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19)渝民终2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扬州市文昌中路46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000134793587E。法定代表人：王宏，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杰，重庆鼎圣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先忠，重庆鼎圣佳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磐泰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麻柳嘴镇望江村3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066158927L。法定代表人：毛润，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涌，重庆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远，重庆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建公司）与重庆磐泰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磐泰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双方当事人均不服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华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晓杰、黄先忠，磐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涌、任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元；2.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停工损失××元；3.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改判磐泰公司以××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华建公司支付利息；4.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五项，改判磐泰公司在××元范围内对麻柳制造基地环保迁建项目建设一期工程已完工工程部分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诉讼保全费、鉴定费全部由磐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华建公司不认可磐泰公司举示招标文件的真实性，磐泰公司在一审答辩时认可，华建公司将盖有公章的《施工合同》（以下简称《施工合同》）交其盖章，磐泰公司至今拒不提交《施工合同》，应承担不能证明招投标文件内容的不利后果；2.一审采信第二种鉴定意见，即以华建公司2015年10月20日编制的《麻柳制造基地环保搬迁项目结算书》（以下简称《结算书》）作为已完工程造价的计算标准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磐泰公司举示的招标文件真实，其确定的计价方式是总价包干，中标通知书也载明是暂定价格，而至案涉工程停工，双方未就合同单价达成一致意见，一审将未经双方确认的报价作为确定工程造价的计价标准错误。工程报价涉及不平衡报价，《结算书》中价格对应的是做完全部工程的价格，由于双方提前解约，华建公司实际施工工程量较合同约定工程量减少较多，根据《建设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第9.6.2条可知，承建工程量减少××%以上的，减少后剩余部分的工程量综合单价应予调高。华建公司将工程量减少××%以上时应调整金额计入《停工损失补偿》中。若仅将磐泰公司报送的《结算书》作为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的计价依据，对华建公司不公平。故华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应由《结算书》工程造价加上《停工损失补偿》中的调整差额××元，或按司法鉴定第一种意见确定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3.本案工程中途停工窝工全部原因系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停工函。全面停工时磐泰公司因案涉工程邻近的北大工程项目发生施工事故要求本案工程一并停工。虽然华建公司无施工许可证进场施工也存在过错，但行政机关责令停工并未导致实际停工，故本案的停工损失与是否办理施工许可证无关，华建公司不应分担停工损失。磐泰公司辩称，1.一审中，磐泰公司举示了招标公告、招标文件及相应公证书等，足以证明招标文件的真实性以及招标文件送达华建公司的事实。华建公司的投标函等证据，也可证明华建公司收到了相应招标文件。招标文件确定磐泰公司不承担停窝工期间的责任，一审法院未采纳该意见错误。一审中，华建公司未举示其单方盖章的《施工合同》。即使华建公司曾向磐泰公司报送其单方盖章的合同，也仅是其单方意思表示。2.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应按招标文件综合认定华建公司完成工程造价，招投标文件确定本案工程计价按清单报价，华建公司主张按司法鉴定第一种意见即按重庆市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8计算工程造价与此相悖。磐泰公司认可按华建公司报送《结算书》载明的清单价计算工程造价。故双方就按《结算书》载明的清单价计算本案工程造价达成一致意见。华建公司主张报价不平衡，却未举示证据证明。3.通过招投标行为可知，华建公司已放弃主张停窝工损失。且华建公司未举示实际发生损失的证据。鉴定机构按照施工组织设计进行纯理论计算的结果不应被采信。华建公司因2015年2月3日安全事故致停窝工，华建公司未举示其停工后具备复工条件的证据，应由华建公司自行承担停窝工损失，或应下调磐泰公司承担停窝工损失的责任比例。磐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第五项，依法改判驳回华建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和鉴定费全部由磐泰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停窝工损失问题：1.招标文件规定因招标人原因致不能建设或延期建设，承包人不因任何原因索赔；在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的情况下，应适用招标文件规定。2.