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小南街123号冠城花园凌波阁1F101号。 法定代表人：李成刚，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登超，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州天马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花溪区石板镇合朋村。 法定代表人：向上海，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智渊，贵州福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雅兴装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天马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马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之规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雅兴装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20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天马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天马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天马公司共计供货3312452元，雅兴装饰公司支付货款392万元，已经超额支付货款。二、2018年6月2日雅兴装饰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并非本案案涉货款合同，不应以2018年6月2日《石材购销合同》作为本案的判案依据。2018年6月2日《石材购销合同》所涉工程为一标段，双方已经履行完毕，不存在任何争议。本案诉争的货款属于二标段，雅兴装饰公司与天马公司并没有就该标段签订合同，也没有按一标段的权利义务进行履行。三、天马公司明知返款金额已经超过雅兴装饰公司支付的金额，仍向刘某返款106万元，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雅兴装饰公司利益的行为，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四、雅兴装饰公司与天马公司并未约定返还货款的相关事宜，即使退还多付的货款也应当是返还给雅兴装饰公司，刘某的收取货款的行为未经雅兴装饰公司授权，事后也未经雅兴装饰公司追认，且不构成表见代理，天马公司与刘某返款系天马公司与刘某之间的关系，与雅兴装饰公司无关。 天马公司辩称，一、雅兴装饰公司未举证其已完全履行了支付义务，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雅兴装饰公司也未举证其除了2018年6月2日签订的买卖合同外还签订有其他买卖合同。三、天马公司与刘某之间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雅兴装饰公司的情形，天马公司系依据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送货达到4000平方米以上，雅兴装饰公司支付货款的85%，剩余最后一车石材扣除定金结算后付清。此外，案涉货款存在案涉工程业主代付的情形，故在刘某要求退还超付款项时，天马公司予以退还。刘某与雅兴装饰公司存在挂靠关系，《付款退款明细单》系雅兴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供，足以认定雅兴装饰公司对刘某付款、退款行为知晓，也没有在此期间提出任何异议。综上，刘某的付款、退款行为构成表见代理。 天马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雅兴装饰公司支付天马公司货款452452元及利息50900元（利息以452452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8日按年利率9%暂计算至2020年7月7日为50900元）。共计：503352元。2.本案涉及的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雅兴装饰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日，雅兴装饰公司（即甲方）与天马公司（即乙方）签订《石材购销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向甲方提供石材，具体方量以实际收方为准，同时合同还载明“第三条结算方式及期限：1.合同签订后，甲方付定金壹拾万元整给予乙方，乙方收到定金组织发货，每车货到工地甲方验收并在送货清单上签字，签字清单作为结款依据。乙方石材送至工地满足4000平方以上，甲方需付乙方所到石材总货款的85%给予乙方，以此类推。剩余最后一车石材扣除定金结算付清。2.乙方将货物送达甲方施工现场，甲方应积极安排人员到现场验收签字卸货，甲方应遵守合同即使付款，如因付款违约造成损失，由甲方承担所有责任，乙方有权停货。……”合同落款甲方处有“刘某”签名字样，及雅兴装饰公司盖章予以确认。上述合同签订后，天马公司依约向雅兴装饰公司提供了石材。之后雅兴装饰公司也陆续支付了货款。 雅兴装饰公司与刘某就提供的石材及款项进行结算并出具《石材结算清单》，该清单载明：从2018年6月7日至2019年4月8日，确认供货总金额为3312452元，甲方合计欠款452452元。刘某在该结算单上签字予以确认。 2020年1月22日，刘某签字确认《付款退款明细》，该明细载明：“已付金额3920000-退款金额1060000＝2860000，总货款金额3312452-2860000＝452452元未付”。 一审另查明，天马公司为申请保全，由保险公司出具保函，并支付费用1000元。 一审审理中，1.天马公司表示根据《石材结算清单》能够确认其最后一次供货时间为2019年4月8日。2.雅兴装饰公司表示，刘某与其系挂靠关系，由刘某以其名义承揽业务。雅兴装饰公司已经实际支付了392万元，天马公司向刘某退还了106万元系天马公司与刘某之间的关系，但是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天马公司与刘某之间存在其他合同关系。天马公司表示其系依据《石材购销合同》的约定按批次收取85%的款项，按照刘某的要求将多收取的款项予以退还，并转给李芹、李玉兵，共计退款106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天马公司与雅兴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之规定，天马公司已经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雅兴装饰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双方均确认雅兴装饰公司已支付货款为392万元，天马公司退给刘某106万元，双方的争议焦点为刘某所收取的退款是否能代表雅兴装饰公司，雅兴装饰公司是否有继续支付剩余货款的义务。 