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6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法定代表人:王铁朋,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孝强，安徽九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蒋辉,男,1951年9月22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杨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强贵，安徽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福泰动力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蒋辉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2020）皖1702民初7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对本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上诉人福泰动力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丽、杨孝强，被上诉人蒋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强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702民初7997号《民事判决书》，并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判定上诉人应给付被上诉人42万元工资以及利息严重违反了证据裁判规则，应纠正。1.没有任何直接性证据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年薪42万元达成一致意见。2.一审法院将中恒天公司与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上诉人)混为一谈，显属错误。被上诉人当庭说到“其(蒋辉)最早在中恒天公司的邯郸市所在地上班，当时王总答应给我年薪40多万，后来我到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上班”，此内容需进一步查明，但就被上诉人承认的对其不利的内容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从以上内容可知，(1)年薪42万元是被上诉人在中恒天公司的河北省邯郸市上班期间的事情(蒋辉单方面陈述)；(2)被上诉人后来在安徽池州的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上诉人)上班期间，上诉人实际每月给付被上诉人1万元劳务薪资。中恒天公司与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上诉人)是两个不同的独立法人，不能混为一谈。3.从2012年-2018年，上诉人也从没有从自己的账户中给付过被上诉人年薪。综上，无论从主观证据还是客观证据，均不能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曾经“年薪42万元”达成一致之情形。 二、一审判决仅以《公证书》为由认定被上诉人提交手机微信聊天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完整性、准确性，显然错误。1.公证机构只能就其见证过程的真实性出具法律文书。但本案中，公证机构没有能力就被上诉人手机中的多年前的聊天内容的真实性以及相对方是否是佘再玲并且“良友”是否就是“王总”进行确认，仍需要法庭继续根据现有的证据判定。根据“谁主张，谁举证”原则，在上诉人对聊天的相对人提出质疑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有证实聊天的相对人的正确性负有举证义务，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2.判断电子证据有效性，应严格以最高院证据规则(2019修订)为依据。本案一审法院完全没有按照最高院证据规则第九十三条规定予以操作，就无法对涉案微信作为电子证据的真实性、完整性、合法性作出准确的判断。 蒋辉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通过被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二：网页截图、上诉人通讯录等可以确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建立起事实上的劳务关系。薪资发放流水可以确认：被上诉人自2012年起一直在上诉人处工作至2018年6月，年薪42万元是双方明确的约定，发放方式为每月支付劳务报酬1万元，待到第二年度对被上诉人进行工作考核后再发放年薪。银行转账流水可以反映，2012年至2015期间上诉人支付了年薪。上诉人一直以“其没有从自己的账户给付过被上诉人年薪”来否定年薪的存在，但依据事实和证据来看，其观点无法成立。2016年4月11日，佘再玲通过短信形式告知上诉人2015年度的年薪及具体考核情况；在聊天记录中，佘再玲作为公司监事告知被上诉人考核结果，并代表上诉人支付2015年度的年薪22万元。另蒋辉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王铁朋的聊天记录中提到公司对高薪(年薪)人员考核的问题，并要求被上诉人写2016年工作自我评价报告给人力资源，在2017年7月15日明确告知被上诉人去年年薪的事已批完。综上，年薪42万元是真实存在的并且是由上诉人考核支付。虽然前期年薪是通过佘再玲账户转账给蒋辉，但通过与佘再玲的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其是代上诉人支付年薪，而佘再玲也是上诉人的监事。至于通过公司账户还是私人账户转款，那是上诉人内部管理问题。关于上诉人提到的“中恒天公司的邯郸市所在地上班”。