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569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黄碧侠，女，1961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栎，四川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贤国，四川寸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汉宾，男，1985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浦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云辉，四川宸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碧侠、上诉人黄汉宾因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均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5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碧侠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依法改判黄碧侠代黄汉宾向抵押权人偿还债务，抵押权人于债务清偿后消灭抵押权，黄汉宾于抵押权消灭后协助黄碧侠办理位于成都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未查明黄碧侠与抵押权人是否同意由黄碧侠代黄汉宾清偿债务以解除案涉房屋抵押权，抵押权人在与黄碧侠沟通过程中明确表示愿意配合黄碧侠代为清偿黄汉宾的债务，一审判决驳回黄碧侠的部分诉讼请求，违反了以事实为依据的裁判原则；一审判决未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关于第三人代为履行的相关规定，适用法律错误。 针对黄碧侠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黄汉宾答辩称，黄汉宾没有法律规定的义务将案涉房屋登记于黄碧侠名下；本案系房屋所有权确权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规定，不涉及任何关于债务和抵押权的问题。 上诉人黄汉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驳回黄碧侠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黄汉宾为了让母亲黄碧侠有个稳定安逸的住所，选择自己购房给母亲提供一个居住场所，并无为黄碧侠购房的意图，一审判决推定黄汉宾为黄碧侠购房错误；案涉房屋的定金、首付款、中介费绝大部分由黄汉宾支付，因黄汉宾在北京工作，委托黄碧侠代为办理相关的房屋买卖手续，购买房屋后的按揭贷款均由黄汉宾支付；黄汉宾和黄碧侠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黄碧侠多次要求黄汉宾将名下房屋赠与黄碧侠，黄汉宾迫于黄碧侠母亲的地位和自己的孝道不得不应付答应，但是不管赠与行为是否成立或者有效，应当属于赠与纠纷问题另案处理，一审法院不能据此推定房屋所有权属于黄碧侠；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依据，案涉房屋登记在黄汉宾名下，黄汉宾是案涉房屋的合法所有人。 针对黄汉宾的上诉理由和请求，黄碧侠答辩称，黄碧侠因眼睛视力问题常年需要治疗，且已经领取残疾人证，案涉房屋系黄碧侠为方便生活、便利就医而购买，购房的首付款、定金、中介费均由黄碧侠支付；黄汉宾向黄碧侠的转款记录，是因为黄汉宾因金融投资和经营网吧与黄碧侠有多笔经济往来，黄碧侠将案涉房屋登记在黄汉宾名下是因为黄汉宾办理按揭贷款更有利、且黄汉宾是黄碧侠唯一子女，如黄碧侠去世，案涉房屋可以直接归属黄汉宾；案涉房屋一直由黄碧侠居住；不能依据案涉房屋的权属登记直接确定房屋权属。 黄碧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案涉房屋（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9号）归黄碧侠所有，黄汉宾协助黄碧侠将该房屋过户至黄碧侠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碧侠为黄汉宾之母。黄汉宾以其名义购买了案涉房屋。2016年7月4日，黄碧侠向张强转账支付了购房定金37500元，向成都链家地产支付了中介费29500元。2016年7月21日，黄碧侠向北京理房通支付科技有限公司支付了购房首付款56万元。2016年8月19日，以黄汉宾的名义进行房屋抵押贷款64万元支付了购房尾款。黄汉宾每月支付了按揭贷款。 案涉房屋交付后，黄碧侠一直在居住，黄汉宾回成都后也居住过一段时间。 2016年7月26日，案涉房屋登记在黄汉宾名下，该房屋建筑面积104.76平方米，房产证号：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9号。 黄碧侠支付购房首付款前，黄汉宾向黄碧侠转账支付了约48万元。黄汉宾当庭陈述，“当时我们没有说过谁买房的问题，当时是因为我在北京，我想给母亲买套房子，让她在成都有个好的住处；当时说的是我回来就一起住，从我角度首先是母亲住的舒服；当时没有划分是谁住，都是一个家庭的东西，但是后来我母亲不愿意跟我一起住；当时登记在我名下是双方商量的结果，反正是家里的房子，哪个出钱，反正住也是一起住”。黄碧侠陈述，黄碧侠“长期一个人在成都，黄汉宾工作不在成都想给黄碧侠改善居住条件，综合考虑给黄碧侠买房子，由黄碧侠出首付款，登记在黄汉宾名下；房屋登记在黄汉宾名下，一是出于优惠，以黄汉宾名义贷款，还款年限要长些；二是黄汉宾当时做养老产业，名下有一套房屋对融资有利些；三是考虑到母子关系，黄碧侠去世后也无需再过户了”。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银行卡交易明细、房屋产权证、居住证明、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但不动产权属证书只具有“推定的证据效力”，不具有“绝对的证据效力”，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是否真实，法院可以依据“不动产登记的权利推定”规则予以判定，如利害关系人举出反证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的记载确有错误，法院可依反证认定争议财产的物权归属。案涉房屋登记在黄汉宾名下，黄碧侠可以主张确权。 一、从作出购房的意思表示分析，黄碧侠与黄汉宾系母子关系，黄汉宾陈述想让黄碧侠住的舒服一些，给黄碧侠买套房屋，其意思表示清楚表明是给黄碧侠买房子，黄碧侠对作出购房意思表示的主体为其自己，并对登记在黄汉宾名下作了合理的解释；黄碧侠和黄汉宾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对于将案涉房屋如何过户至黄碧侠名下的方式进行了协商，黄汉宾有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黄碧侠名下的意图，印证了购买案涉房屋的主体为黄碧侠。二、从购房出资分析，购买案涉房屋的订金、首付款、中介费均由黄碧侠支付，黄碧侠履行了主要出资义务，另外的尾款通过按揭贷款支付，案涉房屋登记在黄汉宾名下，黄汉宾每月支付按揭贷款，因黄汉宾要改善母亲的住房条件，由其支付按揭贷款也符合常理。