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99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8。 法定代表人：张鹏，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振义，上海市华荣（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本田，上海市华荣（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崂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97。 法定代表人：李进，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山，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臣，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20。 原审被告：张丰东，男，1950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系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股东。 上诉人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及原审被告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张丰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0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02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对本金不服部分为60,824.17元，请求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偿还借款本金799,099.83元；2.依法撤销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02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国家宏观政策，应依法认定借款合同无效。企业之间借贷的事实认定问题。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系企业之间的借贷关系。被上诉人在一审诉状中明确自认“被告一向原告借款1,500,000元”，从被上诉人的一审诉状中可以得出，借款合同的双方当事人为企业，属于企业之间的资金拆借行为。关于企业之间借贷的法律规定。《贷款通则》（【1996】第2号，2018年2月8日之间没有明确废止）第六十一条“企业之间不得违反国家规定办理借贷或者变相借贷融资业务”。199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对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法复【1996】15号），“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2011年修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2021年5月1日失效）第四条“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这些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五款的规定相吻合，和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的理解与适用的司法观点相一致，即人民法院确认合同无效应当以全国人大及其常委会制定的法律和国务院制定的行政法规为依据，不得以地方性法规、行政规章为依据。但在法律、行政法规没有规定，而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制定的行政规章涉及社会公共利益保护的情形下，可以参照适用行政规章认定合同效力。（详见附件来源于山东高法的公众号）综上，本案的民间借贷合同因扰乱金融秩序、影响金融安全和国家的宏观金融政策，应参照部门规章制度认定为无效合同。二、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始无效，二审法院应依法改判欠款本金的数额799,099.83元，并撤销一审判决根据《还款协议》得出的利息、违约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因为违反国家金融政策，扰乱金融秩序和国家宏观政策而无效，双方仅仅互负返还义务，更无从谈及所谓《还款协议》所涉及利息、违约金等。法院时至今天审理民间借贷合同关系的案件，应当与时俱进，国家的政策导向和最高院的司法观点及司法精神对民间借贷的风向均已改变，从支持民间借贷的利率一直在下降和对民问借贷合同无效认定的条件放宽中可以看出，民间借贷合同无效的认定应当参照部门规章制度予以认定。本案中借贷关系是在两个企业之间产生的，一旦认定借款合同有效，则严重扰乱国家金融秩序与安全，与目前的国家金融政策向左；认定无效，则符合国家的金融政策和大政方针，有利于维护金融秩序和社会的和谐稳定发展。因此，上诉人仅需返还被上诉人本金即可。根据银行还款记录及一审法院确认《还款协议》的事实部分，上诉人已偿还上诉人700,900.17元（详见十三份转账记录合计546,857.85元，及一审判决第3页第7行“扣除欠款”154,042.32元），未还799,099.83元。三、一审判决仅仅依据《还款协议》认定借款事实，没有查明基础法律关系即被上诉人诉状中的自述的“合作借款协议”因合作协议而产生的“还款协议”，合作协议如何约定，借款如何产生，这些都是一审判决中未查明的部分，二审法院应当依法责令被上诉人当庭出示其持有的“合作借款协议”等，以便审理查明事实。综上，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基础法律事实未审理查明，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辩称，一、被答辩人主张借款合同无效，明显缺乏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法人之间、非法人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以及本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案答辩人与被答辩人之间发生的实质上是一种为生产经营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并非扰乱金融市场秩序。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企业借贷合同借款方逾期不归还借款的应如何处理的批复》提到的“企业借贷合同违反有关金融法规，属无效合同”，系针对企业之间经常性的资金融通行为可能扰乱金融秩序的情形，本案双方之间发生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有关负责人《在全国法院商事审判工作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对不具备从事金融业务资质的企业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所进行的临时性资金拆借行为，如提供资金的一方并非以资金融通为常业，不属于违反国家金融管制的强制性规定的情形，不应当认定借款合同无效。显然被答辩人现主张借款合同无效严重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二、被答辩人关于“借款协议无效，利息及违约金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案双方之间为真实合法有效的借款关系，被答辩人应按照双方的约定及时足额还本付息，并承担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该事实有《还款协议》及后附明细表以及被答辩人一审中的自认为凭。三、被答辩人主张欠款本金金额为799099.83元和事实严重不符。被答辩人未偿还答辩人的本金数额为859924元，被答辩人一审中已经明确认可该数额，且欠付的数额有各方签订且被答辩人认可的《还款协议》及后附明细表佐证。根据《还款协议》第二条“乙方（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同意并认可甲方（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直接从销售的未结款项中扣除154042.32元折抵154042.32元的欠款，剩余欠款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分期还款，还款日为每月的15日之前，即2018年12月15日归还2018年12月应归还的款项，以此类推，2021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2021年11月应归还的款项，乙方（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每期还款人民币37388元，乙方（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除每月支付甲方还款本金37388元外，乙方还需按照未还款余额为基数承担利息”之约定，显然被答辩人提到的转账记录系按照《还款协议》约定履行偿还答辩人部分本金和利息的义务，而非其现在陈述的偿还所有本金，被答辩人现在的主张和其一审庭审中已经认可的还款事实严重不符，其主张不能成立。四、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对另一方当事人陈述的案件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但涉及身份关系的案件除外”之规定，对于借款等相关事实，被答辩人一审中当庭已经确认。本案事实简单清楚，法律关系明确，《还款协议》以及被答辩人当庭的自认均足以证明案件事实。综上，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不仅和事实不符，严重缺乏依据，更是为了规避债务拖延时间的极为不诚信的行为，答辩人恳请贵院尽快作出判决，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与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和张丰东订立的《还款协议》，判令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立即归还原告借款本金859,924元及利息42,856.97元，合计902,780.97元；2.判令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支付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逾期还款违约金8687.4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6日）；3.