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57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新区锦绣大道与湖北路交口安徽省地质资料馆。 法定代表人：葛文进，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操六五，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华子，上海天衍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宿松县洲头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洲头乡洲头街188号。 法定代表人：汪勇，该乡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龙，男。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小东，安徽文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以下简称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因与上诉人宿松县洲头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洲头乡政府）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省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操六五、方华子，上诉人洲头乡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启龙、熊小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不动产登记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利息损失（利息损失按同期贷款利率自2009年1月1日起算至2019年4月24日止，之后的利息按原审判决第二项执行）；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合同后，因被上诉人无履行义务具体行为，上诉人遂催告返还已付款项。合同虽然尚未解除，但被上诉人占用款项不履行或无履行之可能而不返还而继续占用，已造成上诉人实际损失，故上诉人主张利息损失，符合法律规定。 洲头乡政府辩称，洲头乡政府按约履行了案涉未利用开发项目的立项、实施和验收工作，收受款项不应返还，更不应当支付利息。上诉人省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驳回其上诉请求。 洲头乡政府上诉请求：1.原判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原判认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合法有效、协议书签订后项目一直未启动且协议一直在履行是错误的。上诉人在一审答辩时已明确提出该协议书的主体、内容均存在瑕疵甚至违法。该项目于2006年在双方代表人多次口头洽谈后就已启动，省不动产登记中心是在项目启动后才与洲头乡政府补充签订该协议书的。该项目早已于2008年12月通过省国土厅验收。另，双方约定该协议书涉及的项目工期为半年，也就是说该协议书在2008年9月9日就应当履行完毕，故该协议应当因合同期满而解除，而非原判错误认定的该协议未解除一直在履行；2.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因该协议在2008年9月9日就已履行完毕，故本案的诉讼时效起始点就是2008年9月9日。即使按照2008年12月16日该项目通过省国土厅验收之日计算诉讼时效的起始点，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在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侵害且在超过7年之久的2015年才主张协调此事，明显超过了3年的法定诉讼时效，应当视为省不动产登记中心放弃了权利。 省不动产登记中心辩称，1.补签合同是当事人双方常见的一种做法，完全通过补签合同对已经发生的事实和内容作出确认，并非是补签合同，而是跟基本事实重大背离。2006年，如果说洽谈已经启动，而且取得了土地开发项目的立项和批复，那么在2008年签订合同时，是完全可以明确这个事项的，而协议书里是说土地没有立项，也没有施工。2008年3月份，国土资源部是市一级的国土资源部门，如果已经验收的话，在这个协议书里不会只字不提。另，地产公司签订这份协议书的目的是要取得验收后的土地指标，这个指标通俗的讲是之前的地产公司支付300万元给洲头乡政府，用于土地整理施工，这不是捐赠，也不是公益性的义务，是有回报和要求的；2.关于诉讼时效问题，第一，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问题。洲头乡政府在回函里已经明确收到300万元，这个对账，对事实没有异议，没有争议。第二，合同一直没有解除，解除的时间点按照民法典最新司法解释规定，是诉讼文书送达对方当事人的时候才解除。 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判令被告立即返还原告欠款300万元，支付自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的利息161.99万元，并自2019年3月2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原名安徽省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2008年3月10日，原告为实施洲头乡乌池村未利用地开发项目，就项目的工程承包费用与被告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由被告将乌池村地类为滩涂的土地2100亩开发为耕地，新增耕地面积为1900亩，原告按4000元/亩发包给被告开发，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拨付工程款，工程结算以验收确认的新增耕地亩数为准。协议同时约定了双方相关的权利义务。协议第五条约定，待乙方通过招标确定施工单位后，甲、乙方和施工方另行签订三方协议，并约定在协议签订后，原告支付被告工程施工费300万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约交付被告300万元。被告收款后，并未如约履行相关合同义务。2015年11月，原告曾通过邮政快递EMS送达《经催告函》给被告。2018年6月，被告在原告的“往来款询证函”上“信息证明无误”栏盖章确认。2018年9月18日，被告在原告《经商办企业“回头看”专项整治对账函》上确认该款。2019年3月14日，原告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为实施宿松县洲头乡乌池村未利用地项目而签订《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因诸多原因，项目一直未启动。现因不可归责于双方的原因，项目已无实施的可能，故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之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前期交付的工程施工费300万元，因被告所提交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已开始实施该工程项目且已支出款项，故原告该诉讼请求，法院亦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被告支付300万元工程款自2009年1月1日至2019年3月1日的利息161.99万元，并自2019年3月2日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付息至欠款还清之日止之诉讼请求，法院认为，自双方签订《协议书》后至起诉前，双方并未解除协议。