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国 家 赔 偿 决 定 书(2021)湘委赔3号赔偿请求人：欧阳军，女，瑶族，1964年8月1日出生，住南宁市，医师，系死者孟某某之妻。赔偿请求人：孟某，女，瑶族，2005年3月14日出生，学生，住址同上，系死者孟某某之女。赔偿请求人：孟思喆，女，瑶族，1988年2月13日出生，无业，住址同上，系死者孟某某之女。赔偿请求人：孟文兴，男，瑶族，1933年11月15日出生，住广西壮族自治区恭城瑶族自治县，退休干部，系死者孟某某之父。赔偿请求人：黄绍英，女，汉族，1934年12月12日出生，退休干部，住址同上，系死者孟某某之母。上述赔偿请求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孙海涛、葛靖，北京德恒（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赔偿义务机关：湖南省吉首监狱，住所地为吉首市杨家坪15号。法定代表人：李年富，监狱长。委托代理人：宋文胜，男，该监狱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委托代理人：田中圣，湖南新世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般授权代理。复议机关：湖南省监狱管理局，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法定代表人：钟艺兵，局长。委托代理人：刘晓斌，男，该局工作人员，特别授权代理。赔偿请求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因监狱怠于履行职责致被监管人死亡申请赔偿义务机关湖南省吉首监狱（以下简称吉首监狱）国家赔偿一案，不服吉首监狱〔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和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湘监赔复字〔202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孟思喆未向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申请赔偿和复议，直接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本院赔偿委员会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8日下午组织证据交换，并于2021年3月28日下午公开质证审理了本案。赔偿请求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孟思喆的委托代理人孙海涛、葛靖，吉首监狱委托代理人宋文胜、田中圣，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委托代理人刘晓斌到庭参加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等4人于2020年8月6日以吉首监狱及其工作人员未履行对服刑人员孟某某的监管职责、致使孟某某在服刑期间非正常死亡为由，向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提出国家赔偿申请，请求赔偿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生活费赔偿金、精神损害赔偿金共计1976020元。2020年9月30日，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作出〔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认为孟某某死亡系其自主行为所致，监狱在监管、救治、处置中不存在失职职责过错，两者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决定对赔偿请求人的申请不予赔偿。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不服，向湖南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2020年12月18日，湖南省监狱管理局作出湘监赔复字〔202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认为孟某某死亡系自甘风险行为所致，因此发生的后果因由其本人承担，监狱依法不应承担责任，决定对赔偿请求人的赔偿申请予以驳回，维持吉首监狱作出的〔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赔偿请求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孟思喆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赔偿的请求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第四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监狱机关怠于行使法定职责是否承担刑事赔偿责任的答复》的规定，判决由吉首监狱赔偿，1.死亡赔偿金、丧葬费1810020元；2.孟某生活费30810元（按广西南宁市西乡塘区城镇最低生活标准790元／月，直至满18岁共39个月），按月给付孟文兴、黄绍英生活费（按广西桂林市城镇最低生活标准750元／月，直至死亡）；3.精神损害赔偿金633507元，共计2474337元（不含孟文兴、黄绍英生活费，如有新的标准，按新标准执行）。主要理由：1.吉首监狱未对孟某某采取特殊监管措施，未按规定履行、怠于履行监管职责。吉首监狱和湖南省监狱管理局认定孟某某患有抑郁症，曾有自杀自残行为，该认定与孟某某非正常死亡一案无关联。如认定属实，则证明孟某某属于危险犯，必须采取封闭式严格管理并加强教育改造工作。吉首监狱没有采取特殊监管措施，没有其他服刑人员陪同监控或监管人员监管，并可随意进入非监管区域脱离监管，监管上存在严重漏洞，是导致本案发生的重大原因之一。2.吉首监狱在监管场所方面存在重大监管责任，致使孟某某轻易进入非监管区域。本案发生地为九监区通往其他监区的楼梯间，没有任何摄像监控设备，属于非监管区域。案发时，该楼梯间应上锁而未上锁，任何人员均可随意通过该楼梯间离开九监区到达其他监区。3.本案证据的客观性、真实性存疑，赔偿请求人多次口头或书面向吉首监狱要求提供涉案证据进行核实，但均遭到拒绝。