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31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丽华，女，1968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棋，广东兴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敏仪，女，1990年4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欧丽华因与被上诉人陈敏仪名誉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1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欧丽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欧丽华无需向陈敏仪书面赔礼道歉，并将道歉声明在佛山市顺德区××××村民委员会的公告栏发布;2.改判欧丽华无需向陈敏仪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陈敏仪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陈敏仪家中传出的臭气已严重影响欧丽华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陈敏仪家中化粪池及其靠近欧丽华房屋的空调排气口均经常向欧丽华家排放臭气。因陈敏仪家中有排气装置，可自由控制排气的时间及角度，其一般在早上4至6时、中午11至12时左右排气。该期间均为非正常的上班时间，导致欧丽华难以找到愿意在非上班时间进行臭气鉴定的鉴定机构。而且，由于陈敏仪可自行控制排气时间，虽然欧丽华多次向村委会及公安机构反映情况，但每次有人前来调解或调查时陈敏仪即关停排气装置，让检查人员发现不了问题。诉讼中，一审法院两次摇珠确定鉴定机构但均无法完成鉴定，欧丽华作为农村妇女更不可能懂得如何检测。因欧丽华本人缺乏专业的鉴定知识，难以向法院提交有力证据，但此并不代表陈敏仪家不存在排放臭气的侵权行为。因排气装置安装在陈敏仪屋内，欧丽华也无权擅自取证。因此，虽然基于条件限制难以举证，但陈敏仪向欧丽华家正常开启排气装置时，一般人难以忍受该味道。该排气行为已严重影响欧丽华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属于对欧丽华的侵权行为。二、欧丽华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因陈敏仪不合理的排气行为已严重影响欧丽华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欧丽华只是根据自身感受如实陈述，该行为不应认定为对陈敏仪的侮辱、诽谤行为。一审对此事实认定错误。三、陈敏仪并没有因欧丽华的行为造成社会评价降低。社会评价降低不能单凭陈敏仪的一面之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陈敏仪应就其社会评价的降低及原因在于欧丽华予以证明，陈敏仪未能提供相应证据的，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未审查陈敏仪的社会评价是否降低这一事实，认定欧丽华造成其社会评价降低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综上，欧丽华收到一审诉讼材料后并未持续实施陈敏仪所述的行为，且陈敏仪所陈述的行为不属于侵权行为，未造成其名誉权损害，不应赔礼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改判，支持欧丽华的上诉请求。陈敏仪辩称：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陈敏仪无需向欧丽华赔礼道歉。欧丽华需要将道歉声明在顺德区XXXX村民委员会公布栏发表，并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欧丽华承担。陈敏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欧丽华立即停止使用铁罐铁盘敲锣打鼓等方式侵犯陈敏仪及其一家名誉权的行为，停止用语言侮辱、辱骂陈敏仪一家；2.欧丽华赔礼道歉，通过当地报纸或广播为陈敏仪及一家消除影响、恢复名誉；3.欧丽华赔偿陈敏仪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用300元，合计1300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欧丽华负担。一审诉讼中，陈敏仪明确第1项诉讼请求为：欧丽华立即停止用铁罐铁盘敲锣打鼓等方式侵犯陈敏仪名誉权的行为；明确第2项诉讼请求为：欧丽华向陈敏仪书面赔礼道歉，并将道歉声明在佛山市顺德区××××村民委员会的公告栏发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敏仪、欧丽华是邻居，欧丽华认为陈敏仪家中的化粪池排气口及靠近欧丽华房屋的空调排气口经常向欧丽华家中排放臭气，故经常到陈敏仪家门口附近对陈敏仪进行谩骂，甚至通过敲打铁罐铁盘的方式辱骂陈敏仪，陈敏仪多次报警，公安机关亦多次出警处理，同时陈敏仪委托当地的村委会进行调解未果。一审诉讼期间，欧丽华仍继续对陈敏仪实施上述行为。另查，经现场勘查，陈敏仪家中化粪池排气管安置于房屋外墙，排气口未超过屋顶，该排气口临近欧丽华房屋。经欧丽华申请，一审法院雇请作业人员郑某协助勘查，由此产生200元人工费，该费用由欧丽华垫付。一审法院认为，所谓名誉权，是人格权的一种，是公民或法人依法享有的对自己所获得的客观社会评价排除他人侵害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规定：“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因此，公民在名誉受到损害时，有权要求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条第一款、第二款规定：“是否构成侵害名誉权的责任，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名誉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侮辱或者诽谤他人，损害他人名誉的，应认定为侵害他人名誉权。”由此可知，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责任构成要件有三：行为人实施了侮辱、诽谤、公布他人隐私等行为并指向特定人；行为人的行为被不特定第三人所知悉并影响了受害人在公众中的社会评价；行为人主观上具有过错。在本案中，欧丽华在无充分证据证明陈敏仪家中的化粪池排气口及靠近欧丽华房屋的空调排气口有向欧丽华家中排放臭气的情况下，多次在陈敏仪家门口附近大声用言语辱骂陈敏仪，并通过敲打铁罐铁盘的方式广而告之，因此能够认定欧丽华对其实施辱骂行为带来的损害后果具有主观过错。