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邵婉雲(曾用名邵婉云)，女，1972年8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伦兆煊，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伟灿，广东耀荣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谢金彩，女，1972年10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洲，广东永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邹志东，男，1971年5月3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原审被告：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岐城面馆，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经营者：邹志东。上诉人邵婉雲因与被上诉人谢金彩、原审被告邹志东、佛山市南海区大沥岐城面馆（以下简称岐城面馆）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7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邵婉雲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邵婉雲无须向谢金彩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利息；2.由谢金彩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谢金彩并非为岐城面馆的职工，故涉案法律关系是个人合伙而非借贷关系。1.涉案款项是岐城面馆拓展基金而非借款，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故本案法律关系并非为民间借贷，谢金彩诉请偿还借款本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2.如谢金彩认为岐城面馆未向其返还拓展基金，其应另行主张权利。二、涉案款项实属非法募集资金且已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1.邹志东与谢金彩之间签署的《岐城面馆拓展基金合同》（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及附加合同虽为真实的意思表示，但合同内容是以募集拓展基金为名进行非法筹集资金，该行为违反相关法律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因无效合同而取得的财产，依法应予返还。2.岐城面馆以拓展经营为由向社会人员谢金彩募集资金11万元并实际用于该面馆的发展经营，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的合意，所涉款项也非为借款。3.岐城面馆的涉案行为属于非法集资行为，所涉合同依法无效，相应的财产应予返还。三、涉案法律关系应当为合伙关系，谢金彩如要求取回合伙款，则应拆伙清算。涉案合同约定载明：岐城面馆向谢金彩筹集资金11万元用于开拓分店的筹备资金，凡有投入基金的员工有权寻找新的店铺申请创办，一经取用则成为股东一员，用途暂无其他计划，款项的投放时间为2017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2日。可见双方之间实际属于个人合伙关系，谢金彩如需取回合伙款理应通过拆伙清算途经。四、因涉案合同依法无效，故即使岐城面馆需向谢金彩返还财产也仅需返还44000元。1.根据谢金彩的自认，邹志东已向其支付了截止至2019年8月22日的所谓利息合计66000元（2200元×30个月）。2.扣除该66000元后，岐城面馆仅应向谢金彩返还44000元。五、涉案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1.邵婉雲、邹志东于2018年8月3日在离婚诉讼中调解离婚，协议约定岐城面馆的权属及债务均归邹志东。2.邵婉雲于离婚前一直在岐城面馆工作，其与邹志东因矛盾激化而多次在面馆发生争吵，谢金彩对此非常清楚。邵婉雲、邹志东离婚已近两年，涉案款项始终用于岐城面馆的经营而非夫妻共同生活，该款项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3.涉案借款的期限为三年，但邵婉雲、邹志东于借款一年后离婚，邵婉雲离婚后再未参与店铺经营也未取得收益。该店铺在邵婉雲离婚时经营状况正常足以偿还本息。邵婉雲根据谢金彩的要求在岐城面馆的货款中支付的款项，是其代该面馆支付而非确认对该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涉案款项虽发生于邵婉雲、邹志东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该款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也非出于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而募集。该款项是岐城面馆的非法集资款，也可能是合伙投资款或非法赌债，无论何种法律关系均与邵婉雲无关。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规定》，邵婉雲对涉案债务无需承担还款责任。七、谢金彩诉请的利息超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依法不应得到支持。八、邵婉雲目前因身患重病而在医院住院治疗，其在离婚时取得的大部分财产已用于治病支出。谢金彩辩称：一、原审判决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维持。二、除谢金彩外，案外人龚晓丽、陈丽红等均作为员工向岐城面馆出借了款项。邵婉雲在借款前组织召开员工大会并介绍借款的收益，谢金彩等员工将款项转至邹志东的银行账号，邹志东立即又转给邵婉雲，邵婉雲也自认其将款项用于岐城面馆的经营，足以说明该款项是邹志东、邵婉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共同经营所产生的债务。三、邵婉雲经营岐城面馆期间购置了中海万景豪园价值1000余万元的房产，其离婚时分得岐城面馆分店的经营权及店铺所有权，故其具有偿还债务的能力。邹志东、岐城面馆未作陈述。谢金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邹志东、邵婉雲、岐城面馆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并支付以该款项为本金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5月24日为20240元；2.诉讼费由邹志东、邵婉雲、岐城面馆承担。一审法院审查认定：2017年2月23日，谢金彩通过其银行账号向邹志东转账11万元。2017年2月23日，谢金彩（乙方）与岐城面馆（甲方）签订涉案合同，主要约定：谢金彩于2017年2月23日投放拓展基金11万元到大沥岐城面馆，投放时间由2017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2日，乙方入职工作时间为10年；每位投入基金的员工签好合同后将基金存入指定的邹志东账号，存入后连存条拿回签约；基金用途为拓展开发更多分店作筹备，凡有投入基金的员工有权寻找新的店铺申请创办，一经取用则成为股东一员；分红利的方式，三个月为一期，工作资历十年以上的按2分计算。附：乙方收取利息选用收取现金，每月利息2200元。谢金彩在乙方签名处签名及按捺指印，邹志东在甲方签名处签名。庭审中，邵婉雲确认涉案合同上手写字体“附：乙方收取利息选用收取现金，每月利息人民币2200元”系其书写。2019年6月5日及2019年10月9日，邹志东分别向谢金彩微信转账8600元、6600元。谢金彩称邹志东于2019年10月9日向其支付6600元，该款项系支付至2019年8月22日的利息。庭审中，邵婉雲确认没有向谢金彩支付过款项。另查：1.岐城面馆于2006年12月28日登记成立，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邹志东。2.