事实是在去上诉人处上班前，被上诉人一直在邯郸市的由王铁朋、佘再玲夫妇共同成立的利达重工有限公司上班，后被上诉人离开该公司到上诉人处上班，双方形成的是新的劳务关系，两者之间并无混淆。二、一审法院认定证据正确，举证责任分配适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十四条第二项和第九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和第二款的规定，本案的短信、微信已经公证机关公证，且形成的时间是在2016年-2017年期间，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年薪问题正常沟通过程中形成的，上诉人也未提交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一审法院对《公证书》内容认定显然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被上诉人提交的系列证据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被上诉人已经完成相应举证责任，若上诉人要反驳相应事实应提供相应反证，否则也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蒋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的劳务费共计75万元，并自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20年7月25日，计6599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铁朋系被告的法定代表人，职务为执行董事；佘再玲系被告的监事。2012年原告受被告聘请，担任被告单位的顾问，每年年薪42万元，双方未签订任何合同。自此被告每月向原告支付劳务报酬1万元，待到第二年度由被告方对原告进行工作考核再确定剩余年薪的发放情况。2015年年度因原告出勤天数为198天，按10个月工作时间计算，工作考核减1万元，再减去每月支付的1万元，被告方还需向原告支付22万元。被告方监事佘再玲在2016年4月11日向原告发出2015年年度工作考核情况，并在同日向原告账户转账22万元。但自2016年1月起至2018年6月原告离职时，被告除每月向原告支付1万元，其他钱款未予支付；2017年被告对原告2016年的工作进行了考核，但未向原告提供考核结果；2017年度、2018年1－6月，被告未对原告的工作进行考核，也未向原告提供考核结果。 另查明，原告在被告处工作期间没有违规行为。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聘请原告作为自己的顾问，双方虽没有签订劳务合同，但双方已形成事实劳务关系。被告否认曾承诺原告的年薪薪资为42万元，但从原告提供的证据三、四、五可认定原告所称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原告在工作期间无违规行为，因被告未向本院提交原告2016年度、2017年度、2018年1－6月份的工作考核情况，本院默认原告未出现缺勤，故被告应向原告全额支付薪资，扣除被告已支付的，被告尚欠原告工资75万元（计算如下：年薪42万元÷12个月×30个月-30万元）。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拖欠的工资及利息，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被告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蒋辉支付2016年1月至2018年6月期间拖欠的劳务费共计75万元及利息（利息自2018年7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型贷款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被告福泰动力有限公司。 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供十组新证据：证据一、劳务合同书、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2011年8月14日，被上诉人与利达重工有限公司签订《劳务合同书》，合同期限为2011年8月14日至2014年8月14日，被上诉人与利达重工有限公司建立了劳务合同法律关系。另，王铁朋、佘再玲系利达重工有限公司股东，王铁朋任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佘再玲任监事。证据二、营业执照、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福泰动力有限公司股东名录、关于设立福泰动力有限公司的决定。证明福泰动力有限公司由利达重工有限公司出资设立并持股100%且是唯一股东实际控制人。被上诉人是由利达重工有限公司安排到上诉人处提供技术服务的，与上诉人无劳务合同关系。证据三、福泰动力有限公司2012年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决议。证明2012年5月25日，上诉人召开第一届董事会第一次会议，被上诉人以董事身份参加会议。证据四、福泰动力有限公司文件(福泰字【2012】001号)。证明2012年6月27日，上诉人作出《授权书》（福泰字【2012】001号），被上诉人对除基建项目外所有业务借款、出差借款单笔3000-10000元具有审批权限。证据五、福泰动力有限公司技术文件管理试行办法、技术文件外发申请表、关于组织开展迎春联欢活动的报告。证明2012年-2013年间，被上诉人参与了技术研发，并对技术规范制定及技术文件外发进行审批，还对公司的日常经营、节日活动开支进行审批。2014年，技术研发由王大伟负责，技术文件外发由张盛涛审批，被上诉人不再负责技术方面的具体事务。证据三—五共同证明：2012年-2015年，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筹建初创期，承担了技术研发、公司管理、财务审批及外联等工作。