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0）苏民终21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南京勉飞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主要经营场所江苏省南京市江北新区大厂街道新华村路188号5595室。执行事务合伙人：吴开宇。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瑞瑞，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艳，北京大成（苏州）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城彩虹养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石景山路31号盛景国际广场3号楼9层902室。法定代表人：牟坤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毅，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邵辉，安徽深蓝（芜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京勉飞企业管理中心（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勉飞中心）因与被上诉人中城彩虹养老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城彩虹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1民初3090号之二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勉飞中心委托诉讼代理人熊瑞瑞、马艳，被上诉人中城彩虹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勉飞中心上诉请求：撤销（2018）苏01民初3090号之二民事裁定，指令江苏省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与中城彩虹公司报案的涉嫌职务侵占的法律关系和事实不同，应当分别审理。本案实际上是以股权回购担保企业间融资，投资回报与投资对象是否盈利无关，而是根据约定定期支付固定收益。勉飞中心已按约定将2.54亿元转入中城彩虹公司账户，中城彩虹公司未办理股权变更事宜，构成违约。中城彩虹公司以职务侵占向公安机关报案，即认可2.54亿元投资款属于自身财产。而中城彩虹公司资金被侵占转移，是其内部管理问题，与勉飞中心无关，应由中城彩虹公司承担相应后果。勉飞中心与中城彩虹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应当通过民事审判程序进行审理。二、中城彩虹公司的刑事报案行为存在不合理之处，真实目的是为了逃避民事法律责任。元泰达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元泰达公司）案件与本案不同，不应作为参照。中城彩虹公司在报案材料中明确，周斌致电牟坤林要求移交网银U盾给孙闯，协议签订后，牟坤林等人向周斌、孙闯询问资金到账情况，并未提及黄瑛，却为何在发现2.54亿元被转移至其他公司账户后又认定是周斌、孙闯、黄瑛三人一同转移资产，该结论的得出与中城彩虹公司之前的表述并不一致。即便刑事案件成立，黄瑛在刑事案件链条中没有起到刑事意义上的作用，刑事案件与黄瑛没有关联。中商投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商投资产公司）在2018年7月17日向中城彩虹公司转款1000万元，该笔款项随后转入安徽浩研养老服务业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研公司），该1000万元是勉飞中心支付的投资款的一部分，而牟坤林作为浩研公司当事人的法定代表人显然应当知道该情况，中城彩虹公司报案时故意隐瞒上述事实。在刑事案件受理后，中城彩虹公司曾就民事案件提出管辖权异议，已认可本案应通过民事程序审理。中城彩虹公司辩称：1、本案民事诉讼与刑事报案之间系基于同一法律事实，相关人员以签订《投资协议》、《回购协议》等合法形式，掩盖其骗取募集资金的非法目的，是典型的刑事犯罪行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无误、适用法律正确。周斌、孙闯以及黄瑛均是中商投实业控股公司（以下简称中商投实业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中商投实业公司此前通过欺骗手段取得中城彩虹公司51%股权后，随即以中城彩虹公司名义与勉飞中心签订了名为投资实为股权转让的《投资协议》和《回购协议》，约定相关股权转让及回购事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当前商事审判工作中的若干具体问题》第十条的规定，“如果商事案件与刑事诉讼所涉事实完全相同，而且案件事实在根本上也属于刑事案件，那么在立案阶段就应不予受理商事案件。受理后在商事审判中发现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故一审驳回起诉正确。2、中城彩虹公司最开始时以诈骗为由报案，后随着案件调查的深入，相关罪名亦可能会有变化。公安机关在审查报案材料及证据后立案，即已证明本案所涉事实已涉刑事犯罪。黄瑛等人同时在中商投实业公司、勉飞中心、南京阔志企业管理中心（以下简称阔志中心）任重要职务，同时通过中商投实业公司的持股关系间接影响中城彩虹公司，相关主体均是黄瑛等人实施犯罪行为的工具，其犯罪行为明显不是中城彩虹公司内部监督管理问题。3、黄瑛伙同中商投实业公司的周斌、孙闯等人，同时控制多个主体，以欺骗方式与中城彩虹公司签订养老项目投资合同，以此项目为由骗取社会资金，并通过中城彩虹公司的银行账户分散转移，以达到非法骗取募集资金、转嫁法律责任的非法目的。黄瑛与刑事案件之间存在着密切关联。黄瑛等人将募集资金汇入中城彩虹公司账户本身就是其犯罪过程中的一个环节，目的就是为了增加其犯罪行为的隐秘性。4、案涉1000万元的支付让中城彩虹公司相信了勉飞中心确有履行合同义务的诚意与能力，所以在此后很长时间内中城彩虹公司都在等待勉飞中心继续履约。黄瑛等人也正是在此期间将资金转移。综上，请求驳回勉飞中心上诉。