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长春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吉01民终83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付艳红，女，1975年10月26日出生，住长春市绿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博慧，北京大成（长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琦，男，1981年6月27日，汉族，住长春市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优，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震，吉林新锐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贵宾，男，1968年6月24日，汉族，住长春市绿园区。上诉人付艳红因与被上诉人王琦、原审被告张贵宾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付艳红上诉请求：1.撤销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19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王琦的全部诉请；2.判令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王琦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所涉法律关系已超过诉讼时效，王琦的诉讼请求依法不应得到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借贷关系成立的时间为2014年1月10日，约定的借款期限为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即还款届满日为2014年4月10日。本案在还款日未履行还款义务，王琦即应知道其权利已受到侵害，其应在三年内向法院起诉讼，本案诉讼时间届满时间应为2017年4月10日。原告在2019年11月12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民法通则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的，义务人可以提出不履行义务的抗辩。自借款发生后，王琦从未找付艳红主张过任何权利，不存在时效中断、中止的情形，故王琦的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其请求。在本案一审程序中付艳红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时效抗辩意见书，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付艳红的时效抗辩意见，亦未对此作出论述和释明，法院对付艳红时效抗辩的漠视变相架空了诉讼时效经过的法律规定，对本案件有关键影响。请二审法院依法审核上诉人在一审期间提出时效抗辩的事实，采纳付艳红的时效抗辩意见。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件真实借款人为张贵宾，借款本金40万也是转到付艳红账户后连卡一同交付给张贵宾，付艳红从未收到过20万元现金。2014年1月10日张贵宾需要用钱，找到王琦借款，张贵宾因无抵押物不具有偿还借款的保障能力，张贵宾找到上诉人付艳红，请求付艳红用住房对其借款进行担保。事发当时晚上6点多，付艳红有事特别匆忙，王琦让付艳红在打好的借款合同上签字，付艳红没细看内容，按照王琦的要求在指定地方签完字就先走了，张贵宾也在合同上签了字。该笔借款的40万因张贵宾说自己没有银行卡，就要求王琦先打到付艳红的卡里，后该40万元付艳红将自己的卡及身份证交给张贵宾外甥赵东取走。付艳红从未使用过这笔借款，不是本借贷关系的实际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关于现金20万元借款交付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时发现有下列情形，应当严格审查借贷发生的原因、时间地点、款项来源、交付方式、款项流向以及借贷双方的关系、经济状况等事实，综合判断是否属于虚假民事诉讼：（六）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的发生没有任何争议或者诉辩明显不符合常理”。本案中，关于付艳红是否收到过20万元的借款一事，一审法院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审理事实，对王琦20万元的来源，交付的时间、地点、方式，款项流向都没有进行审理，不能排除20万元没有发生真实交付的可能，不能排除这其中有“套路贷”虚假诉讼的可能。请二审法院对20万元的真实交付审理查明。（二）本案件《借款协议》利息处是后添加的手写字迹，月利3％并非真实约定。本案件的主要证据《借款协议》第二条，借款期限及借款利率约定“利率为3‰（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3倍利率执行）”，此处原为电脑打印字体，后被勾划掉，变成了手写的“月利3%”并加按手印。合同签订当日，付艳红签字时并不存在对打印文字手写更改的情形，此处利息的更改是事后在付艳红不知情情况下发生，付艳红对利息月利3%不认可。针对此利息处指纹捺印，不排除提起司法鉴定以查明真相。据合同记载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3倍的利率计算利息。（三）法院判决付艳红按照月利率2％计算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原判决关于利息部分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也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取代原《规定》中“以24％和36％为基准的两线三区”的规定”，故本案件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法律适用错误，其判决损害了付艳红的合法权益。