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6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肖松，男,199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遂宁市船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昌银，四川及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二环路西一段**。 法定代表人：杨光豹，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光豹,男,1973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以上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姚仕敏，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向荣,男,1963年6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华，四川蜀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胡晋碧,女,1974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芦山县。 上诉人肖松因与被上诉人四川向荣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杨向荣、胡晋碧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肖松上诉请求：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9539号民事判决，改判：1.向荣园林公司与杨向荣共同归还肖松借款本金1692728元并共同给付利息，利息计算具体如下:（1）以126172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以9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3)以29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4)以4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改判杨光豹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二、或者将本案发回重审；三、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险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向荣园林公司系案涉借款的实际使用人，系借款主体，应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1.杨向荣是向荣园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负责人，胡晋碧系向荣园林公司财务人员；2.杨向荣向肖松借款，胡晋碧向肖松支付案涉借款利息的行为，均系代表向荣园林公司的职务行为；3.退一步讲，即使杨向荣向肖松借款并非是履行向荣园林公司的职务行为，也构成表见代理。综上，向荣园林公司不仅知道杨向荣代表向荣园林公司向肖松借款的事实，还实际使用了该笔借款，属于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向荣园林公司、杨向荣应是本案的借款主体，应共同承担归还借款本息的责任。二、一审法院未依法调取证据，程序严重违法，导致事实认定错误。三、杨光豹应对向荣园林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向荣园林公司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杨光豹系其唯一股东。杨光豹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其财产的,应对向荣园林公司的借款承担连带责任。四、从司法实践中其他类似案件的裁判意见来看，亦应支持肖松的主张。五、一审判决遗漏保全费的诉讼请求。 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共同答辩称：一、肖松提出的向荣园林公司是案涉项目借款主体的主张没有事实依据，也不符合法律规定。首先，杨向荣不是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实际控制人。其次，案涉借款向荣园林公司与杨向荣没有共同向肖松借款的共同意思表示，也没有借款的行为，该借条向荣园林公司也不是借款主体，向荣园林公司也不是该借款的接收人或使用人。同时，向荣园林公司也未委托过任何人向肖松借款。从借据可以反映该借款为杨向荣的个人借款，上面有杨向荣的身份证，也有杨向荣个人的签字捺印，该借据上没有任何地方能够体现向荣园林公司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人或使用人，故本案不构成代理行为或表见代理行为。最后，肖松引用法律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23条第2款规定的情形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但在本案中杨向荣既非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同时该笔借款也并未用于向荣园林公司的生产经营。故上诉人引用的该法条是错误的。 二、肖松以该借款向荣园林公司为实际使用人从而认为向荣园林公司为该笔借款的共同借款主体的主张不能成立。借款人的借款通过合法方式进行处置，合法接受的单位不应当作为共同的借款人，也违反了合同相对性原则。肖松的该观点既不符合事实，也不符合法律规定。 三、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合法，认定事实清楚。肖松申请调取的证据与本案没有任何关联性，一审法院未予同意是正当的。 四、杨光豹不应对本案借款承担责任。向荣园林公司不是案涉借款的借款主体，对案涉借款不应当承担责任，杨光豹作为法定代表人更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五、关于肖松提出的两个案例，拟用于支撑其观点，但其所提交的两个案例与本案没有相似性，该两案中判决公司承担责任是因为公司在事后进行了追认，这与本案事实不符，向荣园林公司对案涉借款没有进行事后追认，也没有参与借款的任何事实，故肖松提出的两个判例不能作为支持其上诉请求的依据。 综上，肖松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肖松对向荣园林公司和杨光豹的上诉请求。 杨向荣答辩称，案涉借款系杨向荣与肖松之间的私人借款，与其他单位或个人无关，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 胡晋碧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肖松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向荣园林公司、杨向荣共同归还肖松借款本金1692728元并给付利息,利息计算具体如下:(1)以1261728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以97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3)以291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28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4)以43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3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标准计算。