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17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主要负责人：马国材，该厂经营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莹，广东奥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横栏镇茂辉工业区××××××厂房之六。法定代表人：龚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璇，中山市东升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龚某1，女，1982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锦钊，男，1982年3月2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以下简称冠恒模具厂）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亨亿公司）、龚某1、黄锦钊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冠恒模具厂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亨亿公司、龚某1、黄锦钊连带向冠恒模具厂支付尚欠货款1450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龚某1与黄锦钊为夫妻，依法黄锦钊应对亨亿公司与龚某1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冠恒模具厂于2020年6月23日下午5：44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龚某1与黄锦钊为夫妻的事实，一审法院于6月24日9:51签收了该证据。2.亨亿公司找第三方改模的行为存疑且费用奇高，改模的费用不应由冠恒模具厂承担。亨亿公司在收到冠恒模具厂交付的模具后，在合同约定的时间内并没有提出任何的质量和不符合要求的异议，视为亨亿公司是认可模具质量的。在冠恒模具厂起诉本案后，亨亿公司才去找第三方改模，此行为与交易习惯不符且违反合同约定，如果模具未达到质量要求，双方应协商解决。即使模具确实存在问题需要改动以达到要求，根据冠恒模具厂的专业及经验，改模的费用将远低于亨亿公司找第三方改模的费用。因此冠恒模具厂不认可亨亿公司找第三方改模的行为，更不应承担改模的费用，该费用应由亨亿公司自行承担。亨亿公司辩称，冠恒模具厂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驳回。被上诉人龚某1、黄锦钊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冠恒模具厂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亨亿公司、龚某1、黄锦钊连带向冠恒模具厂支付拖欠的货款1815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亨亿公司成立于2017年5月8日，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为龚某1，投资者为龚某1。2019年7月20日，冠恒模具厂出具《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模具费用清单》，主要载明以下事项：“一、新模。风扇配件塑胶模具五套合计97000元，至3月9日共付订金48500元，欠尾款48500元（模具已完成）。风扇配件塑胶模具3套模具费合计80000元，至3月18日功夫订金25000元，欠尾款55000元（模具已完成）。一出二170g和一出二芭蕉叶风叶塑胶模具费两套共56000元，欠尾款28000元（模具已完成）。二、改模：网前旋盖改两用（换两套滑块和前模针），费用1500元；3叶风叶复制模直径改小费用3000元，其余1出4风叶（170g）帮维修模具、一出8定位块改模免费，改模修模费用共计应付4500元。三、2018年11月30日前欠19000元模具款未付。2019年7月9日，老板娘微信转账付15000元，至2019年7月20日，共欠模具款140000元-19000=121000元。”后黄锦钊于2019年7月30日在费用清单右下角签名确认“以上所做模具的确已经交模使用，所有单价完全正确”。2019年9月24日，亨亿公司（甲方）与冠恒模具厂（乙方）签订第一份模具制作合同书，主要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制造以下模具：1.打ABS（扇形）模具一出二，数量1，单价38000元；2.打PC（U形）模具一出二，数量1，单价35000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时，甲方预付乙方模具款50%作为定金，即36500元，模具合格后2月付清余款即36500元。交模时间：第一次试模时间为30天，模具完成时间为35天（开始时间为乙方收到甲方模具定金起。如在模具制作过程中，甲方若有提出设计修改的，交接时间另行商议，改模费用双方协商解决。验收方式按甲方提供样板图纸验收。如乙方模具完成时间超过40天按模具总金额1%（即730元）/天赔偿给甲方直到模具完成。”2019年10月12日，亨亿公司（甲方）与冠恒模具厂（乙方）签订第二份模具制作合同书，主要约定：“乙方委托甲方制造以下模具：1.定位卡，数量1，单价9000元；2.齿轮，数量1，单价8000元。付款方式：合同签订时，甲方预付乙方模具款50%作为定金，即8500元，模具合格后50天付清余款即8500元。交模时间：第一次试模时间为20天，模具完成时间为25天（开始时间为乙方收到甲方模具定金起。如在模具制作过程中，甲方若有提出设计修改的，交接时间另行商议，改模费用双方协商解决。验收方式按甲方提供样板图纸验收。如乙方模具完成时间超过30天按模具总金额1%（即170元）/天赔偿给甲方直到模具完成。”冠恒模具厂于2019年9月24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亨亿公司扇形/U形模具定金36500元（模具总额73000元的50%）”，于同年10月12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亨亿公司定位卡与齿轮模具订金8500元”。