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4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台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虎门镇怀德社区雅瑶广场对面二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5591217358 法定代表人：陈远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卓荣、周晓慧，广东广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皮县索正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南皮县东外环道与光明东路交叉路口北行100米路东。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927572825331C 法定代表人：于治坚，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德海，河北宏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莞市台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台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皮县索正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索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7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莞市台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民事判决书，并改判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和二审上诉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理由：一、在被上诉人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竟对被上诉人不存在的证据援引“高度盖然性”证据证明标准，于法无据。其一，上诉人在民事起诉状中所称的“机器设备代理合作商”，即表明被诉人作为上诉人“台阳”品牌的代理商，其只能向上诉人购买并在南皮县内销售“台阳”品牌的机器设备，除“台阳”品牌的机器设备之外，被上诉人不能在南皮县内再销售其他品牌的机器设备，换言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代理合作关系，不仅表明双方的身份地位是品牌方和代理商，更进一步地印证被上诉人是需要向上诉人购买机器设备，而且通过原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后续签订的《代理商购机合同书》构成买卖合同关系即可知，代理合作关系并不排斥机器设备买卖关系的存在。其二，如被上诉人主张双方之间存在代理合作关系，且就第一批两台机器设备Ａ1525自动车床（价值40000元）和ＣＫ45Ａ排刀机（105000元）有做出过特殊约定的话，那么，被上诉人理应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但是，一审时被上诉人却根本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尤其是，被上诉人所提出上述两台机器设备“销售出去就付款给上诉人，没有销售出去则所有权归上诉人”的说法，仅为被上诉人单方陈述，无其他证据能够予以佐证。着重提请二审法院注意的是，在庭审阶段，被上诉人是无证据证明其本人已将Ａ1525自动车床（价值40000元）销售给第三方以及第三方支付该机器设备价款的事实，因此，原审法院在无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却认定Ａ1525自动车床已售出（见一审判决书第6页倒数第二行），这明显无任何事实及证据依据，进一步论证，在一审阶段之中，上诉人既未看到被上诉人提供的Ａ1525自动车床有销售给第三方的证据，也没有第三方支付机器设备价款的付款记录，那么，被上诉人所提出的“销售出去就付款给上诉人，没有销售出去则所有权归上诉人”说法就明显存在重大漏洞和缺乏常理，更达不到“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其三，针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代理合作关系，原审法院亦未做进一步调查与查明，尤其是原审法院未询问被上诉人关于代理合作费用是如何做约定的。事实上，如按照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所答辩的内容和说法，销售出去的机器设备价要给到上诉人，没有销售出去的机器设备所有权也归上诉人，那么，被上诉人纯粹就是出于好意而无偿为上诉人代理机器设备了，很显然，这有违代理合作方式的基本常理，也不符合商业交易惯例，故被上诉人在一审阶段的陈述也存在前后矛盾，难以自圆其说。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已经对第一批机器设备应付价款进行了对账，被上诉人确认自身应向上诉人履行支付机器设备款的义务。其一，根据上诉人在一审阶段提供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上诉人的财务人员应被上诉人要求并向其本人提供了两份对账单，其中一份对账单载明的是被上诉人拖欠第一批机器设备未付款125000元，另一份对账单载明的是被上诉人拖欠第二批机器设备未付款26000元。在收到上诉人的对账单后，被上诉人不仅对两份对账单载明的应付给上诉人机器设备价款金额均没有提出异议，更为重要的是，被上诉人还表示先付人民币26000元给上诉人，在节后再处理剩余人民币125000元，被上诉人是确认并认可其拖欠上诉人第一批机器设备尾款价款125000元的事实。