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34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住所地济南市历下区山大路**华强广场****。 法定代表人：杨永胜，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刚，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清福，男，1968年9月6日出生，汉族，初中毕业，住山东省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子良，山东省聊城市高新三名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以下简称百年人寿保险)因与被上诉人郭清福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34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百年人寿保险委托诉讼代理人范建刚、被上诉人郭清福委托诉讼代理人邢子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百年人寿保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判决上诉人支付理赔款，属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一、保险合同系投被保人亲笔签名，投被保人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案涉保险合同订立过程中与自身权益密切相关的事项，应当能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投保人对保险人履行了符合本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要求的明确说明义务在相关文书上签字、盖章或者以其他形式予以确认的，应当认定保险人履行了该项义务。但另有证据证明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的除外。”通过以上规定可以看出，当投保人在投保单上的投保人声明栏处签字、盖章时，即应以认定保险人已履行完毕提示说明义务为原则，以投保人能提出证据充分的反证为例外。本案投保时，投保人、被保人均签署了《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并签名确认，《电子投保书》的内容均为本人真实意愿、已了解并认可所有内容，结合上诉人提交的投保人的电话回访录音在被上诉人无相反证据证明存在欺骗或诱导其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等情形的情况下，应当认定百年人寿保险对投保人就“健康告知”栏中的有关事项进行了询问，该栏目中询问事项的答复内容均为本人陈述。二、一审法院在查明电话回访中投保人均做了肯定性回答情况下，却以回访提问是概括性问题，不能证明进行过询问，明显对该证据审核认定错误。首先电话回访是保险公司在客户新订合同生效后，为确保合同为客户亲办且客户知悉合同内容而进行的电话回访沟通。电话回访是为保护保险消费者权益、避免销售误导等不规范的行为而专门建立的制度。《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人身保险业务基本服务规定》等规章制度中对电话回访时限及内容有明确要求：保险公司应在犹豫期内（一般为投保人、被保险人收到保单并书面签收日起10日内）对一年期以上新单业务进行回访。消费者在接听回访电话时要认真对待：发现与销售人员所说不一致的要指出，对于自己不确定、不明确的问题要指出，并可要求客服安排人员予以解决。但本案根据回访录音进一步印证投保过程合法合规，并不存在销售误导情形，也进一步证明《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均为本人签名确认，证明百年人寿保险对投保人就“健康告知”栏中的有关事项进行了询问，该栏目中询问事项的答复内容均为本人陈述的事实。回访录音证据是对《电子投保申请确认书》等投保证据的进一步补强，而非对投保过程具体健康情况的询问，一审法院把回访录音认定或等同于是投保过程的询问是对该证据审核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要求上诉人提供同步录音录像并无法律依据，也不属于《证据规定》中有当事人持有证据而拒不提供的情形，一审法院以此为由明显违法且无根据。三、一审法院以投保人未抄录“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来认定为投保人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人身保险新型产品信息披露管理办法》第六条，向个人销售新型产品的，保险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应当包含投保人确认栏，并由投保人抄录下列语句后签名：“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投保人投保的不属于新型产品，没必要要求投保人进行抄录，一审法院给保险公司设定抄录的义务没有法律依据。四、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询问事项属于一般性询问事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保险法就投保人如实告知义务采取的是询问告知的立法模式，投保人承担如实告知义务应当以保险人提出询问的前提；保险人提出询问的事实均应认定为“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重要事实。就保险人询问的事项，投保人应当遵守最大诚信原则如实进行告知。根据《电子投保书》中“健康告知”的第3项就是否在过去五年内，曾接受过X光、CT、MRI、心电图、活体检查、血液或者尿液化验、超声波、内窥镜等检查或其他特殊检查；第6项就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患过下列症状或疾病或手术史进行了询问，其中A为“心血管疾病，例如高血压、高血脂.....