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地址：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西河北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00X213200114。 负责人：杜波，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黎，四川首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永福，男，汉族，生于1964年5月8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玲，女，汉族，生于1989年12月27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菲，男，汉族，生于1993年9月4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特别授权)：刘其奉，四川源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体红，男，汉族，生于1972年2月14日，住四川省西充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地址：西充县晋城镇朱涯庵社区棕树路（西充县立新实业有限公司内）。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1325MA629ER68H。 法定代表人：何志敏。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庞德才，男，汉族，生于1972年11月15日，住四川省西充县，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洪，四川果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福、王玲、王菲、刘体红、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环泰公司）机动车道路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西充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5民初11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南充公司上诉称：1.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上诉人在安全生产责任险范围内不承但赔偿责任；2.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特别约定清单》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未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对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不产生效力，从而认为上诉人主张的安全生产责任险免赔事出不成立，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保险单中对免责条款的特别约定栏专门加粗字体载明“详见特别约定清单”，而《特别约定清单》作为保险单的附件及重要组成部分，其性质系法律规定的其他保险凭证。将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单独书面列明，该清单并不是对哪一项或几项作为免责条款，而是作为个整体，用于对保险人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的单独、特别提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单独列明的《特别约定清单》足以引起投保人特别注意，该种提示方式等同于，甚至优于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保险凭证项下采取较大字号、特殊字体、黑体加粗的提示方式。因此，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2.《特别约定清单》作为保险单的附件及组成部分，己于2019年9月17日保险单签单之日同时向投保人履行免责事由及条款的提示义务。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保险合同包含保险条款、投保单、保险单、保险凭证以及批单，故保险合同的订立时间不是一个点，而涵盖了前述构成保险合同的保险条款及相关保险单形成的整个阶段，本案不应以2020年9月17日保险单的签单日期作为保险合同订立时间。且《非车险单证签收单》载明，上诉人于2019年9月20日向被上诉人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送达了《安全生产责任保险队》、《特约清单》、《电子发票》、《安全责任保险条款》。故，上诉人系保险合同订立时向投保人履行的提示说明义务。被上诉人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刘体红在上诉人在一审中举出证据：《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单》、《非车险保单证签收单》、《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清单》的质证意见中，对真实性、合法性均没有异议。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上诉人已经提交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非车险单证签收单》都有环泰公司的签章，在投保人声明处也有公司的签章。因此，环泰公司已经收到前述单证，上诉人己经履行了法律规定的举证及《特别约定清单》中免责提示说明义务。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制中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出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故在以法律、行政法规禁止规定情形作为免责条款的裁判思路是保险人在履行提示义务后可予免责。本案中，根据《特别约定清单》第8条“本保险单列名承保的机动车辆投保的车险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条款中责任免除部分（其中该保险条款免责部分第24条约定，在保险责任范围内，存在驾驶人或者操作人员有无驾驶证、驾驶证被依法扣留、暂扣、吊销、注销期间，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也适用于本保险单，第12条“将车辆未年审或年审不合格、车辆行驶证不齐全、驾驶人员无有效驾驶证、车辆主、挂车均未挂牌，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上诉人是将无证驾驶或者视为无证驾驶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禁止性情形作为双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因此，上诉人仅需就该免责条款向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作出提示即可。