冠恒模具厂提交三份送货单，收货单位均为亨亿公司，其中2019年10月26日送货单显示名称及规格为“扇形塑料模具（试模）一套”，2019年11月6日显示名称及规格为“扇形塑料模具1套，定位块塑料模具1套”，2019年11月7日名称及规格为“一出四齿轮塑料模具1套、中圈改模（交模）1套”。双方确认2019年11月6日送货单载明的扇形模具实际是指U型模具。关于“中圈改模”，冠恒模具厂认为是与齿轮配套的配件模具，说明模具已经改好再交给亨亿公司；亨亿公司则称“改模”不是指改动定作合同上的模具，而是一个配套材料的名称。亨亿公司提交中山市小榄镇森威模具加工店（以下简称森威模具店）于2020年5月20日出具的通知载明：“本单位于2020年4月12日对打ABS（扇形）模具（一出二），打PC（U形）模具（一出二），因生产效率，不可打全自动问题进行改模，以及于2020年4月29日对定位卡（一出十六），齿轮(一出四），因尺寸要求不合格问题进行改模，2020年5月15日，又一次对打ABC(扇形）模具（一出二），打PC（U形）模具（一出二），因外观、结构不合格问题，再次改模。”森威模具店于2020年4月12日向亨亿公司送货，内容包含改模扇形风叶（一出二）1套、改模U形风叶（一出二）1套合共31500元；于同年4月29日出具收据载明收到亨亿公司改模费2套共计31500元；于2020年5月15日出具现金收入证明单载明亨亿公司交来模具修模费6500元。冠恒模具厂表示，亨亿公司尚欠模具款为145000元，另因其违约，需双倍收取定金36500元。亨亿公司表示，同意向冠恒模具厂支付剩余的模具款75500元（即145000元扣减找第三方改模所支付的款项69500元）。一审法院认为，冠恒模具厂与亨亿公司之间存在定作合同关系。对于亨亿公司尚有货款145000元未向冠恒模具厂支付的事实，双方无争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一、冠恒模具厂是否已经完成交模义务；二、亨亿公司是否应向冠恒模具厂支付模具款及逾期利息；三、龚某1、黄锦钊的责任负担问题。关于焦点一。冠恒模具厂为亨亿公司制作的是有具体技术要求的模具，从双方的模具制作合作书也可看出是需要试模才能确认产品是否符合要求。对于如何确认模具验收的问题，模具制作合同书的规定为“验收方式按甲方提供样板图纸验收”，但没有具体表述验收时如何签收等细节问题。从双方的证据来看，交付模具的材料主要为三份送货单，但对于送货单交付的是待验收产品还是已验收成品存在争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其一，双方的模具制作合同书已明确了由试模和完成模具两个步骤，现有送货单仅显示有一个交付的流程；其二，送货单上除了两份合作书约定的模具名称外，另还有一个“中圈改模（交模）”，这就说明了模具最终确认交付时应该会有关于交模的标注；因此，一审法院认定送货单上载明的应当为试模的交付情况，至于试模后是否确认模具合格可以交模则尚无证据证实。根据双方约定，如果模具需要设计修改的，可以另行约定改模事宜，故目前的证据无法显示冠恒模具厂已经完成交模义务。关于焦点二。因双方对于模具是否达到要求各执一词，现冠恒模具厂尚未完成交模义务，其主张亨亿公司双倍支付定金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但亨亿公司确认已由森威模具店完成改模工作并同意向冠恒模具厂支付扣减改模所支付的69500元后剩余的模具款75500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亨亿公司在模具遇到问题时，首先应当与冠恒模具厂协商解决事宜，而不宜另找第三方处理，以免损害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但本案立案时已距离约定交模时间长达5个月之久，而亨亿公司提交的证明显示其是在立案后再行请第三方改模的，且改模费用69500已经占到两次模具总金额90000元的77.22%，此时改模是否必要、费用是否合理有待商榷。结合本案实际情况，从公平与合理的角度考量，一审法院酌定以交易金额的30%计算改模费用为27000元。因改模后实际模具已经完成，亨亿公司应当向冠恒模具厂支付扣除改模费用后的制作费用118000元（145000-27000），但可以不计算逾期利息。关于焦点三。亨亿公司系自然人独资企业，龚某1系其法定代表人及唯一股东，龚某1无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故龚某1应当对亨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但冠恒模具厂未提交证据证实龚某1与黄锦钊系夫妻关系，故其主张由黄锦钊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依据，一审法院对冠恒模具厂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亨亿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冠恒模具厂支付118000元；二、龚某1对亨亿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冠恒模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元，保全费1428元，合共3393元，由冠恒模具厂负担1187元，亨亿公司负担2206元（该款冠恒模具厂已预交，亨亿公司在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迳付冠恒模具厂，一审法院不再另行收退）。本院二审期间，冠恒模具厂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1.证明及快递单一份，拟证明龚某1、黄锦钊是夫妻关系，且冠恒模具厂于2020年6月23日将该份夫妻关系证明通过快递的方式交于古镇法庭。2.产品实物一份，实物为亨亿公司产品的样板及冠恒模具厂根据亨亿公司提供的样板生产出来的模具，写了“亨亿”的亨亿公司的产品，两者基本相同的事实。亨亿公司对上述证据发表质证意见称，证明的真实性确认，产品实物无法确认是亨亿公司提供的，根据亨亿公司一审提供的冠恒模具厂与龚某1的录音可以知道，冠恒模具厂制作的模具不是简单的角度问题，而是模具图纸都是画错的，参数、定位卡都是错的，U型鸭嘴模具脱不了，而不是冠恒模具厂所称的只是差距一点，才导致亨亿公司后面修模、改模花费了大量的金钱。