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骏，男，1973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四川原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建华，男，1979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上饶市玉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会，四川雷蒙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骏因与被上诉人涂建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89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上诉人杨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雪、被上诉人涂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杨骏不向涂建华支付任何费用；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涂建华承担。事实与理由：1.涂建华出借给杨俊的借款本金只有22万元，2015年2月11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后，杨骏一直在履行还款义务，且双方于2017年9月28日对借款本息进行了结算并就双方债权债务的处理进行了重新约定，即若杨骏在2017年9月28日前归还涂建华44万元，则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作废；2.杨骏确实在2017年9月28日前归还了涂建华44万元，双方所有的借贷关系均基于2015年2月11日的借款合同约定，2017年9月28日双方签订借条的附解除条件已经成就，至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终结；3.2017年9月28日杨骏出具借条载明的“今借到涂建华现金人民币15万元，借期半年，最长不超过一年期限，月息2%”，该笔借款未实际发生过，且涂建华无任何证据证明其于2017年9月28日实际出借过15万元现金给杨骏，一审法院仅凭借条上载明的文字就认定该15万元系涂建华出借给杨骏的款项，无事实依据；并且在2017年9月28日杨骏与涂建华就债权债务终结达成一致后，涂建华在3年内从未要求杨骏偿还过15万元借款，可以佐证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已经在2017年9月28日终结。 涂建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驳回杨骏的上诉请求。1.2017年9月28日借条上记载的内容包括了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在归还44万元后自动作废，但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就是对2013年杨骏向涂建华出具的总额为22万元借条未归还状态下的对账行为，对账后利息转入本金，借款本金由22万元变更为35万元，所以在2017年9月28日的借条上双方采取同样的不直接支付借款而以前期借款尚欠金额进行确认的方式重新出具借条，这是杨骏与涂建华双方一贯的做法，符合双方之间的交易习惯，是真实的。 杨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骏向涂建华归还借款本金15万元及以15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息2%，从2017年9月28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的利息（利息截至起诉日为9.3万元，本息暂合计24.3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由杨骏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12日，杨骏向涂建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涂建华220000元，其中120000元借于2010年5月21日，50000元借于2010年5月18日，30000元借于2010年11月15日，20000元借于2011年12月23日。2015年2月11日，杨骏（乙方）与涂建华（甲方）签订《借款合同》，主要约定：乙方向甲方借款，借款金额为350000元，借款期限为2015年2月11日起至2015年3月18日，借款利息为月息5%。2017年9月28日，杨骏向涂建华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涂建华15万元，借期半年，最长不超过1年，月息2%；另，杨骏与涂建华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之借款合同在2017年9月28日杨骏归还涂建华44万元后，该合同自动作废。 2015年9月18日、10月21日、2016年2月4日、2016年4月1日、8月25日、2017年9月28日，杨骏分别向涂建华归还10万元、3万元、10万元、5万元、2万元、13万元，上述金额共计43万元。 一审审理中，杨骏自认涂建华所述实际借款为220000元。涂建华自认截止到2017年9月28日，杨骏共计向涂建华归还了借款本息44万元（其中43万元有转账凭证，另外1万元找不到凭证了），但涂建华认为在杨骏归还44万元后，双方之前的借款杨骏并未完全还清，2017年的《借条》载明的15万元是双方经结算后确认的尚未归还的借款本金。而杨骏则辩称在其归还44万元后，借款本息就已经结清，所以才在借条上注明之前的借款合同作废，而2017年的《借条》上所载明的15万元借款本金系新的债权债务关系，涂建华并未实际履行出借义务，所以该借贷关系不成立。涂建华变更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杨俊归还借款本金123396元，及以12339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在于杨骏归还44万元后，借款是否已经结清。根据双方的一审庭审陈述及自认事实，结合涂建华提交的《借条》及《借款合同》等证据可以确认双方之间具有借贷合意，且涂建华履行了自己的出借义务，双方建立了合法、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借款本金为220000元。根据合同法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贷关系自借款人实际出借款项时成立。本案中，虽涂建华在最初出借款项时未与杨骏约定借款利息，但通过双方在2015年签订《借款合同》时将13万元的利息计入本金的事实可以推定，涂建华与杨骏在借贷发生时即约定了利息。根据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将利息计入本金后重新出具借条，本息合计不能超过以实际出借本金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计算所得的本息和；年利率超过36%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如双方未约定还款方式，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应采用先息后本的方式进行还款。本案中，涂建华出借22万元系多笔支付，利息应当从每笔款项实际出借之日起开始计算，经核算将利息计入本金后重新签订借款合同直至最后一份借条出具时，杨俊偿还的金额抵扣本息后尚余本金未归还完毕。杨俊称双方已经完成结算，15万元借条系新的债权债务，但从借条备注内容显示，借条与之前的债务存在关联性，并非独立于之前借款的新的债务，该抗辩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涂建华重新抵扣借款本息后现调整其主张本金金额为123396元，及以123396元为基数自2017年9月29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涂建华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一百九十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杨骏于判决发生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涂建华归还借款本金123396元及利息（以123396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自2017年9月29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案件受理费4945元，减半收取2473元，由杨骏负担2034元，涂建华负担439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中，涂建华与杨骏均确认除一审查明的43万元还款之外，另外1万元还款系于2017年9月28日归还。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杨骏是否已清偿完毕案涉借款。首先，杨骏与涂建华均认可本案借款本金为22万元，即为案涉2013年7月12日借条中载明的22万元借款；双方亦认可案涉2015年2月11日借款合同中的借款35万元是对2013年7月12日借条中22万元借款的结算，35万元中包含借款本金22万元以及13万元的利息转为本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双方将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在杨骏未举证证明其在2015年2月11日前向涂建华偿还过款项的情况下，双方结算的前期借款利息并未超过年利率24%，故双方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中约定的借款金额35万元可以作为后期借款本金。