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81民再32号再审申请人（原审被告）：殷学坤，男，1967年8月27日生，汉族，江苏省泰州市人，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开发区。被申请人（原审原告）：虞群，男，1962年8月1日生，汉族，溧阳市人，户籍地溧阳市，现住溧阳市。原审被告：王大金，男，1962年5月8日生，汉族，扬州市江都区人，住江苏省扬州市江都区。原审被告：秦万友，男，1962年6月2日生，汉族，淮安市人，住江苏省淮安市淮安区。原审被告：邬信荣，男，1959年9月16日生，汉族，溧阳市人，住江苏省溧阳市。原审被告：何玉武，男，1970年9月9日生，汉族，河南省息县人，住河南省息县。原审被告：杨林宝，男，1958年6月22日生，汉族，苏州市沧浪区人，住江苏省苏州市沧浪区。再审申请人殷学坤因与被申请人虞群、原审被告王大金、秦万友、邬信荣、何玉武、杨林宝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8）苏0481民初4060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9月23日作出（2019）苏0481民申14号之一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本案。再审申请人殷学坤、被申请人虞群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大金、秦万友、邬信荣、何玉武、杨林宝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再审申请人殷学坤向本院申请再审请求：1.撤销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4060号民事判决书；2.本案诉讼费用全部由再审被申请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的基本事实不清且再审申请人殷学坤有新的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依法应当再审。一审法院认定再审申请人殷学坤系海南军海金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军海公司）的股东,但是军海公司在海南省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登记设立，根据工商档案该公司系王大金、秦万友、何玉武、“殷学坤”、邬信荣、杨林宝等六人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王大金进行公司设立登记；“殷学坤”在“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法定代表人信息”“海南军海金宇建筑有限公司章程”“身份证复印件”“海南军海金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承诺书”等文件上签名。但事实上，上述材料中涉及“殷学坤”的签名均非申请人本人所签，系他人伪造申请人签名形成的虚假材料。申请人从来没有授权任何人登记设立军海公司，更不是该公司股东。再审申请人已经提起诉讼，同时申请了笔迹鉴定，表明公司章程及承诺书上“殷学坤”非殷学坤本人所写，在海南的行政诉讼中，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01行终43号行政判决认定军海公司伪造他人签名骗取工商登记的事实已经查明，申请材料虚假，导致将殷学坤作为军海公司股东的设立登记所依据的事实错误，依法应当予以撤销。故一审法院判决依据的证据系虚假的，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依法应当再审。2.一审法院未经传票传唤，依法应当再审。一审中，再审被申请人向法院提交了再审申请人的户籍信息，再审申请人实际上一直居住在户籍地，但从未接受到任何开庭通知材料，一审法院并未向再审申请人进行送达，导致缺席判决的结果。根据相关规定，人民法院依据原告起诉时所提供的被告住址无法直接送达或者留置送达，应当要求原告补充材料。原告因客观原因不能补充或者依据原告补充的材料仍不能确定被告住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向被告公告送达诉讼文书。由此可见，公告送达必须是穷尽其他送达方式后才可进行的。综上，一审法院审查事实不清，程序违法，再审申请人申请再审于法有据，请求再审法院查清案件事实，依法支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被申请人虞群辩称，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判决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设立登记殷学坤为军海公司股东，登记错误，我作为债权人，这个判决是对殷学坤和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之间法律关系的判决，殷学坤应依法根据判决申请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错误登记，只要海口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撤销了他的股东登记，殷学坤提起再审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判决如果没有得到履行，或者殷学坤没有申请执行完成撤销，仅凭一个没有执行的判决书，对第三人、案外人是没有直接法律效果的，法律有程序正义要求，应当按照程序来。原审被告秦万友书面发表意见称，对殷学坤申请再审我没有过多的解释，当时办这个公司我也去了，当时我在王大金承包的工程工地上打工，做施工员。王大金叫我一起去海南玩玩的，不知道他要办什么公司，到了海南以后王大金说要办公司，要用我的身份证，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于情于理都不好拒绝，当时没想太多，只想反正自己也不出钱，公司注册资金都是王大金交钱，有什么后果也是法定代表人王大金来承担。当时王大金也说一切后果他来承担。从海南回来后王大金提出来公司的印章全部放在我这里保管，到目前为止，公司合同章、IC卡、财务章还在我身边，只有一个章在王大金那里，他在外面所有签合同的公章都是假的。当时我想合同公章在我这里，王大金也不好到外面签合同的，没想到他会私刻假公章行骗。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我没有拿过一分工资，更谈不上什么股东分红。殷学坤是受害者，我表示同情，但我也是受害者，请求法院根据事实判决。原审被告何玉武发表书面意见称，这个事情所有责任都由王大金承担，王大金还欠我们九十多万，我们也在找他，虞群起诉我们没有道理，我也是受害者，是王大金借用了我们的身份证成立公司，跟我们没有关系，我没有得到一分钱好处。其他原审被告未作答辩。虞群原审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照溧阳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15）溧商初字第00686号民事调解书关于军海公司应归还虞群112237元钢材款本金，并从2014年9月29日起按15%年息支付钢材款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为止的调解协议的规定，判令出资不实的六位被告共同相互连带承担清偿军海公司所负本案钢材款本息债务；2.