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73民终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市锦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法定代表人：马业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英杰，广东启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川金，住福建省永春县××××××××××。上诉人广州市锦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锦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川金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锦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286号民事判决；2.驳回吴川金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锦瑟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第一，吴川金在签订涉案协议书时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对自己的权利、义务清楚明白，应当按协议约定履行，应当遵守所签订的协议，也理应对协议书条款有充分的理解和承担经营风险的准备；第二，从商业角度来讲，锦瑟公司为履行涉案协议书，肯定投入资金进行项目广告宣传，承担招商经理、客服人员、售后服务等工作人员工资成本，如果发生与本案类似纠纷，均让企业承担所有或者大部分的风险，不考虑实际商业交易情况和企业付出的成本，判令企业需要退换全部或者大部分费用，违背社会契约精神；第三，2020年4月23日至2020年4月25日，锦瑟公司为吴川金提供制作奶茶产品的技术培训和学习服务，向其传授、教导一系列制造奶茶的技术、技巧、技艺，培训服务是双方合作的重心和根本，2020年6月，吴川金提出解除涉案协议书，很显然是其认为市场不景气，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请求二审法院不要将解除合同的责任全部归于锦瑟公司；第四，双方约定的标识是“布朗熊与可妮兔”是注册商标，真实有效，权利正当，吴川金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因涉案标识存在问题导致合同履行受到影响，或者其受到损害的事实，因此涉案协议书和说明书不应被判决解除；第五，即使一审法院引用《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赋予吴川金拥有单方解除权，但是也仅为解除合同的权利，在锦瑟公司遵守合同无违约，而吴川金违背社会契约精神的前提下，理应对锦瑟公司给予补偿，让吴川金承担解除合同的后果；第六，一审法院认定锦瑟公司提供培训价值3000元，锦瑟公司认为这明显过低，请求二审法院对锦瑟公司付出予以正确认定和估价。吴川金辩称：其实受锦瑟公司欺骗才签订的涉案合同，锦瑟公司未履行合同义务，吴川金享有合同单方解除权，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吴川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解除双方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二、锦瑟公司返还吴川金项目合作款项101000元及利息（以101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日止）；三、锦瑟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7日，吴川金（乙方）与锦瑟公司（甲方）签订《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约定内容包括：甲乙双方本着公平自愿、诚信有偿的原则，开展“布朗熊与可妮兔”项目店铺合作。第一条招商代理，乙方与甲方在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区域共同开展项目招商，运营合作，乙方在签约当日一次性向甲方支付项目代理合作费用101000元，取得签约区域招商代理服务的资格，在甲方授权范围内进行招商代理合作，共同开展品牌店铺的招商代理，并根据招商实绩进行合作分益。合作期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7日，乙方在合作期内无违约情况下可以申请续约，续约费用为5000元/年。第二条实体店经营，乙方在代理合作期间，可选择在签约区域自行开设多家实体店，开设实体店需提前向甲方书面告知拟开店的准确相关信息。乙方自行开设店铺的，甲方为乙方提供以下服务：核心资料，甲方向乙方自营店铺提供开店所需的核心资料；理论培训，甲方为乙方自营店铺提供运营指导、市场推广指导等理论培训，以面授形式交付。为确保乙方掌握核心能力，课程结束时，甲方将对培训内容进行考核，考核未能通过的或根据乙方要求，甲方可再提供一次免费培训；技术培训，乙方自营店铺可获得4个技术操作培训名额；以及开业指导、选址评估、设计辅助、店铺督导等。第三条物料供应。第四条知识产权，甲方向乙方提供的培训资料、理论及技术指导等信息，均属于甲方自有知识产权。乙方对掌握的技术资料、技术手段和其他信息，应当严格保密，采取必要的防范措施，保护甲方提供的信息和资料。第五条权利和义务。等等。同日，双方签订《项目标识使用说明书》，约定内容包括：第一条项目标识的许可使用。1.1项目名称：布朗熊与可妮兔；1.2项目许可使用方式：普通许可；1.3乙方选择项目标识的使用方式为代理，项目标识代理许可使用服务即甲方许可乙方使用项目标识的范围仅限于代理范围，为福建省泉州市丰泽区代理餐饮项目；1.3.2甲方许可乙方在上述行政区划范围内设立的自营餐饮店面使用项目标。乙方在该区域设立店面时并拟使用本协议项目标识的，应事先告知甲方并取得甲方书面同意。……，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使用甲方项目标识跨越合作区域范围从事本协议指定项目或其它项目的经营；1.4项目标识许可使用期限自2019年11月27日至2020年11月27日止；第二条双方权利与义务。