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78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长明，男，1964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临清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邵璞，山东荣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清市支公司，住所地聊城市临清市新华路街道办事处古楼东街0991。 负责人：郭伟，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尚华磊，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志勇，山东君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长明因与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临清市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山东省临清市人民法院(2020)鲁1581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长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金长明的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金长明一审中提交张某证明、团险销售信息表、银行流水、工作人员统计表、工作记录和付款收据，证实金长明自2008年3月开始在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工作至2019年9月份。一审庭审时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称“2008年原告参加了被告的销售人员培训班，双方确定了保险代理关系，原告成为被告的一名保险代理人员。”可见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也认可金长明自2008年就在该公司工作的事实。金长明提交的银行流水显示其2012年7月份以前的工资数额为固定数额800元，结合，提交的其他证据，足以证明双方在2008年3月至2012年6月存在劳动关系。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对举证责任的分配有误。2012年7月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明知金长明不具备保险代理人员条件的情况下，仍要求金长明与其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是为了逃避劳动法规定的用工主体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而事实是金长明在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前后的工作情况和待遇没有任何变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二条“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其中，（一）、（三）、（四）项的有关凭证由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应由被上诉人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主张原、被告系劳动关系，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是对举证责任的分配错误。二审中补充理由：1.一审认为金长明提交的团险销售信息表系复印件，因此不予认定是错误的。因为仲裁裁决书已经载明该份证据来源于金长明向劳动监察部门请求处理此矛盾时，是被上诉人提交给劳动监察部门后，劳动监察部门又转交给金长明的。2.金长明请求一审法院要求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根据报酬发放明细表提交金长明代理的保险业务，以证明金长明在该公司所得报酬是工资而非代理佣金，但是一审法院不仅没有要求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提交相应的保险业务合同，而且在判决书中对于金长明的这一合理要求根本没有提及，明显是调查事实不清楚。 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驳回金长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金长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原告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由被告支付经济补偿金18600元；2.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失业保险金23520元；3.判决被告补偿原告2008年3月至2019年11月的社会养老保险费59371.78元；4.判决被告补偿原告2008年3月至2019年11月医疗保险费22664.25元；5.判决被告补偿原告同工同酬工资差额22925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主张其2008年3月进入被告处从事内勤工作，为学生团体保险的专职管理人员，被告没有与原告签订劳动合同和参缴社会保险，至2019年9月份，原被告存在劳动关系。原告提交了以下证据予以证实：1.被告公司原副经理张某出具的证明；2.被告制作的团险销售信息表；3.原告的银行流水；4.被告制作的工作人员统计表；5.原告记录的部分工作记录和付款收据3张；6.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被告对以上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1.证人张某未出庭，被告不予认可，根据证据规则该证明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2.原告提交的团险信息表上显示的原告身份证号码日期为77年7月，与上面记载的出生日期1964年不符。3.原告提供的该交易明细不能显示是被告向其支付的费用，退一步讲即使是被告向其支付的费用，也是根据其销售保险情况及根据团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所支付的代理费及责任津贴，且原告标注出来的款项不是固定的，2012年10月31日为15404.16元，2012年11月29日为800元，2013年5月30日为14322.6元，2014年4月1日为864元，2015年5月29日为500元，2018年4月27日为1542.69元等等，进一步说明这非原告得到的工资，也与原告所述得到的报酬是固定不变的不一致，其中2013年6月7日至2013年11月4日期间，没有任何被告向原告转账的记录，这也足以证明原告并非从被告处按月领取固定工资。4.对工作人员统计表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不能证明原告是被告公司的内勤，而且该份证据没有公司的任何盖章，对该份证据的来源不清楚。5.对原告记录的部分工作记录不认可，按照公司的管理规定和保险代理合同的约定该三份工作簿应由被告予以保管，但现在公司没有收到过该登记簿，也不能证明该三份工作簿系金长明所作，三张收款收据领款人处签字显示金长明，付费项目显示医疗给付，险种名称显示国寿附加学生儿童住院费用补偿医疗保险，不能证明金长明是被告公司的内勤，有可能是原告代被保险人领取的医疗给付款。6.对证据仲裁裁决书及送达回证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但是不能证明被告方对以上证据的部分认可，一切应以庭审质证辩论为准。 被告称，2008年原告参加了被告的销售人员培训班，双方确定了保险代理关系，原告成为被告的一名保险代理人员。2012年原告向被告交纳保证金1000元，双方正式签订了保险代理合同。原被告系保险代理关系。被告提交了以下证据：1.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保险销售人员执业证书、销售人员承诺书、山东省保险销售从业人员评价管理承诺书各一份，拟证明2012年7月7日原告与被告签订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原告是被告公司的团险销售人员，第一页以黑体加粗字样特别标明：“乙方已知悉并了解本合同仅构成甲乙双方的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均不构成甲乙双方之间的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2.团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一份，第六章委托报酬与保险保障明确了团险销售人的委托报酬构成为：责任津贴、绩效佣金，其中责任津贴根据职级的不同，每月有不同档的数额；3.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团险渠道佣金发放表一宗、明细表一份，拟证明被告对金长明发放的是包括长险佣金、短险佣金、基本报酬等在内的佣金，而非原告所称的工资，也非固定不变的，其中明细表是根据原告的银行流水制作的；4.证明一份，拟证明被告公司内勤工号是以137开头的8位数，而保险销售人员的工号是以3725527开头的11位数，金长明的工号为37255272000003，金长明是被告的保险代理人。5.记账凭证、销售人员保证金收款收据和办理业务统计表。