期间，原告虽要求被告返还工程款，但在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协议仍处于履行过程中，在此期间，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工程款不符合协议约定，其要求被告支付利息亦于法无据，故法院不予支持。但可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直至工程款还清之日止。诉讼中，被告主张其已于双方签订《协议书》前即开始实施未利用地项目，且支付了工程费用。法院认为，从被告提交的相关证据分析，被告确在乌池村实施了未利用地项目，亦投入了工程资金，但被告并无证据证明其已实施的工程项目即为本案涉案工程项目。同时，在未与他人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就开始未利用地工程项目的实施，显与情理不合。从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分析，如被告在签订协议前即已开始该项目，则《协议书》第五条无需约定“待乙方（被告）通过招标确定施工单位后，甲、乙方和施工方另行签订三方协议”，客观上也并未签订三方协议。故对被告之主张，法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原告诉讼请求基本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宿松县洲头乡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300万元，并自2019年4月24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3759元，由被告宿松县洲头乡人民政府负担。 二审中，洲头乡政府申请复核五份证据。《关于请求对我县洲头乡乌池村未利用地开发项目予以验收的报告》、《关于宿松县土地开发复垦整理项目新增耕地验收确认的批复》、《关于请求对我市宿松县洲头乡乌池村未利用地开发项目予以立项的请示》、《关于宿松县洲头乡土地开发用地的批复》，证明：洲头乡政府按合同约定履行了案涉未利用开发项目的立项、实施和验收工作。省不动产登记中心质证如下：1.对前4份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据5落款是省人民政府土地开发用地审批专用章，只是宿松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确认的，我方不予认可。本院认证如下：二审中，洲头乡政府提交了相关加盖公章的文件复印件，效力等同于原件，本院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省不动产登记中心提交安徽省土地整理中心调取的档案一份，证明：宿松县洲头乡未利用地的土地立项以及验收，还有使用指标情况，证明该村的土地立项时间为2007年7月份，验收时间是2008年12月份，土地指标使用情况是2012年4月1日。洲头乡政府质证如下：1.该证据没有加盖公章，对证据的真实性有异议；2.我方对该证据第一页的批复日期、验收日期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据最后一页的验收和指标流程因无法核实，对真实性有异议。本院认证如下：该份证据没有加盖公章，证据来源不明，该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洲头乡政府未提交新证据，省不动产登记中心未申请复核。 二审经审理查明，2007年5月30日，安庆市人民政府作出宜政报[2007]26号文件，请示安徽省人民政府对案涉未利用地开发项目予以批准立项。2007年7月20日，安徽省人民政府作出皖政开[2007]3号批复，批准同意开发案涉138.5886公顷未利用地，用于发展农业生产。2008年3月10日，甲方安徽省地产综合开发总公司（后变更为省不动产登记中心）与乙方洲头乡政府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甲方按4000元/亩的标准发包给乙方总承包，由乙方将乌池村地类为滩涂的土地2100亩开发为耕地，新增耕地面积为1900亩，甲方按4000元/亩发包给乙方开发，根据工程进度分批拨付工程款，工程结算以验收确认的新增耕地亩数为准。协议第五条约定，待乙方通过招标确定施工单位后，甲、乙方和施工方另行签订三方协议，并约定在协议签订后，甲方支付乙方工程施工费300万元。2008年4月25日，甲方按约支付乙方300万元。2008年11月3日，宿松县国土资源局作出松国土资字[2008]133号文件并附新增耕地验收确认明细表，请求省国土资源厅对案涉未利用地开发项目即新增耕地面积为135.786公顷予以验收。2008年12月16日，经省国土资源厅和安庆市国土资源局组织验收和审核，省国土资源厅作出皖国土资（确认）[2008]88号批复，确认新增耕地面积135.7860公顷。2019年3月14日，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合同是否已经全面履行；2.省不动产登记中心主张利息自2009年1月1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能否得到支持；3.省不动产登记中心的权利主张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 关于争议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本案中，通过二审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协议书》后，省不动产登记中心已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工程施工费的义务。2008年12月16日，经省国土资源厅和安庆市国土资源局组织验收和审核，确认新增耕地面积135.7860公顷，足以证明洲头乡政府已按合同约定组织施工单位对案涉未利用地进行开发并通过验收。综上，原判认定洲头乡政府虽在乌池村实施了未利用地项目，亦投入了工程资金，但无证据证明其已实施的工程项目即为案涉工程项目的理由明显不能成立。原审判决双方解除合同并判令洲头乡政府返还省不动产登记中心300万元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由上述争议焦点一可知，双方已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省不动产登记中心有关支付利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争议焦点一，案涉未利用地已于2008年12月16日通过验收，双方合同履行完毕。洲头乡政府主张省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省不动产登记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上诉人洲头乡政府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6民初186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上诉人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3759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43759元，由上诉人安徽省不动产登记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胡 毅 审 判 员  潘 红 审 判 员  殷 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许德智 书 记 员  陶 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