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2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胜永达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成都高新区益州大道中段722号1栋1单元11层1101-1110号。 法定代表人：杨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德彬，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知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科园南路1号3号楼13楼。 法定代表人：王露国，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超强，四川瀛领禾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楠，男，1985年12月28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月，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述纲，四川昊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胜永达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胜永达公司）、四川知周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知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3民初45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胜永达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以2018年1至9月份平均工资作为裁决上诉人补发被上诉人2018年10月-12月工资的基础没有任何根据。2018年10月起，根据《销售人员业务提成管理办法》，林楠没有提成。一审认定魏有杰通过邮箱给被上诉人发的2019年1-6月的工资条就是胜永达公司给林楠的应发工资没有根据，上诉人未认可魏有杰给被上诉人发的工资条，魏有杰并非上诉人的员工，知周公司也不认可，魏有杰自己也提交了工资并非由他发放的声明，继而根据该工资条推断上诉人应当补发2019年7-12月的工资错误。同理，一审法院以林楠自己写的2019年10月工资6182.94元就判决上诉人按此补发工资也错误。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关于部门（事业部）绩效考核通知》《关于销售人员绩效考核的通知》《销售人员业务提成管理办法》，林楠要达到年销售额目标任务后，才有绩效及年终奖，但林楠并未完成销售任务。综上，上诉人不存在克扣或无故拖欠劳动者工资情形。 知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提起的知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与胜永达公司并非关联企业，系合作关系。胜永达公司成立前双方即有合作意向，《合作协议》签署时间与胜永达公司成立时间相差一两个月合乎常理。双方不存在混合用工情形，根据《合作协议》被上诉人的考勤考核管理由知周公司进行，知周公司未支付过林楠任何报酬且未承担其社保和住保。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二公司是独立法人，连带承担用工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林楠辩称，1.胜永达公司的《销售提成管理办法》未经法定程序制定也未告知，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依据，也未举证对林楠进行过绩效考核。魏有杰通过邮箱发放工资条是事实，一审法院以2018年1至9月工资核算10-12月工资以及根据2019年1至6月工资条核算7-10月工资正确。2.知周公司的工作人员对林楠在人事、财务各方面均实施了管理，有明显超出一般企业的合作关系，二公司在业务范围存在交叉，经营场所均在同一地点，以上事实足以证明二公司存在混同用工情形。 林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胜永达公司支付林楠 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扣发工资38003.28元，2019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未发工资13333.88 元，共计51337.16元；2.判决胜永达公司支付林楠解除劳动 关系的经济补偿金26667.76元；3.判决知周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1日，林楠与胜永达公司签订自当日起至2018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2018年12月5日双方再次签订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的劳动合同。林楠在职期间，实际在知周公司从事销售工作，由知周公司对其进行工作管理。 2019年1月31日至2019年7月5日期间，知周公司财 务经理魏有杰通过企业邮箱按月向林楠发送2019年1月至 2019年6月的工资条，显示林楠每月应发工资为6666.94元。 其中“后补工资”3166.94元，“实发工资”数额为应发工资扣减3166.94元及社会保险、公积金等费用后的金额。工资条载明的“实发工资”数额与林楠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显示的工资数额一致。 2019年10月31日，胜永达公司作出《关于公司经营困 难对员工进行放假调整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载 明：胜永达公司已较长时间没有业务订单，经营发生重大困 难，因此暂停经营进行整顿调整，对员工进行放假，现通知 林楠先生放假三个月，自2019年11月1日起。放假期间按 成都最低工资标准1780元/月发放工资，按最低标准正常缴 纳社保、公积金。2019年11月7日知周公司吴子月通过微 信向林楠发送《通知》电子版并告知其到办公室签收。