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终20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建湖歌友会娱乐中心,住所地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丰收路玉兰苑5号楼3楼，经营地址丰收东路99号欧堡利亚生活广场3楼（歌友会量贩式KTV）。经营者：王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岳，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先锋创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胜古家园5号楼5-813号。法定代表人：吴炜，该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干家磊，江苏拓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建湖歌友会娱乐中心（以下简称歌友会娱乐中心）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先锋创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先锋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苏09民初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歌友会娱乐中心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裁定驳回先锋公司的起诉或改判驳回先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先锋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了重要事实，先锋公司目前仍是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的单位会员，根据《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及第三条约定，先锋公司过去、现在、未来取得的权利均委托音集协管理，故涉案作品应已经归于音集协集体管理，先锋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2.歌友会娱乐中心与音集协签订了许可协议，应属于善意使用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3.一审判决的结果不利于引导音乐作品的集体管理。4.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较高。先锋公司辩称，1.先锋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授权合同虽然约定过去、现在、将来的授权方式，但双方实际履行合同进行作品授权的方式是按照登记的方式进行。2.在2016年先锋公司已经明确发函给音集协，终止涉案114首作品的授权，因此不管后续先锋公司与音集协是否续签合同，这114首作品都不在授权范围之内。3.歌友会娱乐中心并非先锋公司与音集协之间合同的当事人，其对相关合同的解释不具有说服力。4.一审法院酌定的赔偿额并无不当。综上，请求维持原判。先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歌友会娱乐中心：1.立即停止播放、从曲库中删除《便利店》等64首侵权作品；2.赔偿先锋公司经济损失9600元、律师费2000元，公证费500元，其他合理费用300元，共计12400元；3.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音乐CLUB音乐卡拉视频系列①》系中国数字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出版，条形码号ISBN978-7-88106-107-8,版权人为先锋公司，该专辑包括六张光盘，其中第一张光盘为《音乐CLUB》、《爱上了骄傲》、《此时此刻》、《冷冷的告白》、《落叶的季节》、《沫沫》、《他爱她爱他爱她》、《我思念的酒杯》、《雅丽》、《长夜》、《爱谁》、《爱一个人可以爱多久》、《宝贝》、《北京夜末眠》、《便利店》、《不是》、《当初那么傻》、《放了吧》、《飞》等19部音乐电视作品；第二张光盘为《分手不哭》、《高山青》、《海市蜃楼》、《红心皇后》、《就这样结束了吗》、《枯萎的玫瑰》、《没有故事的人》、《蜜月相册》、《男人狠一点》、《你爱着他》、《配角》、《期待明天》、《让我相信爱》、《如果爱有下一回》、《思念风筝》、《索菲雅SOFIA》、《天下第一媒》、《为谁》、《想你让我醉》等19部音乐电视作品；第三张光盘为《小妹你真好》、《宿命论》、《雪莲花》、《阴差阳错》、《永驻》、《雨季》、《最爱》、《百分之X的友谊》、《心锁》、《宝贝》、《你是我的天使》、《我喜欢宋婧龄》、《我喜欢吴诗曼》、《我喜欢吴阳川吴诗曼宋婧龄》、《幸福可心吴诗曼》、《幸福可心宋婧龄》、《幸福可心吴诗曼宋婧龄》、《宇宙环游》、《好媳妇》等19部音乐电视作品；第四张光盘为《不想一个人》、《不要轻易说分手》、《只想给你幸福》、《奇幻之旅》、《两全其美》、《我的梦在雪里燃烧》、《最初的美丽》、《猫和老鼠》、《迷失东京》、《情圣》、《如烟》、《好年头》、《快乐指数高》、《人间天堂》、《有爹有娘才是咱的福》、《爱情结缘》、《吉祥大舞台》、《沉默眼泪》、《不知如何报答你》等19部音乐电视作品；第五张光盘为《北极星》、《离愁》、《那片天空》、《你的风衣》、《夕照情》、《游园惊梦》、《游子回来了》、《不是你情人》、《梦想在前方》、《明月》、《悄悄话》、《亲爱的你》、《他乡》、《外貌协会》、《小小幸福》、《谢谢你一直爱着我》、《雨过天晴》、《圆满》、《再见蓝天》等19部音乐电视作品；第六张光盘为《保佑》、《保佑演唱会版》、《慈祥的阿爸》、《慈祥的阿爸演唱会版》、《风中的额吉》、《故乡情》、《故乡情演唱会版》、《祈祷》、《天韵摇篮曲演唱会版》、《忘不了演唱会版》、《遥远的妈妈》、《遥远的妈妈演唱会版》、《爱珍藏》、《母亲愿您长寿演唱会版》、《珍爱演唱会版》、《祝愿演唱会版》、《四季的爱演唱会版》、《吻你》、《吻你演唱会版》等19部音乐电视作品，上述合计114部音乐电视作品。2016年10月25日，先锋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公函》，载明：先锋公司与音集协于2010年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原合同有效期限至2016年12月31日，现因先锋公司业务需要，将享有的《保佑》、《保佑演唱会版》、《慈祥的阿爸》、《慈祥的阿爸演唱会版》、《风中的额吉》、《故乡情》、《故乡情演唱会版》等114首作品的著作权全部转让给了北京纵横世代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涉及上述作品，先锋公司终止授权，收回音集协对上述作品管理的权利，特此通知音集协在收到本公函后30个工作日内通知所有授权使用单位停止使用本公函涉及的音乐电视作品，如有使用需要请与北京纵横世代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洽谈。特此通知。