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6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宝鑫通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蔡公庄镇杨家场村西北角。法定代表人：宫博苓，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富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津南区咸水沽镇津沽路39号。法定代表人：吴加庆，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爱，天津天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张金刚，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津南区。上诉人天津市宝鑫通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鑫通公司)与被上诉人天津富凯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凯公司）、原审第三人张金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津南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2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宝鑫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裁定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宝鑫通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富凯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2016年底富凯公司向宝鑫通公司购买钢材共计349.58吨，宝鑫通公司陆续将诉争钢管送至富凯公司工程所在地，该工程项目经理张金刚接收钢管，于2016年1月16日宝鑫通公司为富凯公司开具第一批发票价税合计614，937.72元，2017年5月2日、9月12日富凯公司支付该笔货款。2018年9月29日宝鑫通公司应付款公司要求开具第二批发票，价税合计768，483.13元，付款公司将发票接收入账2年之久未向宝鑫通公司支付该笔货款。宝鑫通公司将案涉钢材送至富凯公司工程所在地，且该工程项目经理已证明接收该钢材，足以证明宝鑫通公司已向付款公司交付标的物，一审判决认定未能完成实际送货错误，请求判如所请。富凯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宝鑫通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双方当事人之间不存在本案诉争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宝鑫通公司未能如实陈述涉案买卖的经过；未能提供有效证据证明钢材来源；张金刚签字确认的“项目请款单”中未涉及该笔款项；钢材款实际付款责任人系张金刚；一审庭审中宝鑫通公司明确表示不向张金刚主张权利；且案涉送货单系“补签”，富凯公司并未收到货物，宝鑫通公司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货义务依据不足，请求维持原审判决。原审第三人张金刚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宝鑫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富凯公司向宝鑫通公司支付钢材款人民币768，483.13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富凯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诉讼过程中，宝鑫通公司于第一次庭审中（2020年7月13日）陈述：与富凯公司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富凯公司的经办人为张金刚（自述为富凯公司经理），宝鑫通公司第二次庭审中（2020年7月13日）陈述：富凯公司的经办人为张振国。于2020年9月21日的询问中，又认可第三人张金刚的陈述，认为张金刚所述基本属实，认同张金刚是买卖的参与人（经办人）。于第四次庭审中（2020年11月23日）陈述：涉案买卖合同富凯公司的经办人为张振国。诉讼过程中，宝鑫通公司还陈述：于2016年10月15日至2016年12月23日期间（2016年10月15日、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0月21日、2016年10月28日、2016年10月30日、2016年11月1日、2016年11月19日、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1月4日、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3日、2016年12月23日，共计13次），累计向富凯公司送价值1，383，420.86元货物至双林污水厂工地，于2017年1月16日为富凯公司开具6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五张金额均为116,610元，另一张金额为31,887.73元，对应前六张送货单，金额共计614,937.73元），富凯公司于2017年5月2日转账支付307,468.86元，于2017年9月12日转账支付307,468.86元。