其二，在对账过程之中，被上诉人至始至终都没有向上诉人表达出“在机器设备没有销售出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是不需要向上诉人支付机器设备价款”意思表示，相反，被上诉人在微信聊天对话中已明确同意向上诉人履行支付第一枇机器设备尾款价款125000元的义务，那么，这就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的就是机器设备买卖关系，被上诉人是清楚并知道自身应向上诉人支付相应的机器设备价款。其三，在庭审过程之中，经上诉人的询问，被上诉人承认上诉人所提供的微信聊天证据之中“昵称Ｓ0ＺＮ（自动车数控车加工中心），微信号×××”微信头像以及微信号就是其本人使用，一审时，被上诉人仅是表达找不到其与上诉人财务人员聊天的内容，但没有否认微信对话内容的存在，然而，原审法院却没有对微信聊天的内容做进一步法庭调查，包括微信号是不是其本人所使用的微信号、被上诉人有无与上诉人微信对账、被上诉人为何要向上诉人同意支付机器设备价款等，在原审法院未对微信聊天内容进行充分全面的调查情况下，其据此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就第一批机器设备建立起代理关系，理据显得十分薄弱与难以令人信服。其四，在上诉人在一审阶段已提供送货单、微信等证据的情况下，足以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履行支付机器设备价款的义务，因此，上诉人的证据不仅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而且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相比，上诉人的证据比被上诉人的证据更显得有优势。 索正公司答辩称，原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第一，双方存在委托代理合同关系，并非买卖合同关系，案涉第一批两台设备A1525自动车床和CK45A排刀机系上诉人发送给被上诉人的两台样机，存放于被上诉人处作为样品进行展放。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向其缴纳了2万元的押金，同时上诉人将设备的宣传资料以及加盖了上诉人公章的合同交于被上诉人，待设备销售出卖后方便上诉人与购买方签订买卖合同，被上诉人并非设备样品的买受人。起诉书中上诉人自认双方是机器设备代理合作商，存在合作关系，第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2018年6月15日自认的客户对账单中，上诉人也自认被上诉人缴纳的2万元为押金而非定金，并且注明了设备为样品。第三，既然设备为样品，那么样品的所有权人应为上诉人，如样品出售后，设备款归上诉人，样品设备如未能销售，上诉人应当将样品拉回。本案中样品CK45A排刀机至今未出售，还在被上诉人处存放，上诉人没有理由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款为95000元。第四，按照正常理解如果第一批两台设备是被上诉人购买，那么双方就应该批设备签订购机合同，恰恰第一批设备没有签订合同反而第二批第三批设备却签订了购机合同，这明显不符合常理。第二，微信聊天记录不具有真实性，也不能证实原告认可并欠付上诉人所主张的款项数额。第三，上诉人在起诉状中自认设备总款加运费为356900元，尚欠95000元，那么证实了被上诉人已付款项261900元，根据CK45A排刀机上诉人主张的价格为105000元，该排刀机没有售出，应为356900元减去105000元等于251900元，实际中被上诉人已经多支付了10000元。第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利息，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样品机并没有销售出去，被上诉人没有义务向上诉人支付其所主张的货款款项。 台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设备款人民币95000元及其逾期利息6717.3元（以95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50%标准，从2018年10月15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2019年8月20日至全部款项清偿完毕之日的逾期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计算。现暂计算至起诉之日，利息暂合计6717.3元），以上金额共计人民币101717.3元。2、本案的诉讼费和保全费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2018年分三批共计交付被告七台设备，双方均系买卖关系，且被告已经于2019年分四次付款将第一批设备款付清。被告主张于2018年8月14日（第二批）、2018年10月15日（第三批）双方签订合同的5台设备均已售出，价款也已付清，另外2018年6月15日原告交付的两台样机双方系代理关系，被告售出后给付原告价款，未销售出去所有权属于原告所有。其中价格为40000元的A1525自动车床一台，已售出，价款也已付清，仅剩价格105000元的CK45A排刀机一台未售出，原告不应主张给付价款。另两台样机已付押金20000元。 关于原、被告就第一批两台设备的合同性质、被告已付20000元的性质问题以及被告欠款情况，原告提交了其财务人员（夏小姐）与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整理后的纸质版）、原告方通过微信发送给被告的客户对账单两份、载明交机信息和分期与收款的对账单一份。被告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被告法定代表人的微信中并无原告方主张的其财务夏小姐的微信，对微信聊天记录和通过微信发送的两张对账单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注明送货日期为2018年6月15日的对账单中载明的两台设备为样机以及2018年6月11日原告收到的20000元为押金的事实认可，对其他不予认可；对载明交机信息和分期与收款的对账单中载明的被告方的付款日期、付款金额认可，对其他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原告未提供载有聊天记录的原始载体，被告对整理的纸质版聊天记录，不予认可，对该证据不予认定。