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51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2，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罗某1，男，1996年10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1，女，2006年8月12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法定代理人：李某2，女，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系李某1、罗某1之母，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萱，四川明炬（南充）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地址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北段966号5栋。 负责人：张红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柯利，女，1974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仪陇县，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钧，男，1980年6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李某2、罗某1、李某1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四川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某2、罗某1、李某1向本院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人寿保险四川公司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160000元；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罗某某通过网上自助式方式向被上诉人投保吉祥宝Ｄ2（Ａ1型）保险错误。死者罗某某并非本人通过网上自助投保，而是投保人将保费交给被上诉人的销售员姚永红，由姚永红代为购买的吉祥宝Ｄ2（Ａ1型）保险，然后姚永红再将保单交给投保人。在上诉人提交的保险单原件的第2页“网点：四川Ｅ门店网销ＰＡ渠道网点销售员：00001763”，说明是由销售员购买保险，而非罗某某本人，“打印时间：2018-09-06”，打印时间与购买时间是同一天，说明是由销售员为罗某某投保的同日出具了保单。虽然吉祥宝Ｄ2（Ａ1型）保险可以在网上投保，但并不是必须由本人操作；由销售员代投保人进行投保的情况更为普遍，特别是在农村乡镇地区，大多数人根本不会自己在网上购买保险的情况下，都是通过销售员购买。罗某某投保时已经50岁的失地农民，根本不会自己在操作手机自己网购保险，在投保后同一天打印彩色保单，更是不符合常理，在保单上也明确载明销售员编号。因此一审法院系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以推定方式，错误认定死者罗某某自愿接受免责条款内容和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义务。首先，罗某某不知道免责条款，更不可能阅读免责条款内容。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清案涉保险是否是死者罗某某本人在网上自助购买，就主观推断认为“死者罗某某在网上投保时，理应阅读上述简介”，其认定与客观事实不符。事实上，是被上诉人的销售员姚永红帮罗某某在网上投保的，保单也显示是由销售人员投保，并非死者本人操作完成投保。因此，一审法院推定的前提条件不成立，死者罗某某不知道免责条款，更不可能阅读免责条款内容。其次，被上诉人未尽到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其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罗某某不产生效力。保险人对免责条款承担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应是向投保人主动履行的。被上诉人履行提示义务，应当主动向投保人提供免责条款，而不是基于投保人请求才被动产生的。电子保险单重要提示栏内虽载明，保险权益及其他相关规定，具体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等为准，但是并没有保险条款的具体内容，需要投保人点击条款相关链接才能阅读，实际类似于保险公司根据投保人的请求才提供的格式条款，故保险公司所设计的网络中并未主动提供保险条款；同时，被上诉人的销售人员并没有向死者罗某某及上诉人李某2提供具体的保险条款，更没有以书面或口头方式向投保人履行免责条款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被上诉人关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罗某某不产生效力。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剥夺了上诉人享有保险金的权利。首先，被上诉人并没有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提供给死者罗某某，更没有将免责条款向其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被上诉人并没有对其免责条款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其免责条款无效。其次，死者罗某某并非本人通过网络或电话方式投保，而是通过被上诉人销售员姚永红投保后与被上诉人订立的保险合同，因此，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一审法院却主观推断认定被上诉人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最后，一审法院认为“死者罗某某在网上投保时，理应阅读了上述简介”，这样推断性的认定，明显是免除了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的精神相违背。即使在网上投保，并不意味着就是投保人本人投保，也不意味着投保人就阅读了免责条款，更不能就当然免除保险人的提示与明确说明义务。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四、死者罗某某与被上诉人的保险合同真实有效，其免责条款无效，死者罗某某在保险期内因交通事故意外死亡，被上诉人依法应按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支付保险金。 