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宁03民终20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某，个体户，住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系宁夏灵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王某因与被上诉人何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利通区人民法院（2019）宁0302民初404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某，被上诉人何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王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双方交易事项为车辆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被上诉人明知车辆存在抵押和属他人所有，主观明知。《转让协议》备注部分已明确，交易事项为使用权。一审将双方买卖合意和交易标的改变，将使用权改变为所有权，既违背事实又不符合双方约定，更与被上诉人主观目的不符。2.被上诉人明知车辆存在权利瑕疵且属他人所有。移交手续包括行驶证等证实被上诉人对车辆系他人所有且抵押事实明知。交易价格明显低于市场同类物价格，“车牌”为假并由被上诉人占有使用，以上足以证实被上诉人熟知和明悉车辆的权属状况存在瑕疵而购买。二、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无效处分条款错误。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对车辆无所有权或属第三人所有而交易。未经抵押权人或第三人同意不意味合同无效；2.《合同法》一般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出卖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出卖人有权处分。法律禁止或限制转让的，依规定。《合同法》特别规定，买受人订立合同时知道或应当知道第三人对买卖的标的物存有权利，出卖人不承担151条规定的义务，即出卖人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任何权利的义务。《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32条，合同约定减免出卖人对标的物瑕疵担保责任，但出卖人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告知买受人，出卖人主张依约减免责任，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就本案而言，涉案车辆属他人所有和设定权利质押，买受人即被上诉人明知而购买并占有使用后，在第三人主张权利，是否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后的返还责任，通过上述明文规定和解释，买受人不得主张出卖人违约，人民法院也不予支持。3.从双方协议签订和价款交易车辆交付，可以确认，车辆交易明显存在“第三人”主张权利的风险，双方交易实践也证实被上诉人明知并“自担风险”。现又提出争议，明显又“转嫁”或倒置风险；出卖人不具有排除车辆瑕疵权利主张的风险责任。案涉车辆交易风险被上诉人自知，应自交付起风险转移于被上诉人，如被上诉人购买的标的物系上诉人承诺“排他项权利”或交易价格符合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则义务不可推脱，但现实问题已决定价格系包含被上诉人自担风险，故不能再以上诉人存在“违反诚信”，更不存在交易不公或有违公平。被上诉人“知假买假”就是自愿行为，不应再将风险义务强加于上诉人；损失的界定在于经济减少或丧失权利，单就本案，被上诉人购买车辆本身就存在“固有风险”和“权利瑕疵”，价款中包含了风险，低价决定了权利障碍，无非是或然性，而被上诉人出价购买的就是车辆可以所有或使用的“机会性”，丧失也符合被上诉人自身权益。合同双方在履行中，上诉人不存在违约，便不存在承担违约责任，故双方合同关系符合双方利益和国有利益，现车辆“丧失”系第三方主张权利引发，是否侵权，应由被上诉人另行主张。综上，一审将交易风险全部归责于上诉人，而置被上诉人明知风险而脱责，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依法查明，公正裁决。何某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178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关于本案事实。1、2017年5月6日，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王某签订机动车买卖合同，上诉人王某将登记李丹丹名下的×××奔驰C200L小轿车出卖给被上诉人，双方约定转让价格为178000元。同时约定：上诉人提供给被上诉人的相关手续，必须真实有效，否则造成相关一切损失和费用由上诉人承担，按照协议约定，被上诉人当天通过银行转账、微信向上诉人李丹丹支付178000元，上诉人将该车交付被上诉人，并言明随后给被上诉人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2017年6月6日，被上诉人停放在小区（恒大名都）×××奔驰C200L小轿车被盗，被上诉人向公安机关报案，请求公安机关追回被盗车辆。公安机关经过调查核实证实原车主李丹丹在购该车时，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其提供了融资担保，李丹丹没有付清购车款的情况下，将该车出卖给了上诉人，上诉人又出卖给被上诉人，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得知该车在被上诉人手中，便将该车从被上诉人居住的小区（恒大名都）开走，并将该车过户登记在他人名下。同时，被上诉人还得知：公安机关调查证实上诉人于2017年4月19日从河北谭壮处以167000元的价格购买涉案车辆，该车开回的当日在吴忠市利通区阳光娇子D区被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银川龙江车贷分公司的人以涉案车辆拖欠抵押贷款为由追要，并报警，出警干警告知通过法院诉讼解决，上诉人及其丈夫强行将车开走，并将涉案车辆人机互联系统拆除。并将该车交由吴忠市利通区广顺祥名车汇4S店寄售。3、上诉人王某与和振祥系夫妻关系，和振祥在公安机关陈述从谭壮处购买涉案车辆，也知道该车是抵押车辆，存在经济纠纷，原车主李丹丹有一期车贷没还。上诉人王某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表明知道这辆车是按揭车存在经济纠纷，也知道大庆日昇担保有限公司追车的情况，并且上诉人陈述并没有将上述情况告知被上诉人。二、关于法律适用问题。1、上诉人王某虽然向被上诉人提供了行车证、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据、情况说明、委托书、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等购车手续，但均系原车辆登记人李丹丹一人签名，并没有上诉人签名并与之间形成真实有效的买卖合同，上诉人王某在公安机关所作的陈述表明，上诉人没有将涉案车辆存在按揭的情况、存在经济纠纷情况以及大庆日昇担保有限公司追要车辆的情况如实告知被上诉人，致使被上诉人购买的车辆被抵押权人将车扣走，无法正常使用所购车辆。2、上诉人在未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明知该车辆存在抵押，未经抵押权人大庆日昇担保有限公司同意，且原购车人未偿还抵押贷款车辆被追要的情况下，未告知被上诉人真实情况，将涉案车辆出售给被上诉人。一审法院认定买卖无效，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并无不妥，判决结果合法公正。