招标文件明确告知项目设计尚未完成，因未能提供施工图纸导致费用增加或工期延误可以顺延工期但不增加费用；3.2015年2月3日安全事故系华建公司原因所致，该事故发生后至安全隐患消除前的停工损失均应由华建公司承担；华建公司未证明事故后整改达到复工条件，华建公司应就复工申请未能通过承担责任。二、华建公司请求磐泰公司支付工程款利息既没有合同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应驳回华建公司相应的诉讼请求。三、案涉工程尚未竣工，且没有书面合同确定竣工日，华建公司无权主张优先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4条规定，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或合同约定竣工之日起算。若从自华建公司2014年9月4日进场起算，根据中标通知书确定的工期300天，至华建公司起诉主张优先权的2017年已过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华建公司答辩称，1.磐泰公司应承担华建公司的停窝工损失。华建公司不认可招标文件的真实性，华建公司已在《施工合同》上盖章，故双方并非没有合同，只是磐泰公司未及时盖章返还华建公司，在此情形下案涉工程的相关问题不应适用招标文件而应适用《施工合同》。即使招标文件有“由于招标人原因造成不能建设或延期建设，承包人不能以任何原因提出索赔”的内容，也仅适用于磐泰公司造成华建公司不能进场或延期进场施工的情况。且该内容违反合同法的规定，应无效。磐泰公司曾告知华建公司施工图纸不完整不能成为免除其停工损失赔偿责任的理由。磐泰公司认可2014年9月至2015年2月施工过程中的局部暂停施工系磐泰公司原因，故该阶段的停工损失应由磐泰公司承担。2015年2月3日安全事故系北大医药项目（另案处理）的事故，与本案工程系不同招标主体分别招标、分别结算的独立项目，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仅要求北大项目停工，磐泰公司并未提供要求磐泰项目停工的证据，故磐泰公司要求华建公司就本案工程停工并无事实依据，该阶段停工损失应由磐泰公司承担。2015年4月10日，华建公司向磐泰公司发出复工联系函，7月9日，磐泰公司要求华建公司拆除现场临时施工设施设备，其后，华建公司按照磐泰公司安排撤场并要求磐泰公司明确下一步计划安排、复工时间，但磐泰公司一直未予回复，因此，工程全面停工的原因在于磐泰公司，停窝工损失应由磐泰公司全部承担。2.一审判决认定欠付款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建公司对利息的起算时间和标准没有异议，但计算利息的基数有误。3.磐泰公司认为华建公司无权主张优先受偿权或丧失优先受偿权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法院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认定优先受偿权的行权期限，适用法律正确，但认定华建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有误。华建公司一审起诉请求：1、确认华建公司与磐泰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于2017年5月12日解除；2、判令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暂定××万元（以鉴定结果为准）；3、判令磐泰公司赔偿华建公司停工、窝工损失××万元；4、判令磐泰公司以××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3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向华建公司支付利息（一审庭审中，华建公司明确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27日起计息）；5、判令华建公司在上述款项范围内就该工程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6、本案的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等相关费用由磐泰公司承担。一审审理中，华建公司申请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支付删减工程项目对应的合理费用及预期利润暂定人民币××元（最终以司法鉴定为准）。其后华建公司又自愿撤回了该项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审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发布招标公告，招标公告就招标条件、项目概况与招标范围、投标人资格要求、招标文件的获取、招标文件递交、投标人须知等内容进行了详细的介绍。2014年8月29日，华建公司向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发出《投标函》。2014年8月31日，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我单位拟建的麻柳制造基地环保搬迁项目建设一期工程于2014年8月25日开标，经评标委员会评定，确定你单位为中标人，暂定中标额为××万元。中标工期300日历天，工程质量达到国家施工验收规范标准。项目经理由吴长生担任。你单位收到中标通知书后，按招标文件规定提交履约担保并到我公司签订发包合同。双方至今未另行签订书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014年9月4日，华建公司经磐泰公司同意，在没有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的情况下进场施工。2014年9月4日、10月15日、12月23日华建公司向磐泰公司发出工程联系单，主要内容系要求磐泰公司尽快提供相关施工图纸。2014年12月29日，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向华建公司发出《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该函载明:因设计调整，暂缓P108气柜区、P109氢气站、P301综合库、P302罐区的修建，重启修建日期另行通知。2014年12月31日，重庆市巴南区城乡建设委员会向华建公司发出《责令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载明：经查，你（单位）于2014年12月31日在巴南区麻柳沿江开发区承建的磐泰公司麻柳制造基地环保搬迁项目，未按规定取得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擅自开工建设的行为，违反了《建筑工程施工许可管理办法》第三条的规定。现责令你(单位)于2015年1月10日17时00分前改正上述违法行为。并立即停止施工作业。2015年1月9日，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向华建公司发出《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该函载明:因设计调整：1、××地块所有建设项目暂缓，具体恢复等通知；把P103的主体结构建完，P103其它工作暂缓。