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成都市温江区译美幼儿园，住所地:成都市温江区金马镇蓉西新城商业街68号。 法定代表人：阳华，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献，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宇，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南三环路五段109号。 法定代表人：李章德，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成都育华佳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18号附35号。 法定代表人：肖刚，职务不详。 上诉人成都市温江区译美幼儿园（以下简称译美幼儿园）因与上诉人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以下简称亚细亚学校）及原审第三人成都育华佳培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培教育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0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译美幼儿园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亚细亚学校立即向译美幼儿园退还装修费189万元；2.判决亚细亚学校退还译美幼儿园承包费13万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亚细亚学校承担。事实和理由：1.在译美幼儿园承包之前，亚细亚学校已对佳培幼儿艺术园进行了装修，故该装修不属于亚细亚学校的损失，一审法院将该部分认定为损失并由译美幼儿园承担错误。合同约定的承包时间是10年，译美幼儿园实际使用时间是2年，按照一审判决各自分担50%的损失，亚细亚学校应分担1年的装修费，并退还译美幼儿园尚未使用的8年的装修费，共计189万元。2.在一审法院认定各承担50%责任前提下，亚细亚学校应退还译美幼儿园获利的承包费13万元。根据亚细亚学校提交的《成都市育华学校房屋租赁合同商铺租赁合同》，亚细亚学校收取的承包费高于租金，即亚细亚学校每年获利13万元，故亚细亚学校应将13万元返还给译美幼儿园。 亚细亚学校辩称，《承包经营协议书》有效，译美幼儿园不具备请求权基础，不应支持其诉请。关于译美幼儿园所称的获利13万元，亚细亚学校存在亏损，并无获利。 亚细亚学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判决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3.判决译美幼儿园向亚细亚学校支付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承包费85万元；4.判决译美幼儿园向亚细亚学校支付律师费4万元；5.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译美幼儿园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亚细亚学校2017年6月开始以艺术培训班名义招生，从未以幼儿园名义招生和宣传，故一审法院认定“实际是借课外辅导培训之名从事幼儿园教学经营活动”错误，一审法院仅仅以几张保教费收据和家长情况说明就认定亚细亚学校从事了违规办学，证据不足，且与事实不符，实际上违规办学的是译美幼儿园。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译美幼儿园明知其与亚细亚学校就合同实质性内容约定可能导致双方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因违反法律相关规定而被认定为无效，仍然积极追求或放任该法律后果的发生，具有明显过错，应当负主要责任。3.保证金10万元和定金5万元均不应退还。译美幼儿园违法经营，损害了亚细亚学校的利益，故不应退还保证金。至于定金，在译美幼儿园没有支付承包费的情况下，已经扣除。另外，《承包经营协议书》约定了律师费，故亚细亚学校主张律师费合情合理，应当予以支持。 译美幼儿园辩称，1.在承包之前，亚细亚学校已经以幼儿园的名义开展经营活动，并向家长出具了收取保教费的收据。2.2019年4月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认定存在违规办学情况后，亚细亚学校并未提出任何异议，故亚细亚学校明知其无证办学。 