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5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鸦滩镇府前路**。 法定代表人：吴永生，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爱明，安徽雷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安民，男，1953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望江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查腾飞，安徽引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鸦滩镇政府）因与被上诉人肖安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7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鸦滩镇政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曦、陈爱明，被上诉人肖安民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查腾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鸦滩镇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鸦滩镇政府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肖安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鸦滩镇政府与肖安民之间系资产转让合同，并不是以32亩国有土地作价抵债协议，双方签订的《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协议书生效后，鸦滩镇政府将古炉轮窑厂整体资产转让给肖安民，肖安民接受资产后一直经营窑厂至2014年，后因政策性原因，肖安民停止经营。肖安民停止经营后，因其未按时向雅滩镇望河村胡新组缴纳土地租金，其拖欠2014年土地租金由雅滩镇望河村村委会垫付，该款肖安民至今未归还望河村村委会，后村民在闲置土地上栽种树木，2017年胡新组因该土地颁证事宜提起诉讼。原古炉轮窑厂持有的望国用（2002）字第17121900012《国用土地使用证》因胡新组提起诉讼被撤销与《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的效力和履行无任何因果关系，不妨碍肖安民履行协议书，肖安民停止经营古炉轮窑厂是因为政策性原因而非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肖安民持有的土地使用权证被撤销后，只要肖安民经营符合产业政策并及时向胡新组缴纳土地使用费则仍可使用《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约定的32亩土地使用权。《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未约定鸦滩镇政府应当为肖安民办理32亩土地的使用权证，其办证行为是古炉轮窑厂的自发行为，与协议书的成立和履行无任何关联。二、肖安民诉讼请求为继续履行合同或给付1209600元经济损失，其诉讼请求是矛盾的，一审法院应当向其释明在两个矛盾的诉求中作出选择。本案系合同纠纷，法院应当对合同的成立、生效和履行事实进行审查。《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依法成立，鸦滩镇政府无任何违法行为和违约行为，无需承担违约和赔偿责任。一审判决鸦滩镇政府向肖安民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即使要赔偿，也只能向权利人古炉轮窑厂作出赔偿，而非向肖安民赔偿。作为解除合同产生的法律责任，应按照合同当事人双方的违约及过错来划分责任。在《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履行过程中，肖安民经营了15年之久，其利用整体资产产生了相应的经济效益，鸦滩镇政府也有相应经济损失，一审判决未对鸦滩镇政府所受的经济损失作出处理，违背了公平、公正的法律理念，显属不当。 肖安民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肖安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鸦滩镇政府继续履行合同或给付肖安民土地出让款1209600元（32亩×37800元/亩）并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原望江县古炉乡人民政府因行政区划，整建制并入鸦滩镇政府。1984年6月10日，“古炉轮窑厂”被原望江县古炉乡人民政府定位为乡办集体企业。1997年9月9日，望江县企业改革指挥部办公室望指复字（1997）149号批复，对“古炉轮窑厂”进行改制。1997年10月8日，原望江县古炉乡人民政府（甲方）与肖安民（乙方）签订《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乙方接受轮窑厂一切固定资产，并享有和承担轮窑厂的债权债务（全部数字详见资产评估表）；甲方补助乙方现金3万元，免收97-99年的企业管理费；转让的范围为：轮窑厂的全部厂房及机械设备、原轮窑厂征用的32亩土地50年的使用权不变等。并由望江县公证处出具公证书。协议签订后，肖安民向望江县国土资源局提出对32亩土地办理登记申请，望江县国土资源局对肖安民提出登记申请的土地进行了地籍调查。2002年2月4日，望江县人民政府向肖安民颁发了望国用（2002）字第1712190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土地使用权面积为21333.34㎡。2002年8月30日，望江县人民政府同意登记颁证。2014年古炉轮窑厂关停，原窑厂土地被征用单位望河村胡兴组在32亩土地上种植了林木。2017年1月20日，肖安民起诉望河村胡兴组要求排除妨碍、恢复土地原状，后自愿撤回起诉。同年6月，望河村胡兴组提起土地行政登记诉讼，该案经过一、二审，法院以程序错误为由判决撤销了望国用（2002）字第1712190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古炉轮窑厂净资产的清查值为负504092.54元、评估值为负814853.71元。一审法院于案件开庭当日组织双方进行了调解，并初步达成了一致意见，但鸦滩镇政府在答复期内反悔。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解除合同。本案从望江县古炉轮窑厂的资产负债表中可以看出，案涉32亩国有土地使用权未作价列入资产类范围，故《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中转让32亩国有土地使用权，实质上是以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抵偿原古炉乡人民政府应承担的古炉轮窑厂的企业债务，以达到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平等之目的，即资产应等于负债加所有者权益。前述已查明，古炉轮窑厂的资产为1243987.67元、负债为1748080.21元，故所有者权益应为负504092.54元。原古炉乡人民政府以32亩国有土地使用权作价抵偿企业债务，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合同合法、有效。