关于原告提供的三张对账单均无被告方签字或盖章，对被告不予认可的部分，不予认定。根据原告提供的其中一份对账单中，已载明的事实，可以认定2018年6月11日原告收到被告的20000元系2018年6月18日交付的两台设备的押金款，两台设备为样机。另原告主张，其交付的第一批两台设备款，被告已于2019年分4次付清。首先，原告无证据证明该两台设备的付款期限，同时无证据证明被告于2019年给付的4次价款系支付的该两台设备款，因此，原告的该项主张，不予认定。原告未提供有关两台设备的买卖合同，其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形成买卖关系。原告主张该两台设备双方系买卖关系，证据不足，不予认定。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2018年分三批共计交付被告七台设备，双方系买卖关系，被告不予认可。原告交付的第二批、第三批设备共计五台，双方分别于2018年8月14日、2018年10月15日签订合同，两份合同均约定了设备的价款、交付定金的数额、交货时间、货款给付期限。上述合同内容，符合买卖合同的构成要件，因此，原告交付的第二批、第三批设备，应为买卖合同关系。被告应按合同约定给付原告设备价款。关于2018年6月15日原告交付的第一批两台设备，被告主张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设备售出后，销售的价款给付原告，未售出的设备所有权仍属原告所有，原告不应主张给付价款。根据原告提供的证据，证明两台设备为样机、设备交付前被告给付2万元为押金的事实以及原告在起诉书中认可被告系原告机器设备代理合作商的事实，综合考量本案，被告的主张存在高度盖然性。原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两台设备双方系买卖关系。原告分三批共计交付被告7台设备，价款总计356900元（含第三批运费），被告已付款261900元（含第一批两台设备的押金2万元）。被告已付的价款应认定为双方存在买卖关系的五台设备价款以及第一批设备中已经售出一台设备的价款，剩余未售出价值105000元的一台设备，原告要求被告给付价款95000元（扣除押金），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另原告要求支付利息的请求，亦不应支持。遂判决：驳回原告东莞市台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索正公司提交证被上诉人索正公司经理于志坚与上诉人台阳公司销售人员肖新华的微信聊天记录及2018年6月6日签订的经销代理代理商合作协议书，证明双方系委托代理关系。上诉人台阳公司质证意见：确认聊天记录的真实性，然后根据被我方已经通过微信方式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尚欠的涉案机器设备款95000元，被上诉人提出的样机70000元卖不卖针对是上诉人所提及的尚欠设备款95000元的解决方式。被上诉人认可欠设备款95000元，70000元是被上诉人提出的一个折价方式。确定合作协议书合同的真实性。根据该份协议书第三条第二款规定，双方约定2018年6月15日的机器设备的剩余机器款是在6个月内付清给上诉人，同时合作协议书未约定如果机器设备没有销售，那么被上诉人可以将机器退还的事实。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2016年6月15日上诉人台阳公司将A1525自动车床样机一台、CK45A排刀机样机一台以40000元、105000元价格出售给被上诉人索正公司，被上诉人索正公司成为上诉人台阳公司的销售代理商并销售上诉人台阳公司的产品。之后，被上诉人索正公司又代理销售了上诉人台阳公司的5台设备。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被上诉人索正公司尚欠上诉人台阳公司CK45A排刀机样机价款（10500-10000)=95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台阳公司2018年6月15日向被上诉人索正公司交付A1525自动车床样机一台、CK45A排刀机样机一台的行为构成委托销售关系还是买卖合同关系。根据上诉人台阳公司一审提交的被上诉人索正公司经理于志坚与上诉人台阳公司财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及被上诉人索正公司二审时提交的被上诉人索正公司经理于志坚与上诉人台阳公司销售人员肖新华的聊天记录，聊天记录中均有详细对账单显示CK45A排刀机货款，且上诉人台阳公司明确催要货款，但被上诉人索正公司未对欠付台阳公司CK45A排刀机货款提出异议，仅以生意不好、质量有问题拒绝付款，故被上诉人索正公司应当向上诉人台正公司支付欠付货款。被上诉人索正公司主张系委托销售行为，不应支付货款，但未提供足够的证据，本院不予支持。被上诉人索正公司应向上诉人台阳公司支付设备款人民币95000元及其逾期利息6717.3元，共计人民币101717.3元。 综上所述，东莞市台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南皮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7民初1882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南皮县索正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上诉人东莞市台阳精密机械有限公司支付设备款人民币95000元及其逾期利息6717.3元，共计人民币101717.3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68元(已减半收取)、财产保全费10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25元均由南皮县索正五金制品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位海珍 审判员  葛淑红 审判员  赵文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张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