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06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姚某1，女，2011年5月1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 法定代理人：姚某2，男，1988年6月9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系姚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来发，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浏阳市晋湘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30181574335299X，住所地湖南省浏阳市沿溪镇金桔村。 法定代表人：肖永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该公司法律顾问。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晃县绍飞烟花爆竹经营部，统一社会信用代码431227600129846，住所地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晃州镇洞坡村（原方家屯乡马溪冲村）。 经营者：张绍飞，男，1982年2月22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渊，男，1979年5月27日出生，侗族，住湖南省新晃侗族自治县，系张绍飞之兄。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钟方卫，男，1990年7月1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 姚某1与浏阳市晋湘烟花制造有限公司（简称浏阳晋湘公司）、新晃县绍飞烟花爆竹经营部（简称绍飞经营部）、钟方卫产品责任纠纷一案，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6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姚某1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姚某1的法定代理人姚某2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来发，浏阳晋湘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杨，绍飞经营部经营者张绍飞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绍渊，钟方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姚某1上诉请求：1、撤销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姚某1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2、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姚某1随其父来钟方卫家吃酒，是在钟方卫家堂屋里被横飞过来的爆竹炸伤的，并不是在其他地方被炸伤的，其父母在本案中并没有任何过错，不应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父母应承担一定的监护责任明显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2、钟方卫是宴席的组织者，其对来参加宴席的所有客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而姚某1受伤正是由于其组织他人在院坝里燃放爆竹，才最终造成姚某1受伤。钟方卫的行为是造成姚某1受伤的直接原因，其在本案中具有重大过错，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只判决钟方卫承担30%的补充责任显然是违背案件事实及相关法律规定的，应予以纠正；3、一审法院认为姚某1要求浏阳市晋湘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新晃县绍飞烟花爆竹经营超市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是完全错误的。姚某1已经向法院提交了烟花爆竹流向登记表以及钟某1、张绍飞、姚某3、钟某3、姚某2、玉屏县安监局的回复等证据，足以证明在钟方卫家燃放的爆竹就是在新晃县绍飞烟花爆竹经营超市购买的，而该爆竹的生产者就是浏阳市晋湘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浏阳市晋湘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新晃县绍飞烟花爆竹经营超市在本案中应承担连带责任。 浏阳晋湘公司二审答辩：致伤姚某1的烟花产品并非绍飞烟花经营部销售，更非浏阳晋湘公司生产出厂。致伤姚某1的烟花产品系钟方卫的姐姐所购买，且为玉屏爆竹厂生产。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绍飞经营部二审答辩：钟某4的出庭证言可以证实，伤人爆竹是钟方卫他们自带来的，不属于绍飞经营部卖出的烟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钟方卫二审答辩：请求人民法院作出公正判决。 姚某1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钟方卫连带赔偿姚某1医疗费71939.04元、住院期间护理费18000元、住院期间营养费6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交通费5565元，共计107504.04元，扣除张绍飞已付的医疗费30000元，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钟方卫还应连带赔偿姚某177504.04元，姚某1的残疾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后续治疗费待姚某1实际产生并鉴定后另行向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钟方卫主张；2．