勉飞中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编号为20180501《投资协议》与《回购协议》；2、中城彩虹公司支付勉飞中心投资款本金25400万元及利息（自2018年7月3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12.2%计算）、违约金2540万元、律师费65万元，合计290322734.25元；3、案件受理费、保全费均由中城彩虹公司负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一、2018年5月4日，勉飞中心（甲方）与中城彩虹公司（乙方）在南京市签订编号为20180501的《投资协议》。第一条明确投资目的：为了促进乙方业务发展，扩大经营规模，拓展业务区域，甲方同意向乙方进行投资。第二条约定：此次甲、乙双方对投资的各项事宜，已经分别获得各方相应权力机构的批准。第三条约定：甲方向乙方投资20000万元人民币，持有乙方21%的股权。最终以实际出资相对应的持股份额为准。第四条约定：甲方代“华信彩虹养老1号私募投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2号私募投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3号私募投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4号私募投资基金”持有乙方浩研公司的股权，代持期限为1年，以项目具体退出日期为准。第五条约定：在甲方的投资款到达乙方指定账户后，乙方必须积极配合甲方到工商局做股权转让登记。原则上自投资款到账次日起30个工作日内完成登记。第七条约定：在按本协议的规定，合法地进行股权质押前的任何时间，如果出现了下列情况之一，则乙方有权在通知甲方后终止本协议，并收回本协议项下的股权：（1）如果出现了对于其发生无法预料也无法避免，对于其后果又无法克服的事件，导致本次投资事实上的不可能性……。勉飞中心与中城彩虹公司在协议尾部签章。同日，勉飞中心（甲方）与中城彩虹公司（乙方）在南京市另签订《回购协议》一份，第一条第一款约定：根据勉飞中心与浩研公司签订编号为20180501的《投资协议》，勉飞中心以其代为持有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1号私募投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2号私募投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3号私募投资基金”、“华信彩虹养老4号私募投资基金”20000万元人民币，持有浩研公司21%的股权，代持期限为一年，期限届满，乙方须根据甲方要求，随时按不低于起始投资金额的112.2%价格无条件到期受让基金所持有的全部股权。第二款约定：股权回购应以现金形式进行，全部股权回购款应以甲方书面回购要求之日起一星期内全额支付给投资方。第三款约定：如果乙方对甲方的股权回购行为受到法律的限制，乙方股东应作为收购方，收购甲方所代持的股份。第二条约定，本协议生效后，各方应按照本协议的规定全面、适当、及时地履行其义务及约定，若本协议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均构成违约。1.由于甲方或者乙方过错、过失构成违约的，应当支付对方违约金（按甲方投资额的10%计算）。2.一旦发生违约行为，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外，还应赔偿因违约而给守约方造成的损失。第三条第二款约定：本协议在下列情况下解除：1.经各方当事人协商一致解除。2.任何一方发生违约行为并在守约方向其发出要求更正书面通知之日起30日内不予更正的，或发生累计两次或以上违约行为的，守约方有权单方面解除本协议。3.提出解除协议的一方应当书面形式通知其他各方，通知在到达对方时生效。5.本协议解除后，不影响守约方要求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权利。第五条约定：（一）乙方股东在此承担共同连带保证责任。如果甲方根据本协议要求乙方或乙方股东回购其代持的标的公司给全部或者部分股份，或者根据本协议要求转让其所代持的乙方部分或全部股份，一方股东应促使乙方同意该股份的回购或转让，在相应的表决会上投票同意，并签署一切必需签署的法律文件。……（三）因乙方或者乙方的股东不能积极履行回购义务，给甲方造成损害的，乙方股东承担连带责任。（四）1.本协议经甲乙双方共同签章后生效。协议正本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效力。勉飞中心与中城彩虹公司在协议尾部签章，中城彩虹公司的股东未在协议上签章。2018年6月7日至7月2日，勉飞中心分9次向中城彩虹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28014170021583账户合计支付14600万元。2018年5月17日至5月24日，阔志中心分3次向中城彩虹公司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128014170021583账户合计支付10800万元。上述义务回单摘要均为“投资款”。2019年12月23日，阔志中心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言明上述款项其代勉飞中心向中诚彩虹公司支付的投资款。二、勉飞中心成立于2017年11月14日，性质为有限合伙企业，执行事务合伙人为吴开宇，投资人为吴开宇、赵萍。2018年8月29日，投资人变更为吴开宇（20%）、北京华信麒麟投资管理有限公司（80%）（以下简称华信麒麟公司）。中城彩虹公司成立于2012年9月4日。2015年8月12日，股东变更为浩研公司与中商投实业公司。2018年8月1日，股东变更为浩研公司（49%）与中商投资产公司（51%）。中商投实业公司成立于2012年7月10日。2014年2月24日，投资人由王珊珊、肖磊变更为商业网点建设开发中心（事业法人）。2018年5月28日，法定代表人由葛津变更为周斌，投资人由商业网点建设开发中心变更为中商投资产公司。2018年8月23日，投资人由中商投资产公司变更为中商投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40%）和中商投商贸（北京）有限公司（60%）。中商投资产管理（北京）有限公司和中商投商贸（北京）有限公司的股东均为中商投实业公司（100%）。