综上所述，被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足以证实了上诉人将有问题的车辆尽快脱手，让被上诉人上当受骗购买该车的事实，并不是上诉人上诉陈述的将涉案车辆的实际情况告知被上诉人。因此，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合理公正，因此，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时何某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退还购车款178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6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转让协议》一份，约定被告向原告转让奔驰C200L小轿车一辆，车牌号码：×××，车架号：LE4WG4CB8GL165517，发动机号：10391521，转让金额：178000元。协议签订后，原告按被告的指示先后向被告共支付车款178000元，被告将登记所有人为李丹丹的×××号奔驰C200L车及机动车行驶证交付给原告，并给原告出具178000元的收条一张，原告将涉案车辆从被告寄售的宁夏广顺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开走。2017年6月6日，原告停放在恒大名都小区的涉案车辆不知去向。原告向公安机关报案，公安机关经过多次调查证实涉案车辆被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人员开走。2016年6月22日，李丹丹申请以龙江银行信用卡方式购买奔驰2016款C200L汽车，又与龙江银行签署了担保协议的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代李丹丹将购车款318800元支付给河北杰川汽车贸易有限公司，李丹丹将购买的该车辆抵押给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双方约定：乙方（李丹丹）在龙江银行办理购车业务，由甲方（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为乙方作保证人，为了保证甲方不受损失，由乙方向甲方提供反担保，反担保方式为：将车牌号为×××，车架号：LE4WG4CB8GL165517，发动机号：10391521的车辆作担保，将车辆抵押给甲方，在抵押期间，乙方不得有将车辆转让、重复抵押、投资、质押等行为，如乙方有将车辆转让、重复抵押、投资、质押等行为，其所从事的行为无效，甲方对车辆享有优先受偿权。贷款买车后，李丹丹未按期向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偿还贷款。2017年6月6日，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的工作人员将停放××区下的涉案车辆开走，并过户登记于他人名下。再查明，2017年4月份，被告王某及其丈夫和振洋从河北一个叫谭壮的人手中以167000元的价格购买的涉案车辆，在开回吴忠时曾被大庆日昇昌融资担保有限公司银川龙江车贷分公司的人以涉案车辆拖欠抵押贷款为由追要，后被告及其丈夫和振祥将涉案车辆上的人机互联系统拆除，并将涉案车辆存放在宁夏广顺祥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寄售。被告在向原告转让车辆时未告知涉案车辆存在抵押贷款及被人追要过涉案车辆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未取得本案涉案车辆所有权的情况下，将车辆转让给原告，该转让行为既没有经过权利人追认，也未经过抵押权人同意，明知涉案车辆存在抵押且因购车人未偿还抵押贷款而追要车辆的情况下，不告知原告实际情况，致使原告购买车辆后被抵押权人将车扣走，无法正常使用所购车辆，被告应承担买卖无效的责任。另被告与原告在买卖涉案车辆时明知存在抵押贷款的情况，却未经抵押权人同意便出售车辆，该买卖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利益，应认定买卖协议无效。双方买卖无效，原告主张返还购车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王某返还原告何某购车款178000元，限被告王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被告王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请求法院解除双方的转让协议。经审查案卷材料，询问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来看，《转让协议》“备注”一栏记载：“使用权及转让权归乙方何某所有”，并没有明确双方买卖的仅是车辆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上诉人给被上诉人出具的收款收条载明：“今收到购买奔驰C200L一辆金额为178000元”也可印证；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行车证、汽车质押借款合同、借条、收据、质押车辆情况说明、内容大部分为空白的委托书、二手机动车买卖合同等涉案车辆相关手续也仅能证明车辆的来源，并不能证明双方缔约时被上诉人明知对涉案车辆上诉人无处分权，双方仅是使用权的转让；同时，双方交易的是普通家用轿车，而非特种或特殊车辆，在家用轿车已为普通家庭出行工具的当今，以普通人的日常消费观念，花178000元的巨资购买一辆家用车的使用权，获得一个“使用机会”有违常理；另外，上诉人称车辆为他人所有且被质押，但为何在涉案车辆质押权人行使质押权时又阻挠权利人取走车辆，也间接说明对涉案车辆上诉人认为是有处分权的，因此，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购车时明知涉案车辆第三人享有权利，购买仅是车辆使用权的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就交付的标的物，负有保证第三人不得向买受人主张权利的义务，上诉人明知他人已经在对车辆行使追索权，却隐瞒相关事实，将车辆转买给被上诉人，有违诚信原则，损害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虽上诉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但买卖合同并不因此而无效，一审将双方的买卖合同认定为无效，属适用法律有误。结合本案证据材料，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转让协议应属可解除或可撤销的合同，被上诉人一审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上诉人返还购车款，未提出关于合同效力的诉讼请求，而判决当事人之间互相返还财产，必须以合同效力的认定为前提，但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辩论环节提出了解除双方合同的意见，诉讼请求也隐含了合同无效或解除的意思表示，二审经向被上诉人释明，被上诉人明确表示要求解除合同，为减少当事人诉累，在不影响裁判结果的前提下，上诉人作为出卖人因未取得所有权或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被上诉人作为买受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应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误，但裁判结果妥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00元，由王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坤审判员 满丽娟审判员 王祺祺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冯海晶附：本案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四条人民检察院有权对民事诉讼实行法律监督。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