原告对以上证据提出以下质证意见：对证据1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具有合法性，根据保监会2006年4月6日颁布实施的《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只有取得保监会通过考试核准发放《保险代理从业人员资格证书》的人员才有资格成为保险公司的代理人员并与保险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领取所属保险公司发放的《保险营销员展业证》后才能开展保险代理业务，成为保险代理人员的基本条件是具有大专以上文化程度，而原告只具有高中文化程度，从来没有参加过保监会组织的任何考试，根本不具备成为保险代理人员的资格。至2013年7月1日，保监会以《保险销售从业人员监管办法》取代了《保险营销员管理规定》，但是保监会的管理制度始终没有发生变化，也就是：个人保险代理人首先自己参加保监会组织的资格考试并取得资格证书后，才能与某个保险公司签订保险代理合同，成为该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员，鉴于金长明至今没有取得《资格证书》，被告也是明知的，在金长明不具备成为保险代理人员的情况下，被告仍然要求金长明与其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就是为了逃避劳动法规定的用工主体应当承担的法律责任。对执业证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两份承诺书的真实性有异议；对证据2团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真实性无异议，鉴于其是被告单方作出的，其中对于相对利害关系人不利的内容应属无效的，另外被告与保险代理人的权利义务应当以保险代理合同进行约定，并共同遵守，被告方以团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的方式对团险销售人员进行各项管理，进一步证明被告及其上级公司与团险销售人员并非是平等主体的保险代理合同关系，而是具有管理属性的上下级关系也就是劳动法调整的劳动关系；对证据3团险渠道佣金发放表的真实性无异议，如果金长明的收入不是劳动报酬而是佣金，被告应当向法庭提交金长明所代理的保险销售事项、保费收入等基本工作内容，并根据被告的计算佣金规则得出金长明报酬的金额；对证据4证明的真实性有异议，这是自我证明相当于当事人陈述，并不属于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证据形式。对证据5保证金收款收据真实性无异议，属于保险合同的附属文件，保险代理合同无效，该收款收据也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记账凭证系被告方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对业务统计表有异议，其本身不属于证据，而是对证据的归纳统计，被告应提交每一笔业务对应的保险业务资料。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交的被告公司原副经理张某出具的证明，被告不予认可，且证人未到庭，根据证据规则的规定，对该证人证言不予认定。原告提交被告制作的团险销售信息表系复印件，被告对其真实性提出异议，不予认定。原告提交的银行流水上面显示原告的工资是不固定的，故原告以此证明原告从被告处领取固定工资不能成立。并且根据被告提交的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和团险销售人员管理办法内容看，被告按原告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保险费收入支付原告委托报酬，且合同中未规定工作时间、休息休假、社会保险、劳动保护、劳动条件等条款，所有条款均是围绕代理关系对委托人和代理人之间权利义务作出的规定，可见原、被告之间系保险代理关系，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且原告对被告提交的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真实性没有异议，只是认为自己不符合团险销售代理人员资格条件，该合同不具有合法性，应属无效合同。原告是否具有保险代理资格属于保险公司内部管理问题，原告不能以此作为否定保险代理关系的理由。关于2008年3月至2012年6月原、被告关系问题，原被告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故对原告主张2008年3月至2012年6月双方系劳动关系的问题，证据不足，不予认定。原、被告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的构成要件，原告主张原、被告系劳动关系，证据不足，其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要求与被告解除劳动合同，支付经济补偿金、补偿医疗费、养老费及工资差额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金长明的诉讼请求证据不足，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金长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原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金长明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如下证据：1.临清市武训实验小学、临清市民族实验中学、临清市逸夫实验小学、临清市实验小学、临清市新华路街道办事处联校分别书写的证明，拟证明：自2008年到2018年，该五所学校在校学生投保的团体学生平安保险费的收缴和理赔工作都是金长明负责的，并且都认为金长明是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的员工，而不是发展营销业务的代理人。2.金长明在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工作期间的照片三张，拟证明：金长明在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填写、整理理赔给付案卷，而整理该案卷材料的工作并不属于保险代理人员所承担的工作内容，而是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的内勤人员所负担的工作，照片内容显示了金长明亲笔填写整理的部分案卷。实际上2008年以来类似的案卷都是金长明整理的。 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未提交新证据，其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有异议，五份证明的格式和内容几乎完全一致，并且都是意见性的证明，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另外该证明中没有出具人的签字，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认可，根据该照片的拍照位置，金长明也未提供任何拍照时间，该照片只显示理赔卷，没有其他内容，没有任何证据意义。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 本院认为：金长明与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在2012年7月7日签订的《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明确约定双方之间是保险代理关系、在任何时候不构成劳动关系或劳务关系，金长明以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团险销售人员的身份与客户接洽，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根据金长明代理销售的保险合同保险费收入支付委托报酬等内容。保险法明确规定了保险代理人制度,保险代理人与保险公司间系代理关系,不属于劳动法和劳动合同法调整范围，金长明主张其与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在签订《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之后的关系是劳动关系的理由没有依据，依法不予采信。关于金长明2008年到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至2012年双方签订《团险销售人员保险代理合同》前的关系。金长明在上诉状中称“而事实是金长明在签订保险代理合同前后的工作情况和待遇没有任何变化。”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二条“一方当事人在法庭审理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的规定，应认定金长明和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在上述期间内的关系与2012年双方签订保险代理合同之后的关系相同，即双方在该期间的关系仍然是保险代理关系。而上述认定也能印证人寿保险临清支公司主张2008年金长明参加了销售人员培训班、双方确定了保险代理关系、金长明成为该公司保险代理人员的事实。综上，金长明提交的学校证明、照片等证据不足以推翻其与保险公司系保险代理关系的事实，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金长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孟凡利 审 判 员 于景涛 审 判 员 陈正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李国丰 书 记 员 孙正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