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4民终42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万春镇黄石社区三组15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15MA62P23X03。 法定代表人：刘满润，系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怡菲，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米易县攀莲镇青皮社区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四川省米易县青皮社区三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10421777907074W。 法定代表人：张加梁，该社区村民委员会主任。 上诉人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格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米易县攀莲镇青皮社区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青皮村委会）农业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米易县人民法院（2020）川0421民初1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安格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怡菲，被上诉人青皮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张加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安格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青皮村委会第一项诉讼请求，改判第二项诉讼请求为解除青皮村委会与安格斯公司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2.由青皮村委会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的土地用途并未改变而是农业综合开发，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根据《土地利用现状分类标准》及国土资发【2020】155号《国土资源部农业部关于完善设施农用地管理有关问题的通知》，案涉土地用于打造种植三角梅、旅游康养、餐饮、住宿而修建的设施并非直接用于或者服务于农业生产的农业设施，应是商服用地。2.原审法院仅依据暴力干涉未达成严重后果即认定青皮村委会未构成根本违约，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安格斯公司依约履行合同义务，支付了2018年度及2019年度的租金。案涉土地面积255.79亩，土地用途为农用地，案涉98%的土地为耕地，青皮村委会明知土地用途为农用地，其所交付的土地无法正常开展合同约定的经营项目，安格斯公司承租的土地无法实现合同目的。3.原审法院认为办理经营立项是安格斯公司义务，证据不足，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安格斯公司无权改变土地用途，青皮村委会在截至上诉之日也未就案涉土地办理土地用途变更等审批手续，致使安格斯公司至今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应为土地经营权流转，但根据土地相关法律规定，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转让或者出租用于非农建设。三、原审法院第二项判决不明。在庭审过程中青皮村委会多次变更诉讼请求，原审法院向青皮村委会释明本案是否解除合同，青皮村委会仅称按合同提出收回土地，未明确是否解除合同。安格斯公司在庭审中明确同意青皮村委会收回土地，解除合同。原审法院第二项判决内容仅判决青皮村委会有权于2021年5月30日收回案涉承包地，未对合同是否解除进行认定，该判决不明，请依法予以纠正。四、原审判决认定安格斯公司负担诉讼费用数额6000元错误，应当根据青皮村委会败诉的诉请金额决定青皮村委会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青皮村委会辩称，安格斯公司所述均不认可。青皮村委会要求的是合同不解除，继续履行合同。安格斯公司主张阻止其施工不是事实，青皮村委会并没有对对方造成损失。如果解除合同，要进行复耕，但土地承包给安格斯公司后，很多人都已经出去打工了，现在都不愿意回来。2021年的承包费应该在2020年5月30日就应当支付了。现在老百姓再去买种子去耕种土地不现实，已经错过了播种的时间，如果要解除合同就要给老百姓2021年5月30日至2022年5月30日期间的承包费，且安格斯公司在租赁的土地上种植了大量的三角梅，复垦相关费用应当由安格斯公司承担。 青皮村委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要求安格斯公司支付米易县青皮村6组租赁合同涉及农户2020-2021年土地租金332665元，逾期违约金61210.36元；2.安格斯公司承担合同违约责任，由青皮村委会无条件收回土地，安格斯公司支付违约金665330元；3.安格斯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3日，青皮村六组社员邓建华等50余户分别与青皮村委会签订农村土地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委托村委会统一将该组50余户农户的承包耕地经营权以租赁方式统一流转给安格斯公司经营，协议明确了租赁价款及租赁费的支付方式。在此基础上，2018年6月20日双方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青皮村委会将青皮村六组邓建华等50余户的承包耕地共255.94亩统一租赁给安格斯公司用于农业开发、观光、旅游等经营。合同明确租赁期为土地延包第二轮的11年期限，自2018年6月30日起至2029年6月29日。二轮承包到期后，如政策允许，可继续出租30年。租金标准：耕地1300元/亩、河滩地400元/亩，租金逐年支付，每年5月30日前支付年度租金。