判令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自2020年5月7日至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02,780.9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违约金；4.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张丰东就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5.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和张丰东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9年1月3日，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甲方）与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乙方、借款人）、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丙方、保证人）和张丰东（丁方、保证人）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乙方向甲方还款1,500,000元；第二条“乙方同意并认可甲方直接从销售的未结款项中扣除154,042.32元折抵154,042.32元的欠款，剩余欠款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分期还款，还款日为每月的15日之前，即2018年12月15日归还2018年12月应归还的款项，以此类推，2021年11月15日之前支付2021年11月应归还的款项，乙方每期还款37,388元，乙方从2018年12月1日开始除每月支付甲方还款本金37,388元外，还需按照未还款余额为基数承担利息（具体明细见附表）”；第三条“乙方未按约定还款，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还未还全部金额的万分之五按日向甲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还款超过30日的，甲方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并要求乙方提前清偿所有本金、利息以及要求乙方按照应还未还全部金额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因乙方逾期归还借款等违约事宜，导致甲方向乙方或保证人主张权利的，乙方应承担甲方实现债权之诉讼费用”；第四条“丙方、丁方知悉本协议项下全部内容，双方均自愿为乙方的还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期限为自乙方还款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保证范围包括乙方清偿借款本金、利息、逾期还款的违约金、以及甲方实现债权的诉讼费用以及本协议项下乙方所有的履行义务”；第五条“本协议项下的一切形式的通知、催告均采用书面形式向本协议各方首部预留的地址发送，书面通知以发送之日起三日届满视为有效送达，如有地址变更，应及时书面通知对方，未通知的，变更地址不对对方发生效力”；第六条“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发生的争议，由资金出借方甲方所在地人民法院予以管辖”；协议后附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每期应还的本金、利息等明细。2、2015年12月30日，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将出借资金150万元支付给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中国银行青岛东海西路支行卡号：23×××90）。3、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已归还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13个月的本金486,044元。4、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未偿还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2020年1月以及此后对应月份的本金、利息。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与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系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有银行转账凭证予以佐证，可以确认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与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借款事实。庭审中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对欠付的金额予以认可，故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要求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59,924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部分。根据《还款协议》约定，剩余欠款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应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2021年11月30日分期还款，还款日为每月的15日之前，每期还款37,388元及以还款余额为基数承担利息（具体明细见附表），未按约定还款，每逾期一日，应按照应还未还全部金额的万分之五按日支付违约金，逾期还款超过30日的，出借人有权提前解除本协议，并要求借款人提前清偿所有本金、利息以及要求借款人按照应还未还全部金额的万分之五承担违约金至实际给付之日，且庭审中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对欠付的金额予以认可，因此对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要求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8687.4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6日）以及要求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自2020年5月7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以902,780.97元为基数按每日万分之五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以不超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限。根据《还款协议》约定，丙方、丁方知悉本协议项下全部内容，双方均自愿为乙方的还款提供连带责任保证。故对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要求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张丰东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经多次调解，各方均未能达成一致意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向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859,924元；二、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向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支付逾期还款违约金。（违约金以859,92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限从2020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三、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张丰东对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上述一、二、三项所确定的付款义务，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张丰东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915元，保全费5000元，由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青岛东鹏实业有限公司、张丰东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系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有效。上诉人主张双方曾签订经营协议，该协议系招商引资协议，属于融资行为，因此双方借贷合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确认，被上诉人青岛丽达购物中心有限公司出借150万元用于上诉人经营女装品牌，以销售额抵债，后因上诉人经营不善签订《还款协议》，该协议内容是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上诉人主张合同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应受到法律保护，上诉人在一审庭审笔录中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且上诉人的银行转账凭证与还款协议能够互相印证，一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及款项往来认定上诉人应还的本金数额并无不当。当事人对逾期还款约定了违约责任，一审法院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将利息及违约金统一按照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为限进行计算亦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21元，由上诉人青岛鸿宇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宿 敏 审判员  张晓华 审判员  张仁珑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宋 旭 书记员 姜青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