现上诉至二审法院，请求依法改判，驳回王琦诉讼请求。王琦辩称，本案所涉借款期限届满后，王琦通过电话、上门追讨等多种方式主张债权、索要欠款，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并且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未主张时效经过的抗辩，对于其诉讼时效经过的主张，不应支持。自2014年起至本案一审之前，均不断向付艳红及张贵宾讨要欠款，且王琦能够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另证人田志东亦能证明王琦长期以来一直向付艳红索要欠款的事实，故本案诉讼时效已发生中断，付艳红主张诉讼时效经过的抗辩不能成立。依据《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付艳红在一审中，经人民法院合法传呼未到庭，视为对自身权利的放弃，其在一审中未提出时效经过的抗辩，付艳红称在一审程序中已提交所谓“时效抗辩意见书”，与事实严重不符，其根本未出庭应诉，故对于其二审中再提出应当不予采纳。本案于2020年6月本已由净月开发区人民法院立案执行，仅因一审判决书送达过程中存在程序违法，故执行程序终止，付艳红在执行过程中，均对本案所涉借款事实予以认可（办案法官江春雨、聂超），且均有执行笔录记录在卷，故对其时效经过的理由，应当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付艳红作为借款人，自王琦处借款60万元，并约定借款利率3%，王琦通过案外人田志东，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诉人名下银行账户提供借款40万元，现金方式提供借款20万元，有银行转账凭证、证人证言及取现记录为证，足以认定王琦已履行完毕提供借款以及付艳红已收取借款的事实。此外，付艳红在本案执行过程中，对借款的金额均予以认可，现又提出上诉，前后表述矛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关于借款利率的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首先，月利率3%系双方基于真实意思的考虑，符合订立合同的初衷，也符合当时社会经济背景下的交易习惯。如按照上诉人所述，应当以“0.3%，中国人民同期存款三倍利率执行”，则该约定与市场交易习惯严重不符，也背离双方订立合同之时的初衷。据中国人民银行网站所载，合同签订之时（2014年1月10日），应当执行2012年7月6日公布的金融机构存款基准利率（活期存款利率为年0.35%，三个月定期存款利率为2.6%），无论是哪一项，均与付艳红所主张不相符，也与正常的交易习惯严重背离，60万元、3个月的大额资金借款，约定如此低的利率明显与常理不符，难以令人信服，另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一条对年利率36%上限的规定，足以证明月利率3%（即年利率36%）基本反映了当时民间借贷的整体情况。其次，王琦与人经营物流货站生意，需要同大货车司机及业主产生较大的现金交易与往来，资金流动周转较快，约定月利率3%与其所从事的行业相符合。最后，付艳红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合同上签字，并收取借款，并且未就其签字行为受到欺诈、胁迫等进行证明，其行为应当视为已充分知晓其行为的法律后果，对此应当承担责任。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原判。本案起诉及一审判决作出之时（2020年4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17号均未发布施行，故一审法院依据【法释（2015）18号】规定的年利率24%利息上限判决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付艳红罔顾向王琦借款60万元的事实，在明知欠款并知晓相应法律后果的情况下，恶意拖欠债务，付艳红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的全部请求。张贵宾述称，借款人是张贵宾，钱是张贵宾花的，与付艳红无关，应由张贵宾承担还款责任。王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付艳红支付欠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自2014年1月10日至全部给付完毕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判令付艳红支付违约金6万元；3.判令张贵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全部诉讼费由付艳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10日，王琦与付艳红签订借款协议，内容：“甲方（收款人）：付艳红；乙方（放款人）：王琦；乙方向甲方发放人民币60万元，借款期限为三个月，即从2014年1月10日至2014年4月10日，月利3％；甲方如未按期偿还利息，乙方有权追回本金，甲方赔偿乙方本金的百分之十的违约金。甲方：付艳红（签字按印）。连带责任保证人：张贵宾（签字按印）。”协议签订当日，王琦通过银行转账和现金方式向付艳红支付借款60万元。履行期限届满后，付艳红、张贵宾至今未向王琦偿还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还款期限届满后，付艳红至今未向王琦履行还款义务，付艳红的行为已构成违约，王琦要求付艳红偿还借款60万元并按照月利2％支付利息的诉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利息及违约金主张超出法律保护范围，法院对王琦违约金的主张不予支持。张贵宾在借款协议中连带责任保证人处签字按印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应对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法院对王琦诉请张贵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的主张予以支持。