2、××地块立体库建设暂缓，等方案评估完成后再确定。2015年1月20日，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向华建公司发出《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该函载明:因设计调整：H302单体建设项目停止施工，对已施工部分请做好相应保护，待方案设计调整完成后再确定；P601单体建设项目按照原设计恢复施工。由于P103等单体屋面排水预埋未明确，P103等单体屋面防水均暂停施工。2015年2月3日，磐泰公司和监理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工程暂停令》，载明：由于贵单位施工的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一期工程H101于2015年2月3日10点41分，塔吊在钢管架吊装过程中发生倒塌事件，现通知你方必须于2015年2月3日10点41分起，对贵单位施工的磐泰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一期工程暂停施工，并按下述要求做好各项工作……。2015年4月13日，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关于复工申请回复的函件》，载明：我司于2015年4月10日接到贵公司关于复工申请报告后，将该函件与4月1日召开的专题会议纪要进行了清理核实，经核实贵公司对我司和监理方提出的整改要求和要求贵司完善相关资料都未完成，至此现阶段还未达到复工条件，请贵司尽快按照4.1专题会议纪要要求完成相关工作，经监理方同意后方可提交复工报告于我司，现将相关工作要求如下……。2015年7月9日，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关于拆除现场临时施工措施、设备的函》，要求华建公司拆除现场全部已施工单体工程的临时施工设施及机械设备。同年7月13日，华建公司向磐泰公司回函，表示将按照磐泰公司安排拆除施工现场的临时施工措施、设备，但拆除前，要求磐泰公司安排相关人员对施工现场已完工程量和机械设备、临时施工措施项目数量及停止时间、损失费用进行确认；书面明确下一步计划安排、复工时间；并支付已完成工程的工程进度款。2017年5月10日，华建公司向磐泰公司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理由是磐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双方已无履行合同的必要，特通知对方解除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磐泰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收到该解除合同通知书。磐泰公司对解除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没有异议，但认为解除时间应为其提交本案答辩状时，解除原因系华建公司不能达到安全施工条件导致停工所致。经当事人申请，一审法院委托重庆中宏建设监理有限公司对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和停工窝工损失进行了司法鉴定。因双方当事人对工程计价标准有分歧。一审法院遂委托鉴定机构按照双方当事人各自主张的标准分别予以计算。其中，第一种标准（华建公司主张）按重庆市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8及相关取费、2013年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施工期间重庆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予以鉴定；第二种标准（磐泰公司主张）按照2015年10月20日华建公司编制的《结算书》中的计价标准（该标准为招投标文件约定的计价标准）予以鉴定。经鉴定机构鉴定，按照第一种标准计算，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为××元，其中双方当事人诉求不一致涉及金额××元。按照第二种标准计算，已完成工程造价为××元，其中双方当事人诉求不一致涉及金额如下：基坑、槽土石方外运及马凳铁造价为××元。华建公司认为基坑、槽土石方外运3公里，马凳铁属于措施钢筋，施工时是按施工组织上明确的C12@1000设置；磐泰公司认为基坑、槽土石方未外运，未设置马凳铁。经鉴定，施工过程中的停工窝工损失共计××元。华建公司针对鉴定报告中停工窝工损失中的停工时间有异议。磐泰公司质证时提出因华建公司原因导致停工，停工窝工损失应由华建公司自行承担；停工损失计算是鉴定机构按照华建公司单方提供的组织设计的基础上，在缺乏实际证据的情况下通过推导和计算得出的，没有事实依据。鉴定人员一审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1、停工原因：本次鉴定只计算了P103和P302两个施工单体的停工损失，而P103和P302是贵方在《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中明确了暂缓施工的具体时间。2、劳动力配置问题：由于提供的质证资料中无索赔意向书和索赔报告，本次鉴定生产工人停工数量是按仅有的证据材料（施工单位提供的施工组织设计）上明确的劳动力配置计算的。3、华建管理人员工资标准问题，根据鉴定证据显示管理人员吴长生、房士忠、吴强全、王治国、谢敏等21人属于同一班人员同时管理两个项目，因此本次鉴定纳入北大项目一并考虑。一审审理中，华建公司认为已付工程款为××万元；磐泰公司认为已付工程款为××万元，和生公司支付的××万元系对北大医药项目的支付。磐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陈述，本案所涉项目与另案处理的北大医药项目，虽然建设主体为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和磐泰公司两个独立的主体，但在建设过程中均由华建公司进行施工，业主方由磐泰公司和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组成的“北大医药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统一代表，且两个项目工地在施工过程中没有区分，属于合并施工，分别结算的施工项目。一审另查明，华建公司系一家具有各类房屋建筑工程、一般工业、公用建筑的机电安装施工工程，建筑室内、室外、装饰装修工程、钢结构工程、消防设施工程等施工资质的股份有限公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三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采取要约、承诺方式。第二十一条规定，承诺是受要约人同意要约的意思表示。第二十五条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本案中，2014年7月18日，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发布招标公告，招标公告的法律性质系要约邀请。