事发时孟某某在楼梯间的行为仅有王某的证言，而王某作为羁押服刑人员，受吉首监狱监管，对吉首监狱有利的言词证据在没有其他证据印证的情况下，不应采纳。4.复议机关认定孟某某的行为属于自甘风险行为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六条对自甘风险行为进行了明确规定，孟某某非正常死亡属于监管方未依法履行、怠于履行监管职责，处置错误、失职致死的情形，并非自甘风险情形。5.事发后吉首监狱未尽到积极救治的责任，监狱医生未发现孟某某头部损伤，也未对病情予以跟进复查，延误最佳救治时机，是导致孟某某非正常死亡的又一重大过错。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明确记载“尸表检验头部存在损伤”，吉首监狱查明事实是“未发现外伤，也未发现血肿和皮肤破损”，上述查明事实与法医鉴定存在严重矛盾。现场监管人员明知孟某某头部撞伤地面，未对受伤部位进行详细检查，未能发现孟某某头部存在损伤，也未作进一步Ｘ片或ＣＴ检查，没有进行复查和追踪，违反了临床医学中关于颅脑损伤的医疗处置原则和常识。5.事发后吉首监狱采取了错误的禁闭措施，致使孟某某丧失最后的救治机会。吉首监狱所谓“保护性隔离措施”以及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所谓“保护性隔离观察”属于偷换概念，实际上吉首监狱将孟某某关入禁闭室，对孟某某实施的是禁闭，其目的不是为了防止孟某某发生危险行为，而是为了对孟某某实施惩罚。综上，赔偿请求人认为吉首监狱及其监管人员未履行对孟某某的监管责任，监管及处置严重失职，未履行救治义务，并采取错误的禁闭措施，相关监管人员涉嫌玩忽职守，致使孟某某在吉首监狱非正常死亡，吉首监狱及其监管人员对孟某某的死亡结果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并负有赔偿责任。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的答辩意见：1.孟某某的死亡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第（五）项规定的因自伤自残等故意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情形，吉首监狱不承担赔偿责任。孟某某在湖南省怀化监狱（以下简称怀化监狱）服刑综合表现被评为“差”，用头部撞墙的方式自伤自残。在吉首监狱服刑期间也有突然冲出监舍大门、想翻越围墙跳坎、拒绝服药等情况发生。案发当日，孟某某攀爬楼梯，不听劝阻，从楼梯护栏摔倒在地，是其自主行为所致。监狱医生现场对其病史进行采集，其不配合医生，故意隐瞒摔倒原因、过程等信息误导医生，最终导致颅脑损伤而死亡。2.吉首监狱将孟某某作为重点关注犯进行管理，已尽到监管职责，没有侵犯孟某某人身权的情形。孟某某转入后，吉首监狱考虑其身体状况，将其分配至九监区（后勤服务监区）服刑，未安排生产劳动。每天交接班警察对孟某某服刑情况进行管控，同时安排同监舍罪犯进行监控，符合监管规定要求。2019年4月至12月孟某某服用药物治疗抑郁症，期间11次拒绝服药，偶有自伤自残念头，被监狱警察及其他服刑人员及时制止。监狱满足其提出申诉、给妻子写信等要求，给予生活关怀，并进行思想疏导、心理治疗。3.事发当天吉首监狱的监管符合规定，实施的处置、救治等行为已尽到正常认知范围的合理、及时注意义务，应当认定为依法、正当履职。孟某某从脱离监管到从楼梯护栏摔下时间只有40秒，罪犯王某向值班警察报告后，值班警察立即赶到现场查看询问伤情。此后仅2分钟，监狱医生也赶到现场，按常规对其进行病史采集和体表检查，在未发现异常的情况下，作出严密观察、如有不适进一步随诊的结论。监狱为防止再发生意外，将其带至隔离室进行保护性隔离观察，并安排同监犯照顾和看守。孟某某病发后，2名监狱医生5分钟内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处理，同时拨打“120”进行急救。4.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以下简称湘西州）人民检察院认定孟某某系自主行为，从楼梯护栏摔倒在地，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维持了湘西州人民检察院的调查和复议结论。检察机关的结论性意见应当作为审查、认定国家赔偿案件的依据。5.关于赔偿请求人提出的其他问题。案发地点在九监区通往二六监区的楼梯间，是一楼与以上楼层之间的通道，可以不闭锁。在罪犯外出期间，各监区楼道是上锁关闭的，孟某某从九监区出来，是九监区值班警察组织监区患病服刑人员领取药品。刑事赔偿程序中，并未要求监狱在作出赔偿决定前，将收集的所有证据材料提供给赔偿请求人。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记载“尸表检验头部存在损伤”，但并未明确损伤的具体情况，当时情况下监狱医生无法对孟某某症状得出急性闭合性颅脑损害的结论，其处置是恰当的。因吉首监狱不承担赔偿责任，故对赔偿请求人提出的具体赔偿项目不作详细答辩。6.赔偿请求人孟思喆没有向吉首监狱提出赔偿申请，也未向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提出复议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综上，赔偿请求人申请赔偿的理由不能成立，请求维持吉首监狱〔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和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湘监赔复字〔202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复议机关湖南省监狱管理局的答辩意见：1.自甘风险原则是法律免责的事由之一。孟某某系成年人，其本人是自身安危的第一责任人，虽患有抑郁症，但按照一般生活常识应当知晓攀爬楼梯护栏具有危险性，然而不听劝阻执意而为，其行为属于自甘风险行为，客观上属于自伤自残行为，发生的不利后果与监狱的管理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直接因果关系，应当由其本人承担责任。2.孟某某摔伤事发突然，从其脱离监管到从楼梯护栏摔下，仅有不到40秒时间，监狱采取的现场处置措施尽到了正常认知范围内注意义务，不存在怠于履行法定职责、疏于管理的情形。3.孟某某病发后，2名监狱医生5分钟内赶到现场，实施徒手胸外心脏按压、口腔清理、开放气道等心肺复苏抢救处理措施，同时立即拨打湘西州人民医院“120”进行抢救，尽到了积极的、必要的救治义务。