然，登记在肖安民名下的32亩国有土地使用证因鸦滩镇政府的程序错误被法院判决撤销，根据登记生效主义原则，双方之间的国有土地使用权未发生物权变动之效果，故肖安民继续使用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肖安民可据此行使合同解除权，庭审中肖安民要求终止合同的履行，即具有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故对肖安民解除合同的请求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肖安民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肖安民的损失范围应确定为肖安民代鸦滩镇政府偿还古炉轮窑厂504092.54元的企业债务及相应利息。肖安民要求按土地反征的方式计算其损失，因案涉土地的权属尚不明确，以该方式计算损失无事实依据，故对肖安民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从古炉轮窑厂整体转让至企业关停，肖安民一直使用案涉土地的事实客观存在。庭审中鸦滩镇政府要求肖安民按每年每亩200元的价格支付使用期间的土地使用费，因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佐证，故对该节辩解，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判决：一、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肖安民504092.5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起止日期自1997年10月9日至款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肖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686元，由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负担8840元，肖安民负担6846元。 二审中，鸦滩镇政府提供了如下证据：古炉轮窑厂登记信息打印件两张，证明古炉轮窑厂不属于肖安民所有，而是属于肖亚安和曹敏贵所有。肖安民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案审理的是肖安民与鸦滩镇政府签订《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产生的纠纷，与肖亚安和曹敏贵无关。本院认证如下：鸦滩镇政府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不予认证。 二审查明：撤销望江县人民政府望国用（2002）字第1712190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生效判决作出之日为2017年11月23日。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依据上述协议书内容，鸦滩镇政府负有保证肖安民获取原轮窑厂征用的32亩土地50年的使用权不变的合同义务。之后，望江县人民政府向肖安民颁发了望国用（2002）字第1712190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此系双方当事人履行上述合同约定的具体体现。再之后，肖安民持有的上述《国有土地使用证》因望江县人民政府颁证程序违法被生效判决撤销，此虽非因鸦滩镇政府原因导致肖安民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被撤销，但该事实导致鸦滩镇政府无法按《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约定保证肖安民获取相应土地使用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仍应由鸦滩镇政府向肖安民承担违约责任。雅滩镇政府上诉称其无任何违约行为，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肖安民的一审诉讼请求是选择性的，并不存在矛盾。肖安民持有的《国有土地使用证》被撤销后，《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关于“原轮窑厂征用的32亩土地50年的使用权不变”之合同约定客观上即无法继续履行，一审判决继而就违约责任进行裁判，并无不当。《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的双方当事人为肖安民和鸦滩镇政府，肖安民系该协议书的权利义务主体，鸦滩镇政府上诉称权利义务主体为古炉轮窑厂而非肖安民，与合同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损失问题，一审法院参照《古炉轮窑厂转让协议书》签订时古炉轮窑厂的资产和负债情况及雅滩镇政府的一审答辩意见将之认定为504092.54元，并无不当，本院亦予认定。但是，鸦滩镇政府应系自肖安民持有的望国用（2002）字第1712190012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被撤销之日才构成违约，依据撤销前述《国有土地使用证》的生效判决作出日期，本院认定鸦滩镇政府自2017年11月23日构成违约，前述损失的利息自2017年11月23日起算。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7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肖安民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安徽省望江县人民法院（2019)皖0827民初243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赔偿肖安民504092.54元及相应利息（利息起止日期自2017年11月23日至款清之日，2019年8月20日前的利率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之后的利率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686元，由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负担8840元，肖安民负担684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41元，由望江县鸦滩镇人民政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顺 审 判 员  刘梦灵 审 判 员  高 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潘朝玉 书 记 员  朱 彤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 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 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一方因第三人的原因造成违约的，应当向对方承担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和第三人之间的纠纷，依照法律规定或者按照约定解决。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