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终314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谷全林，男，1965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新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谦，河南利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商鼎支行（原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未来大道支行），住所地河南省自贸实验区郑州片区（郑东）东风南路与商鼎路交叉口郑州龙宇国际东北角一层和二层一部分。 负责人：石俭，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克贵，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鹏飞，河南仟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谷全林因与被上诉人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商鼎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1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全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利谦，被上诉人广发银行商鼎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肖克贵、金鹏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全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19）豫01民初1813号民事判决，判令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承担其应承担的民事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确有错误。1.一审判决驳回谷全林诉讼请求的理由与本案事实严重不符；2.一审判决将案涉《合作协议》的一方主体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偷换成王洪新，造成谷全林合同利益灭失和诉讼费等巨大损失，侵害了谷全林的合法权益；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 广发银行商鼎支行辩称，1.本案所涉及的款项系王洪新犯罪赃款,根据王洪新合同诈骗罪的生效刑事判决,本案债权转让协议所依据的债权凭证系王洪新伪造单位印章与郑新民签订的《合作协议》,该协议是王洪新刑事犯罪的罪证,其内容不是广发银行商鼎支行真实意思表示,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与郑新民之间不存在合同关系,亦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王洪新的犯罪行为与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无关。2.郑新民以及其妻子谷丽娜未经国家有关机关批准长期从事放贷业务,其行为符合职业放贷人标准,应当依法认定为职业放贷人,依据《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的通知》第五条之规定，其与王洪新所签订的《合作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协议。3.郑新民明知或应当知道王洪新的借款行为系个人行为,其资金的实际用款人是王洪新,王洪新的行为不构成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表和表见代理的情况下,郑新民仍然签署《合作协议》出借资金,在主观上具由将损失转嫁给王洪新所在单位的主观恶意，一审判决认定郑新民不是善意无过失相对人、王洪新签订协议为非职务行为，该认定准确。4.王洪新假冒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名义，使用其伪造的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印章，与郑新民签订《合作协议》，骗取郑新民的资金，归其实际占有使用的诈骗事实，已经生效刑事判决予以认定。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无法对王洪新个人犯罪行为实施监控，主观上没有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不应承担任何责任。5.债权的有效存在是债权转让的基本前提。在郑新民对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不享有债权的情况下，郑新民向谷全林转让所谓不存在的债权，是不成立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驳回谷全林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谷全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谷全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广发银行商鼎支行立即归还谷全林本金2220万元,并赔偿利息损失3063.6万元(利息损失自2013年1月15日暂计至2018年10月15日,以后按月息2%计至判决书确定的付清之日);2.