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川04行终2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攀枝花市万和塑料厂。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兰尖铁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4027672813464。 投资人杨和万。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钢城大道东段22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30100832451XC。 负责人宋楠川，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金洋，四川卓乐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104201611275929。 上诉人攀枝花市万和塑料厂（以下简称万和塑料厂）因与被上诉人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银江镇政府）行政违法一案，不服四川省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法院（2020）川0402行初5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审查查明：2017年3月16日，四川省环境保护督察组向攀枝花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交办“攀枝花市银江镇双龙滩村附近的橡胶厂，晚上通夜工作加工橡胶，排出的废水和浓烟未经处理，味道刺鼻，影响周边村民生活”的举报事项，攀枝花市信访工作联席会议办公室接件后立即转交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办理，其后攀枝花市东区环境保护局接到安排开展调查并回复:经查投诉人所反映橡胶厂就为万和塑料厂，该厂共有3个厂房，分别为一厂、二厂、三厂，位于银江镇双龙滩村三社，于2016年8月10日在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朱家包包铁矿机关办公楼与攀钢集团矿业有限公司签订了《生产性房屋租赁合同》，投资人是杨和万。在调查中发现万和塑料厂一厂办有环评手续，其余厂均未办环评手续。对于群众反映的污染问题，执法人员检查时企业已处于停产状态未发现废水排放和浓烟扰民情况。对于手续不全和群众反映的问题，当时攀枝花市东区环境保护局就约谈了万和塑料厂投资人杨和万，并要求其在生产过程中确保污染物治理设施正常运行，不得将未处理的废水和浓烟外排、同时责成该厂要完善环保手续，若不及时补办相关环保手续，将对其依法关停取缔。同年，为迎接中央巡视组来攀视察，东区开展了环境问题大排查，在排查中发现银江镇双龙滩万和塑料厂面源污染严重，周边居民投诉强烈，属于省市“散、乱、污”企业清理范围。攀枝花市东区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按照省、市政府切实做好环保督察问题整改要求，于2017年8月1日印发《攀枝花市东区环境保护督察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期拆除攀枝花万和塑料厂的督办通知》(攀东环督办〔2017〕160号)，要求攀钢矿业公司、银江镇高度重视，对万和塑料厂面源污染问题进行整改，立即对该厂实施关闭取缔，于2017年8月2日前完成。同日，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整治环保突出问题加强环保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由银江镇人民政府代章）印发攀东银整治办〔2017〕16号《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整治环保突出问题加强环保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关于限期拆除攀枝花万和塑料厂的紧急通知》，告知万和塑料厂：在前期排查过程中，万和塑料厂污染严重，周边居民投诉强烈，且手续不全，违规违法生产，属于省市“散、乱、污”企业清理范围。按照省、市政府切实做好环保督察问题整改要求，前期银江镇双龙滩村已下发限期自行拆除通知，万和塑料厂至今未动。据此，再次书面通知万和塑料厂在2017年8月2日上午9时前自行拆除搬迁，若不拆除，后果自负，并将保留进一步追究万和塑料厂法律责任的权利。2017年8月2日上午9点，由银江镇政府牵头组织镇、村等力量实施了对万和塑料厂的拆除工作。 2020年8月6日，万和塑料厂的投资人杨和万向省委第十巡视组反映：万和塑料厂于2017年8月在东区银江镇整治环保突出问题专项工作中被限期拆除，该拆除行为错误，要求人民法院受理该问题后通过诉讼渠道解决。2020年8月12日，银江镇政府作出《关于杨和万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杨和万关于万和塑料厂群众信访环保问题突出、“散乱污”企业问题以及拆除搬迁工作的情况说明，认为其信访事项不属实，同时建议就其诉求到管辖法院提交相关材料，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办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下列问题：一、人民法院能否主动审查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行政案件属于公法诉讼，涉及公共利益和社会管理秩序的稳定性，依法审查起诉是否符合法定条件，对起诉是否超过法定期限进行审查，是人民法院的法定裁判职责，并非当事人不主张人民法院就不审查的事项。二、本案万和塑料厂的起诉是否超过了法定的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已经立案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情形的；”以及第六十四条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并无证据显示银江镇政府在实施被诉行政行为时告知了万和塑料厂起诉期限，对本案起诉期限的审查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关于起诉期限的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万和塑料厂主张银江镇政府的违法事实发生在2017年8月2日，此时万和塑料厂应当知道银江镇政府作出行政行为的内容，依据上述规定，万和塑料厂起诉期限应当从2017年8月2日起计算，其提起行政诉讼的最晚期限应为2018年8月1日，而其于2020年12月1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不动产提起诉讼的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二十年，其他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不知道行政机关作出的行政行为内容的，其起诉期限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计算，但最长不得超过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起诉期限。