林楠 于2019年11月13日签收《通知》，并在该通知上手写“本人于2019.11.7收到通知。2019.10.31－2019.11.6正常上班。请补发2018.10－2019.10后补工资3166.94×12＝38003.28元，以及2019年10月工资3016.00元，共计41019.28元。本人不接受放假调整，若要解除劳动关系，请补偿3.5个月工资，6182.94×3.5＝21640.29元。以上总金额为62659.57元。本人一直在四川知周科技有限公司上班，特此说明。”林楠在职期间，由胜永达公司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由胜永达公司通过其公司账户和杨莎莎个人账户向其支付工资。 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林楠以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为被申请人，于2019年12月9日向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仲裁委”）申请仲裁，高新仲裁委于2020年3月3日对该案进行了开庭审理。仲裁庭审过程中，林楠当庭放弃要求胜永达公司向其支付经济补偿金23666.76元的仲裁请求。2020年3月6日该委出具《超期未审结案证明》，告知当事人可以就该劳动争议事项向人民法院起诉。林楠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诉请如前。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劳动合同》、工作牌、名片、《关于公司人事调整的通知》《工资条》、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跨行汇款（付款通知）、《关于公司经营困难对员工进行放假调整的通知》、微信记录、发票、四川省成都市涉密人员资格证、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成都市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缴费信息》、考勤记录、仲裁申请书、仲裁庭审笔录、《超期未审结案证明》以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林楠于2018年1月1日入职胜永达公司，双方建立的劳动关系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争议焦点问题如下：1.胜永达公司是否欠付林楠工资及金额；2.知周公司是否对胜永达公司的支付义务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关于工资问题。林楠主张胜永达公司欠付其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期间工资51337.16元。为此，林楠提交了知周公司司字（2019）3号文件、工资条、《通知》、中国民生银行个人账户对账单予以证实。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对工资条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对其余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胜永达公司认可未向林楠发放2019年10月之后的工资，提出自2018年10月起，林楠因未完成销售额，不能得到绩效工资，故其工资金额较前期有所下降，公司已足额发放林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工资。 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中，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对工资条系由知周公司财务部经理魏有杰通过电子邮件按月向林楠发送这一事实不持异议，且根据庭审查明，知周公司作为林楠的实际用工单位，实际对林楠进行工作管理与考勤。故知周公司对林楠的工资进行核定并由财务部经理向林楠发送工资条符合常理，且该工资条载明的实发工资金额与林楠的工资银行流水显示的实收工资金额一致，故该工资条具备真实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林楠提交的其余证据，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胜永达公司所提自2018年10月之后，因林楠未完成销售任务，不满足发放绩效工资条件，故工资较前期减少，但并未提交林楠的绩效考核材料以证实，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不予采纳。针对林楠主张的欠付工资，一审法院分期间评析如下： 针对2018年10月至12月的工资。林楠、胜永达公司均未提交该期间林楠工资标准的有效证据。经核算，2018年1月至9月，林楠实发平均工资为5569.73元/月，一审法院认为以5569.73元/月作为林楠2018年10月、11月、12月的工资标准为宜。胜永达公司实际向林楠发放2018年10月－12月的工资分别为2963.99元、2963.99元、2360.46元，故2018年10月－12月期间胜永达公司欠付林楠工资8420.75元（5569.73元/月×3个月－2963.99元－2963.99元－2360.46元）。 针对2019年1月－9月的工资。结合工资条及林楠的工资银行流水，可以确认2019年1月－6月胜永达公司每月扣发林楠工资3166.94元的事实。同时，林楠虽未举示2019年7月－9月的工资条，但劳动者工资数额的举证责任在于用人单位，胜永达公司未举示工资条等能证明林楠该期间工资数额的有效证据，应承担不利的后果。结合2019年1月－6月胜永达公司每月扣发林楠工资3166.94元及林楠2019年7月－9月期间与2019年1月－6月期间的月实发工资大致相当的事实，一审法院对林楠的主张予以采纳，确认2019年7月－9月胜永达公司每月扣发其工资3166.94元的事实。综上，2019年1月1日－9月30日期间胜永达公司欠付林楠工资28502.46元（3166.94元×9个月）。针对2019年10月工资。胜永达公司未发放林楠该月工资。关于该月工资数额，根据林楠在《通知》上手写内容，其该月实发工资应为6182.94元（3166.94元+3016元），与其2019年1月至9月的工资数额大致相当，且胜永达公司未举证证明林楠的工资数额，应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采信林楠的主张，确认胜永达公司未支付林楠2019年10月工资6182.94元。 