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47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雁塔支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交通科技大厦4层）。负责人：陈西荣，该支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穆经纬，男，1986年9月2日生，汉族，住西安市灞桥区，该公司法务。被上诉人（原审被原）：西安旅商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西安市莲湖区。法定代表人：田中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蔺飞，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上海邦信阳中建中汇（西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雁塔支公司（以下简称永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安旅商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旅商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3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侯林泉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永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3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永安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旅商公司66677.88元；2.二审诉讼费由旅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永安财险公司是基于旅商公司依法为其所有陕AXXXXXD号公交车投保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每座伤亡赔偿限额15万元）而参与本案诉讼的，故永安财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仅能依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2015版）条款》约定的范围来确定。二、永安财险公司针对案外人张某某（陕AXXXXXD号公交车乘客）伤残部分（含残疾赔偿金、护理费及后续治疗费）赔偿意见，主张依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2015版）条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约定，按照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乘以每座责任限额内计算赔偿（十级伤残对应赔偿比例10%×15万元责任限额/座），并提供每页内容均加盖旅商公司行政公章的投保单（具体涉及投保人名称信息、投保险种/限额以及投保人声明），佐证永安财险公司已有效履行条款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其中，加盖行政公章的投保人声明栏，清楚载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道路客运责任人责任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被保险人义务向投保人做了明确告知。投保人对此已经明白并且理解无误，且同意以此为依据为贵公司签署保险合同。”逻辑表达清晰，内容通俗易懂，并不存在一审主张包含保险专业术语，对不具备保险专业及法律知识的投保人存在理解限制之说。一审据此认为加盖行政公章并不当然认定永安财险公司已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未予支持永安财险公司的抗辩主张，全额判决永安财险公司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过度载量致错误加重永安财险公司保险责任，显失公允。三、涉案投保单（含投保人声明）及保险条款共同组成保险合同，涉条款内容与保险人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均有效体现于保险合同之中，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人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四、《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系银保监会公布的示范性条款，非保险人单方制作，投保人与保险人同意签署合同系双方最大诚意体现，合同约定内容双方均要遵守，否则不利于国家诚信体系的建设。旅商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永安财报公司承担的保险赔偿金额正确。旅商公司已投保每座15万元赔偿限额的道路承运人责任保险，而本次旅商公司对伤者承担的赔偿责任未超过该限额，因此永安财险公司应在限额内进行赔偿，一审判决正确。二、永安财险公司单方制作的《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系格式条款，条款中对减轻永安财险公司赔偿责任的内容无法得到法律支持。该责任保险条款中，多处内容为加重投保人（即旅商公司）责任、减轻永安财险公司责任的内容，双方现发生争议，应作为对永安财险公司不利的解释。在投保文件上加盖旅商公司公章，属于永安财险公司内部办理保险业务的通用流程，投保文件上显示的“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道路客运责任人责任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被保险人义务向投保人做了明确告知。投保人对此已经明白并理解无误，且同意以此为依据与贵公司签署保险合同。”该条内容本身也属于格式条款，永安财险公司在本条款中也未明确告知投保人关于减轻保险公司责任、加重投保人责任的条款具体是哪几条，以及每一条对投保人的法律后果是什么，由此可见，永安财险公司并未对投保人作足够明确、充分的提示。永安财险公司以旅商公司盖章为由即免除保险公司的法定义务是在简、粗暴的推卸责任。三、永安财险公司一审答辩意见不符合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司法解释第十一条，其规定的意义是保险公司必须积极、主动、明确的告知投保人格式条款的后果。但本案中，保险公司向投保人告知保险条款的行为是被动的、消极的，把保险公司主动说明义务推到投保人盖章行为上，没有认可法律依据。四、永安财险公司自行修改行业内保险示范文本，并未向投保人说明，其不是善意履行。永安财险公司制作的保险条款删除和格式合同说明以及伤者直接向保险公司起诉的示范文本内容，该行为直接显示其就是为了减轻法定责任。在投保人向保险公司缴纳了大额保费后，永安财险公司又以各种理由消极理赔、减轻责任，是不诚信的行为，其严重侵害了投保人的合法权益。旅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永安财险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范围内赔付旅商公司人民币91064.78元。2.本案诉讼费由永安财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9日，旅商公司（甲方）与永安财险公司（乙方）签订《机动车辆保险协议》，约定甲方就其自有的所有机动车辆向乙方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及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本合同涉及的所有保险标的，均按《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2015）版》和《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2011版）》对应使用条款及费率执行。