也就是说，涉及不动产案件的最长保护期为二十年，其他案件为五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条规定，行政诉讼法第二十条规定的“因不动产提起的行政诉讼”是指因行政行为导致不动产物权变动而提起的诉讼。本案系万和塑料厂要求确认银江镇政府强制拆除行为行政违法的案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条规定的涉及不动产的案件，不适用二十年的起诉期限。同时，适用最长保护期限规定的前提，是当事人既不知道起诉期限，也不知道行政行为的内容。如果当事人在此期间已经知道了行政行为的内容，那么起诉期限就要从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计算，不再适用最长起诉期限。根据查明的事实，万和塑料厂在诉状中称其知道强制拆除的时间是2017年8月2日，即其于此时应当知晓银江镇政府作出的行政行为，故本案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五年的起诉期限。三、因为信访耽误的期间是否属于法定应扣除的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以下简称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上列条款关于“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被耽误的时间”是指基于地震、洪水等客观因素耽误的期间，或者基于对相关国家机关的信赖，等待其就相关争议事项进行处理的期间。仅仅是当事人单方向有关部门申诉信访，因申诉信访耽误的期间，没有可保护的信赖利益，属于当事人自身放弃通过法定诉讼途径解决争议耽误起诉期限的情形，不属于第四十八条规定应予扣除的期间。故万和塑料厂的投资人杨和万2020年8月6日到省委第十巡视组上访，至2020年8月12日，金江镇政府作出《关于杨和万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因此而耽误的期间也不能扣除。万和塑料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起诉期限已经超过的情况下，存在属于第四十八条规定应予扣除的期间的其他情形。另需说明的是，在起诉期限已经超过的情况下，虽然银江镇政府作出《关于杨和万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告知了万和塑料厂可以持相关材料到管辖人民法院并由人民法院依法审查办理，但从维护起诉期限制度从而维护行政法律关系的稳定性出发，不应认为因超过起诉期限而已经丧失了的诉权可以通过行政回复的方式重新取得，因此万和塑料厂不能因该信访回复告知其诉权而使其合法享有诉权。 综上所述，万和塑料厂的起诉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行政诉讼起诉期限。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及第三款、第一百零一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裁定：驳回万和塑料厂的起诉。 万和塑料厂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行政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2020年11月26日收到万和塑料厂起诉书后，2020年12月1日收费立案，一审法院已经审查上诉人的起诉是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条、第五十一条等规定的法定起诉条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五条的规定，本案被上诉人2020年12月15日的答辩状明确载明其未向上诉人发放任何处罚决定书，说明被上诉人没有履行法律规定的必要的程序和事实依据，直接强拆了上诉人的厂房、设备、设施，从而导致上诉人不可能清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具体内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五条规定，上诉人证明了其起诉阶段符合法定期限内，如被上诉人仍行使诉讼时效抗辩权，应当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综上，上诉人在起诉阶段已经证明了本案的起诉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关于起诉条件的规定，一审法院以本案超过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上诉人的起诉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查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的焦点为万和塑料厂的起诉是否超过起诉期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万和塑料厂投资人杨和万于2017年8月1日下午到银江镇政府办公室，工作人员向其出示了限期拆除万和塑料厂的紧急通知，该紧急通知载明万和塑料厂在2017年8月2日上午9：00前自行拆除搬迁，落款为攀枝花市东区银江镇整治环保突出问题加强环保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签章为银江镇政府。2017年8月2日，由银江镇政府牵头组织镇、村力量实施了万和塑料厂的拆除工作。至此，万和塑料厂应当知道银江镇政府作出行政行为的内容。依据上述规定，万和塑料厂起诉期限应当从2017年8月2日起计算一年内提起诉讼，而其于2020年12月1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万和塑料厂二审中称其曾于2017年底至2018年以分别以攀枝花市东区人民政府、银江镇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交起诉状，一审法院均未予立案，但万和塑料厂对此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未向上诉人发放任何处罚决定书，直接强拆了上诉人的厂房、设备、设施，从而导致上诉人不可能清楚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行政行为具体内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以万和塑料厂的起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为由作出驳回其起诉的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万 伟 审 判 员  邓 华 审 判 员  黄 群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滔滔 书 记 员  饶 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