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7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周长涛,男，1956年10月3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阿县。 委托诉代理人：周艳艳（周长涛之女），女，1986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 法定代表人：陈本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承勇，男，1974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东阿县。 上诉人周长涛因与被上诉人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村民委员会（简称陈店村委会）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阿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4民初32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长涛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上诉费用由陈店村委会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理由明显不足。原审判决认为“2014年开始，被告按每年每亩125元标准，共计15亩领取上级发放的粮食补贴。被告持有的农村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为7.72亩。”“但随着近年来党和国家有关农业政策的调整变化，特别是2006年国家取消农业税费并实现农业补贴政策，加之物价上涨增幅较大，原告种植的粮食作物价格较之前也有大幅度提升，其利润空间不断增大，并且原告另外按每亩125元领取了粮食补贴，如果继续按照原来的承包费履行合同，会使得承包方获得的利益明显大于合同正常履行所取得的收益，”故“原告要求被告自2020年起按每亩每年150元，合计1650元的标准交纳承包费，符合公平原则，本院予以支持”。 1.2014年—2019年期间，上诉人按照每年每亩125元标准，共计15亩领取上级发放的粮食补贴，上诉人领取粮食补贴的15亩土地包括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为7.72亩(已确权)和未经确权的口粮地2.5亩(村里按每个人0.5亩分给村民)，涉案土地所领取的粮食补贴仅为4.78亩。2014年—2019年期间，涉案土地累计共领取粮食补贴3585元。2019年—2020年期间，涉案土地所领取的粮食补贴仅为10亩，其余坑塘、荒沟无法产生任何收益.故原审判决支持“原告要求被告自2020年起按(11亩)每亩每年150元，合计1650元的标准交纳承包费”的理由不足。 2.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投入了大量的人力。1994年至2020年间，上诉人夫妇常年在涉案土地上，靠人力一铁锹一铁锹的平整土地，将“无人肯治理的老窑坑”变为可种植粮食作物的低等土地。目前上诉人双膝关节磨损严重，上诉人妻子双手、髋、肘、腿关节增大变形，经东阿县人民医院、山东省立医院各专家诊断，皆为农活劳累所致。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所得累计收益，远不足支撑未来的医药费用，但涉案土地合同到期后，最终长远受益者将是村集体。 3.上诉人对涉案土地投入了大量的物力、财力。以2019年上诉人对涉案土地中的一小片土地(约0.2亩)进行再次治理为例，其中光挖掘机等机械费用就花费了4000余元。涉案土地目前被治理成为三等耕地(农村习惯把土地按土地好坏分成三个等次，最差的为三等地)，上诉人在化肥、农药的投入上，远高于普通耕地；在播种、收割、浇灌等机械投入上，亦远高于普通耕地。原审判决单纯以“加之物价上涨增幅较大，原告种植的粮食作物价格较之前也有大幅度提升”为由，判断原审被告“其利润空间不断增大”，忽略了化肥、机械等投入也随物价上涨，利润空间实际被压缩的事实。 4.上诉人涉案土地实际面积为11.475亩，经过26年的持续治理，除去坑塘、沟渠外，目前可种植面积为10亩。但这10亩土地，因为低洼、盐碱等原因，每年每亩地的平均收益不足普通耕地收益的二分之一(除去人工、机械、化肥、种子等种植成本，每年每亩地的平均收益约为300元)。且随着人工、机械、肥料等物价逐年不断上涨，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治理成本逐年提高，每年的治理成木超过了农作物的种植收益，所以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 5.国家实施的取消农业税、发放粮食种植补贴等各种惠农措施，是对农民种粮的鼓励，是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维护国家稳定的基石。原审判决将普惠国策作为上诉人在涉案土地上的收入增加，是与民争利，违背国家政策的初衷。 6.上诉人东邻的地块，是本村村民与上诉人同期承包的荒地，其地块因为只是在最初承包时进行了简单的整治，到现在为止只能种植树木。而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经26年的无间断持续治理，将涉案土地由荒地开发治理成耕地，最终的受益者仍是村集体。原审法院的判决将严重打击上诉人及相同地块农民继续治理窑坑、垦荒造田的积极性，不利于国家保住18亿亩耕地红线。 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东阿县人民法院简单的以上诉人“种植的粮食作物价格较之前也有大幅度提升，其利润空间不斯增大”以及“被告另外按每亩125元领取了粮食补贴”为由，无视近年来原材料价格上涨及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投入，作出一审判决，缺乏对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开发治理事实的考量，变更承包费的判定更是对上诉人26年来对荒地持续治理不断付出的一种否定，对原审被告不公、不正、不平。 （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周长涛于1999年3月1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从2020年起每年每亩土地承包费变更为150元，每年合计承包费总额为1650元。” 1.陈店村委会与上诉人于1999年3月1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中就当事人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东阿县人民法院的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的规定。 2.陈店村委会与上诉人于1999年3月1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中就当事人双方的权利和义务进行了明确的约定，东阿县人民法院的判决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发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非法变更、解除承包合同。”的规定。 3.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不适用“情势变更”原则。虽然近年来涉案土地种植的粮食作物价格较之前有所提升，但是肥料、种子等其他原材料以及机械、人工等价格也在逐年提高，涉案土地的种植成本逐年增加。