中商投资产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26日。2018年股东变更为中商投实业公司和国信嘉诚公司。2019年5月29日，股东变更为中商投实业公司（25%）和中商投商贸（北京）有限公司（75%）。2019年7月25日，法定代表人由周斌变更为史策。浩研公司成立于2014年6月9日。2017年12月19日，浩研公司股东由安徽浩研公司（100%）变更为中城彩虹公司（100%）。2018年10月19日股东由中城彩虹公司变更为安徽八方有家文化旅游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八方公司）。2018年3月21日，法定代表人由牟坤林变更为方晓东。2018年6月28日，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牟坤林。2018年10月19日法定代表人又变更为方晓东。八方公司成立于2015年2月4日，现任法定代表人为方晓东，牟坤林任董事兼总经理。2016年1月6日，股东变更为浩研公司（70%）和中城彩虹公司（30%）。2018年3月14日，股东变更为浩研公司（100%）。2018年10月26日，股东变更为八方公司。三、2018年5月16日，中商投资产公司向中城彩虹公司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中城彩虹公司银行U盾（民生银行北京奥运村支行）2枚，用于中城彩虹公司股权融资，借用时间：暂定一个月，截止借用日之前账面余额：1789.32元。借用期间所发生的一切风险皆由中商投资产公司公司承担。”在收到勉飞中心汇入的投资款后，中城彩虹公司于2018年5月17日至7月2日，分11笔向中商投实业公司转账24400万元，于5月28日向国信嘉诚公司转账1000万元。2018年9月4日，中商投实业公司的工作人员向中城彩虹公司归还网银，并形成交接单，载明：2018年9月4日，交接民生银行网银（制单，审核）给汪总，账面余额118.55元。四、2019年6月13日，中城彩虹公司法定代表人牟坤林向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报案，称周斌、孙闯、黄瑛利用职务之便和掌握中城彩虹公司的网银U盾，私自将中城彩虹公司的专项投资资金转移到自己控制的公司及其他公司、个人账户中非法占有，拒不归还。请求该局依法予以立案追究上述人员的刑事责任。2019年6月13日，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老山派出所向牟坤林出具编号为京公石（老）受案字[2019]000067号受案回执，称中城彩虹公司于2019年6月13日报称的资金被侵占案已受理。2019年7月19日，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向牟坤林出具立案告知书，称上述案件已立案。五、勉飞中心、中城彩虹公司均认可黄瑛系勉飞中心的实际控制人，2018年又同时担任中商投资产公司的总经理。原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所涉投资款与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已立案受理中城彩虹公司资金被侵占一案中所涉侵占资金相同，均为勉飞中心向中城彩虹公司投资的2.54亿元投资款，相关责任人员周斌、黄瑛、孙闯均已在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的侦查范围之内。鉴于此，本案所涉纠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中国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三款之规定，该院裁定：驳回勉飞中心的起诉。二审中，勉飞中心对于一审查明的事实提出异议称，2015年8月12日，中城彩虹公司股东变更为安徽浩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商投实业公司，而非浩研公司与中商投实业公司。2018年8月1日，股东持股情况的变化也是安徽浩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而非浩研公司。中城彩虹公司对此予以确认。经本院与工商登记记载核查，亦予确认，即2015年8月12日，中城彩虹公司股东变更为安徽浩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与中商投实业公司。2018年8月1日，股东变更为安徽浩研投资集团股份有限公司（49%）与中商投资产公司（51%）双方当事人对于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中，勉飞中心以黄瑛挪用资金为由向公安机关报案，南京市公安局江北新区分局于2019年3月14日对黄瑛涉嫌挪用资金案立案侦查。勉飞中心两名投资人及华信麒麟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公安机关侦查询问中均陈述黄瑛是勉飞中心的实际控制人。因相关项目进行过程中发现黄瑛存在挪用其资金的嫌疑，故勉飞中心向公安机关报案。根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勉飞中心与中城彩虹公司签订《投资协议》后，勉飞中心按约汇付了款项，中城彩虹公司收到案涉款项后分11笔向中商投实业公司转账24400万元，勉飞中心与中城彩虹公司均认可上述期间黄瑛是中商投实业公司的总经理。本院认为，在勉飞中心已向公安机关报案称其实控人黄瑛存在挪用资金嫌疑的情形下，又起诉主张其与中城彩虹公司之间仅为民事合同关系且黄瑛不涉及刑事案件的审理，本院碍难采信。鉴于本案所涉投资款与北京市公安局石景山分局已立案受理中城彩虹公司资金被侵占一案中所涉侵占资金相同，均为勉飞中心向中城彩虹公司投资的2.54亿元投资款，且相关责任人员周斌、黄瑛、孙闯均已在公安机关刑事案件的侦查范围之内，故原审法院认为本案所涉纠纷有经济犯罪的嫌疑，应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处理，并无不当。综上，勉飞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李荐审判员  马燕审判员  杨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白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