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1，男，2006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 法定代理人：王某2，男，1978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系上诉人王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银，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1，男，2006年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法定代理人：张某2，男，1974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系上诉人张某1之父。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男，1974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应巧，四川胜邦律师事务所律师，系宜宾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的援助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长宁县花滩镇初级中学校，住所地四川省长宁县花滩镇新街53号。 法定代表人：罗梦龙，学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长宁县龙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戎州路东段2-4号2层A区。 负责人：杨涛，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庆，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南岸长江大道中段11号。 负责人：马秉雨，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雷巧，四川丰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某1、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长宁县花滩镇初级中学校（以下简称花滩中学）、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财保）、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宜宾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某1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王某1不承担民事责任，改判一审法院判决的由王某1承担的百分之三十民事责任即103235元由张某1、张某2、花滩中学承担；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张某1、张某2、花滩中学负担。事实和理由：王某1、张某1、学校之间的责任认定不当，王某1属于正当防卫，没有超过必要限度，而学校没有尽到管理义务，而且没有及时采取正确措施，没有按照《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对学生实施措施救助，也没有按照《中小学幼儿园安全管理办法》和《四川省学校安全管理办法》建立住宿学生安全管理制度，配备专人负责住宿学生的生活管理和安全保卫工作，建立完善的各项管理制度并认真执行。 张某1、张某2辩称，认可应当由学校承担责任，但是不认可王某1的正当防卫的说法，王某1在张某1多次劝告其不要影响下棋的情况下，依然指手画脚，对本案存在明显过错。 花滩中学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王某1的伤势系与张某1之间发生纠纷产生，其行为违反学校制度规定，学校对学生发放了安全协议书，张贴了寝室安全制度，明确不能串寝室，因此纠纷的发生是王某1与张某1违反学校规定造成，在事件发生后，学校积极处理并告知学生家长，因此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华联合财保辩称，一审认定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人民财保公司辩称，我司与本案王某1、张某1、张某2均无合同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我司不承担责任，一审认定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张某1、张某2向本院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张王某1、花滩中学、中华联合财保、人民财保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花滩中学未尽到管理义务，学校寝室没有设立宿管或巡查制度；2.学校没有及时把王某1送医，存在没有尽到对学生的保护和及时实施措施救助的责任；3.王某1存在过错，只认定30%的责任过低；4.两家保险公司应当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责任；5.一审认定的鉴定费1800元应由王某1自行承担。 王某1辩称，同意应由花滩中学、两家保险公司承担责任，但对于王某1承担责任不认可，同时鉴定费亦属于侵权人造成的财产损失，应当由张某1承担。 花滩中学辩称，一审判决正确，答辩意见与就王某1上诉意见的答辩意见一致，侵权纠纷应当由侵权人承担，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华联合财保辩称，一审认定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人民财保公司辩称，一审认定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王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某1、张某2、花滩中学、中华联合财保、人民财保公司赔偿王某1精神抚慰金、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医疗费（包括续医费）、护理费、交通食宿费等共计357813.73元，另赔付王某2因照顾王某1造成的工资、奖金损失等53750元；2.本案诉讼费由张某1、张某2、花滩中学、中华联合财保、人民财保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某2与肖润香于2005年8月25日办理结婚登记手续，婚后生育三子（张某1、张某3、张某4）。2015年9月22日，张某2与肖润香因感情破裂而离婚，并办理离婚登记，离婚协议载明“张某1、张某3、随张某2生活抚养，张某4随肖润香生活抚养，肖润香每年支付抚养费6000元”。张某2与肖润香离婚后，张某1一直随张某2共同生活至今，张某2对张某1进行教育、管理。 2.王某1、张某1均属花滩中学就读的学生，并且是同年级不同班的同学，但王某1、张某1住宿在不同寝室。2019年11月15日13时左右，张某1在花滩中学男生寝室与同学下象棋，后王某1在一旁观棋并指点，引起张某1的不满，随后，王某1与张某1发生理论争执期间，张某1用手卡王某1的脖子时，王某1随即还击，张某1又用拳头攻击，并用脚踢向王某1的腹部，造成王某1受伤。 3.王某1受伤后，于2019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19日在珙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腹部内伤病、创伤性脾破裂等，住院34天，用去医疗费13900.70元及挂号费等318元。珙县中医院出具诊断说明书载明“王某1术后，病情危重，需多人护理”。后王某1继续在宜宾华肤皮肤病医院治疗，用去治疗费6186.89元。2020年1月14日，王某2委托四川临港司法鉴定所对王某1进行司法鉴定，鉴定意见为：王某1伤后属七级伤残；后续医疗费3000元。用去鉴定费1800元。2020年6月，王某1诉讼至法院。 4.花滩中学在学生入校时，对每位学生都下发了《学生安全协议书》，并在寝室张贴《学生寝室管理制度》。学校及班主任在全校大会和班务会中教育、提醒、明确告之“教育安全问题中做到不串班、不串寝、不打架斗殴”。2019年，长宁县教育和体育局在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分别投保了四川省校方责任保险与监护人责任保险。事故发生后，花滩中学向王某1垫付了2300元，张某1向王某1垫付了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花滩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二、王某1、张某1以及花滩中学的责任承担问题；三、校方责任险和监护人责任险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对本案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意见进行分析、认定如下： 关于焦点一，花滩中学是否尽到教育、管理职责。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花滩中学所举之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应有的教育、管理职责，故花滩中学不应在该事故中承担责任。 