欧丽华辩称臭气是从陈敏仪家中的排气管排出，且在排气管中设置有开关和排气嘴，可以定向排向欧丽华家中，但并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退一步讲，即使陈敏仪家中的化粪池排气管确有不合理对外排放气体，扩散到欧丽华家中，对欧丽华造成影响，欧丽华也应通过合法正当的方式维护自身权利，应当遵守法律对于公民维护自身合法权利的途径和程序的规定，不得采用侵害他人名誉权的方式不正当维权。综上，一审认定欧丽华的行为构成对陈敏仪名誉权的侵犯。关于欧丽华应否向陈敏仪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及赔付精神损害抚慰金、调查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规定：“公民的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受到侵害的，有权要求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并可以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欧丽华在陈敏仪起诉后仍存在到陈敏仪家门口附近敲打铁罐铁盘并辱骂陈敏仪的行为，故欧丽华侵犯陈敏仪名誉权的行为处于持续状态，陈敏仪诉请欧丽华立即停止用铁罐铁盘敲锣打鼓的方式辱骂陈敏仪，侵犯陈敏仪名誉权的行为，理据成立，一审予以支持。由于欧丽华的行为客观上会引发公众围观，被公众知晓，造成陈敏仪社会评价降低，影响其在社会群体中的形象和信誉，陈敏仪的名誉权受到非法侵害，有权据此要求欧丽华赔礼道歉以恢复名誉并消除侵权行为的不当影响。恢复名誉、消除影响的范围，一般应与侵权所造成不良影响的范围相当，欧丽华实施的行为发生于陈敏仪家附近，陈敏仪诉请欧丽华书面赔礼道歉，并要求将道歉声明在双方所在的佛山市顺德区××××村民委员会的公告栏发布，合理有据，一审予以支持。关于陈敏仪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欧丽华实施的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对陈敏仪产生一定的精神损害，根据行为人的主观过错及侵权行为的损害后果，一审对陈敏仪诉请的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予以支持。对陈敏仪主张的为制止侵权产生的调查费用，陈敏仪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调查费用产生的具体情况，一审不予支持。另，一审诉讼中，一审法院雇请相关作业人员协助勘查，由此产生200元人工费，该费用的产生应归置于欧丽华的举证责任范畴，故一审确定该费用由欧丽华承担。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五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名誉权案件若干问题的解答》第七点第一款、第二款、第十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欧丽华立即停止实施敲打铁罐铁盘、辱骂陈敏仪等侵犯陈敏仪名誉权的行为；二、欧丽华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敏仪书面赔礼道歉，并将道歉声明在佛山市顺德区××××村民委员会的公告栏发布（道歉的内容须事先经一审法院审查同意，发布状态需保留至少30日）；三、欧丽华应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敏仪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四、驳回陈敏仪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0元（陈敏仪已预交）、协助勘查人员人工费200元（欧丽华已预交），均由欧丽华负担。欧丽华二审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材料：1.图片一张，拟证明陈敏仪家中空调向欧丽华房屋排放气体。2.2019年10月29日报警回执、诊断证明书及报告单各一份、发票两份，拟证明因陈敏仪向欧丽华房屋排放臭气，双方发生冲突，陈敏仪将欧丽华打伤，后报警处理，欧丽华支付医疗费852.21元。3.2020年3月13日报警回执一份，拟证明因陈敏仪向欧丽华房屋排放臭气，双方发生冲突并报警处理。4.2020年11月19日诊断证明书、休假证明及报告单各一份、发票两份，拟证明因陈敏仪向欧丽华房屋排放臭气，双方发生冲突，陈敏仪将欧丽华打伤，欧丽华支付医疗费561.41元。5.发票一份及医疗收费票据十七份，拟证明欧丽华因吸入陈敏仪家中排放的臭气导致身体不适，引发皮肤病、骨痛、肾病等多种疾病并持续治疗。6.衣服一件，拟证明欧丽华洗干净的衣服放置在房屋内，因陈敏仪排放的臭气而变臭。陈敏仪二审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另外，欧丽华申请对陈敏仪家中化粪池及靠近欧丽华家的空调排气管是否存在并不合理对外排放臭气进行鉴定及对陈敏仪家中的化粪池及空调排气管排气装置安装、运行情况进行调查。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名誉权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欧丽华的案涉行为是否构成对陈敏仪的名誉权侵权。本案中，欧丽华主张陈敏仪家排放臭气严重影响欧丽华及其家人的正常生活，有错在先；其为维护自身权益敲打铁罐铁盘并与陈敏仪发生争吵未造成陈敏仪社会评价降低，故不构成名誉权侵权。对此，本院认为，公民进行意见表达需使用合理、文明的方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也应通过合法途径、遵循法定程序。欧丽华在一审诉讼中已自认其实施了以敲打铁罐铁盘的方式辱骂陈敏仪及其家人的行为，此属于侮辱他人的违法行为，该行为客观上足以引发公众围观，被公众知悉并造成陈敏仪社会评价降低，故侵犯了陈敏仪的名誉权。一审判令欧丽华承担停止侵害、赔礼道歉和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法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需特别指出，欧丽华认为陈敏仪家化粪池及空调排气管排放臭气对其生活造成影响，可与陈敏仪协商处理；协商不成的，可另案起诉主张权利。陈敏仪家化粪池及空调排气管是否排放臭气并对欧丽华及其家人的生活造成影响，不能成为欧丽华实施案涉行为的正当理由，不足以影响本案的定性处理。鉴于此，本院对欧丽华二审提交的证据不作审查认定，对其提出的调查和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妥当，本院予以维持。欧丽华的上诉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500元，由欧丽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钟学彬审 判 员 蔡成中审 判 员 周 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吴奎霖书 记 员 麦换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