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226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901P。法定代表人：陈汉忠，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郎鸣镝，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玉玑，广东在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潘文容，女，1966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系死者卢庆海的配偶，公民身份号码452××××××××××××44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裕东，男，1997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系死者卢庆海的长子，公民身份号码450××××××××××××438。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裕静，男，2001年5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系死者卢庆海的次子，公民身份号码4508××××××××××××413。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嘉怡，女，2010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壮族自治区×××××××××××××××，系死者卢庆海的女儿，公民身份号码450××××××××××××449。法定代理人：潘文容，系被上诉人卢嘉怡的母亲。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深，广东宝慧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唐驻坚，男，1976年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阳山县××××××××××××××××，公民身份号码441××××××××××××915。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002。主要负责人：黄凯，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韦文菲，女，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以下简称潘文容等四人）、原审被告唐驻坚、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鸿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需要承担赔偿责任，驳回潘文容等四人的诉讼请求。主要事实与理由：1.法律规定承运人对旅客在运输过程中的安全负加重义务是由承运人的营业性质决定的，但也不能无限制或过高地加重承运人的义务。在旅客故意或重大过失的情况下，根据旅客的过错程度，承运人可以免责或减轻责任；2.承运人在承运过程中并无过失，不具有导致卢庆海伤害的原因，卢庆海当天酒精过量，不系安全带、站立打电话是导致其受伤害的原因；3.承运人已经履行了保障旅客安全的义务，不应对承运人过高的要求，承运人只能在职责及能力范围内保障旅客安全；4.虽然承运人对旅客安全承担无过错责任，但上诉人已证明卢庆海是因其自身原因造成损害，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50%赔偿责任不公平，上诉人应承担不高于30%的责任为宜；5.本案不论是从一审认定的案由或原审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来看，都属于合同纠纷，合同纠纷不应判决精神抚慰金，只有侵权纠纷才能判决精神损害赔偿，一审认定5万元精神损害抚慰金没有依据。潘文容等四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唐驻坚没有提供意见。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述称，认可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法院重新核实案件的情况，重新划分责任比例。潘文容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唐驻坚、鸿运公司、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连带赔偿各项损失1263080.1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1月27日14时37分许，鸿运公司的驾驶员唐驻坚驾驶粤T×××××号大型普通客车沿105国道由中山小榄往顺德方向行驶，车上乘客均有固定座位，卢庆海的座位靠中间过道，行驶至中山市东凤镇105国道2622KM+900M处，遇情况刹车，当时卢庆海站起来用右手听完电话后再看手机，右脚往中间过道跨开一步，卢庆海左手没有扶住前排座椅靠背，因站立不稳摔向过道前方受伤，周边乘客纷纷起身查看，随后，唐驻坚驾驶粤T×××××号大型普通客车载卢庆海到医院治疗。当晚20时58分，唐驻坚驾驶粤T×××××号大型普通客车到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东风交警大队（以下简称东凤交警大队）处理。2019年12月19日，东凤交警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道路为机动车道、普通路段的平直道路，路面完好干燥路面，单向路宽14米，照明条件为白天，交通信号方式为标志、标线，道路类型为一级。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见现场勘查笔录、当事人陈述、询问笔录、其它鉴定材料、现场照片、行车记录仪录像以及其它证据材料等。经过现场勘查和调查取证：唐驻坚没有导致事故发生的原因，卢庆海没有导致此事故发生的原因。各方均无导致道路交通事故的过错，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属于交通意外事故，各方均无责任。卢庆海的家属对交通事故认定有异议，向中山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以下简称中山交警支队）提出复核申请。2020年3月2日，中山交警支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复核结论书，决定维持东风交警大队的事故认定。卢庆海受伤后，被送往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暨南大学附属顺德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12月25日，住院29天。入院诊断：昏迷查因：急性脑梗塞？急性冠脉综合征？酒精过量、额部皮肤挫裂伤等。出院诊断：多器官功能衰竭（心、肺、肾）、肺部感染、冠心病、颈椎间盘突出并颈髓损伤、酒精过量、额部皮肤挫裂伤等。患者家属强烈要求放弃治疗，自动出院回家乡诊治。建议继续住院治疗。