小型轿车（从那坡县城方向往平孟镇方向行驶）发生碰撞交通事故，虽事故发生时其驾车行进的方向是德隆乡念头村三组家中方向，且在交通事故中也不承担责任，但其在上午下班后未直接返回位于德隆乡念头村三组的家，亦未返回单位安排的位于百省乡财政所的宿舍休息，在此期间，韦位东去向不明、活动轨迹不明，直至下午16时发生了交通事故，不能认定为正常合理的下班时间、下班途中发生交通事故，亦不属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等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发生事故。综上所述，受害职工韦位东发生的交通事故不属于在“上下班途中”，被告那坡县人社局经调查后以在案证据不能证实韦位东是在上下班途中的发生了交通事故，而是在从事私人活动中发生事故不予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并无明显不当之处。故被告那坡县人社局作出的不予工伤认定决定及被告那坡县人民政府作出的维持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符合法律有关规定，本院予以支持；三原告请求判决撤销二被告作出的行政行为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 4 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韦兰香、韦清文、王秀全的诉讼请求。 上诉人韦兰香等三人上诉请求：1、撤销那坡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6行初12号行政判决，撒销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的那政行复〔2020〕3号行政复议决定，撤销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的那人社工不认字〔2020〕1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2、责令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就韦位东交建事故死亡一案重新作出工伤认定；3、本案案件受理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的基本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为:“但其(指韦位东)在上午下班，后未直接返回位于德隆乡念头村三组的家，亦未返回单位安排的位于百省乡财政所的宿合休息，在此期间，韦位东去向不明，活动轨迹不明，直至下午16时发生了交通事故”与事实不符。第三人百省乡人民政府在工伤认定申请表中陈述:“下午15点30分左右，(韦位东)自驾两轮摩托车离开百省乡人民政府”。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亦在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韦位东)于2020年4月3日自驾两轮摩托车离开百省乡人民政府往德隆乡念头村家中方向行驶”。被上诉人和原审第三人均认定韦位东是从工作单位回父母居住地的途中发生交通事故死亡，并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去向不明，活动轨迹不明”。在被上诉人原有的不予认定工伤的事实和理由完全站不住脚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没有调查研究，也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改变了上诉人、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均认可的事实，其认定的事实与客观事实完全不符，违背了人民法院中立公正的立场。二、根据行政案件的举证规则，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韦位东死亡不属于工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但是，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合法权益，第三人提供证据的除外。”现有在案证据显示，韦位东是在工作时间(2020年4月3日下午15点30分)，从工作场所(百省乡人民政府)回其父母居住地的途中发生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死亡。而不是一审判决认定的“被告那坡县人社局经调查后以在案证据不能证实韦位东是在下班途中发生了交通事故”。即使韦位东上午下班之后去向不明，也始终不能排除15点30分之前韦位东在从事公务的可能性。根据行政案件的举证规则，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而不应当由上诉人来证明韦位东的行程和去向。三、在案证据韦位东不存在擅自离岗问题，即使存在擅自离岗也不影响工伤认定。四、韦位东回父母居住地的过程属于上下班途中，有最高法的司法解释规定为依据。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特提起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判处。 5 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辩称：一、人社局坚持一审意见，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韦位东办理相关请假手续，无法证实其依法依规离岗，依法认定不属于工伤。二、韦位东上午十点离岗回父母家的过程，无证据证实其是在合理范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无事实依据和理由，请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辩称：一、那坡县人民法院(2020)桂1026行初12号《行政判决书》基本符合案件的事实。从本案第三人那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提交《工伤认定申请表》内容表明“...韦位东当天下午15时30分离开百省乡政府...”。但是，那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调查时，与韦位东同宿舍的同事罗翔陈述的证词是“上午接近下班时离开，午饭后没有见韦位东回来午休。”按照韦位东的分管领导黄海龙证词，韦位东向其请假时间是半天，理由是家中父母建房需要回去帮忙。韦位东理应在午饭后12时30分后立即前往其父母居住的德隆乡念头屯，其没有回宿舍午休。其为什么延至15时30分离开百省乡，结合交通事故发生时间为下午16时49分的事实判断，韦位东午饭后12时30分至15时30分前的时间段,在什么地方进行生活和活动内容无法认定其活动内容与从事的工作地点存在关联性，导致那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在工伤认定时无法排除质疑。在诉讼当事人无法提供证据证明韦位东午饭后12时过后的活动轨迹和去向的情况下，一审法院通过审理，只能以“...