人寿财保四川公司答辩称：一、经查询客户投保记录，于2008年3月11日起至今死者罗某某每年就在我公司购买该类意外短期保险，客户出险时投保的《国寿吉祥宝意外保计划Ｄ2组合》，（以下简称《吉祥宝》），是经中国保监会备案的自助式电子保单，保险采用的投保方式为自助式投保，投保时客户能清楚看到该险种保险费、保险金额、特别约定、保险期限、保险责任、责任免除等，保险凭证第一项重要提示的主要目的是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的内容；本案上诉人在办理该笔业务时自愿缴纳保险费的行为、自愿接受采取自助式投保的《吉祥宝》，从而完成全部投保流程，说明投保人在完成投保程序的过程中已对电子保险载明的内容阅读无误后自愿接受电子保险载明的条款内容，该事实是清楚无误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可以认定我司履行了提示和说明义务。从本案来看，由于被保险人死亡于交通事故，故适用于国寿绿洲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该险种第五条责任免除，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南充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直属三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载明：罗某某驾驶证现已吊销，无车辆号牌。该认定书是合法有效的证据，应当具有法律效力。根据保险条款约定，我公司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已免除。二、业务人员代网上投保的问题。是否投保人自已投保，或投保人在业务人员指导下网上投保，即便是业务人员操作，但投保人已缴纳了保险费，也应视为对此行为的追认。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三条“投保人或者投保人的代理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没有亲自签字或者盖章，而由保险人或者保险人的代理人代为签字或者盖章的，对投保人不生效。但投保人已经交纳保险费的，视为其对代签字或者盖章行为的追认”。三、免责条款的说明问题。网上投保保流程可以看出公司已尽到说明义务（详投保流程截图）。依照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二条的规定，可以认定保险公司履行了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而且，投保人（被保险人）已经死亡，上诉人又从何说起公司未尽到说明义务呢？经了解业务人员，业务人员虽代为办理了保单但是已尽到了说明义务的，向投保人解释了保险条款和法律禁止性免责条款的，死者还曾打电话给业务员了解过医疗险赔付事宜。四、上诉人也自认《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十条的规定，国家的法律、法规维护的是社会的公平正义，是分清是非，制裁民事违法行为，怎么叫做剥夺享有保险金的权利呢？投保人明明非法（无证驾驶）的行为，难道会得到法律的支持？《民事诉讼法》第二条也作了这样的规定。故上诉人请求人民法院判决我公司承担给付保险金160000元的诉讼请求不符合国家法律之规定，应予以驳回，维持原判，并不承担由此产生的诉讼费用。 李某2、罗某1、李某1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支付保险金160000元；2、诉讼费由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6日，罗某某通过网上自助式投保方式向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投保了吉祥宝Ｄ2（Ａ1型）产品保险，缴纳了保费200元，该险种包含有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额160000元，保险期从2018年9月6日至2019年9月5日。罗某某购买的上述保险的电子保单上重要提示栏载明：“本保险保障权益及其他相关规定，具体请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国寿通泰交通意外伤害保险（Ａ款）（2013版）利益条款》、《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国寿附加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利益条款》、《国寿附加绿舟意外住院定额给付医疗保险利益条款》为准”。同时，人寿财保四川公司的自助式投保网页中有《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简介，该简介载明，意外伤害保险金为160000元；责任免除规定，“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七、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 2019年8月15日17时25分左右，罗某某无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无号牌普通二轮摩托车由南充市嘉陵区远程大道向燕京大道方向行驶，行驶至嘉陵区燕京大道与远程大道路口时，与文忠驾驶的川Ｒ8××××号货车相撞，造成罗某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道路交通事故。另查明,李某2系罗某某之妻；罗某1系罗某某之子；李某1系罗某某之女。 一审法院认定，死者罗某某通过网上自助方式向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投保吉祥宝Ｄ2（Ａ1型）保险，并自愿交纳了保费，双方之间即形成了保险合同关系，人寿财保四川公司负有按合同约定支付保险金的义务。罗某某因交通事故死亡后，李某2、罗某1、李某1作为罗某某的法定继承人和受益人，享有要求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支付保险金的权利。但是，李某2、罗某1、李某1提交的电子保险单重要提示栏内已载明，保险权益及其他相关规定，具体以《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短期保险基本条款》、《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等为准。