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2187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郝一平，男，1957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长春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北京市中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华夏故事影业（北京）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门头沟区石龙经济开发区平安路5号4幢DY057。法定代表人：孙永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孟瑶，北京乾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一平因与被上诉人华夏故事影业（北京）有限公司（简称华夏影业公司）委托创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2民初28975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郝一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嵩、华夏影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孙永秋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涌、宋孟瑶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一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夏影业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郝一平不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在郝一平和华夏影业公司签订的《电影承制合同》（简称涉案合同）约定的上映到期日，华夏影业公司并没有提出任何终止合同、要求郝一平承担违约责任等意见，而是在涉案合同到期日后的三个月以后对电影《超能游戏》（简称涉案电影）不断提出这样那样的问题，要求郝一平按照其指示对涉案电影进行修改，郝一平也同意按照华夏影业公司的要求进行了不断调整和修改。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应当视为双方对于合同的履行期限以及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所以，郝一平不存在违约问题，亦不存在根本违约致使对方难以实现合同目的。法律应当尊重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一审法院全然不顾事实真相，对于证据认定的事实视而不见，反而做出了相反判决，让郝一平难以接受。华夏影业公司之所以提起诉讼有一个重要原因是因为贷款投资影片，贷款到期要归还本金及利息，并且提出要求郝一平承担利息损失的要求，对此一审法院未予认定。二、郝一平在华夏影业公司提出修改建议后，按照对方要求进行反复修改后再次提交给华夏影业公司的涉案影片证明了郝一平积极履行涉案合同的相关修改义务，至于华夏影业公司提出的反复修改意见，并不能否认郝一平积极履行合同的态度。正是由于华夏影业公司对于电影制作的无知，才会导致其按照自己想象提出这样那样的修改要求，致使涉案电影最终未能如期定稿，更无从谈起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并上线公映的问题。三、一审庭审中，华夏影业公司提交了涉案电影的最后成片，一审法院称庭后进行观看审核，但一审判决中没有对此提出具体审核意见，希望能对此进行专业鉴定。华夏影业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郝一平的上诉请求。华夏影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解除华夏影业公司与郝一平于2017年11月24日签订的《电影承制合同》；2、判决郝一平返还华夏影业公司电影制作费人民币350万元；3、判令郝一平按照涉案合同约定以合同总标的额（350万元）的30%向华夏影业公司支付违约金105万元；4、判令郝一平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24日，华夏影业公司（甲方）与郝一平（乙方）签订涉案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决定投资制作涉案电影并具体交由乙方制作。乙方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同意承制该电影。乙方为制片人，具有对涉案电影拍摄、制作的最大自主权（在甲乙双方于电影制作以及制作方向获得统一的基础上）。现甲、乙双方根据平等、自愿、诚实信用的原则，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有关规定，经友好协商，达成如下条款：一、承制项目概况：1.1委托承制项目：1.2《超能游戏》（暂定）要素描述；1.2.1类型：院线数字电影；1.2.2时长：不短于90分钟；1.2.3技术标准：艾丽莎MINI4K、1:2.35比例之宽银幕电影、声音SRD数字六声道……二、承制能容与范围：2.1组建制作团队，2.1.1乙方应负责组建优秀的电影制作团队，乙方有权自主决定其团队成员的报酬待遇,并对其团队予以管理；2.1.2乙方确认，其完成制作的电影及其中与电影有关的一切著作权属于甲方所有……2.2完成剧本创作，2.2.1电影制作完成后，甲方配合乙方，由乙方准备相关材料并报送相应电影审查机构审查，需修改或删减的，应由乙方按电影审查机构的意见完成修改或删减……2.3完成电影制作，2.3.1乙方应按照本合同电影制作，完成电影的全部制作工作……2.3.3乙方承诺影片最迟上映日期须早于2018年5月24日；2.4电影立项与放映许可，2.4.1电影制作完成后，乙方负责完成电影的审查，即负责向北京市广播电影电视局、广电总局电影审查委员会等电影审查机构提交材料，并使得电影获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以及《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等，确保电影能如期发行上映；2.4.2乙方负责影片的宣传发行及上映的全部相关工作。三、电影交付标准，3.1乙方交付的电影必须符合如下要求：（1）符合1.2中描述的基本要求；（2）电影获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以及《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等；（3）能在正规院线上映。3.2乙方明确……3.1款中所约定的三个要求都是必要要求，如果乙方交付的电影在合同约定期限内不符合任何一项要求的，甲方有权要求乙方整改以达标，整改费用由乙方承担。如果整改后仍无法满足3.1款中约定的条件，将视为乙方根本违约，甲方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乙方退还其已经交付的全部制作费用，并有权按照合同约定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3.3如果乙方制作完成的电影不符合本条所约定的标准，甲方有权拒绝接受乙方交付的工作成果，并有权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四、电影制作费用……4.2经甲、乙双方共同确认，本电影承制项目总费用为人民币350万元整……涵盖了本合同第二条中承制内容与范围中乙方应完成的全部工作费用……七、合同的解除与终止，7.1合同的解除，7.1.1如乙方出现如下情况之一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可以按照本合同约定要求乙方承担违约责任：（1）乙方全部制作完成的电影未能依照本合同3.2条之规定通过甲方的整体验收，且经改进后未通过甲方验收，或改进时间超过本合同3.2条中约定的一个月……（3）乙方未能就其制作完成的电影获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以及《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等证件，从而导致电影不能公开放映发行……八、违约责任……8.2.1如甲方依据本合同7.1.1款之规定解除本合同，则乙方应将甲方已经支付的制作费用全部返还给甲方，并应按照电影总制作费用的30%向甲方支付违约金……8.2.4因乙方其他违约行为而导致甲方损失的，乙方应赔偿其因此而遭受的一切损失……。2017年11月27日，华夏影业公司向郝一平支付105万元；2018年1月8日，华夏影业公司向郝一平支付140万元；2018年2月5日，华夏影业公司向郝一平支付105万元。2018年11月21日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3488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8月31日至2018年10月期间，华夏影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永秋与郝一平进行微信联系，告知郝一平涉案电影存在的问题并督促其后期制作。