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23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哈尔滨市香坊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住所地哈尔滨市香坊区翠海花园15栋1-3层3号。法定代表人：孟繁波，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女，1977年8月20日出生，汉族，该单位职工，住哈尔滨市香坊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卫国，黑龙江海天庆城（大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丛文芬，女，汉族，1957年6月18日出生，住哈尔滨市香坊区。上诉人哈尔滨市香坊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以下简称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丛文芬房屋拆迁安置补偿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2020）黑0110民初12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煜、李卫国，被上诉人丛文芬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判决。事实和理由：一、《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反诉制度不适用于行政案件，丛文芬就该行政案件提起反诉，一审法院不应准许。《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签订的法律依据是2011年1月21日《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条第二款的规定，《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土地、房屋等征收征用补偿协议，系行政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6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行政案协议案件后，被告就该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提起反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行政协议案件属于行政案件，反诉制度不适用于行政案件，一审法院审理反诉案件与《行政诉讼法》相悖。二、司法估价报告的估价结果不具备公正性、权威性，应当重新进行估价。1.在估价过程中,现场查勘参加人员情况与真实情况不符，司法估价报告的估价结果不具备公正性、权威性。在司法估价报告第2页现场查勘中显示，“现场查勘时间、参加人员。2020年6月10日，哈尔滨市香坊区人民法院法官苏升，注册房地产估价师逯红军、于渤，当事人（申请执行人代表）李卫国，当事人（被执行人代表）张黎、艾慧斌、单文永等共同进行了现场查勘工作。”根据鼎苑明居小区的物业登记簿显示，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工作人员及注册房地产估价师逯红军和于渤并未到鼎苑明居小区进行现场查勘，估价程序不符合法律程序。注册房地产估价师逯红军在庭审中自认没有进行现场查勘工作。司法估价报告的表述与现场实际情况不一致，还自称是笔误，司法估价报告的估价结果不具备公正性和权威性。2.估价机构没有考虑到回迁安置房的特殊属性，估价意见与客观实际情况不符。《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调整棚户区改造货币化安置补偿款标准的通知》（哈政办规2020年1号）文件适用范围仅为房屋征收过程中，而非本案的回迁安置。评估公司在进行估价时依据哈政办规2020年1号文件将回迁安置房的评估等同于商品房的评估，将出让土地的价格同于划拨土地的价格，评估公司使用该文件进行评估与法律规定不符。回迁安置房的购买价格为每平方米2900元，商品房价格为每平方米15,000元以上，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向一审法院提交的估价申请书为鉴定每平方米回迁安置房的价格而不是商品房的价格。回迁安置房采取划拨方式供地，免收行政事业性收费及政府性基金，并且免收契税等相关税费，回迁安置房的价格远远低于商品房的价格。估价机构没有考虑回迁安置房的特殊属性，评估机构在进行评估时将回迁安置房的价格和商品房的价格混为一谈。3.评估机构选取的交易案例与法律规范不符，估价没有按照比较法的基本原则进行估价。评估机构在进行评估时，选取的交易案例均为2019年12月的案例，而评估时间点是2020年7月，选取的交易案例时间点与评估时间不符，评估机构自称其选取的交易案例来自哈尔滨市不动产交易中心，但其向法院提交的交易案例系评估机构单方制作的电子表格，没有加盖公章无法证明其证据来源，且评估机构在2020年7月估评估时，鼎苑明居小区尚未办理不动产登记证，相关交易案例并不存在。按照房地产估价规范的规定，估价机构采取的估价方法为比较法，比较法应当以类似房屋的交易案例作为比较的基础，并对交易案例进行修正，评估机构没有按照房地产估价规范的规定对房屋的交易案例进行修正。综上，作为本案关键性证据的司法估价报告的估价结果不具备公正性、权威性，该报告在交易案例的选取、评估的过程、评估的方法上均有重大问题，应当重新进行评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反诉制度不适用于行政案件，丛文芬应当另行起诉。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丛文芬辩称，一审判决公正，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一审法院对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案件不予反诉的情形已详细说明了理由。2.鉴定部门的鉴定意见程序合法，鉴定内容真实有效。3.本案中，丛文芬等人是在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严重违约、不按双方签订的补偿协议内容履行的情况下，由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向丛文芬等人提出以货币方式进行补偿，并且一审中鉴定机构也是由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申请并选定的鉴定机构，采用了公正合理的鉴定方式。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与丛文芬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判令将房屋产权置换补偿方式变更为货币补偿方式（补偿金额以评估机构的评估价格为准）。丛文芬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解除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与丛文芬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2.请求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以现金补偿方式给丛文芬房屋补偿金1,802,600元（计算标准：以建筑面积18,026元/平方米×100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5日，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与丛文芬签订《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约定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征收丛文芬位于哈尔滨市××街××号房屋，建筑面积为28.99平方米。丛文芬自愿选择产权调换方式进行补偿，产权调换房屋为建筑面积100平方米的高层。丛文芬已向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交纳购房款389,849.2元。审理中，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于2020年1月7日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要求对香坊区鼎苑明居小区A号楼6户回迁安置房源的价格进行评估，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北京国信达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公司于2020年6月10日现场查勘，于2020年7月9日出具司法估价报告，评估意见为：经估价，香坊区鼎苑明居小区A栋6套住宅房地产在价值时点2020年6月10日的平均单价为18,026元/平方米。2020年12月17日，丛文芬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一审法院决定合并审理。