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竞秀区鲁岗路**。 法定代表人：李宝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女，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民浩建筑机具租赁站。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华阳街道锦江路四段**。 负责人：许民政，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彭镇双楠大道下段********/div> 负责人：刘宁，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女，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司）因与被上诉人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民浩建筑机具租赁站（以下简称民浩租赁站）、原审被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河北建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河北建司承担的违约金计算方式为：截止2020年7月21日的违约金利率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最高不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1.5倍，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应扣除155318.14元，即按671674.74元计算，计算标准亦为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最高不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1.5倍；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民浩租赁站承担。 事实和理由：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以及相关税务法律、法规及市场惯例，民浩租赁站作为收款方理应在付款方付款后提供合法有效、足额的增值税发票。案涉租赁费为含税费用，河北建司在支付90万元后，民浩租赁站却并未向河北建司足额提供对应发票，在此情况下，河北建司有权拒绝履行剩余款项的支付义务。民浩租赁站对此具有过错，而河北建司不应承担逾期付款的任何违约责任。2.经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8年1月20日至2019年12月20日期间产生的租金及各类赔偿款共计155318.14元，且双方对该笔款项并未约定付款时间，上述认定并无不当。但，一审法院以民浩租赁站起诉之日作为该笔款项应付之日并自此起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是错误的。河北建司认为，在民浩租赁站提起本案诉讼时，其催款的意思表示并未到达河北建司，且在催告之后亦应给予一定的合理支付期限，而非催要之日即认定应承担违约责任。3.即便河北建司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也过高，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应当按照何种标准计算问题的批复》关于“合同当事人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标准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金融机构计收逾期贷款利息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4款关于“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关于“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之规定，和《关于人民币贷款利率有关问题的通知》中关于“逾期贷款罚息利率改为在借款合同载明的贷款利率水平上加收30%~50%”的规定，结合本案中，双方未在《钢管租赁合同书》中对违约金进行明确约定的事实，故，河北建司认为，案涉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最高不应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1.5倍。 民浩租赁站辩称，1.双方对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有明确约定。《钢管租赁合同书》第三条第2款关于“如甲方未按期缴纳租赁费和其他相关费用，按所欠租赁费金额每月每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工程竣工之日开始计算）”的内容，系双方对河北建司逾期支付租赁费所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方式，在文字表述上确有错误，但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为每日千分之一，而“每月”二字属于误载，理由是：首先，若理解为每月千分之一，则年利率仅为1.2%，甚至未达到签约时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分之一，明显不符合双方签约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商业惯例和常识，同时违背了《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关于“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规定；若理解为每日千分之一，则年利率为36%，未超过签约时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所规定的上限；其次，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系签约时的商业惯例，在2015年9月左右的借贷市场，民间借贷的利息常高达月息四分或五分，这也是最高人民法院出台民间借贷利率司法解释的原因之一；再次，即便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该条款属于约定不明，根据《保障中小企业款项支付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即：“机关、事业单位和大型企业迟延支付中小企业款项的，应当支付逾期利息；双方对逾期利息的利率有约定的，约定利率不得低于合同订立时1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未作约定的，按照每日利率万分之五支付逾期利息。河北建司作为注资17亿的大型企业，而民浩租赁站作为个体工商户，在双方对逾期付款利息约定不明的情况下，河北建司也应按照日万分之五的利率标准支付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且，一审法院已对违约金酌情作出认定，调整后的违约金数额并不过高。2.关于自2020年7月22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认定的计算基数826992.88元是正确的。河北建司上诉认为155318.14元应当自计算基数中扣除的主张不成立，该155318.14元在2019年12月20日就已产生且经双方对账确认，一审法院认定该款项自民浩租赁站提起本案诉讼之日起计算逾期支付的违约金，并无不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的陈述意见与河北建司的上诉意见一致。 