综上，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赔偿请求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请求对赔偿请求人提出的赔偿请求予以驳回。赔偿请求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孟思喆为证明其赔偿请求，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下列证据：1.户口本复印件。证明请求赔偿人主体资格、出生年月、户籍所在地，为城镇人口。2.亲属关系证明。证明孟文兴、黄绍英与孟某某的亲属关系。3.结婚证。证明欧阳军和孟某某是夫妻关系。4.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孟某某尸体表面存在头部损伤，解剖见左颞部头皮下13ｃｍ＊8ｃｍ＊0.5ｃｍ头皮出血，左颞骨骨折线14.5ｃｍ，左颞顶部硬膜外有10ｃｍ＊8ｃｍ＊2.5ｃｍ血肿，死亡原因为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5.关于提高南宁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通知。证明孟某生活费给付标准为790元／月。6.关于提高桂林市城乡居民最低生活保障标准的通知。证明孟文兴、黄绍英生活费给付标准为750元／月。7.国家统计局数据。证明2019年度全国职工年平均工资为90501元。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委托代理人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2、3没有异议；证据4是经湘西州人民检察院委托作出的鉴定意见，没有异议；对证据5、6、7的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案赔偿义务机关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复议机关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委托代理人发表质证意见：对证据1有异议，赔偿请求人向赔偿义务机关和复议机关提申请的时候只有4人，但向法院提出申请的时候增加了孟思喆，共5人，是为什么?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交下列证据：第一组：1.吉检公诉刑诉［2018］170号起诉书；2.（2018）湘3101刑初169号刑事判决书；3.（2018）湘31刑终272号刑事判决书。4.执行通知书；5.罪犯入监审查登记表；6.服刑罪犯综合信息表。证明孟某某的身份信息，事发时为吉首监狱在押服刑人员。第二组：1.罪犯健康体检表附表；2.心理测试报告、汉密尔顿抑郁量表；3.心理测试报告、汉密尔顿焦虑量表；4.怀化监狱医院健康档案；5.吉首监狱医院罪犯健康档案；6.怀化监狱服刑人员詹顺友、李丹、邓水鑫、叶振明、高进双、陈宏元、张松以及高度戒备监区出具的情况汇报；7.怀化监狱服刑人员肖建华、瞿小铭、朱磊的证言；8.孟某某在怀化监狱收押中心高度戒备监区撞墙的监控视频。证明孟某某转入吉首监狱服刑前已患有轻度焦虑和重度抑郁症，在怀化监狱收押中心服刑时，曾有自伤自残的事实。第三组第一本：1.危险分子审批表；2.互监组及监舍情况；3.2019年4月至12月犯情分析。第三组第二本：1.关于重点关注罪犯孟某某服刑情况、值班干警交接书面签字确认表；2.九监区对罪犯孟某某帮教转化措施；3.重点罪犯监控记录；4.九监区教育转化攻坚综合考核表；5.孟某某写给妻子的信件；6.个别矫正记录。证明孟某某在吉首监狱服刑情况，情绪波动不稳定，11次拒绝服药，偶尔有自伤、自杀念头，吉首监狱对孟某某的日常监管已尽职尽责。第四组：1.监区大门、禁闭室守警值班表、干警值班表、孟某某互监小组及监舍情况，证明安排六名罪犯24小时轮流值班，突发情况随时报告。2-8.监区服刑人员杨凤彬、王某、高进双、覃宝智、鲍志远、赵宇轩、杨龙盛询问笔录，证明孟某某摔倒系其自主行为所致，监狱警察、医生立即赶往处置，事发后身体无明显异常，孟某某正常行走回监舍，干警对其采取保护性隔离措施，发现异常后及时进行救治。9.叶德堡、张祥喜、黄前毛询问笔录，证明孟某某不善与人交流，喜欢独处，情绪有时不稳定。10-13.监狱医生周昌明关于罪犯孟某某诊疗和抢救经过、值班警察周光国关于罪犯孟某某摔跤经过、值班警察张先关于罪犯孟某某发病及处置经过、值班警察康庄和胡辉值班经过的说明，证明事发后询问、处置、救治经过。第五组：1-2.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证明孟某某死亡时间、死亡原因。3-5.湘西州人民检察院州检刑执通（2020）1号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复议结果通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湘检五部复核（2020）1号复核决定，证明检察机关认定孟某某系擅自脱离监管区域，自主行为从楼梯摔倒致颅脑损伤而死亡。6-10，国家赔偿申请、（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湘监赔复字（202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证明孟某某亲属提出赔偿申请，吉首监狱依法作出不予赔偿决定，复议机关予以维持。第六组：1.现场照片，证明孟某某擅自脱离监管区域，楼梯为监区之间正常通道，其跳下楼梯时间短，摔倒台阶为第四台阶。2.禁闭室日常管理规定，证明将孟某某安排在禁闭室系为防止再次发生危险，并非按监禁犯处理。3.视频光盘10张，证明孟某某死亡系自甘风险行为所致，与吉首监狱监管行为之间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赔偿请求人的委托代理人孙海涛、葛靖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第一组证据，对三性没有异议。第二组证据，证明的孟某某转入吉首监狱前有抑郁症、自杀自伤事实与吉首监狱是否尽到监管职责没有关联性，反而证明对孟某某应当予以特殊监管和加强监管。第三组证据，对客观性有异议，均是吉首监狱内部文书及记录，案发时没有封存，存在明显涂改痕迹，签名存在缺失或不一致，不能证实已履行重点监管措施，同时对孟某某的处置表述均为关押于禁闭室，没有显示保护性隔离。第四组证据，证据1，罪犯代替狱警进行值班是否合法，孟某某进入禁闭室到13时之前没有任何人巡查。