相关问题指向电影黑屏、艺术手法突兀、配音不对画面等。同日，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3489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10月24日，华夏影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孙永秋通过微信信息向郝一平发送《电影修改意见2》，郝一平回复收到。同日，由北京市长安公证处出具的（2018）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3490号公证书显示：2018年9月29日，华夏影业公司通过电子邮箱向郝一平发送关于涉案电影有关事由的告知函，该告知函内容包括告知了郝一平涉案电影存在的问题与整改意见已经与郝一平在微信沟通，且影片制作逾期已久，希望抓紧时间完成。截止一审庭审结束前，郝一平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积极履行涉案合同中相关修改义务。未有证据显示，涉案电影已经取得了《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并上线公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如下：其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其二、关于郝一平在涉案合同的履行中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一、关于涉案合同的效力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涉案合同系合同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合同内容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涉案合同为有效合同。二、关于涉案合同的履行是否存在根本违约的情形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中，在涉案合同订立后，华夏影业公司依约向郝一平履行了支付合同款的义务。郝一平理应如约完成合同约定的涉案电影的制作，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并上线公映等义务。但，根据现有证据显示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涉案电影上映期即2018年5月24日，涉案电影尚不具备公映条件。2018年8月至华夏影业公司起诉前(2019年1月)，华夏影业公司、郝一平仍就涉案电影存在的电影黑屏、艺术手法突兀、配音不对画面等诸多问题进行沟通。华夏影业公司亦催促郝一平尽快如约交付涉案电影。至本案起诉时，涉案电影仍然未达到上线公映条件。郝一平亦未就其未如约履行的原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据此，一审法院判定郝一平因未如约履行涉案合同义务构成违约。需要说明的问题是，涉案合同就涉案电影的上映期的约定是明确的。至一审庭审结束时，郝一平仍未就涉案电影未能上映给予合理解释。郝一平的行为势必将导致涉案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且涉案合同亦明确约定了行使解除权的要件。一审法院认为，现华夏影业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条件成就，一审法院对华夏影业公司要求解除涉案合同的诉求予以支持。关于涉案合同解除的时间，一审法院注意到华夏影业公司于2019年1月14日向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提起本案诉讼。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3月1日将本案起诉书等诉讼材料送达给郝一平。后北京市石景山区人民法院将案件移转至一审法院审理。故，一审法院确认涉案合同的解除时间为2019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认定为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的“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此外，涉案合同亦有违约条款的约定。根据上述规定及约定，华夏影业公司要求郝一平返还制作费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华夏影业公司要求郝一平支付按照合同总额30%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将综合考虑华夏影业公司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予以酌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华夏影业公司与郝一平于2017年11月24日订立的《电影承制合同》于2019年3月1日解除；二、郝一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华夏影业公司35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三、驳回华夏影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证据。二审庭审中，郝一平确认涉案电影尚未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和《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焦点问题在于：华夏影业公司是否有权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如是，则郝一平是否应承担给付华夏影业公司350万元及违约金60万元的法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的条件成就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属合法有效的合同，郝一平和华夏影业公司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己方义务。按照涉案合同的约定，在华夏影业公司已经履行己方需支付相应电影制作费用的主要义务的情况下，郝一平负有承制涉案电影、完成电影审查、负责涉案电影宣传发行及上映的主要义务，其中涉案合同第3.1条明确约定了涉案电影的三项交付标准，该三项要求属于必要要求，如不符合任一要求，则华夏影业公司有权要求郝一平进行整改，且整改后应通过华夏影业公司的整体验收。根据在案查明的事实，至涉案合同约定的郝一平承诺涉案电影最迟上映日期之前以及该日期之后的较长时间内，涉案电影在时长、后期制作等技术和艺术方面的要求仍未通过华夏影业公司的整体验收，涉案电影始终未取得《电影片公映许可证》、《数字电影技术合格证》以及在正规院线正式上映，导致涉案电影不能公开放映发行，从而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即使在涉案合同约定的最晚上映日期之后，华夏影业公司和郝一平之间就涉案电影的修改事宜进行沟通视为双方同意延长履行期限的行为，但华夏影业公司已经给予郝一平合理的履行期限予以整改，而郝一平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华夏影业公司所提出的整改要求系不合理或不正当的要求或无正当理由拒不验收，故根据在案证据已足以认定郝一平的行为构成根本违约，涉案合同已达至双方当事人约定的解除条件，华夏影业公司有权请求解除涉案合同。在郝一平构成违约的情况下，其应当按照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如华夏影业公司依据本合同7.1.1款之规定解除本合同，则郝一平应将华夏影业公司已经支付的制作费用全部返还给华夏影业公司，并应按照电影总制作费用的30%向华夏影业公司支付违约金。现华夏影业公司依据上述约定要求郝一平返还其已支付的全部制作费用于法有据，而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华夏影业公司实际损失，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等因素所酌情确定的郝一平应予支付的违约金金额亦在合理范围之内，本院予以确认。郝一平所持华夏影业公司因贷款投资影片等理由与本案无关，亦不足以证明其上诉主张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郝一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600元，由郝一平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崔宇航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颜成园-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