民浩租赁站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向民浩租赁站支付租金及租赁物赔偿款共计826992.88元；2．判令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向民浩租赁站支付截至2020年7月14日的违约金236520元，并从2020年7月15日起按照每日827元的标准支付后续违约金至租金及赔偿款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民浩租赁站阐明违约金计算方式，以826992.88元为基数，从竣工验收之日开始即2017年12月26日，按每日千分之一的标准计算，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逾期付款造成民浩租赁站资金占用利息损失。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16日，河北建设集团成都分公司（承租方、甲方）与双流县民浩建筑机具租赁站（出租方、乙方）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载明：甲方承租乙方架管、十字扣件、转扣、接头等材料，租赁期限以甲方提货之日起至本工程租赁周转材料归还完毕后且本工程租赁费全部支付完时为有效期限；租赁费计算以甲乙双方材料员签字的租赁收、发货凭证或原始码单作为计算依据，乙方提供的租赁费结算单应由甲方指定专人签字核定并加盖本工程项目章。每月20日为租赁费结算截止日期，下月5号报上月租赁费。租赁费支付按第肆个月开始支付第一次租赁费且租赁费按已发生的累计租赁费金额的60%支付。以后支付租赁费金额按本工程周转材料归还完毕后，办理租赁费周转材料租赁费结算书，并按已办理的租赁费结算书总金额的60%支付，本工程租赁费余款，应在本工程竣工验收后壹年内付清，如甲方未按期缴纳租赁费和其他相关费用，按所欠租赁费金额每月每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按本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开始计算）；甲方损坏丢失租赁周材的租赁费，计算到甲方支付丢失赔偿之日止，租赁周材丢失赔偿金额计入租赁费结算单内。 2017年1月23日，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向双流县民浩建筑机具租赁站转款200000元，2019年6月18日，河北建司向民浩租赁站转款100000元。 2020年6月9日，民浩租赁站与河北建司签订结算单，载明从2015年至2019年12月20日结算金额、架管赔偿、扣件赔偿、顶托赔偿、直接棒赔偿，总金额为1726992.88元。 一审另查明，2017年3月6日，双流县民浩建筑机具租赁站变更为天府新区成都片区华阳民浩建筑机具租赁站。2017年4月7日，河北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变更为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一审又查明，案涉工程首创娇子一号项目于2017年12月25日竣工验收。 一审庭审中，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陈述竣工验收后，双方仍每月进行租金结算，双方未对后续款项支付进行约定，故应在民浩租赁站催告合理时间支付。 双方均陈述在验收竣工之前总款项为1571674.74元，河北建司、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向民浩租赁站支付了800000元；竣工验收之后，双方仍每月进行结算；河北建司、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共支付民浩租赁站9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如下证据：《钢管租赁合同书》、个体工商户名称变更预先核准通知书、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汇总结算单、验收报告、河北建司关于企业名称变更的确认函、转款凭证、以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民浩租赁站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签订《钢管租赁合同书》，民浩租赁站向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提供设备租赁服务，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支付相应租金，双方之间形成租赁合同法律关系，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案涉工程于2017年12月25日进行竣工验收，按照合同约定设备租赁费应在工程竣工验收后1年内全部付清。此后双方仍在每月20日对租金进行计算，并于2020年6月9日对此前租金进行总结算。一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仅向民浩租赁站支付900000元租金，尚欠826992.88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因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系河北建司的分支机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案涉合同项下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的债务应当由河北建司承担。 关于违约金。合同中约定若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未在竣工验收后支付结算款的60%，余款40%在竣工验收后一年内未支付完毕，应以所欠租赁费金额，从本工程竣工验收之日开始，按每月每日千分之一向民浩租赁站支付违约金。经查明，案涉工程竣工验收时间为2017年12月25日，截至当日，产生款项1571674.74元，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已支付800000元。根据合同约定，竣工验收之日，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应向民浩租赁站支付结算款项的60%即943004.85元，而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仅支付了800000元，剩余143004.85元未支付，故此部分应计收违约金，因合同中违约金约定不明，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违约金以补偿损失为主，惩罚为辅的首要目的，一审法院酌定河北建司向民浩租赁站支付违约金，以143004.85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6日起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因2019年6月18日河北建司支付了100000元租金，故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43004.85元为基数，从2017年12月26日起至2019年6月18日，以43004.85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一年后，即2018年12月25日，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应支付剩余40%的租金628669.89元，但其未按约支付，此时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应支付违约金，以628669.89元为基数，从2018年12月26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民浩租赁站于2020年7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确认截止2020年7月21日产生违约金227619.04元（143004.85元×0.05%/天×540天＋43004.85元×0.05%/天×399天＋628669.89元×0.05%/天×574天），后期违约金计算以671674.74元（43004.85元＋628669.89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辩称未支付租金系因民浩租赁站未先开具发票，存在过错行为。