询问笔录的制作人员是监狱工作人员，被询问人员是服刑人员，双方有严重的利害关系，笔录客观性不强，要有佐证或者法院核实。诊疗经过记录、医生描述与鉴定结论矛盾，外伤是否在缺失监控时间内形成需要监狱证明，保护性隔离措施仅为值班警察个人表述，不能证明合理性和合法性。第五组证据，鉴定意见，三性无异议，描述头部有外伤，其他没有外伤，说明尸检前头部有损伤。检察机关文书，结论是孟某某属于非正常死亡，没有就监狱是否履行监管责任予以认定。第六组证据，现场照片，监控中看不到监区通道情况，大门打开，有安全隐患。监狱将孟某某安排在禁闭室采取隔离措施，没有禁闭隔离的措施方法说明材料。监控视频中，孟某某走回监舍出现明显摇晃站不稳的情况，监狱没有引起注意却派非专业服刑人员观察和监控，起不到避免危险的作用。禁闭室视频，12时孟某某用纸擦拭鼻子口腔，而纸张可看到异常或者异物，存在口腔鼻腔出血可能性。安排的监控的犯人全程在隔壁睡觉，其表述是通过呼噜声来判断孟某某情况。监狱方将监管职责交由罪犯代为行使，严重违反司法部的规定。禁闭室缺失2小时关键性视频，不能证明发生了什么。事发当日二六监区铁门是锁闭的，但9监区楼梯间铁门未闭锁，通往楼栋外大门也未闭锁。复议机关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没有提交证据。根据上述证据及质证意见，综合赔偿请求人赔偿申请书所述意见以及吉首监狱、湖南省监狱管理局的答辩意见，本院赔偿委员会对上述证据审查认证如下：关于赔偿请求人提交的证据。证据1-4，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5-7，与本案是否具有关联性，需根据审理情况进一步认定。关于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提交的证据。第一组证据，是检察机关、人民法院法律文书和监狱登记资料，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第二组证据，证据1-5为怀化监狱、吉首监狱档案材料，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6-7与证据8监控视频的内容相互印证，能够证明孟某某在怀化监狱自杀经过，予以采信。第三组证据，为吉首监狱实施监管过程中形成的档案材料，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能够证明吉首监狱对孟某某进行监管、医疗、教育的事实，予以采信。对于该组证据中出现个别涂改、签名与排班不一致问题，吉首监狱质证中答辩称，登记记录未精确到分秒，监控时起初正常，后来情绪不稳定又涂改，是正常的；没有严格按照排班表，是因监狱罪犯均为轻度罪犯，流动性很大，需要经常抽调换班。吉首监狱进行了合理说明，本院予以认可。第四组证据，证据1，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不予采信，所证事实需要通过其他证据进一步查明。证据2-4、证据5中2018年12月28日覃宝智询问笔录、证据6-8、证据9中张祥喜、黄前毛询问笔录、证据10-13，监狱是国家刑罚执行机关，罪犯死亡事件发生后，监狱对服刑人员、监狱警察、医生进行调查询问、调查符合法律规定，且上述证据已经检察机关审查采信，主要内容与监控视频能够相互印证，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5中叶德堡询问笔录，询问时间距事发时间较长；叶德堡关于28日上午与孟某某相处的全部经过汇报，没有注明书写汇报的时间，不予采信。第五组证据，证据1-5，是医院、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死亡证明、鉴定意见和检察机关作出的调查、复议、复核结论，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6-8，能够证明孟某某亲属提出赔偿申请、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按程序处理的事实，予以采信。第六组证据，证据1，现场照片能够证明事发现场方位、设施、设备情况，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2，禁闭室管理规定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需根据审理情况进一步认定。证据3，事发当日二六监区外、监舍、大厅走廊监控视频，是事发过程的原始监控资料；事发当日视频剪辑，记录了事发过程，上述证据均经检察机关在调查程序审查采信，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予以采信。根据上述采信的证据，本院查明以下事实：孟某某，男，瑶族，殁年56岁,原为广西大学资产经营管理公司物业部副经理。2018年6月21日，孟某某因涉嫌犯行贿罪，经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决定被执行逮捕，羁押于吉首市看守所。2018年8月9日，湖南省吉首市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孟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2018年6月21日起至2023年6月20日止。孟某某不服，上诉至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2月28日，湘西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湘31刑终272号刑事判决，维持一审“孟某某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的判决内容。2019年2月14日，孟某某从吉首市看守所被投送至怀化监狱收押遣调中心。入监审查登记表载明：孟某某入监教育期间不服从管理，不遵守监规监纪，综合表现为差。罪犯健康体检表载明：入监教育期间，精神状况不稳定，情绪易激动，时常大喊大叫，举止失常，并有自杀、自残倾向。广西医科大学第二附属医院心理测试报告载明：轻度焦虑和重度抑郁。2019年3月29日上午9时许，孟某某因不服管教被送入禁闭室。在禁闭室内，孟某某以头部撞墙方式进行自伤自残，被同监服刑人员及时制止。监区迅速进行调查处理，监狱警察发现孟某某头部流血情绪激动，立即通知监狱医生检查并包扎处理，并进行相应教育疏导。监控视频显示：上午9时，孟某某身穿深色囚服外着橘红色背心坐在禁闭室床上。9时17分30秒，孟某某起身站立到床中间，突然后退至床头，稍作停顿后急跨一步到床中间，大力向左前方冲跳，头部撞墙后身体倒地，然后迅速站起并站到床上，又快速重复了前述动作，直至再次倒地。