佳培教育公司未参加诉讼，也未提交书面意见。 译美幼儿园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译美幼儿园与亚细亚学校于2017年7月28日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2、判令亚细亚学校退还译美幼儿园装修费210万元、保证金10万元、承包费85万元以及定金5万元。 亚细亚学校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译美幼儿园支付亚细亚学校自2018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承包费85万元；2、判令解除双方之间的《承包经营协议书》；3、判令译美幼儿园支付亚细亚学校律师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亚细亚学校系全日制中等职业学校，成立于2008年，该学校原名为成都市育华职业学校(以下简称育华学校)，其举办人及法定代表人均为肖刚。 2016年3月，肖刚投资设立了佳培教育公司并担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佳培教育公司经营范围包括教育咨询、语文、数学、外语、美术、音乐、舞蹈等课外辅导。 2016年4月，育华学校与成都市方雨鞋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雨公司）签订《物业租赁协议》，方雨公司将其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号“方雨鞋厂”项目规划用地红线内的整体物业租赁给育华学校从事教学培训活动，租赁期限为15年，约定初始年租金为340万元。 育华学校承租使用上述物业从事教学活动的过程中，其举办人肖刚即在育华学校该处教学场地内，以佳培教育公司名义开办了佳培幼儿艺术园。庭审中，亚细亚学校与佳培教育公司陈述自认，佳培幼儿艺术园系按照佳培教育公司的经营范围开设的从事课外辅导类培训的经营机构，按照幼儿园的标准进行投资建设，作为育华学校职业教育的教学实践基地，对外招收幼儿学员开展培训教育活动。 二、佳培幼儿艺术园自开办以来，对外宣传系育华学校附属幼儿园，在2017年7月之前的幼儿学员招生中，即以保教费名义收取幼儿学员费用。 2017年7月28日，育华学校与译美幼儿园签订了《承包协议书》，该协议由肖刚代表育华学校签字并加盖育华学校公章，邓勋、周思洁、阳惠、刁艳霞代表译美幼儿园签字并加盖译美幼儿园公章，《承包协议书》约定了以下主要内容： 1、育华学校于2017年5月以佳培教育公司名义开设了幼儿艺术培训班，培训班名称为佳培幼儿艺术园，未办理幼儿园教育资质，现有学生35人，教职工14人。 育华学校开设佳培幼儿艺术园的场地为育华学校向方雨公司租赁，并自行进行了装修装饰，其场地面积约为2000平方米，位于育华学校内五号楼（1、2楼及3楼一部分）。 2、译美幼儿园有多年开设幼儿园的经验，熟知开设幼儿园的各项规章制度及办学程序。经双方充分了解本协议约定事项及佳培幼儿艺术园现状后，育华学校将佳培幼儿艺术园承包给译美幼儿园经营。 佳培幼儿艺术园是育华学校开设的2-6周岁幼儿艺术培训机构，现招生有35人，佳培教育公司现有的设施由育华学校投资，教师由育华学校招聘。 3、承包期限为10年，自2017年8月1日起至2027年7月31日止。承包期内分年度承包金额为：第一年度85万元，第二年度85万元，第三年度100万元，第四年度105万元，第五年度110万元，第六年度115万元，第七年度120万元，第八年度125万元、第九、第十年度均为130万元。每年8月1日至次年7月31日为一个年度。 关于装修费用：育华学校提供了佳培教育公司的装修设施设备、教学用具等费用明细清单，装修费用共计210万元，译美幼儿园对育华学校所产生的费用予以认可，并自愿全额补偿给育华学校。 承包费及装修费付款方式为：第一年度为本协议签订3日之内支付150万元，第二次为9月10日支付75万元，第三次为9月30日支付75万元（承包费及装修费共计300万元），自第二年度，每年的9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该年度承包费，由育华学校开收款凭证，加盖佳培教育公司的财务专用章。 4、为保障译美幼儿园在经营佳培幼儿艺术园的过程中的风险，译美幼儿园支付10万元作为经营保证金（以育华学校收款凭证为准），承包期限届满后，双方结算无息退还。 