人寿财保四川公司的自助式投保网页上，对《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的简介，其中责任免除第七项明确载明，“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人寿财保四川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死者罗某某在网上投保时，理应阅读了上述简介，其自愿交纳了保费，因此，应当认定罗某某自愿接受上述免责条款内容，人寿财保四川公司履行了提示义务，该免责条款系保险合同的组成部分。根据我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的规定，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公安交警部门已认定死者罗某某系无证驾驶无号牌的二轮摩托车与文忠驾驶的货车相撞后死亡，故李某2、罗某1、李某1要求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支付保险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李某2、罗某1、李某1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诉讼费1750元，由李某2、罗某1、李某1承担。 二审中，李某2、罗某1、李某1提供了二份新证据。第一份：《律师调查笔录》，系委托代理人向被上诉人的销售工作人员姚永红作的调查询问笔录。拟证明被上诉人没有向投保人进行了免责条款的提示和说明，也没有将免责条款交给上诉人；第二份是委托代理人与被上诉人的客服的录音，内容是我询问客服案涉保单的销售人员，并确认了销售人员是姚永红，证明了姚永红是案涉保险的销售人员，我们对姚永红的调查笔录中，姚永红的陈述是客观真实的。 人寿财保四川公司质证认为，姚永红给我们保险公司的陈述是，他说律师给她的记载是选择性的记载，罗某某购买了保险之后我告知了他的内容的，而且在罗民兵受伤后也打过电话来咨询后，姚永红陈述的也是给她见过保险内容。同时我们保险公司都是将链接发给投保人的，因此不存在我公司尽到告知义务。 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提供了一组网络购买《国寿吉祥宝D2意外保障计划（2020）》投保流程截图。拟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 李某2、罗某1、李某1质证认为，1.该投保流程载明的是2020年的条款，而本案死者罗某某是在2018年购买的保险，因此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将免责条款对罗某某进到了说明义务。2.不能证明投保时是罗某某本人亲自操作。3.在投保流程最后一页所载明的内容，没有强制让投保人阅读观看免责条款的程序，免责条款须投保人主动点击查看，即使当时也是这个流程，也不能说明保险公司主动向投保人告知了免责条款。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认证意见将结合案件的其他证据和事实在处理意见中综合予以阐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李某2、罗某1、李某1的上诉请求，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是否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应否承担保险赔付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规定，保险人对向投保人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负有举证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和第十二条“通过网络、电话等方式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以网页、音频、视频等形式对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予以提示和明确说明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其履行和明确说明义务。”的规定，人寿财保四川公司在《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利益条款》中责任免除第七项约定的“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系减轻和免除人寿财保四川公司保险责任的格式保险条款，人寿财保四川公司应当对上述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本案中，投保人罗某某是通过人寿财保四川公司销售人员在互联网上投保的案涉保险，是由销售人员操作后将保单提交给罗某某之妻李某2。根据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提供的《国寿吉祥宝Ｄ2意外保障计划（2020）》投保流程保险卡激活过程中网页内容的记载，投保人对保险人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确认，是通过在保险卡激活过程中点选“本人已阅读并同意”予以确认的，但该选点内容中所涉及的保险条款内容，并非在网页上显示出来，而是需要投保人另行链接才能阅读，也并非保险卡激活流程中必须阅读或者点击链接才能进行下一步流程的内容，故即使投保人点选了上述内容，也不能表明人寿财保四川公司对投保人就相关免责条款充分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同时，人寿财保四川公司称其销售人员将保险条款内容告知了投保人，也将保险条款提交了给了投保人，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当承担不利后果。 综上，人寿财保四川公司未对上述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该部分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上诉人依据案涉保险条款的约定，请求支付保险金160000元，其主张合法有据，应当得以支持，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19）川1303民初3442号民事判决； 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某2、罗某1、李某1赔付意外伤害保险金1600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00元，共计525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智慧 审判员  龙 燊 审判员  江春虹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黄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