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2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广亮，男，1964年5月1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善芳，男，1969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莘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燕，女，1978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莘县。 上诉人王广亮、王善芳因与被上诉人王春燕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广亮、王善芳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如下： 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依据法律错误。原审法院没有考虑被上诉人侵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在先这一基本事实。上诉人处置涉案粉煤灰的行为是排除妨碍的自力救济行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首先，在一审开庭前，二上诉人从未见过被上诉人，不认识被上诉人，也未听说过被上诉人的名字。被上诉人将涉案粉煤灰放置在上诉人王广亮的蔬菜瓜果交易市场内，未告知上诉人，更未经上诉人同意。其次，案外人贾新坦与上诉人王善芳联系，打算占用王善芳的4亩多场地，用于放置石膏粉，也未提及放置涉案粉煤灰事宜。上诉人王广亮的市场与王善芳的场地紧邻，有部分石膏粉就放在上诉人王广亮的市场里晾晒。没过几天，竟然在二上诉人的场地上放置了大量粉煤灰。上诉人王广亮经向上诉人王善芳了解，才知道是贾新坦放置的，但事先王善芳也不知道贾新坦要放置涉案粉煤灰。如果贾新坦事先告知要放置粉煤灰，王善芳也会不同意的，因为粉煤灰容易造成环境污染。再次，二上诉人经与贾新坦联系，贾新坦只是说短时间临时放置，很快就将涉案粉煤灰运走，但一直也没运走。由于大面积的粉煤灰放置，导致在蔬菜瓜果上市交易季节，上诉人王广亮无法经营，向贾新坦要求损失赔偿，但赔偿数额未达成一致。第四，涉案粉煤灰对周边环境也造成了严重影响。粉煤灰放置之初，虽然覆盖了遮网，但时间一长，遮网已破损殆尽，加之放置粉煤灰面积太大，一刮风，粉尘到处都是，致使周边庄稼地里厚厚的一层煤灰，附近居民屋里也经常落满粉尘，严重影响了庄稼生长和村民正常生活。镇政府及环保部门、附近村民多次找上诉人要求将涉案粉煤灰运走。第五，二上诉人多次给贾新坦打电话，以催促其抓紧将涉案粉煤灰运走，但其不接听电话，后又给其手机发送了短信，催告其前来协商涉案粉煤灰事宜，否则就将其粉煤灰处理掉。但贾新坦既未露面也未回复信息。第六，原审法院认为二上诉人在没有通知被上诉人的情况下，擅自处分涉案粉煤灰侵犯了被上诉人的所有权，更是缺乏事实依据。二上诉人根本就不认识被上诉人，更不知道涉案粉煤灰是被上诉人的，也没有被上诉人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要在处理侵占自己土地的涉案粉煤灰时，去通知被上诉人?这是在凭空增加上诉人的义务和责任。基于上述事实，经二上诉人商量，价格评估后，将涉案粉煤灰以12.6元/吨的价格变卖，保存价款。一是上诉人可以恢复市场经营，防止损失进一步扩大。二是消除了涉案粉煤灰对周边环境的持续污染。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既无合同关系，上诉人也没有看管义务，上诉人处理涉案粉煤灰是排除妨害的自力救济行为，同时也维护了周边环境。然而，原审法院只考虑上诉人将涉案粉煤灰进行了变卖，而没有考虑变卖原因，这对上诉人极为不公。 二、对于原审法院组织委托对涉案粉煤灰进行价格评估的质疑。1、本案进行涉案粉煤灰的价格评估缺乏必要性。首先，据被上诉人自述，涉案粉煤灰是由其借用莘县坦途建筑建材有限公司的资质向聊城华能热电有限公司购买。也就是说，这是公司之间的买卖交易，按照我国市场监管和税务监管制度以及人们的买卖交易常识，大量的粉煤灰买卖，必定会有书面合同和销售发票之类的交易凭证。从这些交易凭证上就可以直接证明被上诉人的购买价格，而没有必要进行耗时、耗力的司法评估。被上诉人没有提交这些基本的交易凭证，不合常理，也没有合理理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另据上诉人了解，湿排粉煤灰属于热电公司的废弃物料，是不需要支付价款购买的。其次，上诉人为证明变卖涉案粉煤灰价格，在一审中已提交相应的证据，既有实际变卖价格，也有河店附近市场销售价格(位于莘县大王寨镇大王寨村村北的莘县万生砼业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二者相差无几，能够相互印证，完全可以说明涉案粉煤灰在河店及附近的市场价格。在有直接证据能够证明涉案财产价格的情况下，再对价格进行司法评估，确无必要。2、原审法院所依据的评估报告本身与本案不符且存在歧义。