2018年9月29日，为富凯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金额均为111,977.58元），2018年9月30日，为富凯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108,136.88元、108,136.88元、108,113元、108,163.63元）。然，后七张发票为富凯公司出具并入账后，经多次催要，富凯公司未予支付。诉讼过程中，富凯公司陈述：富凯公司将双林污水厂的管道施工承包给张金刚，张金刚系实际施工人，虽然将工程承包给张金刚，考虑张金刚资金困难，承包人会喊材料商直接和富凯公司补签合同、开具发票，由富凯公司为张金刚垫付，自己与宝鑫通公司没有直接联系，由张金刚联系签订合同和开具发票事宜，富凯公司将款项支付后也会在应给付张金刚的工程款中予以扣除。2019年下半年，富凯公司发现宝鑫通公司于2018年9月29日、9月30日开具的增值税发票存在问题（涉案工程，还有另一家公司“国力鑫达公司”向富凯公司主张货款，涉案款项已经给付国力鑫达公司），联系张金刚退还发票却找不到张金刚，最终于2020年6月18日通过税务部门将发票予以退票（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诉讼过程中，富凯公司于第一次庭审（2020年7月13日）中还陈述：2017年1月17日，与宝鑫通公司签订的《材料采购合同》，合同金额为614,937元，该合同标的货物于合同签订的24小时内已经履行，富凯公司已经实际收到货物，用于双林污水厂改造，而款项也已经实际支付完毕。诉讼过程中，富凯公司于第四次庭审中（2020年11月23日）又陈述：富凯公司实际并没有直接与宝鑫通公司订立合同，只是通过张金刚盖章确认了这个买卖合同，然后履行了这个义务，与宝鑫通公司之间仅只是垫付、代付，不存在真实买卖关系。诉讼过程中，张金刚于2020年9月1日陈述：双林污水厂工地前期由自己承包，自己包工、包料，但自己买完料后没钱向宝鑫通公司付款，于是在自己的联系与沟通下，让富凯公司直接向宝鑫通够公司付款（前六张送货单对应的款项614,937.72元）。双林污水厂工地的后期，由富凯公司直接采购，自己仅提供劳务承包，不再负责材料购买，但富凯公司让自己代为联系宝鑫通公司进行买货。宝鑫通公司所提交的十三张送货单均由自己签字，前六张、后七张送货单所对应的货物均送往双林污水厂工地，至于富凯公司有没有将材料挪用其他工地自己不清楚。因自己系联系人，宝鑫通公司在催要剩余七张送货单对应的货款时，也让自己帮忙沟通，联系后富凯公司答应付款，宝鑫通公司为富凯公司出具七张发票，该七张发票交予富凯公司入账，向富凯公司送发票的时候，富凯公司将全部送货单原件收回，再后面，富凯公司赖账不还、不予支付。宝鑫通所提交的13张送货单，自己的签名确系2019年1月在原记账联上补签的，补签原因是：出于实事求是，原件被富凯公司取走。诉讼过程中，张金刚又于第四次庭审中（2020年11月23日）陈述：宝鑫通公司诉请的货款，确认应由富凯公司支付，富凯公司替自己垫付的，然后再从欠付的工程款里面扣除。诉讼过程中，富凯公司十分公司的负责人张振国陈述：在富凯公司担任副经理，张金刚承包了双林污水厂管材的活。自己与宝鑫通公司人员并不认识，2019年春天的时候，尚欠张金刚工程款七十多万，但张金刚带来两个公司领款，一个是宝鑫通公司，一个是天津国力鑫达不锈钢有限公司，在张金刚的指示下，富凯公司已将这笔钱给付天津国力鑫达不锈钢有限公司，经查，宝鑫通的合同是六十多万，已经履行完毕，不欠付宝鑫通任何款项。诉讼过程中，宝鑫通公司曾表示向张金刚、张振国（富凯公司十分公司经理）主张权利，请求其二人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依法追加张金刚、张振国为本案被告，后经一审法院再三释明、确认，宝鑫通公司又表示不申请追加张金刚、张振国为本案富凯公司，撤回对张金刚、张振国的起诉。后一审法院依职权追加张金刚作为本案的第三人参加诉讼。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富凯公司系双林污水厂提标改造工程的建设方，将管道施工、电气设备安装、自控线路施工方面的劳务分包给案外人张金刚，由张金刚担任项目负责人，就材料的采购应由张金刚负责。宝鑫通公司持有2016年10月15日、2016年10月18日、2016年10月21日、2016年10月28日、2016年10月30日、2016年11月1日、2016年11月19日、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1月4日、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9日、2016年12月3日、2016年12月23日的送货单13张，送货金额总计1,383,420.86元，送货单均由张金刚于2019年1月补签。在张金刚的联系下，宝鑫通公司于2017年1月16日为富凯公司开具六张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五张金额均为116,610元，另一张金额为31,887.73元，对应前六张送货单，金额共计614,937.73元），富凯公司于2017年5月2日向宝鑫通公司转账支付307,468.86元，于2017年9月12日向宝鑫通公司转账支付307,468.86元。2018年9月29日，宝鑫通公司再次为富凯公司开具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三张金额均为111,977.58元），2018年9月30日，为富凯公司开具4张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分别为：108,136.88元、108,136.88元、108,113元、108,163.63元）。