5、关于育华学校的权利义务包括：承包期内，由育华学校增加的设备实施归育华学校，由译美幼儿园增加的设备实施承包期届满后归译美幼儿园所有；承包期满后，译美幼儿园增置的设施设备物品等归译美幼儿园所有，育华学校的设备设施归育华学校，育华学校该报损的就报损，协议期除报损外的以清单为主；协议生效后，育华学校必须及时将佳培幼儿艺术园所有资产清单交给译美幼儿园；育华学校应保证承包期内，幼儿园的水、电、气的正常使用，相关费用由译美幼儿园承担，按育华学校校园标准收费；如因政府拆迁，所赔付有关佳培幼儿艺术园的装修搬迁费及译美幼儿园自购设施设备费用归译美幼儿园所有；因佳培幼儿艺术园正常经营过程中，上级主管部门对艺术园的检查时，由双方共同协商处理；育华学校有责任确保培幼儿艺术园场地能够正常使用，若因育华学校原因导致艺术园不能正常使用，育华学校还应承担按年限折旧的装修费用。 6、关于译美幼儿园的权利义务包括：协议生效后，译美幼儿园对佳培幼儿艺术园享有独立的经营管理权，承包期间内财务独立，自负盈亏，育华学校无权干涉；译美幼儿园享有独立的人事权，佳培幼儿艺术园教职工由译美幼儿园聘用与解聘，育华学校无权干涉；译美幼儿园必须依法办学，译美幼儿园为完善办学资质，育华学校有义务配合；承包经营期限内，译美幼儿园如需办理许可证，须含“成都市育华附属幼儿园”字样，举办者为育华学校，法人为译美幼儿园。 7、协助义务：佳培幼儿艺术园作为育华学校的教学、科研、实训场所，本协议签订后，译美幼儿园在经营期间仍应当将其作为育华学校的教学、科研、实训场所，有义务配合履行育华学校的教学、科研、实训工作。 8、现有师生安置：译美幼儿园无条件接受佳培幼儿艺术园现有教职工（名单附后），以及育华学校在本协议签订前招收的学生35人，育华学校根据现在的收费标准，按实际收费总额（附清单）扣除2万元招生宣传成本后支付给译美幼儿园。 9、办学资质：译美幼儿园根据自身发展规划需要，要求办理幼儿园办园许可证时，育华学校无条件协助译美幼儿园办理，以保证幼儿艺术园正常经营；在协议期内，译美幼儿园根据育华学校提供的佳培教育公司资质内的经营范围进行合法经营，招收2-6岁幼儿培训。 10、违约责任：协议履行中如一方违约，违约方需向另一方支付承包费总金额的2倍作为违约金；任何一方违约，违约方还应当承担包括不限于解决争议产生的律师费等费用。 三、《承包协议书》签订后，译美幼儿园向育华学校支付了如下款项，育华学校出具了相应的收款收据：2017年7月29日10万元、8月2日140万元、9月27日75万元、10月7日10万元、10月9日75万元。以上费用共计310万元，分别为译美幼儿园向育华学校支付的装修费210万元、第一年度承包费85万元、保证金10万元、定金5万元。 承包期间，译美幼儿园即在佳培幼儿艺术园以幼儿园名义开展幼儿教学活动。庭审中，译美幼儿园陈述称其实际承包经营时间为4个学期，期间收取的幼儿学费共计1356300元，而实际经营发生的杂费、老师工资支出共计1360564元，其承包经营期间未实际获得盈利。 四、译美幼儿园在承包经营佳培幼儿艺术园的过程中，于2018年9月28日通过四川省成都市蜀都公证处向育华学校及投资人肖刚送达了《告知书》，其内容载明：因佳培幼儿艺术园无证，导致佳培幼儿艺术园无法正常经营，为了让佳培幼儿艺术园尽快合法化，请育华学校在收到告知书之日起3日内向译美幼儿园提供以下材料，用于办理幼儿园办园许可证，包括防房屋产权证、消防意见书等，如逾期不向译美幼儿园提供以上材料，译美幼儿园将要求解除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并要求育华学校赔偿译美幼儿园经济损失及善后工作。 五、2018年7月24日，以肖刚、钟浩为转让方，四川亚细亚运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细亚公司）为受让方，就目标学校“育华学校”转让事宜签订了《学校举办人变更协议》，其内容载明： 1、目标学校只包括学校注册地老校区，不包括位于武侯区××路××段××号××区；目标学校由肖刚与钟浩各持股份50%，但该100%股份实际为肖刚所有，双方自愿将该100%股份转让给亚细亚公司； 2、肖刚应当在2019年7月15日之前解除肖刚以目标学校在老校区、新校区与第三人签订的全部协议并清结债权债务；因肖刚或变更举办人前的目标学校与第三人发生的纠纷，由肖刚或者以目标学校的名义解决，由此产生的债务由肖刚承担；若亚细亚公司或者变更举办人后的目标学校对外为其承担了债务，有权向肖刚追偿； 3、肖刚以目标学校的名义与译美幼儿园签订的《承包经营协议书》，在目标学校举办人变更为亚细亚公司后，由肖刚使用变更了举办人的目标学校的名义享受权利、承担义务，亚细亚公司或者变更了举办人的目标学校对译美幼儿园承担了义务，有权向肖刚追偿。 六、2018年10月17日，育华学校及肖刚与方雨公司签订了《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三方协议》，协议约定如下： 1、育华学校与方雨公司于2016年4月签订了《物业租赁协议》，由育华学校承租方雨公司鞋厂物业从事教学、培训等经营活动；2018年7月24日，育华学校、肖刚、亚细亚公司签订了《学校举办人变更协议》，亚细亚公司于2018年9月经政府部门批准变更成为育华学校新的举办者（2018年11月6日经成都市武侯区行政审批局批复，育华学校更名为亚细亚学校）。 