9时17分58秒，三名服刑人员冲入禁闭室，将孟某某扶起坐到床上，两人分别抓住孟某某手臂并按住其肩膀。随后又有一名服刑人员进入，站在孟某某身前询问后离开。9时19分29秒，三名服刑人员将孟某某带离禁闭室。2019年3月29日，孟某某被分配至吉首监狱。吉首监狱将孟某某安排至九监区（后勤保障监区）服刑。孟某某进入监区，跪在地上要求会见驻监狱检察官，声称自己无罪，不服从判决。监区警察与其谈话，孟某某不愿交流，不愿解除戒具。监区安排两名服刑人员，在宣教室对孟某某进行夹控。待孟某某情绪稍有稳定后，监区警察带孟某某到监区医务室，对伤口进行消毒，打破伤风针。处理完毕后，孟某某被安排到7号监舍，由同监服刑人员张祥喜、覃宝智、巢国酬、杨生平等四人分两班轮流监控。孟某某情绪逐渐恢复稳定，当晚清理了自身指甲、胡子，洗了澡，按时就寝。为做好孟某某的帮教转化和日常监管工作，吉首监狱九监区于2019年4月2日将孟某某上报确定为危险分子，制定了相应管控、帮教和转化措施。2019年3月30日至2019年12月28日期间的监区记录显示：3月30日、4月3日、4月21日，孟某某向驻监狱检察官投递申诉信件。4月1日、7月15日，孟某某会见亲属，9月10日，给妻子写信。4月16日，孟某某反映心慌胸闷，到医院诊断为低血糖，服食糖水和药物后缓解。5月21日，监狱为孟某某购买一双鞋子，孟某某表示感谢。4月2日、4月3日、4月4日、4月5日、4月8日、4月9日、4月10日、7月25日、7月26日、8月12日、8月13日，孟某某拒绝服用药物。6月4日，孟某某趁花木组收工时，突然冲出监舍大门，被夹控服刑人员及时制止。6月9日、6月12日、8月12日、9月16日、12月20日、12月26日，孟某某精神状态有异常。12月20、12月23日，孟某某因不服管教被采取禁闭措施。2019年12月28日上午，孟某某在监舍看书、读报、洗衣服、静坐、午餐。11时50分，孟某某在排队领药时，脱离监管区域，擅自进入监舍楼梯间，爬上楼梯拐角处护栏。同监区服刑人员王某看到立即劝阻。孟某某不听劝阻，从楼梯护栏上跳下，摔倒在一楼地面。王某马上向监区值班警察周光国报告，周光国立即组织其他服刑人员进行处置。监狱医院警察周昌明随后到达现场，询问孟某某有何不适，孟某某未回答。周昌明随后对孟某某全身重要关节部位、头部进行检查，未发现明显外伤和皮肤破损情况，嘱咐值班警察严密观察，如有不适进一步随诊。监控视频显示：上午8时34分，孟某某从同监舍服刑人员处取来报纸，坐在自己床上阅读。8时51分，孟某某起身，将报纸对折，放到同监服刑人员床上，然后进入洗漱间。9时14分，孟某某走到监舍外侧，打开储物柜，取出衣架，再次进入洗漱间。9时16分，孟某某从洗漱间出来，看到相邻床铺上有书籍，弯腰看了几秒，然后又进入洗漱间。9时18分，孟某某再次从洗漱间出来，低头坐到自己床铺上。9时21分，孟某某从床铺下取出矮凳，对着床铺弯腰低头坐下。9时56分，孟某某转头和其他两名服刑人员说话。9时57分，孟某某起身离开监舍，其他两人也随之离开。10时2分，孟某某手拿两本书回到监舍，将其中一本放入储物柜，将另一本书放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坐在矮凳上翻看。11时01分，一服刑人员走到孟某某身边，伸手翻看孟某某所看书籍，然后搬来凳子坐下与孟某某交谈。11时11分，孟某某将书籍放入储物柜，然后进入洗漱间。11时15分，孟某某取饭盆，吃午餐。11时23分，孟某某吃完午餐放好饭盆。11时27分，孟某某进入洗漱间。11时35分，从洗漱间出来，走出监舍。11时49分，孟某某走出监区大门，走到正在排队的几名服刑人员身后，站在最后一个。11时50分15秒，孟某某朝旁边楼道张望，随即进入楼道。11时50分36秒，一名服刑人员走到楼道口，侧身站立向左转头朝楼道口看，然后转身面朝楼道口，有喊话举动。11时50分49秒，该服刑人员突然向后斜退一步，随即转身朝值班室方向作出喊话举动，并用右手指向楼道。11时50分55秒，一名值班警察快速走到楼道口，两名服刑人员快速走进楼道。11时51分18秒，值班警察挥动右手从楼道指向值班室，然后离开楼道口。11时51分52秒，值班警察再次走到楼道口，用右手指楼道并有说话动作。11时52分23秒，另一名监狱警察（医生）走进楼道。在此过程中，有其他服刑人员陆续走到楼道口，有人朝楼道张望、交谈，有人走进楼道。11时54分53秒，孟某某走出楼道，双手放在腹部位置，右腿有瞬间向右蹒跚动作，遂即站稳，低头缓慢走向监区大门。11时55分，孟某某走进监区走廊，两名服刑人员紧跟其后。11时56分，孟某某进入监舍，走进洗漱间，洗手，用手和毛巾擦拭脸部。11时57分，三名服刑人员走进洗漱间，站在孟某某身后，待孟某某擦拭完毕后，一同走出监舍。孟某某自杀事件发生后，值班警察电话向监区领导进行了汇报。为防止孟某某再次自杀，值班警察安排服刑人员鲍志远、黄前毛将孟某某送入禁闭室休息。期间，禁闭室铁门未关闭，床铺门的钥匙未上锁，同在禁闭室休息的服刑人员还有赵宇轩。值班警察通过监控查看孟某某睡觉的情况，服刑人员不间断到禁闭室观察。孟某某鼾声均匀，未发现明显异常。监控视频显示：11时58分，禁闭室铁门呈敞开状态，三名服刑人员陪同孟某某走进禁闭室，两名服刑人员铺床，孟某某和另一名服刑人员站在禁闭室的床前，孟某某用纸巾擦脸、鼻子，并与另一名服刑人员有交谈举动。12时02分，两名铺床的服刑人员离开，孟某某自行进入坐到床上，余下一名穿橘红色背心的服刑人员合上床铺的门，站到床铺一侧。遂后，一名服刑人员送来枕头和水杯，两人将枕头和水交给孟某某后离开。孟某某打开水杯喝水，然后将水杯放在床前地面上。12时04分至12时06分，孟某某打开被子，放好枕头，脱掉外衣，平躺仰卧睡到床上。期间，相邻另一床铺上，有一名服刑人员躺在床上，身体偶有轻微翻动。12时30分，相邻床铺服刑人身从床上起身开门离开，然后又回到床上。12时36分，孟某某翻身，由平躺仰卧变为侧卧，四分钟后又变为仰卧。12时59分，相邻床铺服刑人身从床上起身开门离开，然后又回到床上。同时，另有一名服刑人员走到床边查看孟某某睡觉情况。当日15时14分，同在禁闭室的服刑人员赵宇轩发现孟某某鼾声有异常，看见孟某某嘴角有血泡，立即告诉值班服刑人员杨龙盛，杨龙盛立即向值班警察报告。遂后，值班警察、监狱医生、湘西州人民医院“120”急救人员先后赶到，对孟某某进行抢救。16时23分，孟某某在急救途中死亡。监控视频显示：15时14分46秒，孟某某仍保持原有睡姿未动，一名服刑人员站在床铺外弯腰朝孟某某查看。15时14分54秒，另一名服刑人员来到床铺旁，两人弯腰从床铺外朝孟某某查看。15时15分47秒，又有两名服刑人员进入禁闭室查看。15时16分，两名监狱警察先后走到床铺旁边查看。15时16分44秒，一名服刑人员拉开床铺门，走到孟某某头部一边，侧身坐在床头查看，另一名服刑人员拿来卫生纸递到床上的被子上。15时19分13秒，监狱医生持医用器材和手电筒进入床铺，检查孟某某头、脸等部位，持续按压孟某某胸部。