2017年10月30日，先锋公司向北京纵横世代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出具通知书，载明先锋公司于2016年10月，因业务需要，将享有《保佑》、《保佑演唱会版》、《宇宙环游》、《好媳妇》等114首作品的音乐版权转让给了北京纵横世代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但因北京纵横世代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一直未支付版权费，现先锋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收回上述114首作品著作版权，特此通知。2017年12月25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朝阳分局核准，北京纵横世代国际娱乐文化有限公司变更名称为北京纵横世代影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27日，北京纵横世代影业有限公司向先锋公司出具确认函，载明先锋公司于2017年10月30日邮寄的关于收回114首作品的著作权版权通知，经全体股东决定，同意先锋公司收回114首作品著作权版权的决定。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接受先锋公司的委托，指派其工作人员陈孩向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申请办理证据保全公证。陈孩称，江苏省盐城市部分娱乐场所未经先锋公司许可，擅自使用其依法享有权利的音乐电视作品，涉嫌侵犯先锋公司的著作权（音乐电视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传播权等）。为了维护自身合法权益，为日后可能发生的诉讼收集和固定证据，先锋公司特委托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以自己的名义对上述娱乐场所的取证行为进行保全证据公证。南京超汇文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指派陈孩实施取证行为。2019年11月13日，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公证员陈某,4、公证员助理杨超与陈孩来到位于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的歌友会KTV,通过定位的方式显示其位于丰收东路99-1号。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娱乐场所的门头进行拍照。随后，公证员陈某,4，公证员助理杨超随同陈孩进入该场所，以普通消费者身份进入816包间进行消费。应陈孩的要求，公证人员使用自己的手机对包间的标识牌及包间内的控制面板进行拍照，并对付款后手机接收的一张电子账单详情进行拍照。陈孩在该包间内使用电子设备查找相关歌曲。开始摄像前，公证员陈某,4将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摄像机及格式化好的储存卡交由陈孩，由陈孩将存储卡装入摄像机。随后，陈孩打开摄像机开始摄像，陈孩使用电子设备依次点播了相关歌曲(见《歌曲清单》)，并对所点播歌曲的播放过程进行了录像。点播歌曲播放结束后，陈孩关闭摄像机，将摄像机和存储卡，交给公证员陈某,4保管。公证人员将存储卡中的视频文件及上述拍摄照片全部复制入公证处专门用于证据保全的移动硬盘内。对上述公证保全过程，江苏省南京市雨花台公证处于2019年11月15日出具了（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762号公证书。一审庭审中，先锋公司确认（2019）宁雨证经内字第1762号公证书《歌曲清单》166首中的64首音乐电视作品涉嫌侵犯先锋公司的著作权，具体侵权清单附后。经比对，上述64首歌曲，与先锋公司《音乐CLUB音乐卡拉视频系列①》中所对应的作品在影音、画面、歌词等方面相同。另查明，歌友会娱乐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王立，注册日期2015年3月16日，经营范围：歌舞娱乐场所；预包装食品兼散装食品（商品类别限《食品流通许可证》核定范围）、日用百货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一、先锋公司对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的规定，作品包括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类型。涉案的音乐电视视频通过构思、摄影、表演、合成等汇集了一系列具有创造性的劳动，具有独创性，属于我国著作权法意义上的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该类作品的著作权应归属于制作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的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先锋公司提供的《音乐CLUB音乐卡拉视频系列①》显示，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属于先锋公司，在无其他相反证明的情况下，应认定先锋公司为涉案《便利店》等64首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先锋公司曾于2016年10月将包括涉案《便利店》在内的11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北京纵横世代影业有限公司，后于2017年10月30日又收回，北京纵横世代影业有限公司对此予以确认。因此，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人仍为先锋公司。在2016年10月25日，先锋公司向音集协出具公函，终止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对包括涉案《便利店》在内的11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集体管理。因此，先锋公司是本案的适格原告。二、歌友会娱乐中心实施了侵害先锋公司著作权的行为著作权包括著作人身权与著作财产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该权利属于著作财产权。歌友会娱乐中心未经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为消费者提供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点播放映服务并收取费用，属于商业性经营行为，该行为侵害了先锋公司对涉案作品所享有的放映权。关于歌友会娱乐中心认为公证书所附歌曲清单中《便利店》、《当初那么傻》、《红心皇后》、《蜜月相册》、《期待明天》、《猫和老鼠》、《我的梦在雪里燃烧》、《情圣》，合计8首歌曲的画面系卡通画面，不属于类电影作品，不享有放映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该8首歌曲的动画系先锋公司委托第三方制作，先锋公司是动画权利人，制作的动画表达出了歌曲的主题，在拍摄技术上采用逐帧拍摄并连续播放而形成运动的影像技术，具有独创性，属于著作权法上的类电影作品，应当受到保护。