付艳红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且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及抗辩的权利，应承担对其不利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之规定，原审判决：一、付艳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琦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张贵宾对上述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王琦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516元，减半收取9258元，由付艳红、张贵宾共同负担8988元，由王琦负担270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2014年1月10日，王琦与付艳红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利息利率处原打印内容为：“利率3‰（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3倍利率执行）”，该内容被勾划掉，手写改为“月利3%”。付艳红在庭审中称，该处改动其不知情，是王琦自己手改的，指印也不是付艳红按的，对月利3%的约定不予认可，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3倍利率计算。张贵宾称其不记得原协议内容，亦不记得更改过利率。王琦自认其是在付艳红、张贵宾在场时手动改的，指印系其自己按的。本院认为，付艳红作为借款人与出借人王琦于2014年1月10日签订借款协议，约定付艳红向王琦借款60万元，还款日期为2014年4月10日，张贵宾为连带责任保证人，付艳红、王琦、张贵宾分别签名、捺印。王琦于当日指示其朋友田志东向付艳红账户转款40万元，并给付付艳红现金20万元。该借款事实有借款协议、王琦与张贵宾的陈述、田志东的证言证实。付艳红不否认其签订协议及名下账户收到40万元款项的真实性，但否认收到20万元现金，王琦对此的陈述为，其与田志东、张贵宾、付艳红均在场时，交付于付艳红，张贵宾在一、二审期间均承认收到20万元现金，田志东亦证实了王琦的陈述，应认定该20万元现金已实际交付。能够确认付艳红与王琦之间的借贷关系合法有效，付艳红抗辩该借款实际使用人为张贵宾，虽然张贵宾对此亦认可，但付艳红在收款人处签字并以其账户收款的行为均不能免除其应承担还款责任，付艳红应返还60万元本金，张贵宾对此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利息约定，王琦主张利率为月利3%，借款协议原打印内容为“利率3‰（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3倍利率执行）”，由于其自认该月利3%为其书写，且由其按印，付艳红对此不予认可，张贵宾亦未明示承认。该部分改动不能推定为双方合意，故该部分改动无效，应按原打印内容为准。由于“利率3‰”与括弧中“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3倍利率”不一致，上诉人人付艳红在上诉请求中主张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3倍执行利息，故本院支持其该项上诉请求。付艳红上诉称，其在收到一审民事判决书之前向一审法院邮寄了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并提交了邮件证明，该邮件寄送显示时间为2020年11月11日，而其签收民事判决书在2020年11月13日。应视为其在一审期间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其认为借款时间为2014年，而王琦起诉在2019年，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王琦在二审期间申请田志东出庭作证，证明在2016年至2018年期间，找付艳红要求其还钱，大概有三四次。张贵宾亦承认田志东与王琦、张贵宾等人找过付艳红要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王琦在主张返还案涉借款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付艳红主张过权利，有其陈述及田志东证言证明，且张贵宾亦未否认王琦在诉讼时效期间内向付艳红索要过借款，应认定诉讼时效发生中断，并从2018年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期间，距离王琦起诉之日未超过法定的3年诉讼时效期间。综上所述，付艳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二、变更长春净月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吉0194民初11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付艳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琦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60万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1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存款利率的三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上诉人付艳红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58元，由付艳红、张贵宾共同负担4722元，由王琦负担453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976元，由上诉人付艳红、张贵宾共同负担9168元，由被上诉人王琦负担880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梁欣华审判员  姜晓健审判员  杨 海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韩宇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