15时48分，“120”急救车驶入监狱，停在监舍大楼的出入口前，两名医务人员持工具箱下车进入监舍大楼，两名监狱警察打开救护车后门，取出担架走进监舍大楼。15时49分，急救医生进入禁闭室实施急救。16时02分，孟某某被抬上担架。孟某某死亡后，湘西州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死亡日期，2019年12月28日。死亡原因，院前死亡。引起的疾病或情况，心梗？事发后，吉首监狱通知了孟某某亲属，向湘西州人民检察院、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湘西州司法局进行了报告。2020年1月11日，湘西州人民检察院委托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对孟某某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20年3月10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孟某某尸表除头部损伤外其余部位未见明显损伤，左、右颞部头皮下及颞肌出血，左颞顶骨线性骨折，左额颞顶部硬膜外血肿，符合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左颞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2020年3月31日，湘西州人民检察院作出州检刑执通（2020）1号《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该通知书认定，2019年12月28日11时50分15秒，孟某某在排队领药时，擅自脱离监管区域，上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中间歇台处，跨上楼梯护栏，从楼梯护栏摔倒在地，经监狱医生现场检查，未发现外伤等明显异常情况。孟某某自行走回宿舍，并先后自行洗漱、小便、喝水、上床睡觉。15时14分，参与留观的同监犯发现孟某某呼吸急促、嘴角有少量血沫渗出等症状，监狱随即组织抢救。孟某某经抢救无效于16时23分死亡。经鉴定，孟某某符合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左颞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害而死亡，系自主行为导致，属于非正常死亡。孟某某妻子欧阳军对调查结论不服，申请复议。2020年4月22日，湘西州人民检察院作出《复议结果通知书》，维持州检刑执通（2020）1号《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的调查结论。欧阳军又向湖南省人民检察院申请复核。2020年7月28日，湖南省人民检察院作出湘检五部复核（2020）1号《复核决定书》，认为在案证据排除了孟某某被其他人殴打、体罚、虐待致死或被他人推搡从楼梯栏杆上坠落致死的情形，决定维持湘西州人民检察院州检刑执通（2020）1号《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和《复议通知书》。本院赔偿委员会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十七条（四）项规定，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六条第二款、第二十条和《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扶养关系的亲属有权要求赔偿。依法享有继承权的同一顺序继承人有数人时，其中一人或者部分人作为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的，申请效力及于全体。本案中，服刑人员孟某某在吉首监狱服刑期间死亡，其继承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孟思喆等5人认为吉首监狱侵害其合法权益造成损失，依法取得申请国家赔偿的权利。赔偿请求人欧阳军为孟某某妻子，孟某、孟思喆为孟某某之女，孟文兴、黄绍英为孟某某的父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法定继承顺序的规定，五人均为孟某某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等4人向吉首监狱申请国家赔偿，并向湖南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其效力及于孟思喆。孟思喆虽未向吉首监狱提出申请并向湖南省监狱管理局申请复议，仍有权与其他赔偿请求人共同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作出赔偿决定。吉首监狱答辩意见和湖南省监狱管理局质证意见对孟思喆请求人资格及申请程序提出的质疑事由，不能成立。本案赔偿请求人以“吉首监狱因未履行监管责任，怠于履行监管责任，监管、处置失职、错误、导致孟某某非正常死亡”为由，申请本院赔偿委员会作出赔偿决定。在质证中，赔偿请求人委托代理人对孟某某致死伤情产生过程、原因提出新的质证意见。综合赔偿请求人、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申请和答辩事由以及质证意见，本案焦点问题是：吉首监狱及其工作人员是否存在殴打、虐待或者放纵、唆使他人殴打、虐待孟某某的违法行为以及其他怠于履行职责的行为，孟某某死亡与吉首监狱的监管行为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第一，关于吉首监狱是否存在殴打、虐待或者放纵、唆使他人殴打、虐待孟某某的违法行为问题。本案中，孟某某在吉首监狱服刑期间，吉首监狱将其安排在后勤服务监区，没有安生产劳动。孟某某亲属曾两次探监，期间未提出过孟某某遭到殴打、虐待的投诉或控告举报。孟某某给其妻子写信，也未提及曾遭到他人侵害。监控视频显示，同监犯人相处和谐，对孟某某较为友好。《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孟某某尸表除头部损伤外其余部位未见明显损伤，符合因钝性外力作用于左颞部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湘西州人民检察院《被监管人死亡检察情况通知书》《复议结果通知书》和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复核决定书》均认定，孟某某是从楼梯护栏摔倒致颅脑损伤而死亡，排除被他人殴打、体罚、虐待致死或被他人推搡从楼梯栏杆上坠落致死的情形。