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9民终32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赵涛，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四川省西充县人，住四川省南充市西充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道寒，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重庆市开县人，住重庆市开县。 上诉人（一审原告）：祝振胜，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陕西省岚皋县人，住岚皋县。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胜军，陕西蔡胜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峰，陕西蔡胜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原告）：何飞，男，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四川省南充市人，住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 上诉人（一审原告）：唐欣，女，XXXX年XX月XX日出生，汉族，四川省成都市人，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四川旺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康市高新区林鑫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 法定代表人：白甲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刚，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锦龙，陕西恒典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岚皋县川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安康市岚皋县。 诉讼代表人：刘涛，岚皋县川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书松，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涛、刘道寒、祝振胜、何飞、唐欣，上诉人安康市高新区林鑫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林鑫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岚皋县川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惠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岚皋县人民法院（2020）陕0925民初711号民事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赵涛及赵涛、刘道寒、祝振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胜军、李峰，上诉人何飞、唐欣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德成，上诉人林鑫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刚、杨锦龙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川惠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魏书松。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涛等5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林鑫公司对川惠公司的债权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不应以判决生效日确定林鑫公司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日。建设工程案件审理周期长，如以裁判文书确定的付款日期起算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不利于对各权利人的均衡保护。工程价款债权与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是两个独立的民事权利，可以单独主张，并非只有工程价款确定后才能主张优先受偿权。2.按照相关司法解释，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生效判决认定川惠公司自应付工程价款之日向林鑫公司支付违约金或利息，判决确定的最晚起算日为2015年5月24日。因此，林鑫公司的优先受偿权应从该工程实际交付之日2015年5月24日计算，最晚也应从起诉之日计算。林鑫公司主张权利已超过六个月的期限，权利消灭。 林鑫公司针对赵涛等5人的上诉答辩称，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2019年2月1日起施行，林鑫公司2017年1月16日申请强制执行时提出优先受偿权的请求，当时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并未出台，故不能依据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认定林鑫公司是否享有优先权。根据当时有效法律《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并未规定优先权的行使期限。即使依据最高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批复，案涉工程至今未总体竣工，双方签订的协议均未约定竣工日期。综上，林鑫公司对案涉工程的优先受偿权均未过期。 川惠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针对赵涛等5人的上诉答辩称，管理人依据生效判决和法律规定确认优先受偿权是合法的，请法院依法审查。 林鑫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林鑫公司施工工程款经生效判决认定为22907337.35元。其中包括了河道清淤工程及川惠大道工程。关于河道清淤工程。该项目与土石方工程一致，均是为了平整土地，上诉人不但将河道清淤出来并且建造了挡墙，在挡墙内连接土地的地方进行了回填造地，川惠公司在上诉人所清淤、回填出来的河道土地上建造了别墅。本案的河道清淤工程应当认定为土石方工程延续。一审法院片面认定土石方工程具有优先权，而河道清淤不具有优先权不符合事实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河道清淤工程没有物化成果是错误的，河道清淤出来的土地即是河道清淤工程所产生的物化结果。从陕西金某房地产评估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某评估公司）出具的《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价报告》中的《房地产估价结果汇总表》上可看出，在河道清淤回填出来的土地上建造的别墅均属于评估拍卖项目之一。