判令六位被告连带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虞群和军海公司以前在溧阳市人民法院达成了（2015）溧商字第00686号民事调解后，该公司又再次失信，没有履行调解书约定，后虞群被迫申请法院强制执行，在执行中，经执行法官查证，军海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该公司虽然注册资金为5000万元，但六位股东均出资不实，最后执行只能中止。根据工商内档登记资料可以证明，大股东王大金认缴出资2500万元，但没有一分钱到账，秦万友、邬信荣、殷学坤、何玉武、杨林宝每人认缴出资500万元，合计认缴出资2500万元，但同样一分钱没有到账，六位被告因出资不实，依相关法律规定，必须在其认缴范围内承担出资不实的连带法律责任。军海公司认缴资金5000万元中的第一期2500万元到2015年出资期限已经届满，特别是现在公司亦被工伤管理部门吊证，公司股东在自己的认缴出资范围内承担公司债务是法律的明文规定。另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民事执行中追加、变更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之第十三至第二十三条明确了追加变更被执行人情形：其中，未缴纳出资（出资不实）的股东应在尚未缴纳的出资范围内承担法律责任，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照法律规定，针对出资不实，虞群愿意通过虽然繁琐但更加公正的诉讼程序，依法起诉出资不实的六位股东，要求六位被告对军海公司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邬信荣原审答辩称：1.虞群是与王大金发生的业务，应该找王大金主张；2.至于军海公司有什么主张应该是军海公司找我们，而不是虞群来找我们；3.虞群与王大金发生业务，应该审查王大金的还债能力；4.王大金有财产，可以直接找王大金主张；5.王大金的业务章（在秦万友手里）是假的，虞群应该是被王大金诈骗了。综上，我不同意虞群的诉讼请求。何玉武辩称：我也是受害人，我与王大金没有业务往来，当时成立公司只是朋友找我帮忙签个字，签字以后没有与王大金见过面，实际上王大金也欠我钱，我也一直再找他，所以不同意虞群的诉讼请求。另外请求法院对我的银行账户解冻，因为虞群的保全，我现在被拉黑了，出门都很不方便。王大金、秦万友、殷学坤、杨林宝原审均未作答辩。虞群原审为支持其诉讼请求，提供了民事调解书、执行裁定书、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企业的工商登记材料、六位被告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据，邬信荣、何玉武经质证，对证据的真实性均无异议，因王大金、秦万友、殷学坤、杨林宝未到庭质证，视为放弃质证权利，本院原审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15年9月17日，虞群以买卖合同纠纷为由向溧阳市人民法院起诉军海公司以及溧阳市锦润机械有限公司，后经法院调解，本院于2015年12月17日出具调解书，达成如下协议：一、截至2014年9月29日，军海公司尚欠虞群货款11223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12237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时止，按年利率15%计息）。上述货款及利息损失，军海公司于2016年5月1日前付清；二、虞群不要求溧阳市锦润机械有限公司承担法律责任；三、本次纠纷处理完毕，双方再无纠葛；四、案件受理费3595元，减半收取1798元、公告费260元，合计2058元，由军海公司负担，于给付履行款时一并付清。调解书生效后，军海公司未依据调解书履行付款义务。虞群于2016年9月1日向本院申请对军海公司强制执行，经法院执行，因未发现军海公司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虞群也未提供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本院于2016年12月21日依法作出终结（2015）溧商初字第00686号民事调解书本次执行程序的裁定书。原审另查明，案涉军海公司于2014年5月13日由六被告发起设立，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其中王大金认缴出资额为2500万，其余五位被告各认缴出资额为500万元，按照公司章程约定，注册资本5000万元分两期缴纳，第一期2500万元，需要于2015年12月31日前缴齐，第二期2500万元，需要于2030年12月31日前缴齐。但是截至2015年12月31日，邬信荣、何玉武未缴纳任何出资，其余四被告也无证据证明实际缴纳过出资。原审认为，军海公司欠虞群112237元的钢材款及利息，有本院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证实，虞群后依据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未执行到任何款项；六位被告作为军海公司的股东，未按公司章程履行实际出资义务，应当对军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邬信荣、何玉武提出的抗辩意见，均于法无据，不予采纳；王大金、秦万友、殷学坤、杨林宝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其诉讼权利的放弃，相应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原审判决如下：一、王大金在未出资的1250万元范围内，秦万友、邬信荣、殷学坤、何玉武、杨林宝在各自出资的250万范围内对海南军海金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欠原告虞群钢材款112237元及利息（以112237元为基数，自2014年9月29日起至款项还清时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不能归还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虞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46元，诉讼保全费144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人民币4451元，由六位被告负担。本案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主张事实依法提交了网上查询的军海公司的工商登记情况打印件、海口市中院（2020）琼01行终43号判决书和生效证明；本院依职权调取原审卷宗中的民事诉状、被申请人在审理过程中提供的相关证据、庭审笔录；2018年6月29日本院原审中向邬信荣所作的询问笔录；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海南）查询军海公司相关基础信息报告打印件等证据并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现将相关事实认定如下：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市场监管局）根据王大金提交的申请，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核准设立海南军海金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宇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其中将殷学坤注册为该公司股东。