从刘某的身份来看，刘某代表雅兴装饰公司与天马公司签订合同，之后雅兴装饰公司在天马公司履行合同约定的供货义务后支付了货款，能够确认刘某能够代表雅兴装饰公司。对于刘某要求天马公司退还货款106万元的情况，虽然刘某并没有关于针对收取退还相关货款的授权，但是基于合同约定，刘某具有权利外观，其行为能够形成表见代理。刘某所签字确认的《石材结算清单》及《付款退款明细》对雅兴装饰公司发生效力，因此，天马公司主张雅兴装饰公司支付剩余货款452452元，其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认可。对于雅兴装饰公司抗辩其与刘某系挂靠关系，该收取款项系刘某的个人行为，应系雅兴装饰公司与刘某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对外不能对抗天马公司，故对雅兴装饰公司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关于逾期付款利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主张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之规定，天马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的主张符合规定。《石材购销合同》中关于结算方式及期限的约定：“剩余最后一车石材扣除定金结算付清。”而天马公司最后一次向雅兴装饰公司提供货物的时间为2019年4月8日，因此，对于天马公司主张以452452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具体计算标准，天马公司主张依照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按年利率9%的标准计算，与法律规定不符，具体应从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0%为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为标准计算，相关利率计算均以不超过年利率9%为限。 关于保险费，因《石材购销合同》中明确约定了因雅兴装饰公司付款违约造成的损失应由其承担，故对于天马公司所主张的该费用符合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对于天马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贵州天马石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452452元并支付利息（以452452元为基数，从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贷款利率的150%为标准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金清偿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0%为标准计算，相关利率计算均以不超过年利率9%为限）；二、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贵州天马石材有限公司支付保险费损失1000元；三、驳回贵州天马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上述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34元，减半收取4417元，保全费3037元，共计7454元，由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承担。 二审中，天马公司未提交新证据。雅兴装饰公司申请了刘某出庭作证。刘某的证言如下：刘某以雅兴装饰公司的名义签订的案涉合同，雅兴装饰公司只是收取管理费。案涉项目系刘某与案外人叶永宁共同出资和完成的项目，包括材料、采购、签订等，所挣的钱与雅兴装饰公司没有关系。案涉工程包括两个标段，我们以雅兴装饰公司的名义签订了一个标段的合同，二标段没有与雅兴装饰公司签订合同。因支付人工工资，因此与天马公司协商要返还一部分，二标段的款项再支付给天马公司。因从雅兴装饰公司过账产生费用比较高，而甲方只要有发票就可以付款，天马公司向我们提供了足够的发票，所以从天马公司过帐比较多。雅兴装饰公司对于从天马公司收取返款，不知情，是刘某个人行为。天马公司质证认为：对证人证言及证人提交的材料的真实性均有异议，即使其证言真实，因雅兴装饰公司与刘某的关系系其公司内部关系，天马公司并不清楚，故不能达到雅兴装饰公司的证明目的。 本院审查认为：雅兴装饰公司与刘某的关系系雅兴装饰公司的内部管理关系，在雅兴装饰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雅兴装饰公司与刘某之间的关系在案涉买卖过程中向天马公司进行了披露的情况下，本院对于刘某的证人证言及提交的材料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刘某签字确认《付款退款明细》中，雅兴装饰公司主张的付款记录22笔共计392万元，其中“李芹”支付7笔104万元、“叶”支付5笔共计22万元、“雅兴”支付2笔40万元、“化工集团”支付4笔共计190万元、其他支付4笔共计36万元。退款共计8笔共计106万元，其中退至“李芹”96万元，退至“李玉兵”10万元。 本院认为，天马公司与雅兴装饰公司之间签订的《石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石材购销合同》签订过程中，刘某系雅兴装饰公司代理人，《石材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雅兴装饰公司仅支付了两笔货款，其余货款均系案外人“李芹”、“叶”、“化工集团”等，雅兴装饰公司并未举证除刘某外还存在其他人在办理案涉款项的付款义务。天马公司有理由相信刘某对货款的收退行为系代表雅兴装饰公司的职务行为。并且，雅兴装饰公司认同“李芹”、“叶”、“化工集团”等人的付款，却不认同天马公司根据刘某的要求就存在超进度付款退还至“李芹”账户，雅兴装饰公司主张天马公司与刘某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证据不足。另外，雅兴装饰公司在《石材购销合同》中并未对案涉货物的交付数量、交付地点进行限定，雅兴装饰公司关于其仅对案涉工程一标段的货物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雅兴装饰公司作为合同相对方，其与刘某之间的内部约定不能对抗天马公司。 综上所述，雅兴装饰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34元，由四川雅兴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董荣昌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甘万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