而本案中，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对免责事由及条款履行了法定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故上诉人在安全生产责任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环泰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理据充分，上诉人应当在安全生产责任险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二审法院应当依法维持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理由如下：一、《特别约定清单》的性质应当界定为格式合同或者格式条款，同时也是保险合同是组成部分。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特别约定清单》，其内容涵盖了保险标的、保险范围、保险限额、适用的条款、免赔额以及责任免除等条款，且内容中也称其为“本保单”，同时，《特别约定清单》除了保险标的外的其他内容都是重复使用的，且不可能与投保人协商的条款，所以该《特别约定清单》就是一份格式合同，条款就是格式条款。二、格式合同以及格式条款应当受到法律规制，依法履行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合同法》第三十九条和已经开始施行的《民法典》第四百九十六条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的，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示对方注意免除或者减轻其责任等与对方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按照对方的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未履行提示或者说明义务，致使对方没有注意或者理解与其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的，对方可以主张该条款不成为合同的内容。《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中，对保险人的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进行了界定：所谓“提示”，就是在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提示。所谓“明确说明”，就是对责任免除条款的概念、内容、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一般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同时，《解释》还规定，保险人对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三、本案中，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未依法履行提示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明与答辩人成立保险合同关系的证据是《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单》、《特别约定清单》、电子发票和《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条款》。这四份证据在表现形式上均未反映出对其所称的免责事由即无证驾驶进行了提示。上诉人所称的《特别约定清单》，整个篇幅字体一样，对其中的免责条款根本就没有用区别于其他的字体，更没有使用符合或者其他标志，所以说上诉人未依法履行提示义务。同时，《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条款》中没有无证驾驶免责的条款。四、上诉人也未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非车险单证签收单》，意图以此单下面的“投保人声明”来证明向答辩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是不能成立的。首先，这份签收单本身就是虚假的，不具备证据的真实性。签收单上的经手人“何劲松”并非是其本人签名而不知是谁所签。仅凭这一点，这份签收单就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其次，可以明显看出签收单上是先盖答辩人的印章后填写的时间。答辩人在事故发生后即到上诉人处查对档案，当时档案中并没有签收单，可见此单是事后上诉人用空白的签收单根据案件情况填写的。再次，即使是认定这份签收单具有证明力，也不能达到上诉人证明其向答辩人履行了说明义务的证明目的。安责险的保险单形成于2019年9月17日，而签收单显示形成于2019年9月20日。《保险法》明确规定的是，在订立保险合同的同时对免责条款作出明确说明，而不是在订立合同之后才作说明。所以，法庭应当认定上诉人未依法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五、根据格式条款解释方法的法律规定，也应当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合同法》及已经开始施行的《民法典》均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特别约定清单》第12条中：驾驶人员无有效驾驶证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这里的“驾驶人员无有效驾驶证”有多种解释：1、根本就无驾驶证，2、有驾驶证但过期未续，3、证驾不符，即驾驶证准驾车型与所驾驶车辆不相符合，4、有驾驶证，但被暂扣或者吊销、注销等。答辩人认为被暂扣的驾驶证，并非就是“无有效驾驶证”，驾驶证被扣，并不就意味着该驾驶证已经无效了，暂扣只是一种具体行政行为，并不否认驾驶证的效力。法庭应当作出有利于答辩人的解释。综上所述，上诉人作为保险人未尽依法应当履行的提示义务，也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其所称的责任免除格式条款存在多种解释，法庭应当作出不利于上诉人的解释。上诉人应当在安全生产责任保险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 王永福、王玲、王菲共同答辩称：一、环泰公司向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事故经主管部门依法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对该事故经主管部门依法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无异议，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应当在安全生产责任险范围内赔偿。二、本案事故不属于《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的免责范围。《特别约定清单》之免责条款属于违法约定，不能产生免责效力。