根据《人民检察院监狱检察办法》第三十条、《监狱罪犯死亡处理规定》第九条、第十一条的规定，湘西州人民检察院和湖南省人民检察院在行使监督职权过程中作出的结论性意见，应当作为审查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上述事实证明，赔偿请求人孟某某服刑期间和事发当日，吉首监狱及其工作人员不存在殴打、虐待或放纵、唆使他人殴打、虐待孟某某的违法行为。赔偿请求人委托代理人质证中提出，禁闭室缺失2小时视频，监狱需举证证明孟某某头部外伤是否在缺失监控视频的时间内形成。吉首监狱辩称，因该时段摄像画面无变化而未保存至今，并非有意隐瞒。本案吉首监狱提交的鉴定意见、检察机关调查结论等证据，已经证实孟某某死因并排除遭受殴打、虐待；现有监控视频显示，事发前孟某某在禁闭室的睡姿并无明显变化，床上物品、地上水杯均无被翻动或被移动痕迹，上述证据足可以排除孟某某在禁闭室睡觉期间遭受其他侵害或再次自伤自残的可能性。赔偿请求人委托代理人提出的提出的上述意见，没有事实依据，不予采信。第二，关于吉首监狱的监管行为是否存在怠于履行职责问题。孟某某在怀化监狱收押中心服刑时，曾发生自杀自残行为。被分配至吉首监狱之初，情绪仍不稳定。监区警察与其谈话，安排服刑人员对孟某某轮流夹控，待其情绪稍稳定后带到监区医务室消毒、打针。此后，吉首监狱九监区将孟某某上报确定为危险分子，制定相应管控及帮教转化措施。监区记录显示，吉首监狱依法保障了孟某某通信、会见、申诉等基本权利；孟某某心理和身体出现异常时，监区及时采取了相应疏导、医疗措施；孟某某不服管教时，监区则依法进行了监管处置；孟某某所在九监区出口设置有铁门，安排有人值守。上述证据及事实证明，在孟某某服刑期间，吉首监狱依法履行了监管职责，不存在怠于履行职责的行为。吉首监狱在监管中，安排服刑人员从事医疗卫生、非涉密性记录、辅助管理等工作，也未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赔偿请求人称，如孟某某患抑郁症曾自伤自残属实，则证明孟某某属于危险犯，必须采取封闭式严格管理并加强教育改造，而吉首监狱没有采取任何特殊监管措施，致使孟某某轻易进入非监管区域。该主张建立在假设前提基础上，赔偿请求人一方面不认可孟某某患有抑郁症、在怀化监狱自杀自残的事实，认为与其死亡没有关联，同时又在上述假设条件上认为吉首监狱应对其实施特殊监管措施，两者相互矛盾。经查，孟某某曾患有抑郁症、曾有自杀自残的事实清楚，吉首监狱将其列为危险犯对其采取了相应的监管措施。但是，在案证据也表明，孟某某心理不稳定状态并非一直持续，除入监之初和监控记录显示异常的时间外，其他时间表现正常。在此情形下，要求监狱时刻对其实施全方位管控，会过度占用监管资源且无法落实。吉首监狱根据孟某某不同时段的不同表现，采取相应监管措施和监管方式，并无明显违法或不当之处。赔偿请求人上述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第三，关于吉首监狱对孟某某受伤后的处置、救治行为是否存在怠于履行职责问题。孟某某从楼梯坠落受伤后，监狱警察及时组织同监犯人进行了处置，监狱医生及时查验伤情，未发现明显异常的情况下嘱咐进一步观察处理。孟某某至禁闭室休息期间，同监服刑人员、值班警察、值班服刑人员不间断进行查看。发现孟某某出现异常后，同监服刑人员立即通知值班警察和监狱医生进行处置、救治，监狱及时通知湘西州人民医院“120”急救中心医护人员到场进行急救。事发后，吉首监狱及时通知了孟某某亲属，向湘西州人民检察院、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湘西州司法局进行了报告。上述事实证明，吉首监狱实施的处置、救治行为没有明显怠于履行职责的情形。赔偿请求人称，鉴定意见为“尸表检验头部存在损伤”，现场监管人员未发现未作复查，违反临床医学中颅脑损伤医疗处置原则和常识，事发后吉首监狱采取了错误禁闭措施。经查，中山大学法医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孟某某尸表损伤为头皮下、颞肌出血和骨折。上述损伤经解剖或Ｘ片、ＣＴ检查才能得出结论，在孟某某从楼梯摔倒身体整体着地、经询问和查看全身未见明显外伤、自行站立走回监舍且此后湘西州人民医院实施抢救后初步认定死亡原因为“心梗？”等情形下，要求监狱医生当场就能精准判断为颅脑损伤，过于苛刻，超出了正常认知范围。事发后，吉首监狱让孟某某到禁闭室休息，将禁闭室用作休息室和观察室，对禁闭室的使用存在不当之处。但是，监控视频显示，孟某某从监舍走到禁闭室、脱衣睡觉、与他人说话的全过程均是自主行为，未见本人提出反对，也未见受到他人强制；同监服刑人员陪同进入禁闭室，帮助铺床，拿枕头，送水杯，体现了对孟某某的关怀照顾；禁闭室铁门未关闭，孟某某休息床铺和相邻床铺的钥匙也未关锁，相邻床铺服刑人员能自由进出床铺，其行动自由并未受到限制；期间，有值班警察和服刑人员进行视频监控和现场查看。从上述监控视频并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吉首监狱将孟某某送入禁闭室，并非对孟某某实施禁闭惩罚，而是为防止其再度出现自杀自伤举动，也为方便休息、观察。赔偿请求人提出的上述事由，均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应不予支持。第四，关于本案的因果关系及赔偿责任认定。《国家赔偿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因孟某某服刑期间死亡，吉首监狱应当对其监管行为是否与孟某某的死亡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义务。但是，即使是在举证责任倒置情形下，人民法院也应当在损害事实与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之间排除其他可能性，确定损害没有其他原因所致时，才能推定监管行为与损害事实存在因果关系。从监控视频、鉴定意见、检察机关调查结论及其他证据综合分析，孟某某在怀化监狱收押中心撞墙和在吉首监狱从楼梯护栏跳下摔倒致伤，足以排除遭受其他侵害的可能性，均应当认定为自杀自残，孟某某是因其自杀自残导致重型闭合性颅脑损伤而死亡。吉首监狱在监管、处置和救治中，尽到了正常认知范围内合理的、及时的监管、处置、救治义务。虽将孟某某送到禁闭室休息存在一定过失，但该过失既非造成孟某某死亡的原因，更非引起孟某某自杀自残的原因，依照《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五）项的规定，吉首监狱不承担国家赔偿责任。吉首监狱和湖南省监狱管理局对“自甘风险”行为的理解有误，本院予以指出，但不影响本案因果关系及赔偿责任认定。综上所述，本案赔偿义务机关吉首监狱及其工作人员没有殴打、虐待或放纵、唆使他人殴打、虐待孟某某的违法行为以及其他怠于履行职责的行为，孟某某死亡与吉首监狱的监管、处置和救治行为没有因果关系。