2、育华学校、方雨公司、肖刚及其配偶均同意，由育华学校将既有合同项下育华学校的全部权利义务转移给肖刚及其配偶，肖刚及其配偶同意承继既有合同项下全部权利义务，由肖刚享有和履行育华学校在既有合同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育华学校不再享有和承担既有合同的权利与义务； 3、由肖刚及其配偶按照既有合同约定的义务向方雨公司全面履行，方雨公司同意继续履行既有合同，育华学校不再享有和承担既有合同的权利与义务，《物业租赁协议》的主体变更为方雨公司和肖刚及其配偶； 4、本协议为落实《学校举办人变更协议》的约定拟签订的《学校举办人变更协议》之补充协议的附件之一，本协议约定内容与该两份协议内容不一致的，按该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执行。 七、2019年2月10日，肖刚与方雨公司签订《终止物业租赁的协议书》，双方约定如下： 1、因城投教育公司欲租用方雨公司物业作为办学使用，双方协商同意终止2016年4月20日签订的《物业租赁协议》以及《合同权利义务概括转让三方协议》，方雨公司分期给予肖刚提前终止经营的补偿；至方雨公司与城投教育公司签订新的《物业租赁协议》生效的2019年2月10日前的物业租金及相关物业管理费用均由肖刚承担； 2、方雨公司与城投教育公司签订了《物业租赁协议》后，肖刚应立即开始向城投教育公司移交场地，并协助城投教育公司处理由肖刚转租仍在租期内的租户重新与城投教育公司续签，校内原有办学单位（如育华学校等）不存在续签的，最迟过渡到2019年7月15日撤场。 庭审中，亚细亚学校提供了1份由肖刚代表亚细亚学校，与城投教育公司及次承租人刘涛签订的《成都市育华职业学校房屋租赁合同商铺租赁合同》补充协议，其主要内容为：方雨公司位于武侯区××路××段××号物业，已与城投教育公司于2019年3月2日签订《物业租赁协议》，由城投教育公司承租，租赁期限从2019年3月5日起至2038年9月4日止，鉴于上述背景，在原育华学校与刘涛签订的商铺租赁合同的基础上，该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至2023年8月31日）仍然有效，自2019年4月1日起，该合同权利义务转由城投教育公司享有和承担，出租人由育华学校变更为城投教育公司。对此，亚细亚学校庭审称，因译美幼儿园提出要求城投教育公司为其办理幼儿园办学许可资质被拒，译美幼儿园即拒绝与城投教育公司续签合同。 八、2019年3月，方雨公司与城投教育公司签订新的《物业租赁协议》，将其位于武侯区××路××段××号物业整体出租给城投教育公司，之后城投教育公司在此开办了成都城投领川外国语学校。在此期间至今，译美幼儿园未与城投教育公司就幼儿艺术园使用场地续签租赁合同。 城投教育公司在签订上述《物业租赁协议》之际，委托了深圳市国房土地房地产资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对方雨公司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段××号××房××及地上建筑物市场租金进行了咨询，该咨询公司于2019年2月27日出具了《房地产租金咨询报告》，咨询结果为:1栋1层商业租金价格区间30-45元∕㎡.月，2栋1层商业租金价格区间30-40元∕㎡.月。 九、2019年4月26日，成都市武侯区教育局向佳培幼儿艺术园举办者肖刚及承包经营者译美幼儿园发出了《停止办学（园）通知书》：经查，你机构佳培幼儿艺术园存在无证办学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办教育促进法》第六十四条有关精神，按照国家省、市关于校外培训机构治理等有关工作部署要求，责令你机构在取得办学许可证和营业执照之前，立即停止违规办学（园）行为，并清退相关费用，撤除涉及教育、办学（园）相关的宣传标识，做好学员（家长）的解释说明工作，切实维护社会稳定，如有继续办学（园）意向，请参照《成都市民办教育培训机构设置指导标准》，到行政审批局申请取得办学许可。 一审庭审中，译美幼儿园陈述称，基于亚细亚学校同出租人解除物业租赁，丧失学校场地使用权，由城投教育公司承租学校场地办学的因素，直接导致了译美幼儿园无法使用学校场地，加之承包经营的佳培幼儿艺术园被武侯区教育局处罚停止办学，因此译美幼儿园已在2019年7月31日之前对幼儿学生进行了退费和转园分流，解散了教职员工，至此译美幼儿园在事实上停止了承包办学行为，并将佳培幼儿艺术园场地及设备物品原样移交亚细亚学校后，从佳培幼儿艺术园撤场退出。 针对译美幼儿园的陈述主张的事实，亚细亚学校庭审确认译美幼儿园在2019年7月31日停止办学并从佳培幼儿艺术园撤场退出承包的事实，但否认译美幼儿园撤场退出之时与其办理了佳培幼儿艺术园的移交手续，其主张直到2020年3月1日，佳培幼儿艺术园才由城投教育公司正式实际接管。 