既包含在拍卖工程内，该河道清淤工程就应当依法享有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关于川惠大道工程，涉案工程所处位置属于河滩边的荒地，在工程开始阶段没有任何一条道路能直达工地，案涉川惠大道是通向该旅游城的唯一道路，该道路的唯一受益人就是案涉旅游城。一审法院认定该工程不宜折价拍卖是错误的。金某评估公司出具的《房地产司法鉴定评估报告》中的《建筑物重置成本单价测算》C项载明：“包括所需场地道路、给水、排水、电力、通讯等费用，按建安造价5%计”说明上诉人所施工的川惠大道已经增加的工程评估价值，属于评估项目之一，应当享有优先受偿权。2.上诉人认为《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的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应参考《物权法》《担保法》中关于禁止抵押的相关规定确定，并参考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征求意见稿中列举的五类“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类型来认定。川惠大道发包方属于川惠公司，物权也应当属于川惠公司。上诉人所施工的所有项目均具有可折价、拍卖的性质，应当全部享有优先受偿权。 赵涛等5人针对林鑫公司的上诉答辩称，林鑫公司施工的川惠大道、清淤工程、土石方工程、河道挡墙工程四项工程，均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宜折价、拍卖的工程，不应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川惠公司的破产管理人针对林鑫公司上诉答辩称，管理人依据生效判决和法律规定确认优先受偿权是合法的，请法院依法审查。 赵涛等5人一审诉讼请求：1.确认林鑫公司在川惠公司破产清算案件中申报的22936737.35元债权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2.诉讼费用由川惠公司、林鑫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3年1月25日至2014年5月24日，川惠公司与林鑫公司分别签订了《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土石方）施工框架协议》（以下简称土石方框架协议）、《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土石方）施工框架补充协议》（以下简称土石方框架补充协议）、《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项目河道清淤合同》（以下简称清淤合同）、《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一期工程项目浆砌挡墙合同》（以下简称挡墙合同）、《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川惠大道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川惠大道合同）、《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项目大门广告牌协议》（以下简称广告牌协议）、《中国岚皋温泉旅游城项目门头建设协议》（以下简称门头协议）。上述协议，林鑫公司均依约完成了约定工程量，未进行竣工验收，但川惠公司已实际使用。2015年，双方因土石方框架协议、土石方框架补充协议、清淤合同、挡墙合同及川惠大道合同支付工程款事宜产生分歧，林鑫公司向安康中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川惠公司支付工程款、违约金，返还保证金。该案经陕西高院二审审理后作出（2016）陕民终457号民事判决，判决由川惠公司向林鑫公司支付工程款22907337.35元及利息、违约金。判决生效后，林鑫公司向安康中院申请强制执行，申请事项为“请求依法对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陕民终457号民事判决书予以强制执行，并请求对工程价款优先受偿。”因广告牌协议、门头协议工程款未支付及因其他债务，林鑫公司将川惠公司诉至岚皋县人民法院，经法院主持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确定由川惠公司于2017年2月20日前向林鑫公司支付89100元，包括广告牌协议、门头协议的29400元工程款及其他债务58700元。岚皋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陕0925民初43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2017年3月8日，川惠公司向岚皋县人民法院申请破产清算，2017年4月5日，岚皋县人民法院裁定受理川惠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2017年4月25日指定陕西宁康律师事务所为川惠公司破产清算一案的破产清算管理人，2017年4月27日裁定宣告川惠公司破产。2017年5月17日林鑫公司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数额32586560.3元，同时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破产清算管理人对林鑫公司申报的债权予以确认，确认数额为22936737.35元（22907337.35元+29400元），并确认了该笔债权具有优先受偿权，并于2020年9月16日制作了关于川惠公司破产案优先债权异议权利告知书。赵涛、刘道寒、祝振胜、何飞、唐欣均为川惠公司的普通破产债权人，在知晓破产管理人作出的关于川惠公司破产案优先债权异议权利告知书内容后，诉至法院，请求确认林鑫公司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林鑫公司的债权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二是林鑫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即金额是多少。 关于焦点一，林鑫公司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林鑫公司施工的工程虽未竣工验收，但工程成果被川惠公司实际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之规定，推定林鑫公司的建设工程质量合格。不论林鑫公司与川惠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否有效，但川惠公司实际占有使用了林鑫公司的建设工程成果，林鑫公司具备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前提条件。因双方对给付工程款的事宜存在争议，川惠公司应付工程款之日应为生效裁判文书确定的给付工程款之日。林鑫公司主张22907337.35元工程款及29400元工程款的优先受偿权的行使期限应分别自2017年1月13日（因无证据证实（2016）陕民终457号民事判决书生效日期，以判决落款日期为生效日期计算）及2017年2月20日起算。林鑫公司在2017年1月16日向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提出的优先受偿权主张，应为有效的行使优先受偿权的方式。至2017年5月17日林鑫公司申报债权时再申报优先受偿权，林鑫公司行使优先受偿权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行使期限。