2.1为确保甲方知识产权的完整性，乙方不得修改、变动甲方项目标识及VI系统的任何文字、图形或者其组合，不得超越许可的产品范围及地域范围使用甲方的项目标识；2.2乙方应当采用甲方提供的统一的包装材料，不得使用第三方提供的任何包装材料；第三条协议的变更及解除。3.4协议在终止或解除后，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再使用“布朗熊与可妮兔”标识，并立即拆除乙方原有带标识字样等一切含甲方名称的装饰用具、店面装修、灯箱宣传品等；第四条声明及保证。4.1甲方仅提供项目标识普通许可使用与指导培训方面的服务与建议，是否采纳由乙方自行决定；4.2甲方对乙方的项目标识许可使用，仅为提高知名度、扩大市场占有率所进行的企业形象和产品形象的策划和包装，系在法律许可下的合法授权并受到法律保护；第七条商业秘密保护。7.3乙方未经甲方同意不得使用或授权他人使用甲方独有的名称、服务标识及其他具有商业价值的标识……。等内容。2019年11月28日，锦瑟公司向吴川金交付《服务指南》一份。内容包括服务流程、餐饮类个体户办证流程、运营服务产生费用申明及标准、提货注意事项、培训课程表及培训学员须知。上述合同签订当日，吴川金向锦瑟公司支付了“布朗熊与可妮兔”合同款96000元，锦瑟公司向其出具收款凭证。2019年11月10日，锦瑟公司另向吴川金微信支付合同款5000元，锦瑟公司对上述合同签订及收款情况予以确认。诉讼中，吴川金主张锦瑟公司向其推荐项目时，未如实告知锦瑟公司在中国境内的被特许人数量、分别情况以及经营状况评估，未提供最近2年的经会计师事务所审计的财务会计报告摘要和审计报告摘要，未能如实告知锦瑟公司近5年内与特许经营相关的诉讼和仲裁情况。关于合同的履行情况，吴川金确认于2020年4月23日至4月25日，有两名人员到锦瑟公司公司培训，涉案合同签订后，吴川金并未实际经营，锦瑟公司没有履行合同义务。锦瑟公司主张双方之间是代理合同关系。吴川金提交的服务指南，证明2019年11月28日，锦瑟公司为吴川金提供服务流程、餐饮类个体户办证流程、运营服务产生费用申明及标准、提货注意事项等理论培训，并提供了选址服务和技术培训服务。诉讼中，为证明涉案合同的性质，锦瑟公司提供下列证据：1、中国商标网查询页面截图，显示第20740882号、第20739766号“布朗熊与可妮兔”注册商标的权利人均为南京海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专用权期限均为2017年9月14日至2027年9月13日。2、许可使用授权书及南京海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营业执照复印件，显示南京海逸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8月1日签署注册商标许可使用授权书，授权许可锦瑟公司使用第20740882号、第20739766号“布朗熊与可妮兔”注册商标，同时，许可锦瑟公司有权许可第三方在许可期限及地域范围内使用上述注册商标。3、协助选址申请表，拟证明2019年11月28日，经吴川金申请，锦瑟公司为之提供协助选址服务。4、学习清单、培训日志；拟证明2020年04月23日至2020年04月25日，锦瑟公司为吴川金提供制作奶茶产品的技术培训学习服务。5、旗舰店教材，拟证明锦瑟公司向吴川金传授、教导一系列制作奶茶产品的技术、技巧、技艺，锦瑟公司为吴川金提供的培训服务是双方合作的重心和根本。经过一审庭审质证，吴川金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主张申请表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就填了这些申请表，申请表并没有实际履行；旗舰店教材锦瑟公司是没有给吴川金，原件材料都还留在锦瑟公司手上，锦瑟公司只是给吴川金看完以后回收回去。针对提起本案诉讼时间的问题，吴川金陈述2019年11月27日签合同以后，双方在录音中也体现有锦瑟公司允许吴川金等明年再来开设的内容，春节期间遇到疫情，2020年4月23日去培训是因为锦瑟公司4月份才开始开业经营，过去发现培训只是简单的带了一遍，连教材都不给，所以说导致了吴川金之间对锦瑟公司的经营没有信心，后来上网查才发现锦瑟公司有很多的诉讼案件，经营并不像锦瑟公司说的前景那么好，所以说吴川金才在6月份提起本案诉讼。另查，锦瑟公司为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人民币，成立日期为2017年5月25日，经营范围为餐饮管理、企业管理服务等。一审法院认为，《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条例所称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下称特许人），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以下称被特许人）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本案中，吴川金与锦瑟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虽名为《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结合双方签订的两份协议内容看，锦瑟公司授权吴川金在约定范围开设“布朗熊与可妮兔”餐饮店，对吴川金的经营管理、操作流程、物品采购、设备使用等情况有指导的权利并进行培训，吴川金有权使用“布朗熊与可妮兔”商业标识，负有协助维护锦瑟公司相关知识产权且不能超出许可产品范围使用标识的义务，吴川金需向锦瑟公司支付费用后才获得锦瑟公司的指导培训服务并免费取得“布朗熊与可妮兔”标识的使用许可，经营售卖“布朗熊与可妮兔”品牌餐饮。根据《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的规定，所谓商业特许经营是指拥有注册商标、企业标志、专利、专有技术等经营资源的企业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许可其他经营者使用，被特许人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用的经营活动。