关于焦点二，王某1、张某1以及花滩中学的责任承担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八条规定，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王某1受伤造成的损失依法应得到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规定，未成年人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王某1、张某1均系我国民法规定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父母为法定监护人。王某1受伤主要是因王某1、张某1二位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未完全履行监护职责造成，二位未成年人的法定监护人均应承担监护不利的后果；王某1是在二位未成年人观棋时引发争执受伤的，二位未成年人均有过错，二人均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花滩中学所举之证据足以证明其已尽到应有的教育、管理职责，故花滩中学不应在该事故中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在承担民事责任比例上，以王某1承担30%、张某1承担70%较为适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三条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造成他人损害的，由监护人承担民事责任。本案中侵权行为的主体为张某1，赔偿的主体也应是实施侵权行为本人，其父母为法律规定的替代承担者。夫妻离婚后，未成年子女侵害他人权益的，同该子女共同生活的一方应当承担民事责任，即张某2应当对张某1承担监护责任。 关于焦点三，校方责任险和监护人责任险是否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法律关系，而校方责任险、监护人责任险属保险合同法律关系，是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范畴；同时，校方责任险、监护人责任险的投保人（长宁县教育和体育局）均不是本案的当事人。故，校方责任险和监护人责任险不宜在本案中一并处理，但当事人可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王某1请求处理其受伤事宜的交通、误工费的项目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以支持。庭审后，花滩中学向一审法院书面说明，其向王某1垫付的护理费2300元自愿赠与给王某1。一审法院认定王某1受伤造成的损失有：1.医疗费20404.96元（其中张某1已垫付10000元）；2.后续医疗费3000元；3.护理费120元／天／人×34天×2人＝8160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30元／天×34天＝1020元；5.残疾赔偿金36154元／年×20年×40%＝289232元；6.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7.鉴定费1800元；8.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以上8项合计344116.96元。为节省诉讼资源，减少诉累，故对张某1、张某2要求对垫付费用在诉讼中一并处理的主张，予以采纳。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三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一条、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张某1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共计230881.20元（已减扣张某1、张某2垫付的10000元），在张某1无劳动收入或个人财产前，由其监护人张某2代替赔偿；二、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50元，王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承担1305元；张某1、张某2承担3045元。王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已预交了4350元，由张某1、张某2直接支付3045元给王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花滩中学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经本院审查，花滩中学虽制定了相关的管理条例及宿舍管理员职责，但是是否参照相关制度执行的证据并不充分。是否严格执行了宿舍管理员的早中晚巡查制度，是否在发生事件后及时到场制止或调查情况也未提交证据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2014年12月18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36次会议通过）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应由花滩中学承担不利后果。且在事件当事人向学校反映其因发生争执后身体不适，学校也未引起足够重视，未指派有经验的老师陪同到医院检查，其处置措施不当，致使王某1内出血加重，也一定情况延误了病情。因此本院认为，花滩中学在本次事件中存在相应的管理责任，一审认定其不承担责任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九条“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学校或者其他教育机构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应当承担责任”的规定，花滩中学应当承担相应责任。 关于鉴定费由张某1及监护人张某2承担是否不当的问题。经本院审查，鉴定意见系各方未提出异议的认定本案赔偿标准的依据，因此属于支出的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将鉴定费合计入王某1的损失并无不当，至于各方当事人应分担的鉴定费金额，将在下文中结合责任比例综合认定。 关于一审认定的侵权责任比例的问题。本案中因为王某1违反宿舍管理规定，串他人寝室致与他人发生争执，结合整个事件发生过程，本院认为，一审认定王某1承担30%的责任比例并无不当。对于张某1的责任比例，因张某1系造成王某1最终受伤的直接侵权人，因此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但本院考虑学校在本次事故中的过错及王某1违反宿舍管理规定在先的情况，一审认定张某1的责任比例过重，本院认为，应当由花滩中学承担30%的责任，由张某1承担40%的责任。花滩中学在一审中提交书面说明，表示在法院判决不承担责任的情况下自愿将垫付的金额赠与伤者以减少诉累，在二审改判的情况下，基于公平原则和赠与的条件，本院认为对该垫付款应当予以抵扣。各方对于一审认定的赔偿金额未提出异议，因此经计算由张某1、张某2承担137646.80元（减去垫付的10000元后，应承担127646.80元），花滩中学承担103235.10元（减去垫付的2300元，应承担100935.10元）。 关于两家保险公司是否应当在本案中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本案的赔偿基础为侵权责任的法律关系，而王某1、张某1、张某2主张两家保险公司承担责任系因保险合同关系，本案并非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不属于有法律规定直接由保险公司承担赔付责任的情况。且更为重要的是，各方并未在本案中就保险责任的关系、实际投保人等问题进行充分的举证质证，本案中对于保险合同关系应当承担的责任无法一次性查清，因此一审法院未在本案中将保险赔付责任一并处理并无不当，相对人可以依据保险合同关系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王某1、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042号民事判决； 二、张某1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共计127646.80元（已减扣张某1、张某2垫付的10000元），在张某1无劳动收入或个人财产前，由其监护人张某2代替赔偿； 三、长宁县花滩镇初级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王某1各项损失共计100935.10元（已减扣垫付的2300元）； 四、驳回王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元，共计7086元，由王某1负担2126元，张某1、张某2负担2834元，长宁县花滩镇初级中学校负担212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王某1及其法定监护人已预交43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王某1已预交932元，张某1、张某2应预交的1804元本院已准予免交，故张某1、张某2还应负担1030元，因王某1、长宁县花滩镇初级中学同意败诉方直接向预交方支付，品迭后由长宁县花滩镇初级中学校直接向王某1支付212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荷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匡小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