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5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豪，男，1989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成，四川言品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德阳众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德阳市绵竹市东北镇天齐村6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683MA69NQ5T11。 法定代表人：陈启贵，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四川省绵竹市新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启贵，男，1977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华，四川省绵竹市新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豪因与被上诉人德阳众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惠销售公司”）、陈启贵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因不服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1）川0683民初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豪上诉请求：一、请依法撤销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1）川0683民初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请求依法改判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二手车辆订购协议，双倍返还上诉人定金8万元，并从2020年7月1日起，以26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三、本案及一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众惠销售公司是专门进行车辆销售的公司，应提供合法车辆，并且在《协议》中也明确约定，本案中众惠销售公司交付给张豪的车辆是被盗车辆，张豪在与众惠销售公司签订《协议》及后期交易时均不知案涉车辆为被盗车辆，因此过错在众惠销售公司。二、双方的《协议》未指向被盗车辆，本案情形不符合《合同法》第52条第（五）项的规定，况且《民法典》合同编并无明确规定合同无效的情形。三、综合整个交易流程，是被上诉人向第三方收购车辆时发现车辆系被盗车辆，导致无法向张豪交付合同标的物造成违约，并非张豪与被上诉人协议购买被盗抢车辆，因此案涉《协议》是有效的，上诉人的理由应当得到支持。 众惠销售公司辩称，一、双方签订的协议不是一审法院判决中的协议，支付的4万元定金约定的车辆是3月底交付，因为疫情原因，后期经双方商议后最终也未确定车辆具体交付时间，所以协议还在履行中，本案不存在违约的情形，众惠销售公司不应支付返还双倍定金；二、关于张豪购买案涉被盗车辆事宜与众惠销售公司无关，车款没有打进众惠销售公司账户，是陈启贵和张豪双方私下的行为；三、被盗车辆目前在进一步侦查中，我们一审也提供了相应证据及陈启贵涉嫌其他刑事案件的资料。综上，请二审法院中止此案审理，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 陈启贵辩称，一、张豪购买车辆的具体情况其是知道实情的，张豪是与陈启贵一起看的车，试车满意后，张豪一定强行要买试开的车辆，卖车的人也明确告知张豪该车是裸车（无任何合法手续），张豪还是购买了，因为卖车人不认识张豪，认识陈启贵，所以张豪将购车款20万打给陈启贵的私人账户，陈启贵和张豪间是典型的居间合同关系，不是买卖合同，陈启贵不应退款，车款应由实际售车人退还；二、陈启贵不应承担连带责任，张豪知道案涉车是裸车，其应该自担风险。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张豪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众惠销售公司双倍返还购车定金8万元，退还购车款22万元，合计30万元，并从2020年7月1日起以26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止；二、判令陈启贵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件诉讼费用由陈启贵、众惠销售公司承担。诉讼过程中，张豪增加诉讼请求：解除张豪与众惠销售公司、陈启贵签订的二手车订购协议。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众惠销售公司成立于2019年10月31日，法定代表人陈启贵，类型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经营范围汽车零售，汽车美容装饰服务，汽车修理与维护。 2020年2月19日，张豪（乙方）与众惠销售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张豪向众惠销售公司购买16年霸道2700两台；保证合法过户，过户提档；定金每台2万元；提车时间最少于2月底前提车，如不按时提车定金作废；两台车全款65.4万元，未看车经描述付定金4万元，看实车提车上户51万元，余款待过户后结清。如甲方未能在2月底前提车，甲方付乙方违约金4万元。备注：双方指定陈启贵的银行卡6228××××4073为指定账户，定金4万（微信转账）。陈启贵在甲方处签字，张豪在乙方处签字，众惠销售公司在协议上捺印。2020年2月18日和19日，张豪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向陈启贵转款4万元。 因疫情原因，双方达成迟延履行合同的合意。后陈启贵在微信朋友圈中发布了待售车辆信息，张豪遂与其联系，并于2020年5月22日乘机抵达广州，同陈启贵一同看车，并对车辆进行试驾。2020年5月24日，张豪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指定账户6228××××4073转款20万元，摘要普拉多车。2020年6月5日，张豪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陈启贵转账4万元，附言普拉多车款。同日，陈启贵向张豪出具《收条》，确认已收到张豪支付的普拉多车款28万元，车款33万元，余款待过户后付清。诉讼中双方当事人陈述2020年7月17日,案涉车辆在办理过户时因涉嫌为他人被盗车辆被公安机关扣留。2020年8月14日，张豪到众惠销售公司要求退还购车款项，陈启贵通过支付宝向其退款2万元。对其余购车款至今尚未退还，致本案纠纷发生。 另查明，2020年9月18日，陈启贵因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被霸州市公安局采取刑事拘留措施。 一审法院认为，张豪与众惠销售公司签订《协议》购买二手车辆，但因疫情原因双方未按约定在2月底前完成交付。