诉讼费由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钟方卫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2月9日，钟方卫因新建房屋置办酒席在绍飞经营部由马某向其出售了烟花爆竹10件，其中6件为浏阳市晋湘烟花制造有限公司所生产的财神蕾组合烟花。2018年2月10日，钟方卫举办酒席，邀请了钟某4、钟某3、钟方鹏负责燃放烟花爆竹，钟某4负责接收、燃放亲朋好友带来的烟花爆竹。当日下午5时左右，钟某4接收到一位亲朋好友带来的烟花进行燃放时，该烟花的火花四处乱飞，将姚某1右耳炸伤，姚某1是随父亲姚某2到钟方卫家参加建新房酒席的。 当日，玉屏侗族自治县田坪镇派出协勤人员莫某1、莫某2到事故现场出警，在现场看到钟方卫房屋对面马路边一字排开燃放的炮筒，检查了全部炮筒后，发现房屋坐向左前方一个炮筒的侧面有一个炮眼破口，当时是倒在地上的，现场进行了拍照，但拍摄的照片已丢失，该炮筒被带回派出所，现炮筒已遗失。事发当晚，受害人家属姚茂发、钟方卫、张绍飞到田坪派出所进行协商，张绍飞预付了3万元，并约定：因事故原因不明，责任划分不明确，还需公安、安监取证调查，待事故原因调查查明后，如不属于烟花爆竹质量问题引起的事故，伤者应把此3万元归还张绍飞。2018年10月22日，玉屏侗族自治县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关于田坪镇“2.10”烟花爆竹伤人事故的回复》，回复钟方卫、姚某1家属该事故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调整的范畴，不属于该局处理。 绍飞经营部由张绍飞、马某合伙经营，经审批许可零售烟花爆竹。绍飞经营部出售的财神蕾组合烟花是从新晃县花千树烟花爆竹公司订购，该公司负责配送到绍飞经营部等零售点。浏阳晋湘公司生产的烟花爆竹合格检验方式是进行批次抽检。2020年3月9日，浏阳晋湘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关于对该院从安监局调取封存的涉案冲天蕾烟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和事故原因（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的申请，因浏阳晋湘公司未在限期内缴纳鉴定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7日终止了该项鉴定。 事故发生后，姚某1当即被送往新晃县人民医院救治。因伤势严重，当日又被转院至湖南省怀化市人民医院治疗。姚某1在该院住院至2018年3月26日，共44天，支费住院费38376.32元，出院诊断为：1、耳开放性伤清创术后（右）；2、创伤性耳聋（右）；3、脑脊液耳漏；4、右侧颞骨骨折；5、脑挫伤并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出院医嘱：上级医院进一步治疗。姚某1于2018年11月30日至12月7日、2019年7月9日至7月18日两次在中南大学湘雅医院住院治疗共计16天，共支付住院费31898.56元，另支付挂号费22元，共计支付治疗费31920.56元。2018年12月7日的出院诊断为：外伤性耳廓畸形（右外耳）。2019年7月18日的出院诊断为：1、耳廓瘢痕挛缩畸形（右耳）；2、手术后状态（耳再造Ⅰ期术后）。出院后注意事项：加强营养；注意休息；出院后保持术区敷料干燥，腹部伤口每2-3天换药一次，术后14天拆线；右耳伤口术后14天拆线；定期我院门诊复查；3个月整形美容科，杨兴华教授门诊复诊；如有不适，随诊。姚某1还分别于2019年8月13日、8月19日、11月4日在铜仁市人民医院进行检查，共支付检查费927元。姚某1在前述医院治疗期间的交通费共计2361元。另认定，姚某1的父亲姚某2的职业为务农。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采纳了当事人陈述及姚某1受伤住院的医疗费发票、支付凭证、住院病历及检查记录、交通费票据、收条，烟花爆竹流向登记表，钟某1及张绍飞、姚某3、钟某3、姚某2、马某、钟方卫、王某等人的询问笔录，绍飞经营部营业执照及经营许可证，《关于田坪镇“2.10”烟花爆竹伤人事故的回复》，证人证言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姚某1一方提供的烟花爆竹流向登记表，证人钟某1、钟某2的证言及张绍飞、姚某3、钟某3、姚某2、马某、钟方卫、王某、莫某1、莫某2等人的询问笔录，均不能证实致伤姚某1的烟花系浏阳晋湘公司生产，仅能证实钟方卫曾到绍飞经营部购买了浏阳晋湘公司生产的财神蕾组合烟花，有未正常燃放的烟花和发生伤人事故的事实。证人钟某4的出庭证言，证实烟花系钟方卫的亲戚朋友自带，钟某4接手后当即点燃了烟花，因烟花未正常燃放，有四处乱射的情形，导致当时有人被炸伤的事实。结合钟某2的出庭证言亦能证实其看到了烟花未正常燃放，有四处乱射的情形，两证人的出庭证言均不能证实燃放异常的烟花系钟方卫从绍飞经营部购买的冲天蕾组合烟花，故侵权主体不能确认。因发生事故时的烟花炮筒残骸已遗失，无法证实烟花生产商和鉴定烟花是否存在质量缺陷，故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生产销售的烟花爆竹的燃放与姚某1受伤的事实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证据不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姚某1提出要求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钟方卫因新建房屋举办酒席，是酒席活动的组织者，对参与酒席活动的在场人员负有说明、通知和保护等安全保障义务。对于姚某1受伤，钟方卫虽不是直接侵权人，但是因姚某1到其家中参加宴席并被其组织燃放的烟花致伤，故与姚某1损害后果存在一定的因果关系，且钟方卫亦未能举证证明致伤姚某1烟花的生产商、销售商，故钟方卫应承担相应的补充责任。综合燃放烟花的地点能说明钟方卫尽到了一定的安全注意义务，和姚某1确系烟花致伤的事实，确定钟方卫酌情承担侵权赔偿30%的补充责任。钟方卫提出钟某4所称亲戚自带烟花的人，就是其姐姐，而其姐姐自带到场的烟花为玉屏炮火厂生产。姚某1随父去参加酒席受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的规定，其父母负有保护姚某1人身安全的责任，故对姚某1受伤应承担一定的监护责任。