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云，男，1974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刘成，四川霖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营业场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锦里东路52号一、二楼。 负责人：孙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琴艳，女，1982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云因与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15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赔偿唐云车辆损失126261.2元及鉴定费6000元，合计132261.2元；2．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唐云在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处投保的车损险保额为181731.2元，并购买了不计免赔，在车辆已经全部损毁的情况下，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应当按照投保金额足额赔偿，减扣前期已付金额55470元，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还应当再支付唐云126261.2元。另，唐云诉至法院是因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拒赔，本案系保险合同纠纷，唐云主张的鉴定费是在诉讼中产生的费用，应当由败诉方承担。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唐云的上诉请求。 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159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不承担车辆损失款72224元的赔偿责任；2．判令唐云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2018年4月29日高速公路七车受损事故并未明确各车辆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事实认定有误，唐云所驾车辆属于中间车辆，造成头部与尾部均受损，交警大队并未划分责任，各追尾车辆协商同意由各自的保险公司赔付本车的前部损失和前车尾部的损失，本车尾部损失由后车保险公司赔付，故川ＡＣ××××号车的前部损失由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赔付，后部损失不应由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全额赔偿。2．一审认定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系“鉴定燃烧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并非单纯鉴定起火原因”，但与委托鉴定事项“对川ＡＣ××××号车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不符。3．案涉鉴定结论并非唯一和确定结论，只是猜测性意见，且鉴定人无火灾原因鉴定资质，车辆在交警部门扣押后烧毁，交警大队与本案有利害关系，未回避且无权委托查明起火原因，加之鉴定结论未考虑交警部门、施救单位的过错，在此情况下应对鉴定结论不予采信，重新鉴定。4．本案二次车辆燃烧与第一次交通事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系因施救单位的过错未将车辆断电导致车辆发生不明原因火灾，与前一次交通事故因果关系中断。且本案中保险条款将被扣押期间发生的事故和自燃、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均列为免责情形，故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5．唐云未举证该案实际侵权人身份和各侵权方的过错程度，将导致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无法在代位赔偿后向其他方追偿。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针对唐云上诉，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辩称，1．唐云一审诉请车辆损失金额127694元，二审上诉要求按照车损险保险金额181731.2元进行理赔，属于新的诉讼请求，应当另案处理；2．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条款第10条约定，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保险公司不负责赔偿，该保险只赔偿承保车辆的直接损失，唐云一审时主张的车辆燃烧前价值是鉴定评估结论127694元，一审判决认定其损失金额有理有据。3．针对鉴定费，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仅为直接损失以及合理的施救费用，不包含鉴定费用，且该鉴定费是在仁寿县人民法院处理其他案件过程中由事故各方当事人参与确认用鉴定形式评估唐云车辆的实际损失，故该鉴定费用不应当由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承担。 针对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上诉，唐云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唐云享有直接向保险公司主张全部损失的权利，车辆损失由谁赔付是法律适用问题而非事实认定问题；2．案涉两份鉴定报告是由交警部门以及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鉴定程序合法且鉴定机构具有相应资质；3．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一次事故与车辆燃烧不存在因果关系，其上诉观点均是主观推论，与鉴定结论存在冲突，一审法院所得出的结论更具有高度盖然性；4．本案投保车辆发生燃烧且毁损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若要以免责条款进行拒赔，应当举证车辆是扣押期间、自燃、不明原因火灾或他人过失、他人故意造成，即便保险公司能够举证证明上述情况，也是属于免责条款，还要举证证明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除了在赔偿金额上计算方式存在错误外，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 唐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向唐云赔偿车辆损失127694元；2．判令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赔偿唐云因车辆损失的鉴定费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4月29日10时30分许，案外人陈国辉驾驶川Ｋ7××××号小型客车与唐云驾驶已发生事故的川ＡＣ××××号车碰撞，致使唐云驾驶的车辆与案外人驾驶的川Ａxxxx号小型客车再次碰撞，造成三车不同程度受损，导致唐云驾驶的机动车受损被拖至交警队存放。2018年4月30日凌晨5时35分许，唐云驾驶的川ＡＣ××××号机动车发生燃烧，致使车辆严重受损报废，交警部门委托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唐云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鉴定结果为不能排除牌照号为川ＡＣ××××的轿车起火是由碰撞侵入导致的。2019年7月22日，唐云向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申请委托对川ＡＣ××××号小型轿车在燃烧前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仁寿县人民法院遂委托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对该车进行了价值评估鉴定，鉴定评估意见为：1、川ＡＺ××××小型轿车在2019年4月30日火烧前（修复后）的评估价值为127694元；2、川ＡＺ××××小型轿车在2019年4月30日火烧后的价值评估为100元。 2017年4月6日，唐云为所有的川ＡＣ××××号车辆于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车损险保额为181731.2元、且购买了不计免赔。 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在唐云驾驶车辆第一次发生碰撞事故后，向唐云支付了车损55470元，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在2017年唐云投保时已向唐云出具商业险免赔告知书，唐云本人签字确认收到条款及告知书。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重新鉴定。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认为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不具备火灾鉴定资质，其出具的鉴定报告不应采信。一审法院认为，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具备交通事故鉴定资质，且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报告系鉴定燃烧与交通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并非单纯鉴定起火原因，故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以此为由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 关于损失认定。