2014年8月29日，华建公司向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该项目部由磐泰公司和北大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组成）发出《投标函》，投标函的法律性质系要约。2014年8月31日，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中标通知书的法律性质系承诺。根据《招标投标法》规定，招标人将中标通知书发出，中标通知书即生效。依据上述合同法规定，承诺生效时合同成立。故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后，磐泰公司（招标人）和华建公司（投标人）之间的合同依法成立。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效力性规定，合法有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在履行合同过程中，磐泰公司一直未为华建公司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且在2015年7月9日，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关于拆除现场临时施工措施、设备的函》，要求华建公司拆除现场全部已施工单体工程的临时施工设施及机械设备。其后，华建公司按照磐泰公司安排拆除施工现场的临时施工措施、设备并要求磐泰公司书面明确下一步计划安排、复工时间。磐泰公司未予回复。至此，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已事实上终止履行，华建公司的合同目的已不能实现，华建公司依法提出解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依法予以支持。磐泰公司于2017年5月12日收到华建公司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故以该时间作为双方合同解除时间。磐泰公司对解除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表示同意，其不认可华建公司解除理由，认为应以其提交答辩状的时间为解除时间，磐泰公司的抗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和法律规定不符，不予采纳。虽然双方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已经解除，但因华建公司已完工程不能返还，因此磐泰公司仍应支付华建公司已完工程的工程款。关于已完工程的工程款计算标准。本案中，中标人华建公司已经进场施工，招标人磐泰公司亦接受，双方当事人事实上已经在履行双方根据招投标文件订立的合同，招投标文件的内容对于当事人具有约束力。虽然磐泰公司与华建公司之间不存在中标合同、备案合同，但并不影响双方根据招投标文件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故对磐泰公司请求按照2015年10月20日华建公司编制的《结算书》中的计价标准即按照双方之间的招投标内容计算工程价款的主张予以支持。按照该标准计算，华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为××元。虽然磐泰公司提出该计算标准中，基坑、槽土石方外运及马凳铁造价××元不应计算在内，理由是基坑、槽土石方未外运，未设置马凳铁。但鉴定机构对马凳铁工程量根据清单及规范要求按现场签证数量计算,无签证及其它证明资料不计算有相应依据，应予支持；鉴定机构根据签证运距，扣除回填土石方后计算的基坑、槽土石方外运费用也符合客观实际，故对磐泰公司的该主张不予支持。华建公司主张按重庆市建筑工程计价定额2008及相关取费、2013年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施工期间重庆市建设工程造价信息计算已完工程造价无合同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已付工程款，在多个项目并存，而付款凭据上并未注明是支付某个具体工程项目工程款的情况下，应以付款方的意思表示为准。本案中，华建公司认为已付工程款为××万元；磐泰公司认为已付工程款为××万元，和生公司支付的××万元系对北大医药项目的支付。双方对和生公司支付的××万元有异议，应以付款方磐泰公司的意思表示为准，故在本案所涉项目中，磐泰公司已付工程款为××万元。综上，磐泰公司还应支付华建公司工程款××元（××万元－××万元）。关于停工窝工损失，经鉴定，施工过程中的停工窝工损失共计××元。虽然华建公司对停工时间有异议，但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华建公司该意见不予采纳。磐泰公司提出因华建公司原因导致停工，停工窝工损失应由华建公司自行承担；停工损失计算是鉴定机构按照华建公司单方提供的组织设计的基础上，在缺乏实际证据的情况下通过推导和计算得出的，没有事实依据的质证意见。根据鉴定人员出庭接受质询时的陈述，本次鉴定只计算了P103和P302两个施工单体的停工损失，而P103和P302是在磐泰公司发出的《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中明确的暂缓施工的具体时间；劳动力配置问题是由于提供的质证资料中无索赔意向书和索赔报告，本次鉴定生产工人停工数量是按仅有的证据材料（施工单位提供的施工组织设计）上明确的劳动力配置计算的；华建管理人员工资标准问题，根据鉴定证据显示管理人员吴长生、房士忠、吴强全、王治国、谢敏等21人属于同一班人员同时管理两个项目，因此本次鉴定纳入北大项目一并考虑。故在磐泰公司没有提供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对鉴定机构基于停工事实和现有证据计算的停工损失予以采信。磐泰公司引用招标文件“如由于招标人原因造成不能建设或延期建设时，承包人不能以任何原因索赔”的约定，抗辩其不应承担停工窝工损失，认为华建公司已放弃索赔权利。磐泰公司引用的条款适用的情形显然是指承包方在没有进场施工的情况下，由于招标人原因造成不能建设或延期建设时，承包人不能以任何原因索赔。本案中，华建公司已经磐泰公司同意，进场施工，进而在施工过程中产生的停工、窝工损失，显然磐泰公司不能引用该条款予以抗辩，故磐泰公司该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本案中，造成中途停工、窝工的主要原因系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了《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明确要求华建公司暂缓施工，由此产生的停工、窝工损失应由磐泰公司负担；但鉴于华建公司在行政部门发现其没有取得建设工程施工许可证，责令其停止施工的情况下，继续施工，其对行政机关责令其停工后造成的停工窝工损失也有一定的责任，故酌情判决磐泰公司承担××%、华建公司承担××%的停工窝工损失，据此，磐泰公司应支付华建公司停工窝工损失××元。