特别是人工、机械等价格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加大了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治理成本，从而导致上诉人涉案土地的农作物种植收益以及所领取的粮食补贴远低于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的开发治理投入成本；在1994年—2020年间，上诉人未曾停止过对涉案土地的治理，在2020年—2029年的剩余承包期内，上诉人仍将继续投入人力、物力、财力对涉案土地进行治理。上诉人对涉案土地经过持续的不间断的治理，将涉案土地由荒地开发治理成耕地，从长远来看最终的受益者仍是村集体。 被上诉人陈店村委会辩称：根据三资清理的要求对我村进行整改，经过开展村民代表会、党员会，对这些低价合同增加承包费，由以前的50元增加到现在的150元。有部分签订合同的人，通过我们做工作，都按照规定交纳了承包费。只有周长涛，我们多次上门做工作，周长涛一直不交。根据政策，我们只能起诉到法院，按照法律程序来进行判决。 陈店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2020年起周长涛向原告每亩每年按150元的价格缴纳土地承包费、每年合计承包费总额为1650元；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周长涛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 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的部分土地因砖窑取土形成坑洼，无法种植农作物。陈店村委会为开发利用土地、补充耕地资源，向村民公开发包。1999年3月1日，陈店村委会（甲方）与周长涛（乙方）签订《荒地承包合同》，又于1999年3月23日签订了《合同补充协议》，约定：荒地四至…总面积7亩，金额210元。承包期限自1999年4月1日起至2029年10月1日止。因乙方开发投资大，三年免交承包金，自2002年交承包金……。此后，周长涛亦投入物力财力对土地进行改良、改造，耕种农作物。双方当事人均依合同进行履行，周长涛亦按时交纳承包费。1999年，陈店村委会曾起诉周长涛交纳1996年至1999年度的坑塘土地承包费，法院出具（1999）东陈经初字第133号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周长涛承包的坑塘土地（即本案涉及土地）应为11.475亩。2014年开始，周长涛按每年每亩125元标准，共计15亩领取上级发放的粮食补贴。周长涛持有的农村承包经营权证载明:以家庭承包方式承包的土地为7.72亩。陈店村委会认为每年每亩的承包费30元过低，要求增加承包费，双方产生争议协商未果，致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周长涛与陈店村委会于1999年3月1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承包的是村委会的窑坑荒地，以公开协商的方式承包，应属《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中其他方式的承包情形，《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期限是合同双方平等协商一致的结果，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双方应按合同约定期限履行。对于双方约定的承包费是否应当变更、变更的依据以及变更的数额问题。本案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间为1999年，当时耕种土地有农业税等方面的原因，该承包合同对承包费的确定有一定的历史原因，符合当时我国农村状况。但随着近年来党和国家有关农业政策的调整变化，特别是2006年国家取消农业税费并实现农业补贴政策，加之物价上涨增幅较大，周长涛种植的粮食作物价格较之前也有大幅度提升，其利润空间不断增大，并且周长涛另外按每亩125元领取了粮食补贴，如果继续按照原来的承包费履行合同，会使得承包方获得的利益明显大于合同正常履行所取得的收益。国家政策的变动通常不可能为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所预见，因此如果继续按照原合同约定的承包费履行对发包方来说显失公平，所以陈店村委会在合同承包期限内要求变更承包费的请求，符合情势变更原则，法院予以准许。周长涛在承包期间对土地进行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使土地更有利用价值，根据其数年来享受的国家惠农政策的补贴及双方签订合同时约定的承包费，陈店村委会要求周长涛自2020年起按每亩每年150元，合计1650元的标准交纳承包费，符合公平原则，法院予以支持。为保护双方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原告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村民委员会与被告周长涛于1999年3月1日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从2020年起每年每亩土地承包费变更为150元，每年合计承包费总额为1650元。案件受理费25元，由原告东阿县陈集镇陈店村村民委员会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周长涛提交了证据一、（2020）鲁1524民初3403号判决书、（2020）鲁1524民初3277号民事调解书各一份，证明土地承包费的标准不一样。证据二、陈店村村民郑成友与村委会签订的农村荒地承包合同，新签订的承包合同的地亩数和原承包的地亩数差别很大，因为地亩数面积差别很大，所以新签订合同承包费其实标准并不是150元每亩。证据三、涉案土地图片，证明实际种植的地亩数不是11亩。证据四、2019年对涉案土地的一部分土地进行治理的收款证明。 陈店村委会质证认为，对证据一，判决书中的周长其是一次性交清，本案是按年交的；调解书中的于加兴，因为于加兴是一次性交清至2030年，2030年以后是上届书记续签的合同，2030年以后按照政策交纳。对证据二，郑成友也是按照每亩150元签订的，亩数的事是因为郑成友涉案土地以前有路，现在没有路了，两委经过研究给他去了一点地，前两年和大圈村打官司，郑成友花费了一部分费用，村里就让了他一些费用。对证据三，照片是周长涛的土地。对证据四不清楚，周长涛自己也受益了。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承包地，上诉人应按多少亩交纳承包费的问题。1999年双方当事人因承包土地欠款纠纷起诉至法院，法院在（1999）东陈经初字第133号判决书中查明，经法院勘察，周长涛承包的坑塘土地也即案涉土地的面积为11.475亩。周长涛在上诉状中也认可案涉土地的实际面积为11.475亩，但辩称目前其种植面积仅为10亩。周长涛以其未完全利用案涉土地来抗辩，不予支持。陈店村委会要求周长涛按11亩的面积交纳承包费，系陈店村委会对其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许。故一审法院认定周长涛应按11亩的面积交纳承包费，认定正确。 关于一审判决上诉人按每亩150元的标准支付承包费是否正确的问题。周长涛与陈店村委会签订的《荒地承包合同》中约定因乙方开发投资大，三年免交承包金。双方签订合同时已考虑到对土地开发投入的物资，并相应免交了部分承包金。周长涛以其对案涉土地的投资较大为由抗辩提高土地承包费，不予支持。一审法院综合农村土地补贴情况、政策调整等因素，确定150元每亩的承包费标准，符合社会以及农业生产的实际情况，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周长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周长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久强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孔繁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马 征 书 记 员 肖天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