基于前述认定，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认定不能排除牌照号为川ＡＣ××××的轿车起火是由碰撞侵入导致的燃烧，即不能排除系因交通事故引发的燃烧，结合车辆自然停放，且本案中并未发现他人侵权的事实，故车辆因交通事故发生燃烧具有较大的盖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同时，虽然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公司评估川ＡＺ××××小型轿车燃烧前（修复后）的评估价值为127694元，但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已经就第一次碰撞赔付了55470元，且车辆并未实际修复即发生燃烧，故人寿保险公司的赔付义务应认定在总价127694元内，扣除已赔付的55470元，还应支付72224元。 保险合同约定了保险人不承担鉴定费，故唐云主张的鉴定费无合同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二条、第六十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一百五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唐云支付车辆损失款72224元；二、驳回唐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的鉴定资质包括机动车司法鉴定，其出具的鉴定意见载明：“奥迪车发动机舱内右前区域空间（即发生起火的发电机位置附近）在碰撞的交通事故中被侵入，该区域内的发电机安装螺栓弯曲变形，结合对发电机与蓄电池连接导线的检验结果，未见明显的线路短路溶痕，分析认为，发电机与蓄电池的连接导线未发生线路短路，但不能排除奥迪车的起火是由发动机舱发电机位置处空间因碰撞侵入导致该部位的整流控制电路或电子元器件发生故障、损坏或短路所致”。案涉机动车损失保险第六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因下列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负责赔偿：（一）碰撞、倾覆、坠落（二）火灾……”。第八条约定：“被保险机动车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2、被扣押、收缴、没收、政府征用期间”，第九条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被保险机动车的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三）人工直接供油、高温烘烤、自燃、不明原因火灾”。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车辆损失的原因是否因交通碰撞事故导致，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2．案涉事故是否符合免责情形，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能否免责；3．如应赔偿，其赔偿款项的具体金额；4．鉴定费用能否得到支持。现评议如下： 关于案涉车辆损失是否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本案事故经交警部门委托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得出不能排除牌照号为川ＡＣ××××的轿车起火是由碰撞侵入导致的意见。该鉴定意见表明川ＡＣ××××的轿车起火唯一不能排除由碰撞侵入导致，并非没有明确结论，且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具有机动车司法鉴定资质，委托鉴定事项虽载明为对车辆起火原因进行鉴定，但鉴定内容主要是对车辆燃烧与交通事故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得出结论，系对机动车辆进行的司法鉴定，鉴定程序合法。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以鉴定结果不明确、鉴定机构没有鉴定资质、鉴定程序不当为由主张重新鉴定，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在原鉴定意见已对事故原因得出结论，没有证据证明鉴定意见违法或无效，且事故发生时隔三年，重新鉴定已失去应有的客观真实性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并对原鉴定意见予以采纳并无不当。本案中，根据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不能排除牌照号为川ＡＣ××××的轿车起火是由碰撞侵入导致的，在车辆自然停放且未发现其他侵权事项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车辆因碰撞这一交通事故而发生燃烧具有较大盖然性，并无不当。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主张本案系因施救单位的过错未将车辆断电导致燃烧，但鉴定意见已载明发电机与蓄电池的连接导线未发生线路短路，现有证据无法得出事故发生系因施救单位未断电导致的结论，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退而言之，即使非因碰撞原因导致燃烧发生，因火灾导致的损失仍然属于保险责任范围。因此，案涉川ＡＣ××××号车辆的损失属于机动车损失保险的赔偿范围。 关于案涉事故是否符合免责情形，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能否免责。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主张被扣押期间发生的事故和自燃、不明原因火灾造成的损失均属于免责情形，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主张免责情形，应当提交证据予以证明。虽然保险条款将车辆被扣押期间发生的损失列为免责条款，但如前所述，因碰撞事故导致燃烧具有较大盖然性，碰撞事故发生时川ＡＣ××××号车辆并未处于被扣押期间，且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燃烧时车辆处于被扣押状态，且根据四川西华机动车司法鉴定所出具的鉴定意见，案涉车辆发生燃烧的原因并非不明，也并非自燃，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存在免责情形，故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以此作为其免除保险责任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另，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诉称一审法院未查明事故各车辆应当承担的事故责任，且唐云未举证该案实际侵权人身份和各侵权方的过错程度，将导致其无法在代位赔偿后向其他方追偿。本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向唐云赔偿损失系基于双方的保险合同关系，双方并未约定需要确定实际侵权人后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才承担赔偿责任，对其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故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应当对川ＡＣ××××号车辆损失承担保险赔偿责任。 关于赔偿款项的具体金额。唐云主张其车损险保额为181731.2元，在车辆已经全部损毁的情况下，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应当按照投保金额足额赔偿。本院认为，案涉车辆损失险保险合同系不定值保险合同，约定了保险金额，未约定保险价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五十五条之规定，“投保人和保险人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并在合同中载明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约定的保险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投保人和保险人未约定保险标的的保险价值的，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保险金额不得超过保险价值。超过保险价值的，超过部分无效，保险人应当退还相应的保险费”，因此财产保险适用损失补偿原则，保险标的发生损失时，应当以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标的的实际价值为赔偿计算标准。成都衡信旧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出具的鉴定评估意见已足以证实车辆在燃烧前（修复后）的实际价值为127694元，且唐云在一审起诉时主张车辆损失为127694元，该金额与鉴定评估意见一致，其已对该损失金额予以认可，在无相反证据推翻鉴定结论的情况下，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应当向唐云承担127694元的保险赔偿责任，由于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已赔付55470元，且车辆并未实际修复，其还应支付保险金72224元。对唐云的该项诉请，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鉴定费用能否得到支持。案涉鉴定费用是在另案审理过程中唐云申请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进行的鉴定，而非在本案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中进行的鉴定，且在保险条款约定的保险责任范围仅为被保险机动车的直接损失，未包含鉴定费用。故对唐云主张另案产生的鉴定费，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唐云、人寿保险公司成都支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974元，由唐云负担160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负担1368元；二审唐云一方的案件受理费1300.86元，由唐云负担；二审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一方的案件受理费1606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审 判 员 刘一颖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杨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