合同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该合同第八条违约责任1款约定：“因一方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无过错方依法可免除责任，有权要求过错方按照当年租金200%承担违约责任……”。2款约定：“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当年应支付金额0.2‰承担违约金……若乙方逾期一个月未交纳土地租金，甲方有权中止合同，无条件收回土地”。……十条10款：“本合同送米易县攀莲镇政府备案，青皮村六组村民小组见证。本合同一式六份，当事人双方各一份，青皮村6组存档一份，县农牧局一份，米易县攀莲镇政府一份，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一份”。该合同注明附件：1.甲方户口簿复印件，2.甲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复印件，3.甲乙双方签字确认的出租土地分户面积测绘图，4.青皮村委会与六组农户签订的农村土地经营权委托流转协议，5.乙方工商营业执照。合同签订后青皮村委会向安格斯公司交付了土地。安格斯公司对案涉土地部分进行田型调整种植三角梅苗木、开挖通道等事务，进行了生产经营活动，并取得一定收益，亦连续支付了2018年-2019年两年度租金给青皮村委会转付青皮村六组农户，年租金为331357元。2020年4月，安格斯公司将较好的苗木销售，并拆除遮阳网装车时，部份村民认为安格斯公司2020年度租金尚未支付，有跑路风险，而通知青皮村委会，村委会主任张加梁对安格斯公司人员运走苗木进行阻止，报警后民警到场进行协调，安格斯公司仍运走了苗木等，为此双方产生纠纷。后安格斯公司以青皮村委会干扰其生产经营活动为由，拒付2020年度（2020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29日）土地租金。目前安格斯公司请人管护继续经营，但所流转部分土地至今未种植而荒芜。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土地属米易县青皮村六组邓建华等50余户的承包土地，邓建华等50余户属承包方，青皮村六组属发包方。青皮村50余户农民自主决定共同委托青皮村委会将承包地统一对外租赁给安格斯公司从事农业综合开发，并未改变土地的农业用途，并非将耕地转为非耕地，且租赁土地收益归农户，青皮村委会并未占用农户耕地收益。青皮村委会、安格斯公司双方所签土地租赁合同亦未违反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的原则，属有效合同。安格斯公司应按合同约定履行支付租金的义务。青皮村委会的阻挡行为并未产生后果并不构成根本违约，安格斯公司提供的证明青皮村委会暴力干预其正常生产经营活动的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办理经营立项是安格斯公司自己的行为，青皮村委会只有协助义务，安格斯公司以此为理由主张拒绝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考虑到土地耕种存在季节性耕种的实际情况，和双方所签合同租金给付方式是按年租金计算，而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供的证据，年租金为331357元，安格斯公司应支付土地租金2020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29日止为331357元；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以331357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31日起，按每日0.2‰计算至租金付清之日止。青皮村委会可在2021年5月29日前收回案涉土地。据此，依照法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给付米易县攀莲镇青皮村村委会案涉六组村民土地租金331357元，并以该331357元为基数按每日0.2‰的标准，自2020年5月31日计算支付违约金至款付清之日止。（以上款项支付给青皮村村委会转付案涉村民）；二、米易县攀莲镇青皮社区村委会有权于2021年5月30日收回案涉承包地；三、驳回米易县攀莲镇青皮社区村民委员会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166元，由米易县攀莲镇青皮村村民委员会承担1166元，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承担6000元。 二审中，被上诉人青皮村委会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 被上诉人青皮村委会举证以下证据材料： 照片打印件2张。证明青皮村委会没有阻止安格斯公司的生产经营。 安格斯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也不能达到青皮村委会所主张的证明目的。 本院认为，两张照片不能达到青皮村委会的证明目的，依法不予采信。 经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基本事实与一审查明基本一致，安格斯公司除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后安格斯公司以青皮村委会干扰其生产经营活动为由，拒付2020年度（2020年5月30日至2021年5月29日）土地租金”有异议，认为未付原因是双方在协商相关事宜，除此以外，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对双方无异议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还约定：“第六条甲方权利和义务6.乙方在生产、经营、建设过程中应合法经营，涉及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需要办理有关审批手续的，全部由乙方自行负责”。 二审庭审中，安格斯公司与青皮村委会一致认可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合法有效，认可该出租合同的出租方是青皮村委会，承租方是安格斯公司。 经本院询问，青皮村委会表示不愿意解除合同，要求安格斯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但青皮村委会亦认可，收回土地的前提是解除合同。