关于歌友会娱乐中心认为其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有权使用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先锋公司出具给音集协的公函，先锋公司已终止音集协对114首歌曲的授权，并收回授权音集协对上述作品管理的权利。因此，歌友会娱乐中心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中并不包含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故歌友会娱乐中心的该辩解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三、歌友会娱乐中心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关于赔偿数额，因先锋公司未能举证歌友会娱乐中心侵权给其造成损失的具体数额，也未能举证歌友会娱乐中心因侵权所获的违法所得，因此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歌友会娱乐中心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先锋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歌友会娱乐中心赔偿先锋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支出合计60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建湖歌友会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删除涉案《便利店》等64部音乐电视作品；二、建湖歌友会娱乐中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先锋创意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6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10元，由建湖歌友会娱乐中心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有相关证据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另查明：音集协（甲方）与先锋公司（乙方）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二条第1款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的放映权、出租权、复制权、广播权、信息网络传播权信托甲方管理……，上述权利包括乙方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合同第五条第1款约定：“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乙方向甲方登记等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二审中，音集协认可在先锋公司终止涉案114首作品的授权后，未重新进行登记。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先锋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原告；2.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是否适当。本院认为：一、先锋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歌友会娱乐中心上诉主张，根据先锋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涉案作品由先锋公司授权音集协集体管理，先锋公司不得自行行使已授权音集协行使的权利，故先锋公司不具有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合同的约定看，虽然音集协与先锋公司签订的合同中约定了先锋公司同意将其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但从上述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内容来看，只有先锋公司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后，相关作品才进入音集协的实际管理范围，音集协也才会就相关作品向使用人授权及并在分配使用报酬时考虑已登记作品。其次，从合同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先锋公司于2016年10月将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在内的114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著作权转让给北京纵横世代影业有限公司，并向音集协出具《公函》声明，终止对音集协以上114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的授权。2017年10月，先锋公司自北京纵横世代影业有限公司收回前述114首作品的著作权后，未按其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五条第1款的约定，就前述作品向音集协进行登记，故音集协对涉案64部音乐电视作品并未实际管理，音集协未能再次授权他人使用该64部音乐电视作品，也未实际收取使用报酬并分配给先锋公司。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先锋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额并无不当首先，涉案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发生流转后，音集协官网公示其管理的作品清单中并不包含涉案作品。歌友会娱乐中心在使用涉案音乐作品时，并未通过音集协官网的作品查询系统对该情况予以查证核实，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歌友会娱乐中心认为其属于善意使用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因先锋公司的侵权损失及歌友会娱乐中心的侵权获利均无法查清，一审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涉案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歌友会娱乐中心的营业规模、主观过错程度、先锋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等情况，一审法院酌情确定6000元的赔偿额，亦无不当。综上所述，歌友会娱乐中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建湖歌友会娱乐中心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魏 明审判员 张长琦审判员 顾正义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日书记员 袁雨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