韦位东去向不明，活动轨迹不明，直至下午16时分发生交通事故...”的理由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是一审法院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作出相应的判断得出的结论。二、在工伤保险认定行政诉讼的过程中，受伤害职工及亲属也应承担部分证明责任。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那坡县人民法院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把握和运用法律的体现。按照《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关于职工举证责任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14年4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13次会议通过)第六条“(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的规定。被上诉人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中“合理时间”规定，但何为“合理时间”，并无直接具体规定。在用人单位和行政机关无法就“合理时间”证明和认定的情况下，诉讼中举证责任应由受伤害职工及亲属进行承担，职工及亲属在提出工伤事故的事实主张，在有可能的情况下应当积极提供有助于认定工伤的证据材料，这样将有助于人民法院对事实的查清，也有助于对抗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进行工伤认定的否定性证据。第三人那 6 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向那坡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的内容，由于对韦位东离开百省乡的时间表述与那坡县人社局经调查后了取得的证据与韦位东离开工作地的时间存在明显矛盾，无法排除韦位东上午12时下班后进行活动的地点与本职工作事务有关，只能判断韦位东因进行私人活动时在交通事故中受到伤害的事实，作出不于工伤认定的决定。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合理时间”证据审查判断，既要考虑行政诉讼证据规则中举证责任的分配原则，同时还考虑行政诉讼中对举证责任的分配因素。上诉人对于韦位东午饭后12时30分至15时30分前的时间段内，在什么地方活动及内容等事实没有提出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经过审理后，无法确定韦位东上午下班后，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父母居住地的合理路线时途中遭受交通事故伤害导致死亡的后果与其从事的工作地点有关联性，导致无法排除和推翻那坡县人社局《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那人社工不认字[2020]1号)对事实认定的存疑，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是正确把握和运用法律的体现。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基本符合案件的事实。在工伤保险认定行政诉讼的过程中，受伤害职工及亲属也应承担部分证明责任。上诉人没有提供相应证据，一审判决驳回诉讼请求是正确把握和运用法律的体现。望二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公正判决。 原审第三人那坡县百省乡人民政府述称：对本案没有任何意见。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本院经审查，本院确认一审判决确认的证据合法有效，可作为定案依据。据此，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流、火车事故伤害的，应当认定为工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韦位东交通事故死亡是否属上述条例规定的情形。本案中，韦位东于2020年4月3日上午10点向分管领导黄海龙口头请假半天，当天下午要回位于那坡县。当天下午16时许，韦位东在位于那坡县处（德隆村内古屯路段）与农照庆驾驶的小型轿车（从那坡县城方向往平孟镇方向行驶）发生碰撞，韦位东在事故中受伤，经抢救无效死亡。韦位东所在单位出勤的时间为上午8点至中午12点，下午15时至下午18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情形为“上下班途中”的，人民法院应予支 7 持：“（一）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住所地、经常居住地、单位宿舍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二）在合理时间内往返于工作地与配偶、父母、子女居住地的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三）从事属于日常工作生活所需要的活动，且在合理时间和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四）在合理时间内其他合理路线的上下班途中。”韦位东于事发当天上午10时许向黄海龙请下午半天假，合理下班时间应该从当天中午下班时间12点推算合理时间。从现有的证据来看，韦位东并没有在当天中午12点下班时间后回家，也没有回到其宿舍午休。上诉人称韦位东于下午15时30分从百省乡人民政府驾驶摩托车离开，往念头村家中行驶，16时许在中途发生交通事故，该时间段为下班的合理时间。本院认为，韦位东当天下午已向领导请假，虽然不排除韦位东下午15时到单位上班半个小时后再驾驶摩托车回家，但从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向韦位东所在单位同事制作的询问笔录看，无法证明韦位东虽然请了假，下午仍还回到单位工作。庭审中，原审第三人百省乡人民政府亦表示韦位东下午并没有来上班。故上诉人主张韦位东下午16时许在德隆村内古屯路段发生交通事故，属合理下班时间，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被上诉人那坡县人社局经调查，因到案证据不足以证明韦位东发生的交通事故属于“上下班途中”，其作出《不予以认定工伤决定书》符合法律规定。被上诉人那坡县人民政府作出维持那坡县人社局行政行为的复议决定亦是正确的。 综上,上诉人韦兰香等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韦兰香、韦清文、王秀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锡平 审判员  盘宏权 审判员  许彩乐 8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黄思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