(1）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是新设立的险种，其设立依据是《国家安全监督总局保监会财政部关于印发（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的通知》（安监总办法［2017)140号），第六条的规定，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是一种经营者应当投保的险种，其性质应当属于强制保险。（2）按照《保险法》第135条的要求，《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是经国家保监会审批或备案后才能实施的条款，其保险条款保险人无权变更。三、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1）上诉人向事故车辆出据的交强险保险单和商业三者保险单及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险单均有“特别约定栏”，而交强险保险单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有“重要提示栏”，独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单没有“重要提示栏”，足见“特别约定”不同于“重要提示”，“特别约定”不能代替提示义务，更没有优于提示效力。《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二款规定的”。《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特别约定清单》是附加的补充合同条款，其条款既有免责条款也有普通条款，上诉人对其中的免责条款没有“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标志，不能引起投保人注意。所以《特别约定清单》中免责条款对投保人部产生效力。综上所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请求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维持原判。 刘体红未作答辩。 王永福、王玲、王菲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判令环泰公司、刘体红向王永福、王玲、王菲连带赔偿593167.5元（死亡赔偿金723080元、丧葬费34634元、处理丧葬事宜产生的误工费11574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及生活费588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各项损失共计823892.5元，除去已经赔付的233000元后，还应赔付593167.5元），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2、本案诉讼费由环泰公司、刘体红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1月15日，刘体红驾驶超载的川Ｒ6××××号货车运载商品砼从西充往双凤镇方向行驶，13时50分，行驶至××路××＋300Ｍ处下坡路段时，由于刘体红操作不当，为躲避前方车辆驶入对向车道，逆行至事发地点时车辆侧翻，罐体砸中停放于对向车道路边的川Ｒ2××××小型轿车，致使川Ｒ2××××轿车内的驾驶人马某某及乘车人谢继成当场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本次交通事故经西充县××队作出第5113251202000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刘体红负事故全部责任，马某某和谢继成无责任。 另查明：肇事车辆川Ｒ6××××号为亚特重工牌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实际出资购买人为刘体红。2017年9月19日，刘体红与环泰公司签订《车辆挂靠经营合同》，将该车挂靠在环泰公司名下经营。环泰公司于2019年9月17日在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险，其中安全责任保险主险第三者每次责任限额500万元，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20日0时至2020年9月19日24时止；为川Ｒ6××××号重型特殊结构货车在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9月20日0时至2020年9月19日24时止。川Ｒ2××××小型轿车为马某某所有，新车购置价为64800元，初次登记时间为2014年12月8日。刘体红因2019年8月14日酒驾和2020年1月5日醉驾，其驾驶证在事故发生前己被交警部门暂扣。事故发生后，环泰公司和刘体红于事发当天支付死者马某某家人处理事故费用40000元（其中环泰公司30000元，刘体红10000元），环泰公司于2020年1月17日存入66000元至西充县交通警察大队作事故处理押金，刘体红于2020年1月19日存入420000元至西充县交通警察大队作事故押金。环泰公司另支付拖车费6000元。王永福、王玲、王菲自认己实际领取233000元赔偿款。 同时查明：本次交通事故死者马某某和谢继成事故发生前在事发地板桥子建桥工地务工，王永福系谢继成的配偶，王玲、王菲系王永福、谢继成的子女。谢继成生前在西充县城租房居住。王玲与谢继成名下有成都市武侯区晋吉西路一街66号1栋2单元6楼601号住房一套。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受法律保护。王永福、王玲、王菲的亲属谢继成因交通事故死亡，王永福、王玲、王菲有权主张获得相应赔偿。结合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如下： 一、人保财险南充公司主张的安全生产责任险免赔事由是否成立。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提交了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单、《非车险单证签收单》、《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条款》（以下简称《保险条款》）、《特别约定清单》等以证明向投保人环泰公司尽到了说明提示义务。其中安全生产责任险特别约定清单上第二条规定第三者责任险累计责任限额1000万元，每次事故责任限额500万元，每次事故每人责任限额100万元，每次事故绝对免赔112万元或从其他保单中获得的赔偿金额之和，两者以高为准。同时第八条规定车险第三者责任险中的免责条款适用于本保单。第11条规定超载超重免赔20%,第13条规定无有效驾驶证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王永福、王玲、王菲认为：一、环泰公司向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投保了安全生产责任险，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该事故经主管部门依法认定为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属于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责任范围。二、本案事故不属于《保险条款》的免责范围。《保险条款》第十一条专门对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免除进行了列举，“下列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财产损失；（二）医疗费用；（三）本保险单未载明，但属于被保险人所有、占有或以其名义使用的任何牲畜、车辆、火车、船只、飞机、电梯、升降机、自动梯、起重机、吊车或其他升降装置造成的损失：（四）被保险人或其从业人员从事医师、律师、会计师、设计师、美容师或其他专门职业发生的赔偿责任；（五）被保险人出售的商品存在缺陷造他人的损失”。