殷学坤不服上述行政行为，于2019年3月25日向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海口市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的将殷学坤登记为军海公司股东的工商登记行为。海南省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经审理认为，市场监管局对军海公司提交的公司设立注册登记申请材料是否齐全作形式审查，并核准该公司的设立登记，其行为符合上述规定，并无不当。但军海公司在殷学坤不知情的情况下，冒用殷学坤的身份信息并伪造殷学坤签名，将殷学坤注册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而市场监管局在办理过程中，虽然尽到了审慎审查的义务，但其依据军海公司提供的有关殷学坤的虚假材料作出的将殷学坤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的行政行为，显然缺乏事实和证据支持，属认定事实不清、主要证据不足，该部分登记依法应予撤销，相关责任应由军海公司承担。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琼0105行初13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市场监管局于2014年5月13日作出的将殷学坤注册登记为军海公司股东的工商核准登记。市场监管局不服向海南省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2020）琼01行终43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8月19日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出具法律文书生效证明，证明（2020）琼01行终43号行政判决书已于2020年8月11日发生法律效力。再审过程中，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海南）查询海南军海金宇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相关基础信息报告显示，该公司股东中已无殷学坤，并列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琼01行终43号”字样。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以上事实，有各方当庭陈述、各方提交及法院调取的相关证据及附卷佐证。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王大金、秦万友、邬信荣、何玉武、杨林宝是否应当对军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向虞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殷学坤是否应向虞群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针对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军海公司欠虞群112237元的钢材款及利息，有本院生效的民事调解书予以佐证，虞群后依据民事调解书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但至今为执行到任何款项。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王大金、秦万友、邬信荣、何玉武、杨林宝作为军海公司的股东，未按照公司章程履行实际出资义务，应当对军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邬信荣、何玉武、秦万友在原审或再审中虽提出抗辩意见，但对于其作为军海公司股东身份的相关事实未能否定，故本院不予采纳。针对争议焦点二，殷学坤提供的海口市秀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9日作出（2019）琼0105行初133号行政判决书、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作出的（2020）琼01行终43号行政判决书明确了经过司法鉴定，公司章程及设立登记承诺书中的签名均非殷学坤本人签署，佐证了殷学坤的主张，不能证明成为军海公司的股东系殷学坤的真实意思表示。军海公司伪造他人签名骗取工商登记的事实已经查明，申请材料虚假，导致将殷学坤作为金宇公司股东的设立登记所依据的事实错误，依法已予撤销。虞群认为殷学坤应该按照海口中院的判决书行使自己的权利，申请撤销其股东身份，完成合法的程序。本院认为，根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海南）查询的信息亦显示，殷学坤已不在金宇公司股东之列。故殷学坤并非金宇公司的股东，原审判决殷学坤作为未按公司章程实际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对军海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在未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基础丧失，故应驳回虞群对殷学坤的诉讼请求，原审判项应予变更。综上，本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2014修正）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王大金在未出资的1250万元范围内，原审被告秦万友、邬信荣、何玉武、杨林宝在各自未出资的250万元范围内对海南军海金宇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欠被申请人虞群钢材款112237元及利息（以112237元为本金，自2014年9月29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计算）不能归还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并于原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付清。二、驳回被申请人虞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诉讼保全费1445元，公告费560元，合计人民币4551元由原审被告王大金、秦万友、邬信荣、何玉武、杨林宝负担；再审案件受理费2546元，公告费560元，由再审申请人殷学坤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同时根据《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的有关规定，向该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审 判 长 殷建国审 判 员 温建美审 判 员 邹庆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王 乔书 记 员 钱丽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