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2民终191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唐李，女，199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花小曼，男，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颂阳，男，1961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广西南宁东方药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兴宁区长堽路179号盛天果岭5号楼1单元9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1007738572681。 法定代表人：韦风如，该公司总经理。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启辉，广西昊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龙，广西昊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金融服务中心，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中山西路1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200353647053U。 负责人：罗中文，该中心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珍，该中心员工。 上诉人唐李、花小曼、杨颂阳、广西南宁东方药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方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柳州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小企业金融服务中心（以下简称柳银小企业中心）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的方式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文启辉、刘龙，柳银小企业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辉、黎珍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柳州市城中区人民法院（2020）桂0202民初3071号民事判决；2.改判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无须承担贷款利息553.47元、罚息184800元、复利100.33元及律师代理费48564元；3.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申请费以及二审上诉费均由柳银小企业中心负担。 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一、柳银小企业中心作为金融机构，除了在国家政策条文的规定下运营外，还应兼顾公平原则。柳银小企业中心计收的贷款年利率为10.56%，超出了基准利率的2.79倍，已偏高，且柳银小企业中心所主张的罚息年利率为15.84%，也明显过高，已严重违背了中国人民银行存贷款基准利率政策，但一审法院却依然支持了柳银小企业中心的主张，此举侵害了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合法权益。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认为柳银小企业中心已然计收了借款利息，借款利息已作为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借用柳银小企业中心资金的一种合理补偿，应不再计收罚息。如要计收罚息，应是以2017年至2020年中国人民银行存贷款基准利率中一至五年的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上浮50%即年利率7.13%计收。因此，恳请二审法院在兼顾公平的原则上，改判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不承担利息553.47元及罚息184800元，如需承担罚息，应按照年利率7.13%计算。 二、柳银小企业中心已以罚息利率要求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承担违约责任，再主张复利于法无据。复利和罚息均具有惩罚性，属违约金范畴，柳银小企业中心通过主张罚息已足够弥补其损失，再要求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支付复利属于双重处罚，不符合合同法公平、补偿的基本原则。故请二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改判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无须承担复利100.33元。 三、柳银小企业中心为了支持已方提出的诉请，要求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承担律师费48564元，其向法院提供了收据及合同，但是未提供相应的发票及转账凭证。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认为，仅凭收据及合同并不能证明律师费用的实际支出。一审法院在未查明事实的情况下，径直认定此律师费用已实际发生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不应对此笔未能证实实际发生的律师费用承担责任。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的判决认定事实存在明显错误，适用法律不正确，严重损害了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合法利益。因此，恳请二审法院尊重案件事实，依法改判，支持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上诉请求。 柳银小企业中心辩称，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与柳银小企业中心签订合同约定的利率以及罚息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针对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主张的复利是针对利息所收取的违约金，罚息是针对逾期本金所收取的违约金，两者并不是同一概念，不存在重复惩罚的情形。对于律师费，银行与律师事务所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是诺诚性合同，签订即生效，律师事务所也履行了代理的职责，因此支付律师费有事实依据。且双方约定结案后出具发票也未违反律师服务收费办法的规定，律师事务所是否出具发票与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依约承担律师费不存在对等的关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柳银小企业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唐李向柳银小企业中心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利息553.47元、复利100.33元以及罚息184800元（复利、罚息暂计至2020年7月16日，之后的复利、罚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另计至实际履行完毕之日止）；2.唐李承担柳银小企业中心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48564元；3.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对唐李的上述债务向柳银小企业中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共同承担本案诉讼等相关的全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19日，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与柳银小企业中心签订了一份编号为2017年柳行个人邕借字第0223号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唐李向柳银小企业中心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自2017年5月23日起至2019年5月23日（以实际贷款发放之日为准），年利率为10.56%，按月付息，到期一次性偿还本金，若借款人未按规定按时足额偿付当期贷款本息即为逾期，柳银小企业中心有权根据有关规定计收罚息直至清偿全部贷款本息为止，且有权对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借款人在本合同有效期内，不能依约履行还本付息及其他有关责任义务，致使柳银小企业中心决定通过其他途径采取补救或追索措施的，由此引起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概由借款人承担。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对唐李在本合同项下债权的实现（包括但不限于贷款本金、利息及相关费用），向柳银小企业中心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合同签订后，柳银小企业中心于2017年5月23日依约发放了贷款，但期间唐李未能依约还款付息。 一审法院另查明，《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四条第六款约定，若贷款发生逾期，则该期未还贷款本息的逾期罚息，应在归还逾期贷款本息时一并缴付，且贷款人有权对借款人未支付的利息计收复利；第八条第一款约定，出现违约事件时柳银小企业中心有权按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计收罚息，其中对逾期贷款的罚息率按计收罚息之日的执行利率上浮百分之五十执行，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第九条约定借款人不能依照本合同规定履行还本付息及其他有关责任义务，致使贷款人决定通过其他途径采取补救或追索措施的，由此引起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复印费在内的一切费用概由借款人承担。柳银小企业中心诉请的罚息以尚欠的本金为基数计算，按照年利率10.56%上浮50%计算，从2019年5月23日暂计至2020年7月16日；复利是以尚欠的利息为基数计算，从2019年5月23日暂计至2020年7月16日。 一审法院认为，柳银小企业中心与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相应义务。