评估报告书所做评估结论显示“2019年6-7月份期间，聊城华能电厂出厂的加湿粉煤灰每吨在聊城周边市场的销售单价为38元整”。首先，价格评估地域范围“聊城周边市场”过于宽泛。聊城方圆百公里左右都可以认为是聊城周边，但市场价格可能比较悬殊。涉案粉煤灰在莘县驻地，即便是鉴定市场价格，也应是鉴定河店附近市场价格。其次，从字面上理解，该评估报告评估的是市场销售价格不是出厂价格。如果是市场销售价格，本身就应包含运费。原审法院在计算被上诉人损失时又加上了评估的运费(11元)，则属于重复叠加。假设评估的是出厂价格，38元加上运费11元是49元。而被上诉人在起诉状中称“以每吨45元的价格卖给了郑怀彦，另支付给孙记虎土地租金3000元”，被上诉人不但明显低于成本出售，还外贴土地租金，不合常理，从而说明该评估报告与实际不符。 三、退一步讲，即便是上诉人的自力救济行为不当，也应考虑到被上诉人自身过错。被上诉人先是未告知上诉人的情况下，擅目侵占上诉人的场地，妨害上诉人的土地使用权，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后是，经上诉人向贾新坦发出催告后，被上诉人仍是置之不理，持续侵占上诉人场地，持续造成周边环境污染。根据“过错相抵”原则及《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亦应减轻上诉人责任。 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没有综合考虑整案的来龙去脉，只是一味地支持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没有做到案件的公平正义。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做出公正裁判。 王春燕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足之处是：我方的运费有部分错误，但为了结束这场毫无争议的争端，我方放弃了这部分权利。请求二审法院明察速裁，让违法者尽快得到法律的惩处。 王春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王善芳、王广亮返还王春燕粉煤灰8104.94吨，折合金额6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王善芳、王广亮承担。诉讼中，王春燕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要求王善芳、王广亮返还粉煤灰8104.94吨的总价款（含运费每吨20元）540356.3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底至2018年初，王春燕借用莘县坦途建筑建材有限公司的资质向华能聊城热电有限公司购买加湿粉煤灰10920.94吨。王春燕将上述粉煤灰中的一部分放置在王善芳位于莘县的闲置砌块砖厂的土地上。王广亮位于莘县的瓜果蔬菜交易市场与上述闲置砌块砖厂相邻，王广亮称王春燕的涉案粉煤灰未经其同意占用了瓜果蔬菜交易市场的部分土地。2018年9月份，王广亮与王善芳以王春燕未支付土地租金为由，拒绝王春燕及其丈夫孙铁建将上述粉煤灰拉走。双方经人多次调解未果。 2019年6月至2019年7月，王广亮与王善芳在未告知王春燕的情况下，擅自将6049.44吨粉煤灰卖给他人。 经王春燕申请，受法院委托，聊城市大公价格评估有限责任公司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聊城大公评字（2020）第L1283号财产价格评估报告书，评估结论：1.2019年6-7月份期间，聊城华能电厂出厂的加湿粉煤灰每吨在聊城周边市场的销售单价为￥38元整（人民币大写：叁拾捌圆整）；2.经委托方提供资料所示，在2017年12月-2018年1月份期间，聊城华能电厂至莘县每吨粉煤灰的运输方式有两种，即牵引侧翻车及重型自卸车，综上所述：2017年12-2018年1月份期间聊城华能电厂至莘县牵引侧翻车每吨粉煤灰的运输单价为￥11元整（人民币大写：壹拾壹圆整）；2017年12月-2018年1月份期间聊城华能电厂至莘县重型自卸车每吨粉煤灰的运输单价为￥14元整（人民币大写：壹拾肆元整）。王春燕为此支付鉴定费用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王善芳、王广亮擅自处分王春燕的涉案粉煤灰，共同侵犯了王春燕的所有权，依法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因涉案粉煤灰现已不存在，返还原物已无实现的可能性，故王春燕要求王善芳、王广亮折价赔偿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 王春燕称王善芳、王广亮擅自处分的粉煤灰共计8104.94吨，对此王善芳、王广亮均不认可，王春燕对此也未提供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法院不予认可。王善芳、王广亮自认处分的粉煤灰共计6049.44吨，故法院认定王善芳、王广亮擅自处分王春燕的粉煤灰共计6049.44吨。涉案粉煤灰的价值不仅包括王春燕自华能聊城热电有限公司的购买价格，还应包括涉案粉煤灰自华能聊城热电有限公司运输至莘县花费的运费，故王春燕要求王善芳、王广亮赔偿相应运费的诉讼请求应予支持。