2.杨光豹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 肖松于2018年11月13日向杨向荣转款500000元、2018年11月14日向杨向荣转款500000元、2018年11月15日向杨向荣转款16400元、2018年11月15日向杨向荣转款147600元、2018年12月29日向杨向荣转款97000元、2019年1月11日向杨向荣转款100000元、2019年2月28日向杨向荣转款291000元、2019年3月23日向杨向荣转款43000元。杨向荣于2019年4月13日向肖松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肖松人民币现金1800000元,借款期限3个月,借款利息为月息3分,利息每月13号按时交付,利息以到账为准。” 一审法院另查明,胡晋碧于2018年12月13日向肖松转款36000元、2019年1月14日向肖松转款37500元、2019年2月28日向肖松转款42000元、2019年2月28日向肖松转款7500元。肖松认为2019年2月28日收到的7500元系另一笔借款的利息,与本案无关,其余115500元系杨向荣支付的案涉借款的利息;杨向荣认为上述全部款项123000元均为支付的案涉借款的利息。 一审庭审中,肖松举示《合作项目经营承包协议书》《退场协议》、向荣园林公司工商变更信息、杨向荣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肖松与胡晋碧微信聊天截图,以证明杨向荣是向荣园林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该借款用于向荣园林公司、杨向荣承包的项目所涉工程款、材料款,故款项的借款人为向荣园林公司、杨向荣;胡晋碧为向荣园林公司的财务人员,胡晋碧向肖松支付利息是代表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现为向荣园林公司唯一股东,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则认为肖松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杨向荣将该款项转入向荣园林公司账户并用于向荣园林公司承包的项目,杨向荣与他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与向荣园林公司无关。 一审庭审中肖松申请证人马某、孙某、颜某出庭作证,以证明案涉借款发生的事实。马某陈述其对借款事实知晓系肖松告知;孙某陈述其对借款事实的知晓系2018年11月杨向荣约其喝茶时说资金紧张,多亏肖松借钱给他才能把项目推进，2019年3、4月份在雅安芦山项目地肖松拿出借条让杨向荣更换,杨向荣当面书写了一张借条,具体内容没看到;颜某陈述其通过一个姓马的朋友知道杨向荣找肖松借钱的事。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认为证人证言不能证明案涉借款与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有关,杨向荣对证言的真实性存疑。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的证据有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银行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截图、工商登记信息、证人证言及当事人庭审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杨向荣向肖松出具的《借条》系杨向荣真实意思表示,且杨向荣对借款事实予以认可,肖松出具的银行转款凭证能够证明肖松共计向杨向荣借款的金额为借款金额为1695000元,故杨向荣应当承担向肖松偿还借款本息的义务。对于尚欠借款本金的金额,杨向荣主张已经支付利息123000元,肖松主张仅支付利息115500元,一审法院认为,杨向荣提交了胡晋碧向肖松转款的银行交易凭证,肖松主张2019年2月28日收到的7500元系另一笔借款的利息,但并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胡晋碧向肖松转账支付的123000元均为偿还案涉借款;《借条》约定的利率标准为月利率3%，杨向荣按照该约定已经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当期支付的款项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予以抵扣借款本金,尚未支付的利息,按照年利率24%予以支持,具体计算为:截止2018年12月13日,产生利息33624.98元,偿还款项36000元,扣除当期利息后,偿还借款本金2375.02元,当期尚欠本金为1161624.98元;截止2019年1月14日,产生借款利息37343.71元,偿还款项37500元,扣除当期利息后,偿还借款本金156.29元,当期尚欠借款本金1358468.69元;2019年2月28日,偿还款项49500元,因该部分款项不足以按年利率36%计算的当期利息,但已经超过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故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款项均计算为利息,但当期按照年利率36%计算未足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再支持;加上2019年2月28日、2019年3月23日肖松出借的款项291000元、43000元,截止目前尚欠借款本金总计为1690343.58元。杨向荣应当偿还上述借款本金并支付借款利息。 肖松主张向荣园林公司作为共同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向荣园林公司并未在《借条》前签字捺印,亦未委托杨向荣代为借款,肖松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案涉款项系向荣园林公司与杨向荣共同举借,杨向荣收到款项后的用途系杨向荣对款项的处分行为,不能达到肖松的证明目的,故一审法院对肖松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肖松要求杨光豹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杨光豹系向荣园林公司唯一股东是事实,但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向荣园林公司不是本案的借款人,且本案不存在杨光豹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定情形,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胡晋碧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视为其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不影响一审法院根据本案事实和证据依法作出认定。 