故，林鑫公司对案涉债权享有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二，林鑫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范围即金额是多少。林鑫公司向破产管理人申报债权的依据是已生效的（2016）陕民终457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工程款22907337.35元及利息、违约金，以及（2017）陕0925民初43号民事调解书确认的89100元给付义务的调解协议。管理人认定的具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为两份生效裁判文书中的工程款本金22936737.35元（22907337.35+29400）。（2016）陕民终457号民事判决证实，22907337.35工程款中包含河道清淤工程款6242588.51元，川惠大道工程款4776479.44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人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的范围依据国务院有关行政主管部门关于建设工程价款范围的规定确定。承包人就逾期支付建设工程款的利息、违约金、损害赔偿金等主张优先受偿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据此规定，建设工程款优先受偿的范围限于工程价款本身且是适宜折价、拍卖的物化建设工程成果。川惠大道应属公益性基础设施，属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林鑫公司对川惠大道工程的工程款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河道清淤工程系没有物化的建设工程成果，属于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林鑫公司对河道清淤工程价款亦不享有优先受偿权。确定林鑫公司享有优先受偿权的金额为11917669.40元。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安康市高新区林鑫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对岚皋县川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享有的22936737.35元债权中，11019067.95元不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11917669.40元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驳回安康市高新区林鑫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赵涛、刘道寒、祝振胜、何飞、唐欣负担50元，岚皋县川惠旅游开发有限公司负担50元。 二审中，赵涛等5人提交了强制执行申请书、领款单，拟证明一审认定林鑫公司2017年1月申请执行时没有主张优先权，2017年1月25日还领取了80万元，属于破产前6个月内领的钱，应当由管理人收回后依法分配。 林鑫公司质证认为，申请执行时提交了两份申请，第一份没有优先受偿权，后因为川惠公司面临破产，所以提交了第二份增加了优先受偿权的申请书，不清楚为什么扫描上传的是撤回的申请书。80万元领款单超出本案诉讼请求。 川惠公司质证认为，执行申请与本案无关，管理人对优先权的认定基于客观事实和2017年5月17日的债权申报书。80万元领款单超出本案诉讼请求。 林鑫公司提供了一审后在施工现场拍摄的照片，拟证明河道清淤公司实际上就是造地工程，河道上已经盖了别墅，现在实际的土地面积与政府批的土地面积有出入，增加的面积就是通过清淤工程增加的。 赵涛等5人质证认为，土地使用权面积由国家登记，凭空造出的土地不是使用权的面积，不能证明河道清淤工程有单独价值。 川惠公司质证认可该证据及证明目的。 川惠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赵涛等人提交的强制执行申请书来源于法院已装订归档卷宗，客观真实，予以认定。80万元领款单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定。林鑫公司提交的施工现场照片，客观真实，予以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林鑫公司在2017年1月16日向安康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时，未提出优先受偿权主张。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林鑫公司主张的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二是林鑫公司对哪些工程享有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 关于焦点一，我国《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条规定，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价款，经承包人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支付价款的，承包人有权就该工程折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当发包人支付工程价款已届履行期时，承包人关于支付工程款的请求才可能得到支持，承包人届时主张优先受偿权才有现实意义。本案中，林鑫公司与川惠公司的工程款纠纷经过一、二审诉讼最终分别于2017年1月13日、2017年2月20日（生效判决落款时间）终结，该生效判决确定川惠公司应于判决生效后30日内支付林鑫公司相应工程款，由此明确了川惠公司的债权履行期，故林鑫公司2017年5月17日向川惠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时主张享有优先受偿权，未超出六个月期限。赵涛等5人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2，我国《合同法》二百八十六条规定，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承包人不享有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林鑫公司上诉认为其通过河道清淤工程扩大了土地面积，并在土地上修筑建筑物，应享有优先权。经查，该扩大的土地并未依法办理审批手续，不能取得相应物权，相关工程一直处于停工状态，故一审认定河道清淤工程属于依现状不宜折价、拍卖的建设工程，对林鑫公司就该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的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林鑫公司上诉认为川惠大道是通往相关工程的唯一道路，包括在评估范围内，应享有优先权。经查，川惠大道是通往相关工程的道路，属于公益性基础设施，应属依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情形，故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两方上诉人各自负担1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丹 审判员 王 佩 审判员 张代亮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日 书记员 张 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