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民终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怀化市大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盈口乡西冲村村委会院内**。诉讼代表人：季雪丹，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准，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婷，女，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深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浦东新区凌河路****。法定代表人：冯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堃，湖南怀治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怀化市大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深长城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深长城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12民初3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大成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确认大成公司管理人对深长城公司的债权审查结果；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深长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物业服务费确认函/单》与客观事实不符，不能作为结算依据。因当地安置村民与大成公司发生纠纷，大成公司售楼部的全部服务工作已在2016年10月全面停止，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期间，深长城公司仅有一位员工留守，并未实际提供物业服务。也就是说，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深长城公司即已经撤离大成公司售楼部，停止为大成公司提供任何物业服务。《物业服务确认函/单》中记载的服务期限“2016年8月17日至2017年9月30日”明显与客观实际不符。该确认函上虽加盖大成公司公章，但确系政府职能机构西冲安置区指挥部加盖，该机构虽掌控大成公司公章但其设立旨在监管项目进程、协调相关矛盾，并不能代表大成公司与任何主体进行结算。深长城公司在一审中已自认在2017年9月30日之前即已停止为大成公司提供物业服务，故该确认函中记载的截止时间存在错误。（二）大成公司管理人依据实际情况综合认定深长城公司的债权金额为282,047.71元（物业服务费204,382.4元、违约金77,665.31元）并不存在任何错误，一审法院以错误的确认函为依据否定管理人的债权审查结果，存在错误。依据案件事实，深长城公司能按照合同正常收取物业服务费的时间仅有2个月（2016年8月-10月），之后6个月（2016年10月至2017年4月）需另行确认计算依据。依据《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以下简称物业服务合同）第五条约定“售楼处筹备期的服务费按照实际进场人员进行费用结算，待售楼处正常运营后物业服务费用标准为49,647元/月（10人）”，可知，深长城公司正常提供物业服务的情况下，人均物业服务费4,964.7元。由此可以计算深长城公司2个月正常服务期间以及6个月非正常服务期间的物业服务费应为129,152.4元（49,674元×2个月＋4,967.4元/月/人×6个月）。考虑到深长城公司在售楼部停止营业期间所付出的努力和可能遭受的实际损失，管理人酌情按照正常提供服务的标准，自2016年8月计算至2017年1月，共计254,382.4元，扣除大成公司已支付的5万元，合计拖欠深长城公司204,382.4元服务费。该标准已经充分考虑了深长城公司可能存在的损失，该费用计算合理。违约金的起算日应为物业服务的截止日次日即2017年1月1日起，按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破产申请受理之日，为77,665.31元。此外，一审法院已于2019年8月23日批准大成公司重整计划，该计划明确规定各类债权均以本金为基数100%全额清偿，本金之外的其他部分（包括但不限于利息、违约金以及其他）免于偿付。因此该违约金也应免于清偿。综上，请求支持大成公司全部上诉请求。深长城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正确，应予维持。因当地居民与建设单位产生纠纷致使物业公司无法正常履行物业合同，但该原因并非物业公司造成，且物业公司按照大成公司指示全员待岗，其履行合同的成本一直持续存在。基于此客观事实，大成公司的负责人在政府监管部门的监督下，向物业公司出具了费用确认函，该确认函具有法律效力，应当作为确定双方债权债务数额的依据。深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深长城公司在大成公司的债权数额为物业服务费651,448.4元、违约金158,519.1元，合计809,967.5元；2.本案诉讼费由大成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0日，大成公司与深长城公司签订《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约定深长城公司为大成公司开发的湖天名居售楼处提供物业服务，物业服务费为每月49,674元。合同签订后，深长城公司即进驻售楼处开展物业服务工作。2016年10月，因当地村民与大成公司发生纠纷，导致售楼部被当地村民封锁。至2017年10月12日，大成公司在深长城公司制作的《怀化大成湖天壹号售楼处2017年9月物业服务费确认函/单》上，对深长城公司所主张的2016年8月17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物业服务651,774.4元进行了盖章确认。双方终止了《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的履行。