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清楚，本院予以认定。本院二审查明，亨亿公司于二审询问中称，其尚欠冠恒模具厂145000元。再查明，亨亿公司企业机读档案登记资料显示亨亿公司为自然人独资有限公司，龚某1为投资者，黄锦钊为该公司监事。冠恒模具厂于二审提交的横栏镇人民政府婚姻登记处于2020年6月23日出具的证明显示：黄锦钊与龚某1于2007年3月9日在横栏镇婚姻登记处办理结婚登记。另查明，亨亿公司于一审答辩称，其认为冠恒模具厂违反了模具制作合同书中双方的约定，亨亿公司无须再向冠恒模具厂支付剩余的模具款，并要求冠恒模具厂承担合同书约定的违约责任即从违约之日按每天170元的标准赔偿至2020年5月20日止并赔偿亨亿公司的改模费用69500元。本院认为，本案为定作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当事人未上诉的其余部分，本院不作审查。现针对本案各方的诉辩意见，综合评析如下：一、关于被上诉人亨亿公司是否应向上诉人冠恒模具厂支付案涉模具款的问题。关于冠恒模具厂是否应承担案涉改模费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被告可以承认或者反驳诉讼请求，有权提起反诉。”反诉是本诉的被告以本诉原告为被告，向受诉法院提出的与本诉有牵连的独立的反请求，目的是令本诉失去意义，吞并或抵消原告的诉讼请求。亨亿公司主张因冠恒模具厂交付的案涉模具不符合要求导致其找第三方进行改模，故要求冠恒模具厂赔偿改模费用。由于亨亿公司提出的该主张独立于冠恒模具厂模具款请求之外的具有完全独立性的请求，目的是抵消冠恒模具厂的诉讼请求，则依法应当向法院提起反诉。但亨亿公司并未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经本院调解未果，双方当事人亦未同意由本院一并审理，故本院不予审查，亨亿公司应另行主张。一审判决判令冠恒模具厂承担27000元的改模费用存在不妥，本院予以纠正。一审判决认定及冠恒模具厂上诉主张均确认案涉尚欠货款为145000元，亨亿公司并未提起上诉，且二审询问中确认其尚欠冠恒模具厂145000元。故冠恒模具厂上诉主张案涉尚欠货款为145000元的意见，本院予以确认。二、关于被上诉人黄锦钊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本院认为，夫妻共同生活所负的债务，是指夫妻一方或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为维持婚姻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活动所负的债务。对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要注意其包括三种主要形式，一是夫妻共同从事经营或投资，如同为公司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或一方为控股股东、实际控制人而另一方担任董事、监事、经理等重要职位，或夫妻二人开办合伙企业等；二是夫妻一方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但夫妻二人共享所获收益；三是夫妻一方或双方从事农村土地承担经营或个体工商经营。本案中，一审判决判令被上诉人龚某1需对亨亿公司的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龚某1并未对此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现冠恒模具厂上诉主张黄锦钊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已提交证据证明黄锦钊与龚某1为夫妻关系。龚某1为亨亿公司控股股东，而黄锦钊担任亨亿公司的监事，故案涉债务应为龚某1、黄锦钊夫妻共同经营亨亿公司所负债务，黄锦钊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冠恒模具厂上诉主张黄锦钊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意见，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判令黄锦钊无需对案涉债务承担清偿责任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冠恒模具厂的上诉理据充足，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处理存在不当，应予纠正。为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3876号民事判决；二、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向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支付145000元；三、龚某1、黄锦钊对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65元，诉讼保全申请费1428元，合计3393元，由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负担682元，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7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00元，由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负担。（上述诉讼费用已由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预交，本院及一审法院不作退还，由被上诉人中山市亨亿塑料制品有限公司直接向上诉人中山市小榄镇冠恒模具厂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李勇源审判员  葛贻环审判员  杨剑心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曾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