由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合作协议》签订情况及该协议主要内容：2012年9月10日、21日、27日,王洪新使用伪造的广发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郑州未来大道支行（以下简称广发银行未来支行）印章,冒用广发银行未来支行名义（甲方）与郑新民（乙方）分别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广发银行未来支行使用郑新民款项分别为1000万元、1000万元、220万元,双方合作期限分别为30天（从2012年9月10日至2012年10月10日）,20天（从2012年9月21日至2012年10月10日）,15天（2012年9月27日至2012年12月11日）。资金使用费:通知存款利息＋协议存款利息。甲方必须保证资金使用的合法性,对于甲方使用此项资金的任何经营和法律后果,乙方不承担任何责任,因此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甲方应予赔偿。按甲方要求转至相关账户。甲方指定代收转账资金人为王正洋,账号×××67（广发银行未来大道支行）。如甲方未按期偿还所使用资金,甲方除按照预期（逾期）金额依本协议约定比例（4%／月）向乙方支付资金使用费用外,还应按照预期（逾期）金额的日万分之八向乙方支付滞纳金。 二、《合作协议》的履行。（一）2012年9月10日,谷丽娜6222081704000272032号卡向协议约定账号转款1000万元。（二）2012年9月21日,1.谷丽娜以同一卡号向约定账号转款280万元,2.以6228481361897602418号卡内的3300081.20元向约定账号转款330万元。3.从6227075090038023账号向约定账号分三笔转款10万元。4.郑勇丞从6222081704000428790号卡于2012年9月21日向约定账号转款230万元,向6222××××3813账户转款150万元。（三）2012年9月27日,1.谷丽娜以6222081704000272032号卡向约定账号转款20万元。2.谷丽娜以6228481361897602418号卡向约定账号转款200万元。（四）王洪新于2012年9月10日在标注有“借款方广发银行郑州未来支数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凭据签字;于2012年9月21日在数额为1000万元的借款凭据借款方处签字并加盖个人印章;于2012年9月27日在数额为220万元的借款凭据借款方处签字并加盖个人印章。共向郑新民出具三份借款凭据,借款本金总额为2200万元。 三、债权转让。(一)2018年10月13日,郑新民作为甲方与作为乙方的谷全林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称因甲方拖欠乙方民间借贷款项本金2237万元,利息2515万元(利息暂时计算至本协议签订之日),甲方无力偿还,现甲方自愿将其拥有的广发银行未来支行债权转让给乙方。用于充抵甲方所欠乙方前述债务。转让标的为甲方对广发银行未来支行的债权,其中本金2220万元,利息及其他权益以2012年9月10日、2012年9月21日、2012年9月27日签订的三份《合作协议》为准。(二)同日,郑新民制作《债权转让通知书》,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广发银行未来支行,要求该行接收该通知之日起,直接向谷全林履行相关义务。2018年10月15日,郑新民将《债权转让通知书》、《合作协议》通过EMS寄给广发银行未来支行,广发银行未来支行工作人员签收。 另查明,一、案外人郑新民系新乡恒鑫公司法定代表人。该公司成立于2009年12月4日,经营范围:投资管理咨询、理财融资管理咨询等。谷丽娜为郑新民的妻子,郑勇丞为郑新民与谷丽娜的儿子。谷全林是谷丽娜的堂兄。二、谷全林称郑新民在刑事判决中自认涉案三份《合作协议》的签订地点是王洪新的行长办公室。三、广发银行未来支行于2019年4月29日更名为广发银行商鼎支行。 再查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向谷全林释明本案案由应为侵权纠纷，并询问谷全林是否同意变更本案案由及相关诉讼请求，谷全林拒绝变更。 还查明,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郑刑一初字第43号刑事判决书查明:2010年11月份,河南恒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星科技公司)为了募集资金决定增发股票,并对外发布公告。时任广发银行未来支行的行长王洪新得此消息后,遂与他人共同筹集资金购买恒星科技公司股票。2011年5月份,恒星科技公司的增发申请未批准引起股价下跌,导致王洪新炒股亏损。为了弥补炒股亏损、偿还购买股票时的借款及利息,王洪新谎称其所任职的银行有高息理财业务,虚构借款用途,采用假冒广发银行未来支行的名义向他人借款或担保多笔,在被害公司或个人将款项转入王洪新指定的公司或个人账户后,王洪新将借款用于投资股票、归还到期借款或利息。2012年9月份,王洪新使用伪造的广发银行未来支行印章,假冒该支行的名义,与郑新民签订了《合作协议》,以借款为名三次骗取郑新民2220万元,后归还438.60万元,余款1781.40万元未归还。该刑事判决书判决:被告人王洪新犯合同诈骗罪,并判令王洪新退赔被害人郑新民1781.4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款项的出借人郑新民与王洪新签订《合作协议》并出借涉案款项,并非郑新民善意无过失。其理由如下:一、一般社会公众在办理如本案郑新民出借款项给银行以获取高息业务时,依常理会考虑以下问题:1.作为“以低息吸收公众存款并贷出以获取盈利”为主要业务的银行,以超出法律规定最高利率标准的高息向其借款,是否符合银行业的规定?或者说银行有无该类高息资金需求?2.一般存款业务应在柜台由柜台人员办理,而本案业务非在银行柜台办理,是否符合银行业务办理流程?3.