十、因本案诉讼，亚细亚学校委托四川蜀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本案诉讼，并支付了律师代理费4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佳培幼儿艺术园系佳培教育公司根据其核准的经营范围，以公司名义在亚细亚学校教学场地内开办的从事课外辅导类教育的培训机构，因此佳培幼儿艺术园从其设立开办来看，其属性本身应为佳培教育公司内设的培训教育机构。基于亚细亚学校更名之前的育华学校与佳培教育公司系同一投资人的关联关系，佳培幼儿艺术园作为亚细亚学校从事职业教育教学的实践基地，并由亚细亚学校代为佳培教育公司经营管理。在此过程中，亚细亚学校即将佳培幼儿艺术园承包给译美幼儿园经营，双方为此签订了《承包经营协议书》并事实履行，期间因承包协议标的佳培幼儿艺术园属无证办学，被教育行政管理部门责令停止违规办学，案涉承包协议在事实上提前终止履行，双方当事人由此而发生的履行损失引发了本案纠纷，案涉承包协议是否合法有效成为本案争议的焦点。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佳培幼儿艺术园系按照幼儿园的标准投资建设，其性质属于佳培教育公司内设的从事课外辅导类教育的培训机构，其本身不具备幼儿园的办学资格，也未取得相应的办学许可证，当然不能从事幼儿园教学经营活动。但是，亚细亚学校与佳培教育公司在佳培幼儿艺术园设立开办以来，实际是借课外辅导培训之名从事幼儿园教学经营活动，不仅对外宣传系育华学校附属幼儿园，而且在对幼儿学员的实际招生过程中，以幼儿园专项保教费名义收取幼儿学员费用，因此亚细亚学校与佳培教育公司系属利用佳培幼儿艺术园违规办学，其行为本身不具合法性。 基于上述，亚细亚学校与佳培教育公司在明知佳培幼儿艺术园未取得幼儿园教育资质的情况下，将其违规办学的佳培幼儿艺术园以亚细亚学校之名承包给译美幼儿园经营，由译美幼儿园在接收佳培幼儿艺术园前期违规招收幼儿学员的基础上，继续违规招收幼儿学员，违法从事幼儿教育经营活动，直至被教育行政机关依法查处，被勒令停止办学。显然，亚细亚学校与译美幼儿园虽以承包佳培教育公司内设课外辅导类教育培训机构之名签订协议，但其实质是利用佳培幼儿艺术园从事幼儿园教育的承发包经营活动，应当认定承包协议双方当事人是以合法形式掩盖违规从事幼儿园教育经营的非法目的，应属无效的承发包经营行为。故，译美幼儿园本诉请求确认《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因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该协议自始对双方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故亚细亚学校反诉请求解除《承包经营协议书》，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 案涉《承包经营协议书》已经部分实际履行，因其属于无效协议而不能继续履行下去，而且实际已经被教育行政机关依法查处勒令停止办学，双方当事人因部分实际履行所造成的经营损失应当按照各自的过错责任予以分担。本案中，译美幼儿园是一家专业从事幼儿园教育活动的机构，亚细亚学校以及佳培教育公司同样系专业从事职业教育、课外辅导类培训教育的机构，因此基于承包协议双方当事人均属专业从事教育的经营主体，应当对开办幼儿园从事教育经营活动的条件资质有着充分的认知，且清楚明白承包协议对应标的—佳培幼儿艺术园，仅仅是满足幼儿园的建设标准，其本身并不具备幼儿园办学资质条件，清楚明白系利用佳培幼儿艺术园这个课外辅导类培训载体，以承发包之名非法从事幼儿园教学经营活动，双方当事人所为的承发包行为应属故意而为之，因此案涉承包协议无效，译美幼儿园与亚细亚学校应当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 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译美幼儿园履行承包协议实际向亚细亚学校支付费用共计310万元，其中译美幼儿园支付的装修费为210万元，该笔费用实际为按照幼儿园标准建设佳培幼儿艺术园发生的装饰装修以及部分教学设备的费用，在充分考虑译美幼儿园实际承包经营至被勒令停止办学期间存在2年时间的实际使用折旧，以及佳培幼儿艺术园被勒令停止办学后相应的装饰装修、部分教学设备有效使用价值降低等因素，按照双方对承发包行为无效承担的同等过错责任，一审法院酌定由译美幼儿园承担该笔费用损失100万元，亚细亚学校自负该笔费用损失110万元，相应的装饰装修、部分教学设备由亚细亚学校自行处理。