针对2019年11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工资。林楠在签收《通知》时手写“2019.10.31－2019.11.6正常上班”，故一审法院确认其正常上班至2019年11月6日。故根据按劳取酬及公平原则，胜永达公司应支付林楠2019年11月1日至11月6日期间工资。同时，因胜永达公司未举证证明林楠该月工资数额，为简便起见，一审法院以林楠2019年10月的工资数额6182.94元作为其2019年11月的工资标准。故胜永达公司应支付林楠2019年11月1日至11月6日期间工资1137.09元（6182.94元÷21.75天×4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之规定，胜永达公司应支付林楠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欠付工资44243.24元（8420.75元+28502.46元+6182.94元+1137.09元）。对林楠诉请超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经查，林楠虽在申请仲裁时提出了经济补偿金的仲裁请求，但其在仲裁庭审中当庭放弃该项仲裁请求，故其该项诉讼请求应视为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处理。林楠可就该项请求重新申请仲裁。 关于连带责任问题。林楠主张知周公司与胜永达公司系关联公司，且知周公司系林楠的实际用工单位，故知周公司应就胜永达公司的上述支付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提交了知周公司、胜永达公司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等证据。知周公司认可其为林楠的实际用工单位，但提出知周公司与胜永达公司系合作关系，林楠由胜永达公司委派至知周公司工作，知周公司为此向胜永达公司支付委派费用，胜永达公司是林楠的用人单位，知周公司与胜永达公司非关联公司，不应就胜永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此，提交了《合作协议》、知周公司用人需求表、委派通知书、付款回单以证实。林楠以《合作协议》的落款时间早于胜永达公司的注册成立时间为由，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作协议》的落款时间早于胜永达公司的注册成立时间不合常理；关于需求表、委派通知书，知周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上述材料以公示或告知的方式让林楠知晓，林楠亦不认可，且系单方可制作证据，其真实性均无法确认；付款回单，不能显示出系知周公司向胜永达公司支付的派遣费，对其关联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一审法院对知周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均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知周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林楠系由胜永达公司委派至知周公司工作，且胜永达公司并不具备劳务派遣资质，知周公司和胜永达公司亦否认双方系关联企业，故一审法院对知周公司关于林楠系由胜永达公司委派至知周公司工作的主张不予采纳。于本案中，知周公司与胜永达公司非劳务派遣合作单位，知周公司作为林楠的实际用工单位，系林楠提供劳动的实际受益者，应当承担用工责任，对胜永达公司因劳动关系向林楠所负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故一审法院对林楠要求知周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 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胜永达公司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林楠支付2018年10月1日至2019年11月6日期间工资44243.24元；二、知周公司对胜永达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林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且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未付工资的认定是否适当；2.知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未付工资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用人单位应当就劳动者工资减少的原因做出合理说明并承担证明责任。本案中，胜永达公司主张根据销售人员业务提成办法林楠未完成销售额导致工资下降，但其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实销售人员业务提成办法向林楠送达或公示。因胜永达公司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一审法院据此参照林楠前期得到的工资数额计算后续的工资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知周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两公司在管理人员、办公场地、部分股东等多方面均存在混同，已经明显超出了一般的具有合作关系的企业之间的关系。同时，知周公司是事实上的用工主体，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其承担连带责任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上诉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20元，由胜永达公司、知周公司各自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杨春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