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第二款“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若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先息后本的清偿顺序以年利率24%计算杨骏的还款抵充截至2017年9月28日借款本息的情况如下：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年利率                       当期利息                       应支付利息                       实际还款金额                       应抵扣       本金                               120 000                       2010/5/21                       2011/12/22                       24%                       45 843                       72 993                       0                       0                               50 000                       2010/5/18                       2011/12/22                       24%                       19 200                       0                       0                               30 000                       2010/11/15                       2011/12/22                       24%                       7 950                       0                       0                               220 000                       2011/12/23                       2015/2/11                       24%                       165 922                       238 915                       0                       0                               截至2015年2月11日，尚欠本金22万元，尚欠利息238 915元。                               220 000                       2015/2/12                       2015/9/18                       24%                       31 680                       270 595                       100 000                       0                               220 000                       2015/9/19                       2015/10/21                       24%                       4 774                       175 369                       30 000                       0                               220 000                       2015/10/22                       2016/2/4                       24%                       15 334                       160 703                       100 000                       0                               220 000                       2016/2/5                       2016/4/1                       24%                       8 245                       68 948                       50 000                       0                               220 000                       2016/4/2                       2016/8/25                       24%                       21 120                       40 068                       20 000                       0                               220 000                       2016/8/26                       2017/9/28                       24%                       57 718                       77 786                       140 000                       62 214                               截至2017年9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157 786元。                双方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35万元，借款利息为月息5%，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债权人对年利率24%至36%之间的民间借贷利息并无请求权且不享有债权之执行力，但享有债权之保持力，故本案中杨骏归还的款项应结合双方约定的利率标准及法律保护的最高上限予以抵充（抵充原则为当期还款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抵充本金，当期还款超过年利率24%但不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不抵充本金；当期还款不足年利率24%的，则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将下欠利息结余至下期）。具体抵充情况详见下表：                            本金                       起算       时间                       还款       时间                       24%标准利息                       36%标准利息                       还款金额                       本期还款后欠利息                       应抵扣       本金                               350 000                       2015/2/11                       2015/9/18                       50 630                       75 945                       100 000                       0                       24 055                               325 945                       2015/9/19                       2015/10/21                       7 073                       10 609                       30 000                       0                       19 391                               306 554                       2015/10/22                       2016/2/4                       21 366                       32 050                       100 000                       0                       67 950                               238 604                       2016/2/5                       2016/4/1                       8 943                       13 414                       50 000                       0                       36 586                               202 018                       2016/4/2                       2016/8/25                       19 394                       29 091                       20 000                       0                       0                               202 018                       2016/8/26                       2017/9/28                       53 001                       79 501                       140 000                       0                       60 499                               截至2017年9月28日，尚欠借款本金141 519元。                据此，按照上述标准计算得出截至2017年9月28日尚欠本金为141519元，而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得出截至2017年9月28日尚欠本金为157786元，故按照上述标准计算得出截至2017年9月28日的尚欠本金 141519元并未违反法律规定。 最后，根据上述计算得出杨骏在2017年9月28日时尚欠涂建华借款本金141519元，杨骏于2017年9月28日出具借条载明借到涂建华15万元，该金额与上述结算得出的尚欠借款本金金额相近，可表明2017年9月28日借条中的金额15万元系双方对之前借款结算后尚欠的借款金额。杨骏主张2017年9月28日的借条系其为了帮助应付涂建华的债务人而出具的虚假借条，并主张该借条中的借款未实际发生；但杨骏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并且杨骏的主张亦与其2017年9月28日出具借条时确实存在尚欠涂建华借款未清偿完毕的事实不符，故本院对杨骏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虽然2017年9月28日借条中载明有“杨骏与涂建华于2015年2月11日签订之借款合同在2017年9月28日杨骏归还涂建华44万元后，该合同自动作废”的内容，但结合该借条全文来看，该内容仅表明杨骏在2017年9月28日归还涂建华44万元后双方不再履行2015年2月11日签订的借款合同，而应按照双方结算后出具的该借条约定的内容履行义务。上述借条约定借款金额15万元、月息2%，现涂建华主张杨俊偿还借款本金123396元并按照月利率2%支付自2017年9月29日起的利息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杨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945元，由杨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马 雯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