2019年2月1日，一审法院根据大成公司申请，裁定受理大成公司重整一案，并指定湖南潇湘破产清算有限责任公司担任管理人。经管理人通知，深长城公司于2019年3月7日申报债权，并于5月26日向大成公司管理人提出债权认定异议。2019年5月30日，大成公司管理人作出《债权复核结果告知函》，最终确认深长城公司的债权金额为282,047.71元（物业服务费204,382.4元、违约金77,665.31元）。深长城公司认为大成公司管理人认定的债权金额与事实严重不符，为维护其合法权利，诉至法院。另查明，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7日作出（2019）湘12破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确认罗运前等367位债权人的债权93,687,689.63元中，并未包含深长城公司的债权。一审法院认为，深长城公司与大成公司签订的《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合法有效。按合同约定，大成公司委托深长城公司为湖天名居售楼处提供物业服务，深长城公司为湖天名居售楼处提供了物业服务。至2017年10月12日，大成公司在深长城公司制作的《怀化大成湖天壹号售楼处2017年9月物业服务费确认函/单》上，对深长城公司主张的2016年8月17日至2017年9月30日的物业服务651,774.4元进行了盖章确认。据此，一审法院认可深长城公司与大成公司双方已结算的物业服务费651,774.4元。现深长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其债权数额为物业服务费651,448.4元，其起诉数额在双方结算数额之内，视为当事人行使其处分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截止2019年2月28日止，共计485天，485×0.0005×651448.4＝157,976.2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规定，判决：一、确认深长城公司对大成公司的债权数额为物业服务费651,448.4元、违约金157,976.2元，合计809,424.6元。二、驳回深长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由大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第四条约定物业服务的期限为3年。第六条约定售楼处正常运营后按照物业服务人员10人进行费用结算，大成公司如需要调整物业服务人员，则应以书面形式提前15天通知深长城公司，物业服务费用也随之调整。第八条约定物业服务费用按月度结算。第二十七条约定大成公司逾期未交纳有关费用的，大成公司应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向深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第二十八条约定如大成公司发现深长城公司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服务标准进行工作，经大成公司口头通知仍未整改的，大成公司以书面形式通知深长城公司，如书面通知送达一周内仍未达标的，大成公司有权按每单200元的标准从当月服务费中扣除。第三十一条约定如因大成公司原因，导致合同终止，大成公司需承担深长城公司营销成本、招标成本、前期介入成本等费用。2.2016年11月18日，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成立怀化市鹤城区西冲村民安置区（湖天名居）项目指挥部。2018年9月11日，该区成立怀化西冲安置区（湖天名居）项目房地产历史遗留问题处理领导小组。2019年1月10日，该区成立鹤城区西冲村村民安置区（湖天名居）项目房地产历史遗留问题协调处理领导小组，下设办公室，负责领导小组日常事务处理、项目招商协调和工程建设协调、矛盾纠纷具体协调等事项。3.大成公司管理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对确认函上公章的真实性无异议，二审中陈述大成公司印章于2017年3月9日交由怀化市鹤城区西冲村民安置区（湖天名居）项目指挥部管理，直至管理人接管公司后才移交印章。《怀化大成湖天壹号售楼处2017年9月物业服务费确认函/单》中易发猛在甲方代表处签字，易发猛当时系大成公司管理人员。4.2019年4月18日深长城公司向大成公司管理人提交的债权申报表中，注明违约金计算时间为2017年11月1日至2019年2月28日，并备注：“以此份申报表为准，2019.3.7的申报表作废”。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深长城公司在大成公司的破产债权金额是多少。大成公司上诉主张，因《怀化大成湖天壹号售楼处2017年9月物业服务费确认函/单》记载的金额与实际履行合同情况不符，因此不能以确认函上记载的物业服务651,774.4元为准。对此，本院认为：第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虽然大成公司管理人主张确认函的内容与实际履行情况不符，但大成公司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即使如大成公司所主张，深长城公司正常提供物业服务的时间仅两个月，但因为《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的服务期限为3年，深长城公司无法正常提供物业服务系因为大成公司与当地安置村民发生纠纷导致售楼部无法正常营业，大成公司系违约方。在此情况下，大成公司如果认为需要调整物业服务人员，减少物业服务费用，依据《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也应以书面形式提前15天通知深长城公司。但大成公司一直未予通知，深长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安排相应人员待岗，并无过错。现深长城公司按照《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约定要求支付物业费，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应予支持。