一审法院认为，民浩租赁站未开具发票并不影响其对合同的履行，且合同中亦未约定开具发票是支付租金的必要条件。故河北建司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的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竣工验收之后，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仍继续使用案涉材料，双方虽于每月进行过租金结算，并于2020年6月9日进行总结算，载明2018年1月20日至2019年12月20日租金加上各项赔偿共计155318.14元（1726992.88元-1571674.74元），但双方对于何时付款并未达成新的协议，民浩租赁站可随时要求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支付。民浩租赁站于2020年7月22日提起本案诉讼，视为催要，一审法院认为河北建司成都分公司逾期付款造成民浩租赁站产生资金占用利息损失，故一审法院酌定河北建司应向民浩租赁站支付违约金以155318.14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2日至实际付清，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综上，一审法院确认河北建司应向民浩租赁站支付截止2020年7月21日违约金227619.04元，并支付后期违约金，以826992.88元（671674.74元＋155318.14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2日至实际付清，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 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一十二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法律条文全文附后），一审法院判决：一、河北建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民浩租赁站支付租赁费826992.88元；二、河北建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民浩租赁站支付截止2020年7月21日违约金227619.04元，并支付后期违约金，以826992.88元为基数，从2020年7月22日至实际付清，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三、驳回民浩租赁站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186元、保全费5000元，二项共计12186元，由民浩租赁站负担930元，河北建司负担11256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采信的证据与一审一致，对此，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有两个，现评判如下： 一、河北建司应否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 庭审已查明，河北建司尚欠民浩租赁站826992.88元租金未付的事实客观存在。河北建司以其向民浩租赁站支付了90万元租赁费后但民浩租赁站未足额开具90万元的发票为由，抗辩认为河北建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的规定拒绝履行剩余租赁费的支付义务且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在案涉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关系中，民浩租赁站作为出租方交付租赁物、河北建司作为承租方支付租赁费是主合同义务，而民浩租赁站在收到租赁费后开具发票系附随义务，即便民浩租赁站未开票，也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所规定的后履行抗辩权的行使情形。且，双方在《钢管租赁合同书》未约定以民浩租赁站开具、交付发票作为案涉租赁费支付的前提条件。故，河北建司以民浩租赁站未足额开具已收租赁费的发票为由抗辩认为河北建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租赁费且不承担违约责任的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一审认定河北建司应承担的违约金数额是否恰当。 本案中，河北建司明确表示其对一审认定的违约金数额的异议，主要在两个方面：一是对截止2020年7月21日的227619.04元违约金，认可一审认定的计算基数、起止期限，但对计算标准为每日万分之五有异议；二是对自2020年7月22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除认为计算标准不应为每日万分之五以外，对计算基数也有异议，认为应扣除155318.14元。对此，本院认为，《钢管租赁合同书》第三条中关于“如甲方未按期交纳租赁费和其它相关费用，按所欠租赁费金额每月每日千分之一向乙方支付违约金”的约定，虽然关于“每月每日千分之一”的文字表述确存在瑕疵，但若作“每月千分之一”的理解，则远低于中国人民银行关于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明显不符合商事交易中对逾期付款违约责任承担的常理。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认定该条款应理解为按“每日千分之一”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并酌情调整为按每日万分之五计算，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155318.14元，庭审已查明，该笔款项系双方于2020年6月9日办理总结算时确认一致的自2018年1月20日至2019年12月20日止的租金及各项赔偿费用。鉴于双方对上述租金及各项赔偿费用的数额虽确认一致，但未明确该155318.14元的付款期限，一审法院以民浩租赁站提起本案诉讼之时作为权利主张之时，认定河北建司应对该155318.14元从2020年7月22日起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金，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326元，由河北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龚耘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廖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