关于华建公司主张的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给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因双方解除合同后，磐泰公司即应支付华建公司已完工程工程款和相应的停工窝工损失。因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解除时间早于起诉之日且双方对利息的计算标准均无约定，现华建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符合上述规定，予以支持。关于华建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未竣工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承包人请求其承建工程的价款就其承建工程部分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照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价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本案中，华建公司已完工工程并无证据证明工程质量不合格，故华建公司主张的已完工工程工程款××元范围内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符合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予以支持。华建公司主张停工窝工损失及利息也应享有工程款优先受偿权不符合上述法律及司法解释规定，不予支持。2017年5月12日，双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解除后，磐泰公司就应支付华建公司工程款，华建公司于2017年5月27日起诉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并未超过六个月的期限。磐泰公司抗辩华建公司主张的工程款优先受偿权超过六个月的期限，不应支持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一审法院判决：一、磐泰公司与华建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于2017年5月12日解除；二、磐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建公司工程款××元；三、磐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华建公司停工、窝工损失××元；四、磐泰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华建公司支付以××元为基数，从2017年5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五、华建公司在××元范围内对磐泰公司所有的麻柳制造基地环保搬迁项目建设一期工程已完工工程部分折价或拍卖的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六、驳回华建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元，诉讼保全费××元，鉴定费××元，合计××元，由华建公司负担××元，磐泰公司负担××元。二审审理查明：案涉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结算书》的结算编制说明载明，编制依据包含招投标文件。华建公司认为，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二段最后两行载明的《结算书》中的计价标准为招投标文件约定的计价标准错误。《结算书》系根据投标文件的清单计价规范制作，但华建公司报送已完工程造价是《结算书》载明的工程造价加上《停工损失补偿》载明的调整差额××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案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产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以前，故按照该规定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北大医药麻柳制造基地项目指挥部”代表磐泰公司就案涉工程施工对外发布招标公告，华建公司发出《投标函》，磐泰公司向华建公司发出《重庆市建设工程中标通知书》后，华建公司实际进场施工，磐泰公司亦接受，故双方之间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由于案涉工程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规定，双方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无效。经本院释明后，华建公司请求：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确认华建公司与磐泰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关系无效，终止履行，其他诉讼请求内容不变。华建公司变更诉讼请求后，华建公司、磐泰公司均同意仍由本院审理并径行判决，并表示对合同无效后有关工程造价的问题坚持各自在一审中的意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的精神，本院二审对华建公司变更后的诉讼请求直接予以裁判。合同无效，自始没有约束力，应终止履行，这与华建公司请求解除施工合同、终止履行的结果实质相同。对华建公司确认双方施工合同关系无效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应通过返还财产、折价补偿、赔偿损失等方式对合同无效的后果进行清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的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可参照合同约定确定赔偿损失的金额。故本案清理无效合同的内容与华建公司一审请求磐泰公司支付已完工程造价、赔偿停工损失和前述欠付款利息具有实质同一性。对各方争议的问题，归纳争议焦点为：一、磐泰公司应否折价补偿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数额；二、磐泰公司应否赔偿华建公司停工损失及应赔偿的停工损失数额；三、磐泰公司欠付华建公司前述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如何确定；四、华建公司是否就磐泰公司欠付工程折价款对本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对此评判如下：一、关于磐泰公司应折价补偿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数额问题。华建公司已按磐泰公司安排拆除施工现场的临时施工措施、设备、移交施工现场。