邹志东与邵婉雲于1994年3月22日登记结婚，原审法院（2018）粤0605民初10282号民事调解书准予双方离婚，双方婚姻关系于2018年8月3日解除。3.谢金彩与岐城面馆之间签订的《岐城面馆员工合约书》约定：1.合同期约由2015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0日为期三年，除现领每月固定工资，另外每月津贴300元作为合基金，合约到期后，由当月可一次性领取合作基金为10800元；2.已签订合约书的员工必须服从店主的安排，等等。谢金彩在员工签名处签名及按捺指印；邵婉雲、岐城面馆分别在店主签名处签名及盖章。一审法院审查认为，涉案合同约定由谢金彩投入11万元用于岐城面馆经营，谢金彩每月获得固定利息收入2200元，谢金彩已按照合同约定向指定收款账户转账11万元，且此后已收取部分利息，上述合同虽名为拓展基金合同，但合同关系实为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成立并已生效。邵婉雲辩称涉案资金违反了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禁止非法集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的辩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二条“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在本单位内部通过借款形式向职工筹集资金，用于本单位生产、经营，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谢金彩出借的涉案11万元的合同亦为有效。综上，邵婉雲有关涉案款项为合伙投资款、非法集资款等性质以及合同无效等辩解，均没有依据，法院不予采信。因涉案合同约定的借款时间为2017年2月23日至2020年2月22日，现借款期限已经届满，岐城面馆应向谢金彩返还借款本金，因邹志东、岐城面馆没有举证证明其还款情况，故法院对谢金彩所称的还款情况予以采信并确认岐城面馆仅向其支付至2019年8月22日的利息，尚欠借款本金11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该欠款本息岐城面馆应予归还。此外，岐城面馆的个体经营者为邹志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谢金彩主张邹志东与岐城面馆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亦予以支持。涉案借款发生于邹志东与邵婉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邵婉雲承认离婚前一直在岐城面馆工作，结合邵婉雲在《岐城面馆员工合约书》“店主签名”处签名以及在涉案合同上手写“附：乙方收取利息选用收取现金，每月利息人民币2200元”，可见涉案借款发生时，邵婉雲系知情且同意以及涉案借款用于其与邹志东共同经营的岐城面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谢金彩主张邵婉雲与岐城面馆、邹志东共同承担还款责任，法院予以支持。至于邹志东与邵婉雲离婚的民事调解书中关于大沥岐城面馆债务的约定是邹志东与邵婉雲内部约定，不能对抗第三人。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五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二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原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岐城面馆、邹志东、邵婉雲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谢金彩归还借款本金11万元及以该款为本金从2019年8月23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的利息。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452.4元，由岐城面馆、邹志东、邵婉雲共同负担。各方当事人二审期间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涉案法律关系及还款责任、本息的认定。一、关于涉案法律关系的认定。谢金彩与岐城面馆之间就涉案款项于2017年2月23日签署涉案合同。经审查，本院认为，该合同虽名为拓展基金合同，但根据合同内容可认定谢金彩在双方之间的合作中仅按约定利率享受固定收益而并不承担经营风险。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国有土地使用权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约定提供资金的当事人不承担经营风险，只收取固定数额货币的，应当认定为借款合同”之规定，本院认定谢金彩与岐城面馆之间属于名为合作实为借贷的合同关系。邵婉雲上诉主张涉案款项属于合伙投资款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邵婉雲上诉主张岐城面馆取得涉案款项构成非法集资及所涉合同应属无效，本院审查认为，无证据证明岐城面馆是向社会不特定的对象筹集资金，谢金彩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是岐城面馆的员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十二条的规定，原审判决认定涉案借贷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故本院对邵婉雲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二、关于还款责任及本息的认定。谢金彩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向岐城面馆实际给付借款11万元，该借贷合同关系成立并已生效。现合同约定的期限已届满，岐城面馆作为借款人与其经营者邹志东应依法承担共同还款责任。至于还款数额，谢金彩起诉主张应还借款本金11万元，岐城面馆、邹志东、邵婉雲均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偿还本金的情况，原审判决判令岐城面馆向谢金彩偿还借款本金11万元并无不当。因涉案合同有利息约定，结合谢金彩的自认，其诉请自2019年8月22日后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并未超出该约定。由于涉案借贷合同的成立及本案一审的受理均发生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法释（2020）6号]第三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原审判决对谢金彩诉请的利息主张予以支持并无不当，邵婉雲上诉主张借款利息应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与上述法律规定并不相符，故本院不予支持。邹志东是岐城面馆的个体经营者，涉案借贷发生于邹志东与邵婉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且款项实际使用于岐城面馆的经营，根据邵婉雲的自认可认定借贷发生时该面馆处于其与邹志东夫妻共同经营状态且其二人均知悉该借贷情况，故涉案借款依法属于邹志东、邵婉雲的夫妻共同债务。原审判决认定邵婉雲与岐城面馆、邹志东对涉案借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邵婉雲上诉主张其无需承担还款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至于邵婉雲、邹志东已离婚及其财产的内部分割处理，并不影响邵婉雲作为债务人的清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无误，本院予以维持。邵婉雲之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2904.8元，由邵婉雲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梦婷书 记 员 黄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