《合作协议》约定款项转给自然人个人账户,同时约定的“甲方必须保证资金使用合法性”条款的履行银行如何确保?二、郑新民系新乡恒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投资管理咨询,理财管理咨询。公司成立于2009年,本案业务发生于三年后的2012年。三年的公司经营,郑新民个人及团队积累的理财经验及对金融机构的经营范围、金融机构的信贷业务流程的熟知程度,远高于一般的社会公众,更易发现前述业务办理的不合规甚至不合法之处。但郑新民置前述问题于不顾,仍签订《合作协议》,“出借”涉案款项给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且在约定了借款用途后,又特别约定了“甲方必须保证资金使用的合法性”条款,意图掩盖不合法行为。郑新民行为因此不应被解读为善意无过失。综上,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原负责人王洪新签订协议行为非职务行为,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并非合作协议一方主体,该协议对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没有拘束力。谷全林以合法受让了郑新民对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债权为由,主张由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向其支付本案借款本金、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判决:驳回谷全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5980元，由谷全林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提交两组证据：新乡恒鑫公司《企业信用报告》，中国裁判文书网查询谷丽娜、新乡恒鑫公司涉案情况。证明目的：新乡恒鑫公司经营范围为投资、理财、融资等，郑新民担任新乡恒鑫公司法定代表人，对金融行业的业务熟悉；谷丽娜作为郑新民的妻子，郑新民、谷丽娜未经国家有关机关批准，长期从事借贷、放贷业务，依照相关规定，郑新民与王洪新签订的借款协议应当认定为无效。谷全林质证意见为，合作协议发生于2012年，关于职业放贷人的规定不具有溯及力。本院认为，广发银行商鼎支行提交的新乡恒鑫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相关内容与原审查证事实一致，提交的谷丽娜、新乡恒鑫公司涉案查询情况源于中国裁判文书网，且谷全林对其真实性并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谷全林主张其从案外人郑新民处受让的债权合法有效，并以此为据，提起本案民间借贷诉讼，请求判令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向其支付借款本金、赔偿利息损失。对谷全林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应首先判定在谷全林受让债权前，广发银行商鼎支行应否向郑新民支付案涉款项本金及赔偿利息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除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超越权限的以外,该代表行为有效。”即对于法人或其他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超越权限订立的合同，合同相对人在订立合同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法定代表人或者负责人的行为是超越权限的，而仍与之订立合同，则合同相对人主观上不具有善意无过失或具有恶意，此时，合同对于法人或其他组织不产生效力，法律对合同相对人向法人或其他组织主张权利的不再加以保护。本案，王洪新系广发银行未来（商鼎）支行原负责人,其以广发银行未来（商鼎）支行的名义与案外人郑新民签订了《合作协议》、出具《借款凭证》,并取得款项的行为，已被生效刑事判决认定为犯罪行为。从相关刑事判决的内容及原审查明事实来看,郑新民系新乡恒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公司经营范围包含投资管理咨询、理财管理咨询，郑新民职业经验及对金融机构的经营范围、金融机构的信贷业务流程的熟知程度应远高于一般的社会公众,其对于银行对外高息吸储、款项支付给个人等诸多不合规、不合法之处，应当知晓。故，原审判决认定郑新民主观上非善意无过失，并以此认定《合作协议》对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不产生拘束力，并无不当。继而，在谷全林受让债权的基础合同《合作协议》、《借款凭据》对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不产生拘束力的情况下，其受让的债权对广发银行商鼎支行亦不应产生拘束力。原审判决认为谷全林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亦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正确，谷全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05980元，由谷全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史昶伟 审 判 员 赵留华 审 判 员 黄爱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翟晨飞 书 记 员 裴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