2020年12月21日，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自愿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一审法院认为，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自愿向一审法院申请撤诉，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但因丛文芬在法庭辩论终结前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故一审法院继续审理丛文芬的反诉请求。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与丛文芬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并发生法律效力，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现因无法原址回迁，导致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与丛文芬签订的《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目的无法实现，审理中，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同意解除《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并同意将房屋产权置换补偿方式变更为货币补偿方式，故丛文芬要求解除协议并以货币方式补偿的请求予以支持。双方的争议焦点为货币补偿的金额。经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申请，一审法院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对涉案小区房产价格进行了评估鉴定，鉴定价格为平均单价18,026元/平方米，但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认为鉴定机构在估价过程中，估价程序不符合法律程序，且没有考虑到回迁安置房的特殊属性，亦没有按照比较法的基本原则进行估价，因此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9日对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重新评估申请召开了听证会，鉴定机构对鉴定过程、鉴定依据、鉴定方法进行了说明，对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异议进行了答复，并提交了用于比较的四例涉案小区的交易案例，证明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鉴定结论依据充足，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的重新鉴定的条件，故对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重新鉴定申请予以驳回，对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丛文芬产权调换房屋建筑面积为100平方米，故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应给予丛文芬的货币补偿金额为1,802,600元（18,026元/平方米×100平方米）。关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辩称房屋价格的确定应当以丛文芬提起反诉的时点为基础，重新进行评估作价的答辩意见，因评估机构出具的评估报告有效期为一年，丛文芬提起反诉时并未超过评估报告的有效期，故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辩称估价程序不符合法律程序的答辩意见，因评估机构在评估报告上确实存在疏漏，即将未进行现场勘查的评估师写入到评估报告的现场勘查人员中，但经评估机构现场听证，该情况仅为笔误，不影响评估结论，故一审法院对该答辩意见不予采纳；关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辩称估价机构没有考虑到回迁安置房的特殊属性的答辩意见，因土地的划拨方式、免收契税等相关税费、价格低于商品房价格等均系针对政府在征收土地并将房屋安置给被征收主体时所享受的待遇，而被征收主体所取得的房屋虽是回迁安置房，但仍应按商品房的标准进行交付，在其流入市场时，亦应按照商品房的价格进行定价，因此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辩称《房屋征收补偿协议》属行政协议，行政协议不支持反诉的答辩意见，《房屋征收补偿协议》确属行政协议，但行政诉讼的起诉主体仅能是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行政机关不能作为行政诉讼的原告向法院提起诉讼，而行政案件不能提起反诉也系针对行政机关不能提起反诉而言，故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辩称本诉与反诉法律性质不同，不宜合并审理的答辩意见，因变更之诉与给付之诉的分类仅系学理上对诉的分类，同一类型的诉并非法律上规定的合并审理的必要条件，民事诉讼法规定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本案中反诉请求与本诉请求基于相同事实，故一审法院决定合并审理符合法律规定。判决：一、解除丛文芬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于2012年11月25日签订的编号为01110280218《房屋征收补偿协议》；二、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于判决生效后立即给付丛文芬货币补偿款1,802,600元。二审中，香坊房屋征收中心提交了建设用地批准书（复印件）。拟证明：案涉的回迁安置房是在划拨土地上建设，不需要缴纳土地出让金。丛文芬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且该证据为复印件，如香坊房屋征收中心所述证据来源为哈尔滨市档案馆，但该证据未加盖档案馆公章，无法证明其真实性及合法性，故不予质证。本院认证意见：因该证据为复印件，无相关部门盖章确认，且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亦未提交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行政协议案件后，被告就该协议的订立、履行、变更、终止等提起反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该条文中所指向的被告应为行政机关，故香坊房屋征收中心据此主张丛文芬无权提起本案反诉于法无据。且本案系由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先行起诉，丛文芬在法定期限内提起反诉不违反法律规定，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撤诉，一审法院合并审理本案亦无不当。关于一审鉴定意见应否采信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重新鉴定的，原鉴定意见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第四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在勘验前将勘验的时间和地点通知当事人。当事人不参加的，不影响勘验进行。”本案中，一审法院依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申请启动鉴定，后一审法院对香坊房屋征收中心提出的异议已组织听证，鉴定机构对其出具鉴定意见的依据作出了合理说明，并不存在需要重新启动鉴定的情形。关于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主张鉴定意见中的评估价格未考虑土地划拨方式的问题。本案系因香坊房屋征收中心原因造成合同目的不能实现，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亦未提出为丛文芬在同类地段另行安置的意见，依香坊房屋征收中心主张，丛文芬能否购得同类房屋存在不确定性，案涉合同中仅约定了产权调换房屋，并未约定房屋的土地取得方式，丛文芬的主张并不违反合同约定，故一审以鉴定意见为标准确定货币补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香坊房屋征收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23元，由哈尔滨市香坊区房屋征收事务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妮娜审判员  赵 晟审判员  张禹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张 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