故，译美幼儿园本诉诉请亚细亚学校退还装修费210万元，一审法院部分支持退还110万元，超出部分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案涉承包费85万元、保证金10万元、定金5万元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案涉承包协议标的佳培幼儿艺术园的办学场地由亚细亚学校提供，来源于亚细亚学校向方雨公司租赁取得，译美幼儿园实际承包经营佳培幼儿艺术园期间，客观上必然发生的场地租赁费用已由亚细亚学校实际支出而发生损失。基于此，因双方当事人承发包行为无效而承担同等的过错责任，译美幼儿园不应再支付亚细亚学校第二年度承包费85万元，则该年度的场地租赁费用损失实际由亚细亚学校自行承担，因此一审法院酌定译美幼儿园实际支付的第一年度承包费85万元损失由其自行承担，以补偿第一年度亚细亚学校发生的场地租赁费用损失。故，译美幼儿园本诉请求亚细亚学校退还第一年度承包费85万元，亚细亚学校反诉请求译美幼儿园支付第二年度承包费85万元，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因案涉承包协议无效，译美幼儿园为保证承包协议订立及履行而向亚细亚学校支付的定金5万元及保证金10万元，其性质不属于双方承发包实际经营发生的损失范围，亚细亚学校理应退还给译美幼儿园。故，译美幼儿园本诉请求亚细亚学校退还定金5万元及保证金10万元的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亚细亚学校反诉请求译美幼儿园支付律师费4万元的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违约方应当承担解决争议产生的律师费系基于《承包经营协议书》的约定，基于上述，一审法院已经确认《承包经营协议书》无效，故该约定对合同当事人不具法律约束力，亚细亚学校反诉请求译美幼儿园支付律师费4万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1.亚细亚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译美幼儿园装修费1100000元；2.亚细亚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译美幼儿园定金50000元；3.亚细亚学校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译美幼儿园保证金100000元；4.驳回译美幼儿园的本诉其他诉讼请求；5.驳回亚细亚学校的反诉诉讼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316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50元，合计37950元，由译美幼儿园负担18975元，亚细亚学校负担18975元。 二审审理期间，亚细亚学校提交了与译美幼儿园的短信聊天记录截图，拟证明亚细亚学校催告过译美幼儿园清退并交付房屋。译美幼儿园质证认为，双方系承包关系，译美幼儿园不存在交付义务，且译美幼儿园已于2019年7月31日退场。本院审查认为，上述聊天记录截图不能证明译美幼儿园未按期退场，不能达到亚细亚学校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审理中，译美幼儿园陈述其对亚细亚学校一审提交的关于房屋租金的咨询报告不认可，认为上述租金咨询报告是2019年作出的，且是在房屋有产权证、商业证、消防许可的情况下作出的认定，而佳培幼儿艺术园所在房屋并无上述证件，故应当以整个场地的总租金340万元为标准，按照占地面积平均计算房屋租金，即16.7元/㎡.月（340万元÷17000㎡÷12个月）。同时，经本院询问，译美幼儿园在二审中明确表示不申请对租金部分进行评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的，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及审理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如何确定，以及对应的款项如何处理。本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承包协议书》的效力。在《承包协议书》签订之前，亚细亚学校已开始为佳培幼儿艺术园进行宣传招生，并向学生收取了保教费用。亚细亚学校虽然主张其招收学生仅是进行培训班辅导，而非进行幼儿园教学，收取的费用实际是培训费。但是亚细亚学校不能就其所称的幼儿培训班的培训项目、收费标准等情况进行说明，其收取的费用也没有相应的培训课程与之对应，亚细亚学校不能对其以保教费用名义向学生收取费用的行为作出合理解释，其关于佳培幼儿艺术园实际开展的是幼儿培训班的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在佳培幼儿艺术园未取得幼儿园办学资质的情况下，亚细亚学校已开始招收幼儿入学，并将违规办学的佳培幼儿艺术园发包给译美幼儿园继续开展教育经营活动。