吉首监狱（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湘监赔复字（202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认定的主要事实清楚，适用的主要法律法规正确，处理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赔偿请求人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孟思喆提出的赔偿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应予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十九条（五）项、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一）项的规定，决定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吉首监狱（2020）吉监不赔字第1号不予赔偿决定、湖南省监狱管理局湘监赔复字（2020）3号国家赔偿复议决定；二、驳回欧阳军、孟某、孟文兴、黄绍英、孟思喆向本院赔偿委员会提出的国家赔偿请求。本决定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附：本案适用的法律、司法解释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六条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有权要求赔偿。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扶养关系的亲属有权要求赔偿。受害的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终止的，其权利承受人有权要求赔偿。第十七条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人身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一）违反刑事诉讼法的规定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的，或者依照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条件和程序对公民采取拘留措施，但是拘留时间超过刑事诉讼法规定的时限，其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二）对公民采取逮捕措施后，决定撤销案件、不起诉或者判决宣告无罪终止追究刑事责任的；（三）依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改判无罪，原判刑罚已经执行的；（四）刑讯逼供或者以殴打、虐待等行为或者唆使、放纵他人以殴打、虐待等行为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五）违法使用武器、警械造成公民身体伤害或者死亡的。第十九条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因公民自己故意作虚伪供述，或者伪造其他有罪证据被羁押或者被判处刑罚的；（二）依照刑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规定不负刑事责任的人被羁押的；（三）依照刑事诉讼法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三条第二款、第二百七十九条规定不追究刑事责任的人被羁押的；（四）行使侦查、检察、审判职权的机关以及看守所、监狱管理机关的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五）因公民自伤、自残等故意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六）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二十条赔偿请求人的确定依照本法第六条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处理赔偿请求，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被羁押人在羁押期间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的，赔偿义务机关的行为与被羁押人的死亡或者丧失行为能力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赔偿义务机关应当提供证据。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审理国家赔偿案件程序的规定》第十九条赔偿委员会审理赔偿案件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作出决定：（一）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或者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依法予以维持；（二）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的，依法重新决定；（三）赔偿义务机关的决定、复议机关的复议决定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查清事实后依法重新决定；（四）赔偿义务机关、复议机关逾期未作决定的，查清事实后依法作出决定。3.《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刑事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继承人和其他有扶养关系的亲属有权申请国家赔偿。依法享有继承权的同一顺序继承人有数人时，其中一人或者部分人作为赔偿请求人申请国家赔偿的，申请效力及于全体。赔偿请求人为数人时，其中一人或者部分赔偿请求人非经全体同意，申请撤回或者放弃赔偿请求，效力不及于未明确表示撤回申请或者放弃赔偿请求的其他赔偿请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