2020年5月22日，张豪与陈启贵在广州看车试车后确定购买试驾车辆。因此双方买卖合同标的物明确指向试驾车辆，其行为系双方对《协议》内容的变更。当事人陈述案涉车辆在办理过户登记时因涉嫌为他人被盗车辆被公安机关依法扣押，故张豪与众惠销售公司间的买卖协议所指向的标的物违法。张豪与众惠销售公司约定购买被盗车辆的约定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间的买卖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张豪要求众惠销售公司返还购车款项的诉讼请求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张豪主张双倍退还购车定金、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问题。因担保合同是主合同的从合同，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张豪向众惠销售公司支付定金系购车合同的担保行为，现主合同购车合同无效，从合同定金合同也无效。无效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张豪主张双倍退还购车定金，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张豪主张资金占用利息，但未提交证据证明众惠销售公司在出售案涉车辆时明知其违法，故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众惠销售公司对合同无效存在过错。张豪要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与前述法律相悖，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张豪与众惠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约定以陈启贵的个人账户为指定收款账户，本案中的定金及购车款项均通过陈启贵的个人账户进行交易。众惠销售公司系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陈启贵未能证明众惠销售公司的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张豪主张陈启贵对本案众惠销售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符合前述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陈启贵、众惠销售公司辩称案涉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车辆系张豪与他人间的买卖合同关系，众惠销售公司仅提供了中介服务，陈启贵、众惠销售公司抗辩主张的事实与审查查明事实不符，其理由不能成立。 陈启贵、众惠销售公司辩称本案因涉嫌刑事犯罪应待公安机关查清楚事实清楚后才能作出认定，请求法院依法中止审理。本案系陈豪与陈启贵、众惠销售公司间买卖合同纠纷，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一审法院对陈启贵、众惠销售公司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 综上，判决：一、张豪与众惠销售公司签订的《协议》无效；二、众惠销售公司返还张豪购车款26万元；三、陈启贵对众惠销售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张豪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5,800.00元，减半收取计2,900.00元，由张豪负担387.00元，由众惠销售公司、陈启贵负担2,513.00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 二审中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二审案件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各方当事人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是否在本案中存在过错；二、如果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应如何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张豪与陈启贵在广州看车试车后确定购买试驾车辆的行为，系双方以实际行动对原《协议》购买标的物的变更。现因购买的标的物系被盗车辆，违反了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众惠销售公司作为专门进行车辆销售的公司，对所销售车辆的合法性负有担保责任，故众惠销售公司对销售被盗车辆造成合同无效存在过错，理应为自己的过错行为给张豪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张豪未在诉讼中提交证据证明自己的损失，却以定金条款主张双倍返还定金，因定金条款从属于主合同，主合同无效，作为担保的定金条款亦无效，故张豪关于双倍返还定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但张豪主张众惠销售公司承担资金占用利息的上诉请求，可以作为对其损失的弥补，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张豪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未认定众惠销售公司对造成合同无效存在过错责任，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改判。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1）川0683民初3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第三项、第四项判决内容； 二、变更四川省绵竹市人民法院（2021）川0683民初38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被告德阳众惠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返还张豪购车款26万元，并从2020年7月1日起以26万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利息至清偿之日止”。 本案一审受理费2,900元，由张豪负担200元，由众惠销售公司、陈启贵负担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张豪负担200元，由众惠销售公司、陈启贵负担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程 鹏 审 判 员  王海燕 审 判 员  黄一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陶艳亮 书 记 员  邱 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