三、从居住情况分析，案涉房屋交付后，一直由黄碧侠居住，黄汉宾仅短期居住该房屋，印证了黄碧侠的购房意图。四、现黄碧侠名下没有住房，其与黄汉宾协商将案涉房屋登记在黄碧侠名下，没有违反限购政策。 综上，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为黄碧侠，黄碧侠请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所有，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案涉房屋尚有抵押，黄碧侠要求将案涉房屋过户至黄碧侠名下，尚未经抵押权人同意，故黄碧侠要求黄汉宾协助过户的诉讼请求，因条件尚未成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案涉房屋（建筑面积104.76平方米，房产证号：成房权证监证字第4××9号）归黄碧侠所有；驳回黄碧侠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025元，由黄汉宾负担。 黄碧侠在二审审理中向本院提交了后述证据：1.“成都市六号网吧”营业执照、“成都市六号网吧”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照片4张、个人活期明细信息，拟证明黄汉宾与赖湘杰、黄杰君等人曾合伙投资开设网吧，黄汉宾为了投入资金，要求黄碧侠将出售黄碧侠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房屋的款项转款支付给黄汉宾、赖湘杰、黄杰君，黄汉宾系金融专业，黄碧侠为支持黄汉宾的业务经常向黄汉宾转款用于金融投资，黄碧侠与黄汉宾之间存在大量经济往来；2.残疾人证、残疾评定表，拟证明黄碧侠因视力问题构成残疾，为了方便治疗购买了交通便利的案涉房屋；3.存量房买卖合同、税收通用完税证、税收缴款书，拟证明黄碧侠在2014年出售了名下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的房屋，购买了朋友名下的案涉房屋，取得卖房款后转付了黄汉宾、赖湘杰、黄杰君；4.（2013）成证内民字第15511号公证书、保险合同、收款收据，拟证明黄碧侠以公证遗嘱的方式确定其去世后由黄汉宾单独继承名下的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的房屋，黄碧侠独自抚养黄汉宾的情况下给予了黄汉宾最充实的物资和经济条件。针对黄碧侠提交的前述证据，黄汉宾质证认为，对“成都市六号网吧”营业执照、“成都市六号网吧”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照片4张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个人活期明细信息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其中向黄汉宾的转款只能作为债务问题另案处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向赖湘杰、黄杰君的转款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残疾人证、残疾评定表、存量房买卖合同、税收通用完税证、税收缴款书、（2013）成证内民字第15511号公证书、保险合同、收款收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经审查认为，黄碧侠提交的“成都市六号网吧”营业执照、照片4张无原件以供核对，真实性难以确认，本院不予采信；“成都市六号网吧”于2016年3月10日出具的证明属于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但是该证明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单位出具证明材料的法定要件，本院不予采信；个人活期明细信息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证明黄碧侠的银行账户与黄汉宾的银行账户之间存在多笔转款往来的事实，本院予以采信；残疾人证、残疾评定表、存量房买卖合同、税收通用完税证、税收缴款书、（2013）成证内民字第15511号公证书、保险合同、收款收据与本案二审待证事实无关联，本院不作为证据进行认定。 黄汉宾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限内，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1.案涉房屋是否归黄碧侠所有？2.一审法院驳回黄碧侠关于由黄碧侠提前还款、黄汉宾协助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是否正确？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案涉房屋的权属问题 黄汉宾以其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时间为2016年7月4日，案涉房屋产权登记在黄汉宾名下的时间为2016年7月26日，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规定：“当事人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的记载与真实权利状态不符、其为该不动产物权的真实权利人，请求确认其享有物权的，应予支持。”案涉房屋虽登记在黄汉宾名下，但是依据黄碧侠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银行账户转账明细、微信聊天记录、税收缴款书等证据，能够证明黄碧侠支付了案涉房屋购房款、中介费、税费等事实；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黄碧侠关于案涉房屋基于办理按揭贷款的便利和黄碧侠、黄汉宾之间为母子关系等原因登记在黄汉宾名下的事实主张已经达到高度可能性。一审判决确认案涉房屋归黄碧侠所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的规定。黄汉宾关于案涉房屋登记在其名下故归其所有的上诉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协助办理案涉房屋产权变更登记的问题 本案系黄碧侠因与黄汉宾之间就案涉房屋权属争议提起的确权诉讼，对于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属问题，本案已经进行了处理。因案涉房屋登记设立有抵押权，黄汉宾客观上无法独立协助黄碧侠完成案涉房屋的过户登记事项，一审判决未支持黄碧侠关于黄汉宾协助办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的诉讼请求正确。关于案涉房屋办理过户登记的相关事项，黄碧侠可在本案判决后与黄汉宾、案涉房屋抵押权人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可另案诉讼主张权利。 综上，黄碧侠、黄汉宾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6150元，根据各自的上诉请求金额，由黄碧侠负担100元、黄汉宾负担1605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良谷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童馨瑶 庭审书记员代长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