本案事故类型及成因不属于责任免除范围：《保险条款》第十二条二款规定“各项责任限额由投保人和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单中载明”，没有规定其他项目可以协商并另外载明；三、本案事故车辆投保的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属强制保险范畴，包括免责条款在内的保险条款不允许保险人任意更改。安全生产责任保险的保险条款是先经国家保监会批准后才能实施的，保险条款是不允许保险人私自变更的。本案保险人通过特别约定条款企图改变国家保监会批准的保险条款而减轻或免除自己的责任，明显不符合保险法的规定，应以国家批准的保险条款为准；而且《保险条款》第42条也明确，“本保险合同约定与《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等法律规定相悖之处，以法律规定为准。本保险合同未尽事宜，以法律规定为准”。四、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没有履行提示和说明义务。交强险保险单和商业第三者险保险单及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单均有“特别约定栏”，而交强险保险单和商业三者险保险单有“重要提示栏”，安全生产责任险保险单没有“重要提示栏”，足见“特别约定”不同于“重要提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的规定，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对安全生产责任保险保单中“特别约定”的免赔条款没有尽到提示义务，也没有履行说明义务，应当对王永福、王玲、王菲进行赔偿。 环泰公司认为：保险公司对《特别约定清单》中免责条款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提供的《非车险单证签收单》是环泰公司事先在空白的《非车险单证签收单》上盖的章，人保财险南充公司事后填写，不能作为有效说明的依据。川Ｒ6××××号车的安全生产责任险是2019年9月17日出的保单，保险人的说明应当在签合同时同时进行，但《非车险单证签收单》却形成于2019年9月20日，双方是业务单位，签收单都是投保时保险公司拿个空白单让环泰公司盖章，然后保险公司拿回去自己填写，保险公司供未向环泰公司做任何说明，而且《非车险单证签收单》下面的字很小，并不能引起环泰公司的注意，不能算是有效说明。签收单上的字迹压在红印上，明显是事后添加的：其次环泰合司作为法人，没有感知能力，投保人声明中“本人”是谁不清楚，能否代表公司需要保险公司证明。我公司在投保安全生产责任险时，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并未向我公司提供《非车险单证签收单》，庭审中却提供了《非车险单证签收单》。本案立案后，环泰公司即到保险公司查对档案，档案中没有签收单，该签收单应是事后保险公司用其他保险业务空白的签收单根据案件内容需要填写的，该纸张明显鲜于其他证据纸张，且上面书写的保险业务经办人为何劲松，但经核对并非何劲松所写，故请求对签收单字迹形成时间及是否为何劲松所写进行鉴定。 刘体红同意环泰公司意见。 人保财险南充公司认为：环泰公司在庭审中对保险公司举证质证意见为“真实性合法性没异议，对投保安全责任险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特定约定清单认为未尽到重要提示或说明，应认定无效，认为对安全责任保险特别约定超出保险条款范围的不予认可”，环泰公司对特别约定进行了质证，对其他证据未否定，对所有证据的真实性均表示无异议，该质证意见是环泰公司对我公司证据真实性的自认行为，撤销自认行为应当在法庭辩论终结前提出并经我方同意，现法庭辩论己经结束，故不同意启动鉴定程序。 一审法院评判认为：对环泰公司的鉴定申请，因法庭辩论己经结束，对其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属于商业保险，不属于强制保险。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保险人提供的格式合同文本中的责任免除条款、免赔额、免赔率、比例赔付或者给付等免除或者减轻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可以认定为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的规定，《特别约定清单》属于格式文本，条款主要是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叫第十一条第二款：“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之规定，保险人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目的在于使投保人真正了解保险条款的内容和法律后果，以实现实质的意思自治。本案中，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在《特别约定清单》中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并未以明显的字体或符号等方式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川Ｒ6××××号车的安全生产责任险于2019年9月17日投保，《非车险单证签收单》显示签收单形成于2019年9月20日，签章痕迹显示该签收单系环泰公司盖章后由保险公司自己填写收件内容，不能证明环泰公司投保时与保险公司有特别约定，也不能证明环泰公司签章时收到了《特别约定清单》，故不能证明保险公司对免责条款尽到了说明告知义务；另一方面，环泰公司签章单据名为非车险单证签收单而不是投保人声明书，签收单下面的投保人声明字体较小，不能引起投保人的足够注意，故，不能确认环泰公司签章的行为系对保险公司说明义务的确认。对保险公司辩称对安全生产责任险免赔事由己尽到提示和告知义务的意见，不予采信。该《特别约定清单》中的免责条款对环泰公司不产生效力。 二、本案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 王永福、王玲、王菲主张的损失赔偿费用，认定如下：1.死亡赔偿金：受害人居住在城镇，收入来源于务工，王永福、王玲、王菲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予以赔偿符合法律规定，该项费用为36154元／年×20年＝723080元：2.丧葬费：按照相关法律规定，丧葬费为69467×6/12=34634元：3.误工费：王永福、王玲、王菲虽有单位出具的工资证明，但未提供工资发放的依据，故误工费按150元／天／人计算7天，共计3150元；4.交通费，王永福、王玲、王菲主张1000元，予以支持；5.精神损害抚慰金：酌定为50000元；6.对住宿费和生活费，无依据，不予支持。以上合计811864元。 三、本案如何赔偿。 对西充县××队出具的第511325120200000006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均无异议，因此对该事故认定书认定的事实和责任划分予以采信，刘体红应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刘体红将肇事车辆川Ｒ6××××号货车挂靠于环泰公司，环泰公司应当与刘体红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刘体红在驾驶证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视为无证驾驶。