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即墨区。 法定代表人：赵友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笑，山东荣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菊，女，195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即墨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大为，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驰，山东锦海盛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李永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即墨区人民法院(2020)鲁0282民初73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即墨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2民初736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请求判令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偿清了3笔借款的借款本金。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共计借款5笔，分别是：1）2013年5月24日，向被上诉人借款30万元，2017年12月12日偿还50万元，在支票存根上载明"还借款及利息"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2）2013年6月9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0万元，2018年7月3日偿还10万元，在支票存根上载明"还借款"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3）2014年4月9日，向被上诉人借款120万元，2016年4月28日，支付20万元利息，在付款凭证上载明"20150409-20160409部分利息"，2018年7月3日偿还120万元借款，在支票存根上载明"还借款"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4）2015年1月26日，向被上诉人借款40万元，2017年1月24日还清借款本息57.6万元，在支票存根上载明"还款及利息"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该笔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5）2015年5月25日，向被上诉人借款25万元，2016年8月15日还清借款本息31.2万元，在支票存根上载明"本金加利息"且有被上诉人的签字认可，该笔借款已经全部清偿完毕；综合上述上诉人的还款情况，根据上诉人会计凭证的记账规则以及交易习惯，能够证明：1、上诉人在偿还本金时，会在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借款"，在付款凭证上，详细载明"还借款"并一一对应最初借款的时间和金额，该付款凭证的内容非常明确，即偿还的就是对应时间、对应金额的该笔借款本金；2、在支付利息时，会在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利息"，在付款凭证上载明利息对应的时间段和利息金额； 因此，上诉人对于2013年5月24日30万借款本金、2013年6月9日的10万元借款本金、2014年4月9日120万元借款本金已经清偿完毕。并且，环秀公司2017年12月12日偿还50万本息时，2018年7月3日偿还10万元本金、120万元本金时，同时收回了环秀公司向李永菊出具的本金收款条原件，在环秀实业提交的会计凭证原件中，各笔付款凭证之后，附随着30万、10万、120万本金收条客户联，该本金条原件的收回足以证明，李永菊明知、且与环秀公司已经达成约定，认可环秀公司支付的三笔金额均为借款本金。并且根据交易习惯，本金收款条的收回，足以证明其上载明的借款关系归于消灭；再者，在被上诉人起诉状中，也自认环秀公司曾经向其偿还过本金。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双方没有明确约定的情况下，才能按照先利息后本金的顺序进行清偿，然而在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明确约定、且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偿还的金额是具体对应的每一笔借款本金。综上，上诉人2017年12月12日偿还的50万，2018年7月3日偿还10万元、120万元，应认定为偿还的是本金部分，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二、一审判决内容笼统，没有具体列明被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具体计算方式。首先，一审起诉状中的诉讼请求含糊不清，且根据其起诉状的内容，其起诉的是2014年4月8日至2015年6月9日的三笔借款（也就是上述第3、4、5笔），然而被上诉人在庭审过程中当庭"明确"诉讼请求，实为变更诉讼请求，将对第3、4、5笔借款的起诉变更为第1、2、3笔借款的起诉，且并未给上诉人足够的答辩期；其次，被上诉人重新明确诉讼请求后并没有列明具体的计算方式，而一审判决也并没有对三笔借款是如何转化而来形成最终的判决结果进行释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综上，李永菊起诉的三笔借款，本金部分已经全部清偿，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李永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没有关于偿还利息和本金的约定，通过交易习惯，我们认为上诉人系先偿还利息，因双方的借款都是以年度的利息作为下一年度的本金，整个过程中产生的利息从上诉人角度看都是本金，没有关于偿还金额性质的约定，按照双方将利息作为下一年度本金的习惯看，没有证据证明偿还的是先本金后利息，本金条是双方记帐凭证，被上诉人一直没有持有本金条，我们持有的是借款协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李永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菊偿还借款本金128241元，并以本金128241元为基数，支付自2017年12月13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按年息20%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借款实际还清；2.判令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000元及利息1256959元，并以本金100000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年息20%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借款实际还清；3.判令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91617元，并以本金891617元为基数，支付自2018年7月4日至实际还款之日年息20%计算利息直至实际借款实际还清；4.诉讼费用由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永菊起诉称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向其借款并提交相应的借款协议书及银行交易明细。庭审中，针对李永菊起诉，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提交付款凭证及转账支票存根欲证实其已在2018年7月3日将所借李永菊的三笔借款本金付清，只是此后的利息未支付李永菊。