2019年1月4日，旅商公司就其自有的10辆车在永安财险公司处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并在投保单的投保人声明处进行了签章，投保人声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被保险人义务向投保人做了明确告知。投保人对此已经明确知晓且理解无误，同意以此为依据与其公司签署保险合同。旅商公司所投保险包括基本险即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期间累计赔偿限额22500000元，每次事故每座人身伤亡最高赔偿限额（含医疗费用）150000元。保单后所附保险条款第二十七条约定：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保险人按以下方式计算赔偿：（一）造成旅客人身损害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必要的营养费，保险人在每人医疗费用责任限额内据实赔偿。其中，医疗费按照所在地基本医疗保险报销标准计算赔偿；旅客因伤致残的，依法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残疾赔偿金、残疾辅助器具费，以及因康复护理、继续治疗实际发生的必要的康复费、护理费、后续治疗费，保险人在本保险食同所附伤残等级赔偿限额比例表规定的百分比，乘以每人责任限额内计算赔偿。其中，伤残等级由二级以上（含）医疗机构或司法鉴定机构依据现行的《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伤残评定》标准确定；赔偿比例表中十级伤残的赔偿比例为10%。另查明，（2019）陕7102民初656号民事判决书查明：张某某乘坐西安旅商旅游汽车有限XX队XX号公交车到王寺站时，在车上摔倒，腰背部着地使腰部受伤。受伤后被送往西电集团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11日出院，实际住院13天。张某某伤情经该院诊断为：胸12椎体压缩性骨折。出院医嘱为：1.三月内佩戴腰背支具下地活动；2.继续口服药物，定期复查1月/次。张某某住院期间的医疗费由西安旅商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共计支付43384.88元。张某某复查支付医疗费93元。经张某某申请并由西安铁路运输法院提请西安铁路运输中级法院委托，2019年11月11日陕西正义司法鉴定中心作出陕正义司鉴[2019]临鉴字第298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张某某伤残等级属十级、后续治疗费需3000元、护理期限为90天、误工期限为180天、营养期限为90天。依据上述查明的事实，西安铁路运输法院作出判决：一、西安旅商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张某某医疗费9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营养费2700元、后续治疗费3000元、护理费18900元、残疾赔偿金36650.9元、交通费300元、鉴定费2736元，以上共计65679.9元；二、驳回张某某的其余诉讼请求。旅商公司依据上述判决向张某某支付了65679.9元。审理中，经向旅商公司、永安财险公司双方确认，旅商公司向张某某垫付的43384.88元中有永安财险公司预先支付的保险金18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旅商公司、永安财险公司双方主要争议的是对于伤残部分赔付比例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那么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永安财险公司就免责条款是否履行了提示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本案中，永安财险公司辩称在投保单中旅商公司已经在投保人声明处进行了盖章确认，永安财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说明的义务。投保人声明是在投保单最后以打印字体出现，且印刷字体并没有如上述法律规定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方式体现。而该投保说明包含了保险专业术语，对不具有专业保险知识、法律知识的投保人而言，投保人签字的并不当然认定保险人尽了明确说明义务。除此以外，永安财险公司并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其已经以其他方式告知了投保人免责条款；投保人亦清楚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故永安财险公司就免责条款并未履行提示义务。其应当按照实际损失向旅商公司进行赔付。永安财险公司赔付的金额应为88328.78元（65679.9+43384.88-18000-2736）。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雁塔支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西安旅商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支付88328.78元。二、驳回西安旅商旅游汽车有限责任公司其余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77元，减半收取1038.5元，由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雁塔支公司承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永安财险公司应当向旅商公司支付的保险金数额为多少。案涉《机动车辆保险协议》、《投保单》、《保险单》系双方自愿签订，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审查的重点为永安财险公司是否对残疾赔偿金赔付比例的约定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案涉投保人声明栏处明确载明：“上述所填内容属实，保险人已将《道路客运责任人责任保险条款》内容，特别是对保险责任、责任免除及被保险人义务向投保人做了明确告知。投保人对此已经明白并且理解无误，且同意以此为依据为贵公司签署保险合同。”旅商公司在投保人声明处加盖印章，根据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应当认定永安财险公司已经对伤残等级赔偿限额已向旅商公司履行了说明义务。故本案残疾赔偿金的赔付比例应当按照15万元×10%计算。一审判决永安财险向旅商公司支付残疾赔偿金36650.9元，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永安财险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31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变更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31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永安财险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商旅公司支付66677.88元；二、驳回商旅公司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77元，减半收取1038.5元，由西安旅商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05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西安市雁塔支公司负担733.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19元，由西安旅商汽车有限责任公司负担341.27元，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负担577.7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熠审  判  员    臧  振  华审  判  员    侯  林  泉 二○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何  梁  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