卢庆海于2019年11月27日在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门诊支付治疗费用2629.14元；在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用141791.92元，已缴住院押金107000元，实际欠费34791.92元。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出具关于卢庆海住院期间因病情需要使用自费药物人血白蛋白（规格20%50ml瓶）共3瓶的证明。卢庆海家属支出人血白蛋白费用1311元（佛山市顺德区桂医惠群药业有限公司开具发票2张）。2019年12月25日，卢庆海家属委托桂平市远航医疗转运护送服务有限公司护送卢庆海从顺德区第二人民医院至桂平市中沙镇卫生院，支出护送费3800元，由桂平市远航医疗转运护送服务有限公司开具发票1张。同日，桂平市中沙镇卫生院对卢庆海进行治疗，产生医疗费232.5元。卢庆海于2019年12月26日经抢救无效死亡。根据东凤交警大队的委托，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于2020年1月22日作出卢庆海符合交通事故导致颅脑损伤并发脑液化、肺部感染致死；交通事故造成头部损伤与死亡存在因果关系的鉴定意见。卢庆海家属支出死因鉴定费5500元，广西金桂司法鉴定中心开具发票1张。鸿运公司不服鉴定意见，提出重新检验鉴定。2020年3月11日，东风交警大队作出《不准予重新检验鉴定决定书》，决定不准予重新检验鉴定。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鸿运公司粤T×××××号车辆的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以及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赔偿限额为累计赔偿限额10400000元，每座赔偿限额400000元（乘客座位26座）。附加司乘人员责任保险赔偿限额400万元（司乘人员座位1座）。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20日零时起至2020年9月19日24时止。潘文容等四人确认鸿运公司垫付59000元和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垫付10000元。鸿运公司确认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向其预赔84717元。卢庆海与潘文容夫妇生育大儿子卢裕东（1997年10月18日出生）、小儿子卢裕静（2001年5月25日出生）、小女儿卢嘉怡（2010年11月11日出生）。一审法院认为，卢庆海支付车费乘坐属鸿运公司所有的公交车，双方形成客运合同法律关系，鸿运公司作为承运人应当将卢庆海安全地运输至约定地点。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本案中，鸿运公司提供的事发时监控录像显示，卢庆海在车辆行驶中站起打电话，打完电话后右手持电话，其右脚跨向中间过道，左手未扶住前排座位靠背，因站立不稳倒向过道受伤。交警部门认定是鸿运公司的驾驶员在驾驶车辆时遇情况刹车，致车上站起在打电话的卢庆海向前倒下受伤。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在卢庆海倒下的瞬间，其他乘客没有出现因刹车致身体惯性晃动的情形，证实驾驶员并非急刹车。卢庆海作为成年人应当具备基本安全保障意识，在乘车途中临时站立应该采取必要措施从而避免碰撞、摔倒的意外后果。而卢庆海站立时却未采取任何措施，即不用手不扶住前座椅背，反而将身体挪向过道，导致遇刹车因站立不稳而摔倒是造成本次伤害的主要原因。故卢庆海对其自身损害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案确定卢庆海在本起伤害事故中自己承担50％的责任，鸿运公司承担50％的责任。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承保鸿运公司涉案车辆每座40万元责任保险，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赔偿。对潘文容等四人主张的赔偿项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表(单位：元)：赔偿项目主张认定认定理由1.医疗费149764.56145964.56凭顺德市第二人民医院收费票据4张计门诊费用2629.14元和结算票据3张及证明1份计住院费用141791.92元，凭医嘱自费药1311元，桂平市中沙镇卫生院收费票据1张计门诊费用232.5元，合计145964.56.另转院护送费3800元应计入交通费处理。2.住院伙食补助费29002900住院29天，按100元/天计算3.护理费43500住院29天，但无医嘱4.误工费4628.74628.7误工天数29天（住院），无提交收入证明，但提交在城镇居住超过一年的证明，潘文容等四人主张按2019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计算，予以采纳5.丧葬费53289.553289.5潘文容等四人主张按2019年全省国有单位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计算6个月，予以采纳。6.死亡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971257.5968281.01卢庆海于2019年12月26日死亡，潘文容等四人按2018广东省城镇居民一般地区人均可支配收入42066元计算20年为841320元，予以采纳；卢庆海的女儿卢嘉怡于2010年11月11日出生，应计算8年9个月又16天。潘文容等四人主张按2018年本省城镇居民一般地区人均生活消费支出28875元/年计算，予以采纳；2人抚养，被抚养人生活费为126961.01元。7.处理丧葬事宜人员误工费13139.884788.33潘文容等四人主张3人按2019年全省国有单位一般地区在岗职工年平均工资106579元计算缺乏依据，不予采纳。按2019年广东省城镇私营单位就业人员年平均工资58258元计算10天为宜。8.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住宿费202505000未提交住宿费发票不能核实计算，酌定。9.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伙食费30000无法律依据10处理丧家事宜人员交通费8800（加护送费3800）6800凭发票1张计算转院护送费3800元。其它5000元未提交交通费发票不能核实计算，酌定3000元。11.鉴定费55005500凭发票1张计算12.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50000合计1336880.141247152.1一审法院确认潘文容等四人因卢庆海死亡造成的损失共1247152.1元。鸿运公司承担50%即623576.05元的赔偿责任，由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在40万元责任限额内赔偿315283元（已扣减其向鸿运公司预赔的84717元），再扣减鸿运公司预付59000元，鸿运公司应赔偿249293.05元。