根据该规定，商业特许经营的基本特征是特许人许可被特许人使用其拥有的经营资源，被特许人在合同约定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特许人支付特许经营费。上述合同条款符合特许经营的法律特征，故上述两份协议书应为一整体，性质上属于特许经营合同，本案为特许经营合同纠纷。关于吴川金主张解除《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的诉讼请求。《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规定，特许人和被特许人应当在特许经营合同中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该规定实质上是赋予被许可人可以反悔的权利，是为了保护被许可人，以缓冲被许可人投资的冲动，即使合同未明确约定该条款，被许可人仍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本案中，吴川金在合同签订并交纳合同约定的加盟费后，以涉案两份协议均未实际履行，以及新冠病毒疫情为由等为由诉至法院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考虑到吴川金并未开店经营，未实际利用到锦瑟公司的经营资源进行经营，虽然吴川金提出解除合同的诉讼的时间较晚，但是结合新冠病毒疫情的实际影响，吴川金、锦瑟公司双方实际于2020年4月23日才开始履行合同约定的培训内容等因素，对吴川金主张解除涉案《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吴川金主张返还合同款101000元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签订后，吴川金未在合同约定区域实际开店经营，尚未利用到锦瑟公司的经营资源,锦瑟公司亦未给吴川金提供设备、物料等，故锦瑟公司应退还合同款给吴川金，考虑到锦瑟公司实际为吴川金提供了一定的培训服务，吴川金应为此支付对价，故扣除相应培训费用后，一审法院酌定锦瑟公司应退还吴川金的合同款为98000元。关于吴川金主张的锦瑟公司支付合同款利息的诉讼请求，涉案两份协议实际于2019年11月27日签订，吴川金实际于2020年7月10日才提起本案诉讼，吴川金怠于行使权利应为此支付对价，故一审法院对于吴川金主张利息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依照《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第七条第一款、第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吴川金与锦瑟公司于2019年11月27日签订的《区域代理合作服务协议书》《项目标识使用协议书》予以解除；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锦瑟公司返还吴川金合同款98000元；三、驳回吴川金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2320元，由吴川金负担70元，锦瑟公司负担2250元（上述诉讼费用已由吴川金预交，锦瑟公司负担部分于上述履行期限向锦瑟公司直接支付）。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经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并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可确定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吴川金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二、涉案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如何承担。一、关于吴川金是否有权解除涉案合同的问题根据我国《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十二条的规定，特许经营合同应当约定被特许人在特许经营合同订立后一定期限内，可以单方解除合同。据此，法律赋予了被特许人在一定期限内享有单方解约权。因特许人的能力和实力与被特许人不对等，处于缔约优势地位，此应为特许人的缔约义务。本案中，吴川金作为被特许人，理应享有单方解除涉案协议的法定权利，而涉案协议对吴川金的单方解约权和解约期限均未作约定，特许人锦瑟公司对此具有缔约过失，应承担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在此情形下，为维护合同订立应遵循的公平原则，吴川金在涉案协议订立后的合理期限内仍可以主张单方解约权。吴川金未进行开店经营，即其未实际使用锦瑟公司的经营资源，涉案合同虽签订于2019年11月27日，但吴川金于2020年4月23日才接受锦瑟公司的培训，即双方此时才开始履行涉案合同，吴川金于2020年7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其行使单方解约权并未超出合理期限，故一审法院判令涉案合同予以解除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二、关于合同解除后的责任如何承担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吴川金未实际开店经营，锦瑟公司亦未向吴川金提供设备、物料等，即吴川金尚未实际使用锦瑟公司的经营资源，一审法院考虑锦瑟公司为吴川金提供了一定的培训服务的事实，酌定锦瑟公司退还吴川金的合同款为98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锦瑟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250元，由广州市锦瑟餐饮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程方伟审 判 员 刘小鹏审 判 员 丁 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杨 博书 记 员 莫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