大成公司以深长城公司未能提供正常物业服务为由，主张不能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物业服务费，实质上是行使合同法上的履行抗辩权，即大成公司认为深长城公司未履行合同约定的正常物业服务，故大成公司不应履行合同约定的物业费给付义务。但合同法上的履行抗辩权成立的前提是，因合同相对方违约，未先履行或同时履行合同约定的义务，合同另一方享有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权利，即在合同相对方违约而己方并无违约行为情况下可不履行对待给付义务。而本案系因大成公司与当地村民之间的纠纷，导致深长城公司不能履行正常物业服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的规定，大成公司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且未按合同约定提前通知深长城公司减少物业服务人员或及时终止物业服务，深长城公司并无违约行为，故大成公司并不享有合同履行抗辩权。其因自己的过错和违约行为来主张对方的物业服务与实际不符，要求不付或少付物业服务费，显然是对合同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物业服务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的曲解，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二，因当地村民与大成公司发生纠纷，导致售楼部被当地村民封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政府陆续成立指挥部、领导小组等机构接管湖天名居项目，处理日常事务处理、项目招商协调和工程建设协调、矛盾纠纷具体协调等事项。大成公司印章亦于2017年3月9日交由指挥部管理。可见指挥部并非非法取得大成公司的印章管理权，其有权对外代表大成公司行使相关职责，包括处理与物业公司存在的争议。大成公司主张指挥部掌握公章目的仅限于监管项目进程和协调相关矛盾，不能代表大成公司与任何主体进行结算。但大成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双方有对印章使用权限作出约定并对外公示。大成公司管理人对确认函中的公章真实性无异议，且确认函有大成公司时任管理人员签字，应认定大成公司对确认函予以认可。大成公司在确认函上签字盖章后，深长城公司撤场，双方终止了原合同的履行，故确认函本质上应视为双方提前解除合同的结算。大成公司管理人在确认深长城公司债权时主张减少结算款，不符合双方结算时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无法定事由的情况下，大成公司单方面对其已认可的结算款反悔，再以所谓“考虑深长城公司可能存在的损失”为由酌情计算费用，属于以单方意志强行改变结算意见的行为，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亦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第三，因大成公司未支付物业服务费，故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根据《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约定，物业服务费用按月度结算。大成公司逾期未交纳有关费用，应当从逾期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向深长城公司支付违约金。至于违约金计算的截止时间，《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付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尽管该条规定并未明确违约金是否属于应停止计算的利息，但为及时确认债权数额，逾期付款违约金的截止时间也应当参照上述规定。因本案中，一审法院裁定受理大成公司破产重整申请之日为2019年2月1日，应此违约金计算截止之日应为2019年2月1日，一审法院计算至2019年2月28日，确实存在不当。但考虑到在本案中，按照合同约定，违约金理应按照每月每笔欠付之日起，按每日千分之五计算，现深长城公司仅主张从2017年11月1日起、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实际上系缩短了计算期限，降低了计算标准。加之根据大成公司重整计划，违约金系免于清偿的，故一审按2019年2月28日计算截止时间对当事人实体利益并无影响。因此，本院对违约金的计算截止时间不再做调整。第四，导致《湖天名居售楼处物业服务合同》提前解除而终止履行的原因在于大成公司，根据该合同第三十一条的约定，大成公司本应承担深长城公司的营销成本、招标成本和前期介入费用，深长城公司在债权申报时也申报了前期介入费、开办费50万元，只是在本案起诉时放弃了该项费用，只主张了未支付的物业费，以及迟延付款的违约金。另根据合同约定，物业服务期限为3年，大成公司违约，提前终止合同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的规定，亦应当赔偿深长城公司本可获得的可得利益，但深长城公司在本案中仅主张了1年左右的物业费，未包括全部可得利益损失。大成公司在上诉中称要考虑深长城公司可能遭受的实际损失。因此，即使是按照大成公司所称的存在所谓的“非正常服务期”，因大成公司并未完全承担对深长城公司的全部损失，一审的判决结果已经体现了对双方利益的平衡，并无不当。综上，大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条规定，“破产程序中有关债务人的民事诉讼案件，按照财产案件标准交纳诉讼费，但劳动争议案件除外”，本案破产债权确认标的额为809,424.6元，本案受理费应为68,459元，而一审法院仅收取80元案件受理费，不符合司法解释规定，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受理费68,459元，由怀化市大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68,459元，由怀化市大成置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志伟审判员  朱湘归审判员  覃开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五日法官助理周洲书记员谢昊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