对于无证驾驶，侵权人就其已经支付的赔偿款主张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不应支持。本案侵权行为人刘体红支付的赔偿款足够支付交强险赔款责任限额，故王永福、王玲、王菲损失中属于交强险限额项下的赔款由刘体红承担，保险公司不再承担。对于此次交通事故造成的谢继成死亡而产生的赔偿金超出交强险限额的部分，因该起交通事故性质上属于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未对被保险人就免除和减轻责任的条款进行明确说明，故特别约定清单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保险公司应当在安全生产责任险限额内承担责任。 此次交通事故造成马某某、谢继成二受害人死亡，马某某交强险死亡伤残项下赔偿费用为961916元，谢继成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项下费用811864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同一交通事故的多个被侵权人同时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各被侵权人的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朵”之规定，应按照二受害人死亡的赔偿损失比例确定交强险的赔偿数额，因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为110000元，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中应赔偿王永福、王玲、王菲50347元〔110000×811864÷（961916＋811864）＝50347〕，该赔偿款由刘体红承担；王永福、王玲、王菲损失超出交强险的761517元，应由保险公司在安全生产责任险内进行赔偿。 鉴于王永福、王玲、王菲已经实际领取刘体红和环泰公司赔偿款233000元，刘体红应赔偿王永福、王玲、王菲50347元，品迭后，王永福、王玲、王菲方应退刘体红和环泰公司182653元，保险公司可在赔偿款761517元中支付王永福、王玲、王菲578864元，支付刘体红182653元、。对刘体红与环泰公司之间连带承担的赔偿款、案件受理费及西充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剩余押金如何分配，结合马某某亲属起诉的（2020）川1325民初1073号案件，由当事人另行处理。综上，人保财险南充公司应在安全生产责任险内赔偿王永福、王玲、王菲578864元，支付刘体红18265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故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安全生产责任险内赔偿王永福、王玲、王菲57886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安全生产责任险内支付刘体红182653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455元，由四川环泰运业有限责任公司和刘体红连带承担。 二审中，环泰公司提供了一份“何劲松”收到保费的亲笔笔迹，拟证明人保财险提供的《非车险单证签收单》上的保险公司经手人（签字）何劲松的字迹不是何劲松本人的笔迹。人保财险南充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不属于二审提供的新证据。且证据是复印件，对三性均不认可。即使有原件或者签收单不是何劲松真实的笔迹，但我公司仍然是尽到了提示告知义务。其理由在于这份签章是经环泰公司的盖章确认，我公司具体经手人是谁并不影响将签收单已经载明的内容己提交给环泰公司的事实。同时在一审中环泰公司己经认可了该签收单的真实性与合法性，环泰公司己自认其受到了签收单中载明的内容。签收单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作为提示说明义务，而是对特别约定清单作提示说明义务后进行进一步确认。 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本院予以确认，相关质证意见将结合事实及其他证据在处理意见中综合予以阐述。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刘体红所有的川Ｒ6××××号亚特重工牌重型货车挂靠环泰公司经营，环泰公司为该车向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商业三者险和安全生产责任险。安全生产责佯险是依据《安全生产责任保险实施办法》【安监总办（2017）140号】第六条的规定，由生产经营单位投保的一份特殊险种，仅对受害人的人身伤残、死亡、救援费等承担保险责任。本次事故造成第三者谢继成、马某某死亡，谢继成亲属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属于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承保的安全生产责任险条款的保险范围。因刘体红在发生本次事故时，驾驶证被交警部门暂扣，属无证驾驶，人保财险南充公司认为应当按特别约定第12条约定“车辆未年审或年审不合格，车辆行驶证不齐全、驾驶人员无有效驾驶证，车辆主、挂车均未挂牌，发生事故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内容免除赔偿责任，故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是否依据特别约定内容免责，与之相关的分歧为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是否就特别约定第12条免责条款向投保人环泰公司尽到了提示和说明义务，是否对环泰公司产生法律效力。 《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出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保险人对保险合同中有关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明确说明义务。”上述条款明确规定了保险人针对保险合同中的免除或限制保险人责任的免责条款需作出提示和明确说明义务，否则该条款不产生法律效力。保险人对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需尽到两个法定义务，一为提示义务，二为明确说明义务，两者缺一不可。人保财险南充公司所提供的特别约定第12条的条款文字并未以加黑加粗或其他足以引起投保人环泰公司注意的方式予以提示，故该免责条款对环泰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故人保财险南充公司请求在安全生产责任险中免责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41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南充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江春虹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黄枝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