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宁02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嘴山市人民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嘴山市。法定代表人：周鸿丽，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亮，宁夏玺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莉，女，1960年4月2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石嘴山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娜，女，198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惠农区皓泰热力有限公司职工，住石嘴山市。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宁夏众和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石嘴山市人民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人民商场）因与被上诉人陈莉、张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2020）宁0205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民商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晓亮、被上诉人张娜及被上诉人陈莉、张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商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莉、张娜的一审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莉、张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人民商场在一审提交的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记录中记载：“患者既往脑梗、高血压病史，且此次发病较快，初步推断死亡原因1、心源性猝死？2、头外伤。急救经过中记录：头皮可见局部皮肤擦伤。”据此可知，头外伤是指“头皮可见局部皮肤擦伤”，擦伤不可能致死，因此张某的死亡原因系心源性猝死，一审判决忽略头外伤是局部皮肤擦伤的事实，而且陈莉、张娜提交的录像也能够证明张某的头外伤是发生在张某昏倒以后被运行中的电动扶梯台阶划伤，没有可能成为致死原因。一审法院忽略的事实足以影响案件裁判结果，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人民商场与张某之间属劳务关系，双方发生的权利义务关系是民法领域“雇佣关系”。侵权责任法调整的是因权利遭受侵害而形成的社会关系，适用侵权赔偿责任的前提是损害后果是基于他人的加害行为或物的危险发生而对受害人产生的人身或财产方面的不利后果，通常是指来自于外界的人身损害，无论基于过错责任，还是无过错责任，行为人都要为其行为或物件造成他人损害而承担侵权责任。具体到本案中，张某的死亡并非源自外界的因素，而是因其身体原因导致死亡，并无他人的行为参与或受他人的物件危险而发生的事故，不属于侵权法意义上的损害后果，当然不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一审法院适用无过错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错误。本案不属于举证责任倒置的情形，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人民商场无需证明自己不存在过错。而且根据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急诊抢救记录可知，张某死亡系心源性猝死，医院告知家属若对死亡原因有异议，建议48小时内联系公安部门，行尸体解剖明确死亡原因。陈莉、张娜拒绝行尸体解剖，就将明确死亡原因的证明责任归于人民商场，而人民商场无权要求行尸体解剖。从社会实践角度讲，一审法院的判决极不合理，该判决意味着只要以后遇到类似案件，只要提供劳务者的家属拒绝行尸体解剖，接受劳务一方就要进行赔偿，该判决与法理不合，与立法目的相悖。陈莉、张娜辩称，首先，人民商场认定张全属于“心源性猝死”没有依据和资质，人民商场之所以如此认定是为了逃避责任。其次，张某自2005年9月就在人民商场工作，属于人民商场的退休返聘人员，且人民商场属于法人单位，张某属于人民商场的雇员，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而《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是调整个人与个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能当然适用。第三，人民商场在张某死亡事故中存在反应缓慢、商场设施缺乏，未对（要求）上岗员工进行定期体检等诸多过错。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莉、张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民商场赔偿陈莉、张娜各项费用共计693395.64元（死亡赔偿金583576元、误工费8321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44076.50元、交通费4982元、抢救费2440.1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民商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死者）于1957年8月12日出生，2017年张某在原单位办理退休手续后在人民商场从事安保工作，陈莉、张娜分别为张某的妻子及女儿。2020年9月21日，张某在人民商场工作时昏倒在人民商场电动扶梯上，后被送往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进行抢救，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死亡诊断为1、心源性猝死？2、头外伤，事故发生后，人民商场以借款的形式支付陈莉、张娜30000元，后双方就赔偿事宜协商未果，为此陈莉、张娜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身心健康受法律保护。