唐李未依约偿还贷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故唐李应向柳银小企业中心偿还贷款本金100万元。 关于借款利息、罚息，首先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辩称《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的利率过高，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年利率4.75%计算。一审法院认为，该利率已经在《个人借款/担保合同》有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第二百零七条规定：“借款人未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的，应当按照约定或者国家有关规定支付逾期利息。”《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调整金融机构存、贷款利率的通知》（银发[2004]251号）第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金融机构（城乡信用社除外）贷款利率不再设定上限。商业银行贷款和政策性银行按商业化管理的贷款，其利率不再实行上限管理，贷款利率下浮幅度不变，”合同中该约定未超过法律保护范围及中国人民银行的有关利率的规定范围，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要求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基准利率计算利息的辩解，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还辩称柳银小企业中心罚息、复利过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依前文所述，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要求按年利率4.75%计算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其次，根据柳银小企业中心当庭陈述其诉请复利的基数为应付未付利息并非尚欠本金，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银发[2003]251号）第三条规定：“逾期贷款（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还款的借款）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二点一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罚息利率，由现行按日万分之五计收利息，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50％-100％。对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借款的贷款，从逾期或未按合同约定用途使用贷款之日起，按罚息利率计收利息，直至清偿本息为止。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双方在合同中对罚息、复利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和上述中国人民银行有关规定，柳银小企业中心主张的利息、罚息与复利的计算基数不同，未超过法律保护的范围，应依法受到法律保护。综上，柳银小企业中心要求唐李支付利息553.47元、罚息184800元、复利100.33元（上述罚息计至2020年7月16日，之后罚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上述复利计至2020年7月16日，之后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至利息实际清偿之日）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律师代理费，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辩称柳银小企业中心未提交实际付款证明，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不同意承担柳银小企业中心诉请的律师代理费。一审法院认为，柳银小企业中心提交了律师费收费收据和《委托代理合同》，该收据已载明柳银小企业中心为实现本案债权已实际支付了律师代理费，并且律师事务所委派了律师代完成《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的代理工作，是否开具发票应当属于相关行政部门管理的范畴，柳银小企业中心与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与律师费收费收据以及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委派律师参与本案诉讼的行为相互印证，一审法院认定柳银小企业中心已向其代理人支付律师代理费48564元的陈述，且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及《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标准》，柳银小企业中心诉请的律师费没有超过上述办法的规定，故柳银小企业中心要求唐李向其支付律师代理费48564元的诉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在柳银小企业中心与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第五条第三款第一、二、三、六项约定了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为本案债务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担保，并约定了担保范围，故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应对唐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且在其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唐李追偿。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唐李向柳银小企业中心偿还贷款本金100万元及支付贷款利息553.47元、罚息184800元、复利100.33元（上述罚息计至2020年7月16日，之后罚息以未归还本金为基数按合同约定计至本金清偿之日止；上述复利计至2020年7月16日，之后复利以应付未付利息为基数，按合同约定罚息利率计至利息实际清偿之日）；二、唐李向柳银小企业中心支付律师代理费48564元；三、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对唐李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且在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唐李追偿。一审案件受理费15906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1166元（柳银小企业中心已预交），由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亦无异议。据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诉辩双方的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是否应当承担本案借款的利息、罚息、复利及柳银小企业中心因实现债权支付的律师费。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柳银小企业中心与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签订的《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诚实、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 关于利息、罚息、复利，《个人借款/担保合同》均作出了明确约定，且如一审判决所述，上述约定没有超出法律的保护范围及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行业规范要求，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主张按照年利率4.75%计算利息及按照年利率7.13%计收罚息不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同时，罚息以欠付本金为计算基数，复利以欠付利息为计算基数，二者系不同性质的款项，不存在重复处罚的情形，且经核查，柳银小企业中心对于罚息、复利的计算方式与《个人借款/担保合同》约定一致，计算金额正确，一审法院判决支持其诉讼请求，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在法律已作出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应当优先适用法律规则，而不能直接适用法律原则，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请求根据公平原则改判其不予承担罚息、复利的主张不能成立。 关于律师费，《个人借款/担保合同》中约定了借款人不能依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贷款人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由借款人承担。现柳银小企业中心提供了与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合同约定的收费金额没有超出《广西壮族自治区律师服务收费管理实施办法》的收费标准，广西汇力律师事务所也实际指派律师代理柳银小企业中心参加了本案诉讼。因此，柳银小企业中心要求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承担其为实现债权而支付的律师代理费48564元的诉请，合法有据，应予支持。至于是否出具发票，属于行政管理范畴，不是判断本案律师费是否实际发生的唯一标准。鉴于柳银小企业中心代理人作出委托双方常有业务往来因而采取批量结算、统一开票方式的解释符合交易习惯，一审法院综合全案证据采信柳银小企业中心已实际支付律师费的主张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唐李、花小曼、杨颂阳、东方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10元（唐李已预交），由唐李、花小曼、杨颂阳、广西南宁东方药药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 翔 审判员 黄 晓 审判员 李 枚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王柳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