李永菊对此不予认可，称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所偿还的款项并不能证明系偿还借款本金，双方所签订的借款协议中对利息有明确约定，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偿还的款项应先偿还借款利息。对于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所称向李永菊偿还的款项系借款本金的主张，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已向其释明需进一步举证加以证实，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庭后再未提交证据。 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之间的借款自最初借款协议的签订、借款凭证的出具、利息的计算和支付（转化为借款）及后续借款协议的延续更换和签订、借款凭证的出具及收回等情况进行详细调查。经查，李永菊、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之间的借款共有五笔，分别是：2013年5月24日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菊借款300000元、6月9日向李永菊借款100000元、2014年4月9日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菊借款1200000元、2015年1月26日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菊借款400000元、2015年5月25日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向李永菊借款250000元，借款时间均约定为一年，按年利率20%计息。借款期满后均由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按合同约定年利率20%计息后将利息计入本金后为李永菊出具利息收条并与李永菊重新签订借款协议，利率仍为年利率20%，逐年累计。庭审中双方确认2015年1月26日及2015年5月25日的这两笔借款本息已经结清。 一审法院认为，李永菊称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因资金需要，五次向其借款，已结清两笔。李永菊在庭审中相应提交了借款协议、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李永菊据此要求偿还借款，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应予支持。为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依法对双方之间的借款自最初借款协议的签订、借款凭证的出具、利息的计算和支付（转化为借款）及后续借款协议的延续更换和签订、借款凭证的出具及收回等情况进行调查核实。综合整个案情，结合双方举证和质证，考虑到交易惯例，一审法院认为，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的还款应先偿还利息，扣除后的多余部分应相应扣减借款本金。李永菊本案关于借款本息的计算和主张未超出以年利率24%计算的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计算的本息之和，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八条规定，判决：一、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永菊借款本金128241元并支付以128241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13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永菊借款本金及利息121644元并支付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李永菊借款本金891617元并支付以891617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20%计算的利息，直至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065元，由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直接支付李永菊。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证据一，2015年1月26日至2017年1月24日期间，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与李永菊已经清偿完毕的57.6万借款的会计记账凭证一组；其中，记账凭证上：1、付款凭证页会明确载明借款本金金额、利息对应时间段、利息金额；2、银行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款用途为"还款及利息"3、同时，因借款及本金清偿完毕，付款凭证后会附随从李永菊处收回的借款本金条、利息条。证据二，2015年5月25日至2016年8月15日期间，环秀公司与李永菊已经清偿完毕的31.2万借款的会计记账凭证一组；其中，记账凭证上：1、付款凭证页会明确载明借款本金金额、利息对应时间段、利息金额；2、银行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款用途为"本+息"3、同时，因借款及本金清偿完毕，付款凭证后会附随从李永菊处收回的借款本金条、利息条。证据三，环秀公司与案外人借款的记账凭证三笔，其中，付款凭证页会明确载明利息的对应时间、金额；银行支票存根明确载明还款用途为利息。三组证据共同证明：1、环秀公司会计凭证的记账规则为，1）还本金时，用"本"、、"借款"来记录；还利息时，用"息"、"利息"来记录，即在偿还利息时，会明确记载所还款项为利息，而还本金时，则用还款、还借款来记录；2）所还款项为利息时，会清楚记录利息对应的时间、金额；3）若偿还的是本金，会同时收回本金条；若偿还的是利息，会同时收回利息条。被上诉人将本金条退回，用其实际行动证明双方对于偿还借款本金已经达成约定！2、进而证明，在涉案的三笔借款中，上诉人偿还的10万、50万、120万，在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借款"；在付款凭证上，详细载明"还借款"并一一对应最初借款的时间和金额；银行存根和付款凭证的内容非常明确，即偿还的就是对应时间、对应金额的该笔借款本金； 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证据一、二、三真实性无法确定，是上诉人单方的会计记帐凭证，对证明事项不予认可。上诉人主张的记帐习惯是上诉人单方作出的法律行为，被上诉人并没有认可上诉人的记帐习惯系偿还的本金或利息的相关主张。从还款及利息及本加息的字样上不能证明先偿还本金后偿还利息，而且上述证据与本案三笔借款没有关联性。 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系上诉人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偿还的50万元、10万元、120万元系先偿还本金还是先偿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偿还的10万元、50万元、120万元，在支票存根上明确载明“还借款”，应认定系偿还本金。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该记载系上诉人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单方记载，而且“还借款”的记载也无法证明系偿还借款本金，故一审法院依照法律规定认定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的还款系先偿还利息后偿还本金并无不当。 综上，上诉人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65元，由青岛环秀实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冯耀辉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