安格斯公司表示现在没有继续种植三角梅，由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不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安格斯公司认为所涉土地是用于农业观光项目，由于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青皮村委会有根本违约，案涉合同应当解除且已解除。 对于一审判决“米易县攀莲镇青皮社区村委会有权于2021年5月30日收回案涉承包地”的内容，青皮村委会表示不同意收回，安格斯公司同意青皮村委会于2021年5月30日收回案涉土地。 本院认为，农业承包合同纠纷是指发包方就开发、经营和利用本集体经济组织所有的自然资源和其他资产，以及依法取得使用权的国家资源，与承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各承包方之间所签订的转让、转包和互换承包经营标的物的合同。本案中，青皮村委会代表青皮村6组部分农户以村委会名义与安格斯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将土地经营权出租给安格斯公司，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2.安格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青皮村委会2020年-2021年土地租金及违约金？ 关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是否应予以解除的问题。青皮村委会与安格斯公司签订《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将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给安格斯公司用于从事农业综合开发，未进行非农开发，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案涉《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亦对合同效力予以了认可。由于合同约定了“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当年应支付金额0.2‰承担违约金……若乙方逾期一个月未交纳土地租金，甲方有权中止合同，无条件收回土地”，该合同还约定“租金逐年支付，每年5月30日前支付年度租金”，按照上述合同约定，安格斯公司应于2020年5月30日前支付年度租金，但安格斯公司至今未付，故安格斯公司应当支付租金并承担违约金，甲方青皮村委会有权无条件收回土地。虽然青皮村委会一审提起本案诉讼时未要求解除合同，二审庭审中亦表示不同意解除合同，但一是青皮村委会认可，收回土地的前提是解除合同，青皮村委会一审起诉要求收回土地，后来又表示不愿意解除合同，不愿意收回土地，不仅自相矛盾，且违反了民事诉讼“禁止反言”的原则；二是青皮村委会一审提起诉讼时要求无条件收回土地，一审判决亦予以了支持，一审判决后青皮村委会未提出上诉，视为服从一审判决；三是案涉租赁合同的标的物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一旦收回后租赁合同失去载体无法履行，故双方合同应予解除；四是上诉人安格斯公司同意青皮村委会于2021年5月30日收回案涉土地，青皮村委会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故本院对该项判决内容予以维持，并依法确定双方合同解除的时间为2021年5月30日。 关于上诉人安格斯公司是否应当支付2020年-2021年土地租金及违约金的问题。按照合同“乙方逾期支付租金，每日按当年应支付金额0.2‰承担违约金……若乙方逾期一个月未交纳土地租金，甲方有权中止合同，无条件收回土地”，及“租金逐年支付，每年5月30日前支付年度租金”的约定，上诉人安格斯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租金，已经违约，且本院已经依法认定合同解除时间为2021年5月30日，故上诉人安格斯公司应当向青皮村委会支付2020年-2021年年度（2020年5月30日-2021年5月29日）租金331357元，并以该331357元为基数按每日0.2‰的标准，自2020年5月31日支付违约金至款项付清之日止。 由于《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出租合同》还约定：“第六条甲方权利和义务6.乙方在生产、经营、建设过程中应合法经营，涉及相关法律法规、政策规定需要办理有关审批手续的，全部由乙方自行负责”，故办理经营立项是上诉人安格斯公司的义务，上诉人安格斯公司认为青皮村委会未办理案涉土地的审批手续等导致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主张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不能成立；虽然青皮村部分村民在2020年4月两次与安格斯公司发生纠纷，但经报警后民警到场协调，且安格斯公司已经将苗木运走，并未干预安格斯公司正常的生产经营活动，故安格斯公司上诉提出青皮村委会暴力干涉致其无法开展经营构成根本性违约的主张亦不能成立。 至于案件的诉讼费用，系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确定，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安格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故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各方当事人分摊的诉讼费金额，本院依法不作调整。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4332元，经审查二审案件受理费应为6270元，由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负担6270元，其余费用8062元退还给成都安格斯园艺有限公司。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熊 疆 审 判 员  张渝婕 审 判 员  刘起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潘红梅 书 记 员  王永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