后七张发票富凯公司入账后未予支付货款。双方就是否欠付货款及金额发生争议，故双方成讼。诉讼期间，富凯公司就后七张发票开具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一审法院认为，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出卖人应当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标的物。结合案件的审理过程，本案争议焦点为：涉案欠付货款是否真实，欠付货款应由富凯公司承担。围绕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做如下分析：一、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范围应以当事人诉请的范围为准，不得超诉请审理，本案中，宝鑫通公司明确不向张金刚主张权利，故本案的审理范围，应以富凯公司是否负有还款义务为限。二、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宝鑫通公司应就买卖的事实、欠付的货款负有举证责任。本案中，尽管宝鑫通公司提交了富凯公司已入账的13张发票，但经过审理查明，富凯公司实为代张金刚付钢材款，与宝鑫通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买卖关系。理由如下：1.宝鑫通公司就涉案买卖的经过、甚至就涉案买卖的经办人多次陈述不一致，不能陈述涉案买卖的真实经过。2.宝鑫通公司未能提交有效的证据证明购买涉案钢材的充足来源。3.张金刚于2018年5月4日签字确认的“项目请款单”明确载明“结算金额2,550,000元，其中国力鑫达533,158.30元、宝新通614,937.73元，人工费用1,401,903.97元”，本案宝鑫通公司主张所送涉案钢材在该项目请款单之前，却在该项目请款单上未予提及、体现，张金刚亦未提出异议，614,937.73元也确已按照项目请款单的内容向宝鑫通公司实际支付，亦可佐证宝鑫通公司本案所主张的送钢材情况不真实。4.尽管宝鑫通公司、富凯公司和张金刚均陈述不一致，前后均有反复，然宝鑫通公司曾指认、而富凯公司亦认可、张金刚也曾自认一个共同事实：钢材买卖是张金刚进行的联系。故恰恰张金刚最后一次庭审自述：“宝鑫通公司诉请的货款应由富凯公司支付，富凯公司替自己垫付，然后再从欠付的工程款里面扣除”，可以证实涉案钢材款实际应由张金刚负责。5.张金刚曾陈述送货单系“补签”，而富凯公司不认可收到货物，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出卖人仅以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证明其已履行交付标的物义务，买受人不认可的，出卖人应当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交付标的物的事实，宝鑫通公司未能完成已实际送货的证明责任。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宝鑫通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诉讼主张，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四条、第七条、第八十八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天津市宝鑫通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485元，由天津市宝鑫通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事实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富凯公司是否应向宝鑫通公司支付案涉货款的争议焦点，宝鑫通公司主张与富凯公司存在涉案钢材的买卖合同关系，然并未提供双方之间的书面买卖合同，仅以张金刚签字的送货单及七张已经抵扣的增值税专用发票主张合同关系及欠款金额。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宝鑫通公司对案涉买卖的经过及经办人多次陈述不一，而张金刚签收的送货单并非原始送货单，均为张金刚事后“补签”。张金刚一方面在庭审中陈述富凯公司收到案涉货物，诉请货款应由富凯公司垫付后从应支付的工程款里面扣除；另一方面却在“项目请款单”中对该笔款项未予提及，亦未提出异议，明显不合常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富凯公司与宝鑫通公司之间存在案涉货物的买卖合同关系，且排除有瑕疵的“补签”收货单，宝鑫通公司仅凭借增值税专用发票及税款抵扣资料主张交付标的物及货款金额亦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宝鑫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484.83元，由上诉人天津市宝鑫通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哈欣审判员  王晶审判员  兰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王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