本案张某(死者）在原单位办理了退休手续，后又到人民商场从事安保工作，其与人民商场形成的系劳务关系，且对此劳务关系双方均予以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2020年9月21日，张某在人民商场工作时昏倒在人民商场电动扶梯上，从陈莉、张娜提交的监控录像视频看出，张某仰面躺在电梯上被输送至一楼电梯口，电动扶梯在击打张某的头部，后被人民商场的工作人员发现被送往医院进行抢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该条规定雇主承担的是无过错责任，因此人民商场应承担赔偿责任，人民商场辩称张某死亡是因自己的身体原因突发疾病，不存在对张某非法侵害的事实，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人民商场应负有证明免责事由存在的责任，否则应承担赔偿责任，人民商场向法院提交了医院急诊抢救记录，证实张某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头外伤，但医院的诊断仅是初步推断，对张某的心源性猝死存有疑虑，张某死亡时头部有外伤，且张某在人民商场工作时间死亡，其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张某在工作时如何受到侵害的事实，因此人民商场对张某死亡的损害，不具有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某家属否认其由于自身疾病死亡，但未进行尸体解剖，以明确死亡原因，对死亡原因的查明存在一定的过错，应依法减轻人民商场的责任，故人民商场应承担40%的责任，对于陈莉、张娜主张的死亡赔偿金583576元｛34328元×（20－3）｝，因宁夏2020年城镇居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328元/年，张某死亡时为63岁，其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对于主张的误工费8321元，庭审中只主张其亲属张某甲的3000元，但其提供的误工证明不足以证实其日工资的标准，不予支持，要求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情予以支持10000元，要求丧葬费44076.50元，陈莉、张娜认可张某为社保退休职工，应向社保部门领取丧葬费，对此丧葬费不进行主张，故不予支持，要求交通费4982元，对其合理部分予以支持2500元，要求抢救费2440.14元，未提供抢救费的有关票据，不予支持。综上，张某的各项赔偿损失为596076元，人民商场应支付238430元（596076元×40%），对于人民商场以借款的形式支付的30000元，双方均同意予以扣减，故人民商场应支付208430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人民商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陈莉、张娜各项损失共计208430元。案件受理费5367元（已减半收取），由人民商场负担2213元，由陈莉、张娜负担3154元。本院二审期间，人民商场没有提交证据，陈莉、张娜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石嘴山市第一人民医院疾病证明书一份、急诊病历一份，证明死者张某抢救时左顶部有深达肌层的外伤，且既往体健无疾病史的事实。人民商场对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显示左顶部有深达肌层，无活动性出血，结合一审时提交的视频可以证实该三处伤口系张全昏倒后由电动扶梯划伤所致，即便伤口深达肌层也不致命，不能达到陈莉、张娜的证明目的。本院对上述证据分析认为，人民商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证据中显示“既往体健”应系主诉单方陈述，且与急诊抢救记录中“患者既往脑梗、高血压病史，且此次发病较快，……”也不一致，故并非医院诊断，张某生前是否健康无疾病应以医院疾病诊断证明为证，仅凭该证据内容无法达到张某既往体健无疾病史的证明目的。本院审理查明，2020年9月29日，石嘴山市公安局惠农区分局治安管理大队向惠农区殡仪馆出具非正常死亡证明，内容为“张某于2020年9月21日在惠农区人民商场工作期间死亡。经法医初步对张某的尸表检验，排除被暴力性击打致死。请予以办理相关事宜。”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民商场对张全的死亡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张某退休后到人民商场从事安保工作，双方之间形成劳务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张某在工作期间昏倒在电梯上，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医院向张某家属出具了死亡通知书，死亡原因诊断为院外死亡：1、心源性猝死？2、头外伤。并建议家属对死因有异议的，应当在患者死亡后48小时内进行尸检，但陈莉、张娜未要求进行尸检。本案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也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张某的死亡系他人侵权或受其他物件危险而导致。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商场监控录像、急诊抢救记录、死亡通知书、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及公安机关出具的非正常死亡证明等，反映张某的死亡非外界因素导致。故本案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即不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虽有张某死亡的事实，但现有证据无法认定人民商场的雇佣行为与张某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张某昏倒在正在运行的电梯上，人民商场工作人员发现后及时拨打120进行抢救，人民商场已尽到了相应救助义务，人民商场对张某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陈莉、张娜要求人民商场赔偿损失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判决人民商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张某系人民商场的雇员，在工作期间突然不幸离世，对其家属无疑是沉重的打击，人民商场在本院审理期间也表示愿意基于人道主义除已借支给陈莉、张娜的3万元外，再补偿陈莉、张娜5万元，本院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人民商场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惠农区人民法院（2020）宁0205民初2266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石嘴山市人民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被上诉人陈莉、张娜5万元；三、驳回被上诉人陈莉、张娜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367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人民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619元，由被上诉人陈莉、张娜负担474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6元，由上诉人石嘴山市人民百货商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61元，由被上诉人陈莉、张娜负担336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闫 莉审判员 张建兴审判员 周虎林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法官助理 马正萍书记员 刘晓萍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第二百零五条当事人申请再审，应当在判决、裁定发生法律效力后六个月内提出；有本法第二百条第一项、第三项、第十二项、第十三项规定情形的，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