当事人的诉求或主张，有理有据的，予以支持，没有依据的，均不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零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潘文容等四人赔偿款315283元；二、鸿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潘文容等四人赔偿款249293.05元；三、驳回潘文容等四人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6168元，由潘文容等四人负担8941元，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负担3909元，鸿运公司负担3318元(此费由潘文容等四人预交，不另行收退，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鸿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负担部分迳付潘文容等四人)。二审中鸿运公司提供一个事后录制的事故车辆车内状况视频光盘，光盘内容显示涉案车辆左右两边都贴着“请绑好安全带”的提示标志，交管部门提供的安全视频都在车上一直播放，拟证明上诉人有履行安全提示告知义务。潘文容等四人发表质证意见称，这个视频是事后录制的，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确认，并称事故发生时，是车辆在正常行驶过程中，突然急刹车造成卢庆海摔倒，鸿运公司具有重大过错。平安保险中山支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由法院依法认定。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具有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公路旅客运输合同纠纷。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根据鸿运公司的上诉内容，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鸿运公司是否对卢庆海的死亡有责任，责任比例应为多少；二、应否支持潘文容等四人诉求的精神抚慰金。关于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旅客、货物安全运送到约定地点。”第三百零二条规定：“承运人应当对运输过程中旅客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伤亡是旅客自身健康原因造成的或者承运人证明伤亡是旅客故意、重大过失造成的除外。”据此，承运人应对运输过程中的旅客人身伤亡承担无过错责任，即只要旅客的伤亡非因其自身健康原因或者承运人不能证明是旅客故意或重大过失造成的，承运人就应当负赔偿责任。本案查明的事实反映，卢庆海在事故发生时站起身打电话，打完电话后右手持电话，右脚跨向中间过道，左手未扶住前排座位靠背，此时，驾驶员遇情况刹车，致卢庆海站立不稳倒向过道受伤。上述事实表明，卢庆海虽存在疏忽大意，轻信车辆能够平稳行驶的主观错误，但并不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情形，另，卢庆海仅是体内酒精过量，死亡并非其身体原因所致，故，依照上述规定，鸿运公司应对卢庆海的伤亡承担损害赔偿责任。至于鸿运公司应承担责任的比例，应根据双方过失大小、主次来决定。本案卢庆海受伤原因是卢庆海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与鸿运公司刹车两个原因共同作用造成的，二者均与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无法界定责任主次之分，故原审认定双方承担同等责任并无不当，鸿运公司主张其公司仅应承担30%以内的责任，理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当事人一方的违约行为，侵害对方人身、财产权益的，受损害方有权选择依照本法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依照其他法律要求其承担侵权责任。”卢庆海在运输过程中遇到人身伤害的赔偿问题，出现了违约责任与侵权责任的竞合，依照上述规定，潘文容等四人可以选择提起违约之诉或者侵权之诉。本案潘文容等四人主张鸿运公司未尽安全运送旅客义务，应承担违约责任，选择的是合同之诉。合同之诉的赔偿范围主要是对财产损失的赔偿，而且是可预见性的财产损失的赔偿，精神损害非物质性损失不在赔偿范围之列，故一审支持了潘文容等四人诉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不当，应予以纠正，本院认定鸿运公司无需向潘文容等四人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50000元×50%）。综上所述，鸿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的部分，予以支持，不成立的部分，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处理欠妥，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变更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485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224293.05元；四、驳回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6168元（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已预交），由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负担9261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3909元，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299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39元（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负担2886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负担1258元，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95元。综上，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共负担12147元，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共负担5167元，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共负担3893元。已预交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法院不作退还，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中山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负担部分迳付潘文容、卢裕东、卢裕静、卢嘉怡4021元，迳付中山市鸿运汽车运输有限公司114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洪 文审判员 管晓明审判员 徐学强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八日书记员 谭长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