综上,一审法院对肖松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向荣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肖松偿还借款本金1692468.69元并支付借款利息(利息计算方式:自2019年3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1649468.69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该笔借款本金实际偿清之日止;自2019年3月23日起,以借款本金43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至该笔借款本金实际偿清之日止);二、驳回肖松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9425元,减半收取14712.5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向荣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肖松提交了以下新证据：证据1.《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对账单》；证据2.世行贷款芦山地震灾后恢复重建项目芦山县城镇基础设施项目人员2018年11月工资表、2018年12月工资表、2019年1月工资表；证据3.芦山项目债权债务统计表，上述证据共同拟证明：1.胡川系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的实际负责人，2019年4月1日其与胡晋碧签署了《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对账单》，向荣园林公司应向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682319元。2.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与向荣园林公司结算金额为1686733元。3.杨向荣向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分四次转账，共计20000元+479900元+500000元+164000元=1163900元。杨向荣的这四笔款项均来自于向肖松的借款。4.杨向荣和向荣园林公司收到肖松的借款后，杨向荣代表向荣园林公司向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支付货款，该借款实际用于向荣园林公司项目生产经营，向荣园林公司应承担共同清偿责任。证据4.（2020）川18民终131号民事判决书、（2017）川0681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书。该证据拟证明：向荣园林公司在该两案中明确承认杨向荣是其实际控制人。向荣园林公司、杨光豹、杨向荣质证称：证据1、2、3均系复印件，对其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关联性有异议，该两份判决书与本案无关，且（2017）川0681民初1901号民事判决书中的基本事实是：届时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杨向荣，故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此，本院认为，肖松提交的证据1、2、3因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因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律责任问题，首先，案涉《借条》明确载明系杨向荣向肖松借款，在该《借条》上既无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签字，亦无向荣园林公司的签章，向荣园林公司并未向肖松作出借款的意思表示，肖松与向荣园林公司不存在借款合意。其次，在案涉借款发生时，杨向荣并非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无论杨向荣所借款项是否用于了向荣园林公司，亦系杨向荣个人对款项的使用，该用途与向荣园林公司无关，肖松不能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三条的规定要求向荣园林公司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不符合该条规定的情形。最后，关于杨向荣的行为是否构成了对向荣园林公司的表见代理的问题，案涉借款均转入杨向荣的个人账户，杨向荣不是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向荣亦未向肖松出具向荣园林公司委托其借款的授权委托书，杨向荣也未提交其他证据表明其有权代表向荣园林公司对外借款，肖松并非善意无过失的合同相对人，未尽到审慎债权人的审查义务，杨向荣的行为不构成对向荣园林公司的表见代理，肖松不能据此要求向荣园林公司承担还款责任。 关于杨光豹的法律责任问题，因向荣园林公司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则肖松亦不能依据杨光豹系向荣园林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唯一股东要求杨光豹个人承担连带责任。肖松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调查取证的问题，肖松向本院提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芦山县傅敏建材经营部自2018年11月9日起至2020年5月20日止的银行流水，拟证明向荣园林公司系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对此，本院认为，杨向荣的借款用途与向荣园林公司无关，即使杨向荣借款用于了向荣园林公司的项目，该用途系杨向荣对借款的自行处置，在向荣园林公司并无借款的意思表示，杨向荣的行为亦不构成对向荣园林公司的表见代理的情况下，肖松拟调取的证据不能达到向荣园林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的证明目的，对其该项调查取证申请，本院不予同意。同理，一审法院未同意肖松的取证申请亦系一审法院根据案件审理的需要作出的不予调取决定，肖松关于一审审判程序违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保全保险费的问题，因肖松在一审诉讼中并无关于要求杨向荣等承担保全保险费3000元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未针对保全保险费作出评判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肖松的该项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肖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425元，由肖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魏云霞 审判员  李婧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徐晓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