但王春燕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涉案粉煤灰中使用牵引侧翻车运输的准确数量和使用重型自卸车运输的准确数量，故法院酌定涉案粉煤灰每吨的运输单价按照￥11元整计算。王善芳、王广亮应连带赔偿王春燕的数额为296422.56元（6049.44吨×38元/吨+6049.44吨×11元/吨）。鉴定费用属于诉讼费用的范畴，当事人如何负担该费用，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本案鉴定费用属于王善芳、王广亮实施侵权行为给王春燕造成的损失，故应由王善芳、王广亮承担。关于王广亮所称王春燕欠付租金及所造成的损失，王广亮可另案主张，法院不予处理。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六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善芳、王广亮连带赔偿原告王春燕粉煤灰折价款296422.56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被告王善芳、王广亮连带赔偿原告王春燕鉴定费用4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王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计4900元，由原告王春燕负担2447元，由被告王善芳、王广亮共同负担2453元。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王春燕通过贾新坦联系，租用了王善芳砌块砖厂的场地堆放粉煤灰。在未提前与王广亮协商的情况下，王春燕又占用了王广亮的瓜菜市场堆放粉煤灰。贾新坦虽称只是临时堆放，几天内即运走。但自2017年12月份直至双方发生争议的2018年9月份，长期堆放仍未运走。不仅影响了王广亮瓜菜市场的正常经营，且对周围环境造成了严重的粉尘污染，严重影响了村民正常的生活及生产。 2018年9月，王春燕欲出售并运走部分粉煤灰时，王广亮、王善芳因粉煤灰长期占用场地，造成其无法经营而其又需要向各农户支付租地费用，王广亮、王善芳要求贾新坦、王春燕支付租赁费而进行阻拦，双方协商未果。2019年6月，在污染持续加大，环保部门及周围群众反应强烈的形势下，王广亮、王善芳数次电话及短信通知贾新坦运走粉煤灰，但贾新坦未予回应。王广亮、王善芳在此情况下，经自行评估及邀请镇司法所到场见证的情况下，将场地内的粉煤灰卖掉运走。 王春燕称涉案粉煤灰系其购买，粉煤灰被王广亮、王善芳卖掉，给其造成较大损失。但是，王春燕对该损害结果也具有相当程度的过错。一审认为王广亮、王善芳擅自将粉煤灰卖掉并承担全部的责任，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王春燕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王广亮、王善芳将王春燕的粉煤灰卖掉，亦应承担50%的过错责任。 关于粉煤灰损失额确定问题，在王春燕未能提供发票的情况下，一审委托评估并将粉煤灰的价格确定为38元每吨，并无不当。另因粉煤灰被卖掉只是其实物价值的丧失，一审又将运费计入，存在不当。另外，王春燕自认曾按45元每吨卖给过他人，本院认为，按生活常理，该45元的价格应包含一定利润。一审将涉案粉煤灰的价值确定为49元（38元+11元运费），亦与情理不符，本院予以纠正，应将粉煤灰的价值确定为38元，6049.44吨粉煤灰的价值应为229878.72元。 至于王广亮所称粉煤灰占用其场地影响其经营或租赁费未进行支付所产生的损失，因其在本案中未提起反诉，其可另行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王广亮、王善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莘县人民法院（2019）鲁1522民初5015号民事判决； 二、王广亮、王善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王春燕赔偿粉煤灰折价款114939.36元； 三、王广亮、王善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共同向王春燕赔偿其所支付的鉴定费用2000元； 四、驳回王春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减半收取4900元，由王春燕负担2450元，由王广亮、王善芳共同负担2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王春燕负担4900元，由王广亮、王善芳共同负担49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久强 审判员  石 鑫 审判员  郭召勇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马征 书记员刘琦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