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和贵州省统计局2020年7月29日发布的2019年贵州省城镇非私营单位各行业从业人员年平均工资统计数据，对姚某1因此次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计算如下：1．医疗费71223.88元。姚某1分别在怀化市第一人民医院、湘雅医院2次住院治疗，以及在铜仁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的费用，按38376.32元＋31920.56元＋927元计算，共计71223.88元，有医院出具的证明证实，超出部分不予认定。2．护理费7696.60元。姚某1未提供证据证实护理人员收入状况，护理人员数量未提供医疗机构或鉴定机构的明确意见，护理人员按1人计算，结合住院时间60天，参照居民服务、修理和其他服务业平均工资计算为46821元／年÷365天×60天＝7696.60元，姚某1主张超过此限部分不予认定。3．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参照本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计算为100元／天×60天＝6000元，姚某1主张未超过此限，予以认定。4．营养费1800元。营养费按30元／天×60天计算为1800元，超过部分，不予认定。5．交通费2361元。该费用应围绕姚某1治疗的时间、地点、次数而产生的合理费用，姚某1提交的有效票据予以证实为2361元，超过部分，不予认定。 以上认定的医疗费71,223.88元、护理费7,69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6,000元、营养费1,800元、交通费2,361元，共计89,081.48元，由钟方卫承担侵权赔偿30%的补充责任，应为26,724.44元。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由钟方卫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赔偿姚某1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共计26724.44元；二、驳回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69元，由钟方卫负担216元，姚某1负担653元。 二审庭审中，姚某1、浏阳晋湘公司、绍飞经营部均未出示新证据，钟方卫当庭提交了证人马某签名捺印的自书材料。综合全案证据及当庭质证情况，本院对钟方卫当庭提交的马某自书材料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姚某1的父母在本案中是否应当承担一定监护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钟方卫承担30%的补充责任是否恰当；三、浏阳晋湘公司及绍飞经营部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关于焦点一，二审查明，姚某1于2018年2月10日随其父母参加钟方卫举办的酒席时，其落座于堂屋餐桌旁被屋外飞来的烟花炸伤。姚某1的父母已尽到监护责任，没有过错。一审法院认定姚某1的父母对姚某1受伤应承担一定的监护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二，经审理认为，钟方卫作为酒席活动的组织者，对参与酒席活动的在场人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在人员密集的情况下安排他人燃放具有高度危险性的烟花。虽然保持了一定距离，但仍然造成了烟花伤人的严重后果，钟方卫应当承担全部责任。一审法院确定钟方卫承担30%的补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关于焦点三，二审查明，钟方卫举办酒席的当日，其除了燃放从绍飞经营部购买由浏阳晋湘公司生产的烟花外，还燃放由客人自带的烟花，且证人钟某4的一审出庭证言证实肇事烟花可能系钟方卫的亲戚朋友自带，其接手后当即点燃了烟花，因烟花未正常燃放，有四处乱射的情形。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致姚某1受伤的是钟方卫从绍飞经营部购买由浏阳晋湘公司生产的烟花。故姚某1所持应由浏阳晋湘公司及绍飞经营部与钟方卫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认定姚某1受伤后的医疗费为71223.88元、护理费为7696.6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为6000元、营养费为1800元、交通费为2361元，共计89081.48元，各项金额计算准确，本院予以确认。姚某1所受损失89081.48元，应由钟方卫依法予以赔偿。 综上所述，姚某1所持上诉请求及理由部分成立，对其成立部分，本院予以采纳。原判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有误，应依法予以改判。为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六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黔0622民初110号民事判决； 二、由钟方卫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姚某1受伤后的医疗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89081.48元； 三、驳回姚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8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0元，合计1939元，由钟方卫负担1800元，姚某1负担13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龙 俊 审判员 代静云 审判员 罗依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向俊 书记员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