虽然双方系以开展培训班之名签订《承包协议书》，但在签订之时，双方对佳培幼儿艺术园的办学资质、招生情况均知晓。而在协议签订之后，译美幼儿园一并接手了亚细亚学校之前招收的学生，并实际以幼儿园的形式开展教育经营活动，故一审关于《承包协议书》是以合法形式掩盖双方违规从事幼儿园教育经营的非法目的，应属无效的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对本案而言，亚细亚学校和译美幼儿园都是专业的教育机构，对教育办学的相关规定应当十分清楚，但双方均枉顾佳培幼儿园艺术园没有办学资质的客观事实，签订了《承包协议书》，双方对此均有过错，应各自承担相应责任。据此，亚细亚学校应当向译美幼儿园退还收取的承包费85万元、装修费210万元、保证金10万元、定金5万元，合计310万元；同时译美幼儿园应当承担占有使用佳培幼儿艺术园期间产生相关的费用，即包括房屋租金和装修折旧费用。其一，关于房屋租金。亚细亚学校提交了租金咨询报告，显示租金区间为30-40元/㎡.月。而译美幼儿园认为上述租金咨询报告是2019年作出的，且是在房屋有产权证、商业证、消防许可的情况下作出的认定，而佳培幼儿艺术园所在房屋并无上述证件，并且实际占用时间是2017年至2019年，故应当以整个场地的总租金340万元为标准，按照占地面积平均计算房屋租金，即16.7元/㎡.月（340万元÷17000㎡÷12个月）。对此，本院认为，因译美幼儿园在诉讼过程中，未提交其他认定租金的依据，也不申请对房屋租金进行评估鉴定，本院根据公平原则，以租金咨询报告的咨询价格为参考，结合整个场地的总租金金额、场地总面积、佳培幼儿艺术园的使用面积等因素，酌情将租金标准认定为25元/㎡.月。其二，关于装修折旧。双方在《承包协议书》中约定的承包期为10年，同时约定译美幼儿园自愿补偿给亚细亚学校装修费用210万元。译美幼儿园于2019年7月31日退场，实际使用佳培幼儿艺术园的期间为2年。译美幼儿园主张按照实际使用年限平均计算装修折旧。本院认为，根据生活常识，装修价值并非匀速减损，而应当是在使用初期贬值速度更快、贬值额度更大，因此，本院将译美幼儿园经营2年期间的装修折旧酌定为60万元。综上，译美幼儿园应向亚细亚学校支付的占有使用费为180万元（25元/㎡.月*12个月*2年*2000㎡+600000元），亚细亚学校应向译美幼儿园退还310万元，两相品迭后，亚细亚学校应向译美幼儿园退还130万元（包含10万元保证金和5万元定金）。 综上所述，译美幼儿园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亚细亚学校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审判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计算方式有误，应予变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09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五项； 二、撤销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094号民事判决第四项； 三、变更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7民初609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市温江区译美幼儿园装修费1100000元”为：“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成都市温江区译美幼儿园1150000元”； 四、驳回成都市温江区译美幼儿园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31600元，由温江区译美幼儿园负担15100元，由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负担165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350元，由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4200元，由温江区译美幼儿园负担10450元，由成都市武侯区亚细亚职业学校负担137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毛 星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罗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