证据六、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2014年7月8日，上诉人股东变更为中恒天汽车集团(雅安)汽车有限公司和中恒天汽车集团轻型汽车有限公司，均为中恒天汽车集团有限公司下属子公司。同年7月10日，上诉人在池州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直属园区分局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利达重工有限公司系中恒天汽车集团有限公司出资人及股东。证据七、中恒天汽车集团文件(中恒天集团人事【2016】通字11号)。证明2016年3月9日，上诉人的母公司中恒天汽车集团作出《关于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人事任命的通知》，任命蒋辉为总裁助理、顾问，不再负责技术指导和财务审批等工作。证据八、福泰动力有限公司2016年第二次股东会决议、企业基本注册信息查询单。证明2016年10月18日，上诉人召开第二次股东会，决议免去刘铁厚、蒋辉、王大伟董事职务，被上诉人自此不再担任上诉人董事。证据九、中恒天汽车集团文件（中恒天集团人事【2017】通字4号)。证明2017年1月20日，中恒天汽车集团作出《关于福泰动力有限公司组织机构设置和人员任命的通知》，同意福泰动力有限公司组织机构的设置，任命将辉担任高级顾问，被上诉人不再担任总栽助理、顾问，也无具体工作分工。证据七一九共同证明：自2016年3月开始，中恒天集团将被上诉人工作岗位进行了多次调整，被上诉人逐渐淡出管理层。证据十、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证明2016年度、2017年度，上诉人总经理江军的工资总收入分别为222889元(其中月工资8982元、年终奖115105元)、152889元(其中月工资8982元、年终奖45105元)，被上诉人作出普通高管且无具体工作内容的情况下，劳务费用不可能高于总经理的工资收入。另，工资和年终奖均为单位账户支付，无个人支付情况。 蒋辉质证意见：上诉人所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因为该证据不是一审之后形成的，也不是上诉人在一审的时候无法提供的证据。证据一、真实性需要核实，且不能达到证明目的。蒋辉是2012年到上诉人处工作，形成的另外一个劳务关系，与利达公司没有关系。证据二，对营业执照及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股东名录及设立公司的决定的真实性有异议，因为我们查询当时公司设立的时候是两家股东且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证明目的，被上诉人不是利达重工安排的。证据三，真实性需要核实，该决议反而证明被上诉人是与上诉人形成劳务关系。证据四，该文件是上诉人单方面做出的，真实性待确认且与本案无关联性，即便该文件是真实的，同时说明蒋辉担任的职务。证据五，真实性庭审后核实，该证据无法达到证明目的。证据六，真实性无异议，这是上诉人股权架构的变动。证据七，中天恒集团公司的文件是中天恒集团公司自己做出的文件，即便该文件是事实，但是可以证明蒋辉是上诉人公司的人员，担任的是高级顾问，与一审查明的能够得到映证。证据八，该证据只是说明蒋辉不在担任董事职务，但是蒋辉实际是高级顾问一直存在的，不能以董事职务被免除就否认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工作。证据九，中恒天汽车集团也提到了蒋辉是担任高级顾问，其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劳务并没有减少，认为被上诉人淡出管理层与事实不符。证据十，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类推被上诉人的工资标准。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一，蒋辉认为证明目的达不到，不予认定；对证据二，营业执照及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蒋辉对股东名录及设立公司的决定的真实性有异议，不予认定；对证据三--证据五，虽然蒋辉对证据三、证据五真实性认为需要核实，对证据四真实性不予认可，但福泰动力有限公司自认2012年-2015年与蒋辉形成劳务关系（承担了技术研发、公司管理、财务审批及外联等工作），予以采信；对证据六，蒋辉对真实性无异议，予以认定；对证据七--证据九，福泰动力有限公司控股公司中恒天汽车集团确认自2016年3月始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与蒋辉形成劳务关系（担任过总裁助理、顾问，高级顾问），予以采信；对证据十、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依据银行账户信息及流水，上诉人自2012年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劳务报酬1万元，结合二审上诉人提供的关于蒋辉任职有关证据能确认福泰动力有限公司与蒋辉形成了事实上的劳务关系。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对电子数据规定，微信记录经公证机关公证的，人民法院应当确认其真实性，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综合2012年-2015年薪酬支付银行流水和经过公证的上诉人监事佘再玲与被上诉人蒋辉关于年薪计算的微信记录，一审法院据此确认蒋辉年薪为42万元并无不当。上诉人对该微信记录的真实性提出异议，但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福泰动力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上诉人福泰动力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阮敬东 审 判 员 余 玮 审 判 员 康启林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张金虎 书 记 员 包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