磐泰公司应就华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予以补偿。华建公司称已将盖有其公章的《施工合同》交磐泰公司盖章，华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应按《施工合同》的约定予以确定。但华建公司未证明磐泰公司已在《施工合同》上盖章，故华建公司所称《施工合同》不是双方一致的意思表示，华建公司要求参照其单方盖章的《施工合同》确定其已完成工程造价不予支持。一审以华建公司向磐泰公司报送《结算书》的价格标准作为鉴定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的计价依据并无不当。虽然华建公司称，工程报价涉及不同部分不平衡报价，《结算书》的价格是做完全部工程的价格，由于双方提前解约，华建公司实际施工工程量较双方约定的工程量减少较多，根据《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第9.6.2条，承建工程量减少15%以上的，减少后剩余部分的工程量综合单价应予调高。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应由《结算书》的工程造价加上华建公司报送的《停工损失补偿》中的调整差额××元。但华建公司向磐泰公司报送《结算书》的结算编制说明载明，编制依据包含招投标文件。华建公司认可，《结算书》系根据其投标文件的清单计价规范制作，磐泰公司亦认可《结算书》载明的计价标准。而《建设工程清单计价规范》GB50500-2013第9.6.2条虽规定工程量出现偏差时，可以调价。但该规范未规定如何调价，本案双方当事人也未就如何调价达成一致意见。华建公司亦未就其未能施工完毕全部工程的不平衡报价损失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故华建公司要求按《结算书》的工程造价加上《停工损失补偿》中的调整差额××元作为本案工程造价或按司法鉴定第一种意见确定本案工程造价缺乏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将华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认定为××元正确。根据一审查明磐泰公司已付款的情况，磐泰公司还应折价补偿华建公司已完工程造价××元（××元－××万元）。二、关于磐泰公司应否赔偿华建公司停工损失及停工损失数额问题。鉴定人员一审出庭接受质询时陈述，本次鉴定只计算了P103和P302两个施工单体的停工损失，而磐泰公司发出的《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明确了P103和P302是暂缓施工的具体时间。故磐泰公司应对华建公司相应停工损失承担责任。在案涉工程缺乏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施工图纸尚不完善的情况下，华建公司进场施工，磐泰公司予以接受，双方均存在过错。鉴定机构根据施工组织设计确定华建公司相应部分停工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磐泰公司发出《关于调整施工任务的函》的情况，酌情判决磐泰公司承担××%、华建公司承担××%的停工损失，磐泰公司支付华建公司停工损失××元并无不当。三、关于磐泰公司欠付华建公司前述款项的资金占用损失应如何确定问题。如前所述，磐泰公司应就华建公司已完成工程造价和相应的停工损失折价补偿和赔偿。华建公司主张从起诉之日即2017年5月27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磐泰公司欠付款利息，实质是请求磐泰公司支付前述欠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其请求不违背清理合同无效后果的原则，予以支持。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自此之后的利率标准应当改为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磐泰公司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欠付款的资金占用损失。四、关于华建公司是否就磐泰公司欠付工程折价款对本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案涉工程至今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工程性质不适宜折价、拍卖的情形，对华建公司主张对案涉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二百八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二、撤销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五项、第六项；三、变更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2017)渝05民初92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重庆磐泰工业发展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欠付16435374.37元的资金占用损失（以欠付款为基数，从2017年5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的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重庆磐泰工业发展有限公司与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五、驳回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395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鉴定费663700元，合计832650元，由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35203元，重庆磐泰工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29744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5029.11元，由江苏省华建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109312.08元，重庆磐泰工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35717.0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 宾审判员 周 倩审判员 米 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院印）书记员 谢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