其中E为消化系统疾病例如脂肪肝.....其中F呼吸系统疾病，例如肺气肿.....其中L为“以上未提及的症状”；财务及其他告知第6项就是否已有本公司以外的人身险保险合同进行询问。以上保险人所提问题是具体、清楚而准确的，明显是对健康状况的询问，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在保险合同中询问事项属于一般性询问事项，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体检只是保险人控制风险的方式而非义务，涉案保险合同并未将体检作为免除告知义务条件，况且被保人本次投保根据其年龄、保额及书面告知情况不需要体检，一审法院以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投保时不需要进行健康体检为由，否定投保人的法定告知义务明显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如实履行告知义务是我国保险法要求投保人履行的法定义务，而保险公司是否对被保险人体检则不是法律规定的义务，安排被保险人体检只是保险人控制风险的方式而非义务，况且根据被保险人郭清福的年龄及保额被保险人不需要查体，体检并非法定义务，保险人即使未要求被保险人体检也不具有过错，一审判决以保险公司未举证证明投保时不需要进行健康体检为由，否定投保人的法定告知义务明显不当，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六、一审法院以被保险人此次发病与之前基础病情有无关系，来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保险合同为射幸合同，保险人是否承保及其如何确定保险费，取决于保险人对承保危险的正确估计和判断，而投保人对相关事项的如实告知，是保险人正确确定保险危险并采取控制措施的重要基础。根据诚实信用原则，投保人对保险人在投保单或风险询问表上列出的询问事项，均应根据自己知道或应当知道的情况进行如实告知。被保险人郭清福投保前五个月即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体检中心体检时确诊右下肺结节、肺气肿、左下肺玻璃影、甲状腺右叶囊性结节、高血压、脂肪肝、血脂偏高、CA199偏高等疾病，属于保险公司重大疾病保险拒保体。结合聊城市人民医院1616790号病例主诉部分记载：半年前健康查体发现“高脂血症”“高血压病”，并发现胸部CT示左肺膜玻璃影。投保人不如实告知上述事项，直接影响保险人的正确评估和决策，经公司二次核保结论为拒绝承保。一审法院仅凭自己主观片面认识，以此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保险责任并无事实根据，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投保人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上诉人解除案涉保险合同并拒绝给付保险金符合双方保险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郭清福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因该保险合同系保险中介代理签订的，现在都是电子投保单，其告知事项也未进行逐条询问，根据我国立法精神告知义务有两种，一是询问告知义务，另一种是自动申告义务，而我国采用的是第一种，为了避免投保容易理赔难的情况出现，最高院出台了保险法司法解释二，根据该解释第6条第一款的规定，投保人的告知义务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当事人对询问范围有争议保险人负举证责任。根据原审法院审理，保险人没有提供投保时的录音录像，所以上述提到的理由不成立。 原审原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原告保险理赔款1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5日，案外人郭荣文通过保险代理机构泛华联兴山东聊城分公司为其父郭清福在百年人寿保险处投保百年康多保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基本保额为10万元、保险期间为终身、交费期间为20年、缴费频次为年交）及百年附加高枕无忧费用补偿医疗保险（基本保额为200万元、保险期间为1年、交费期间为1年、缴费频次为年交），投保人为郭荣文，被保险人为郭清福，保险合同号码为×××78，保险合同成立日期为2019年4月15日，生效日期为2019年4月16日。保险合同约定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郭清福（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郭荣文（100%）。2019年12月22日，郭清福因“持续性心前区疼痛3小时”在冠县人民医院住院检查治疗，入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冠脉综合征、心功能Ⅰ级；2.高脂血症、3.2型糖尿病”；于2019年12月2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1.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急性非ＳＴ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心功能Ⅰ级；2.高脂血症”。后于2019年12月23日至2019年12月31日在聊城市人民医院住院，入院诊断为：“1.冠心病（①急性ＳＴ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前间璧）、②心功能Ⅰ级（Ｋｉｌｌｉｐ分级））；2.高血压病；3.高脂血症；4.肺结节；5.结肠息肉术后；6.肠内套叠术后”；出院诊断为：“1.冠心病（①急性ＳＴ段抬高型心肌梗死（前间璧）、②心功能Ⅰ级（Ｋｉｌｌｉｐ分级））；2.高血压病；3.高脂血症；4.肺结节；5.结肠息肉术后；6.肠内套叠术后”。后郭清福向百年人寿保险提出保险理赔申请，百年人寿保险于2020年5月14日作出理赔决定通知书，理赔结论为整案拒付，原因为不实告知；并于当天作出理赔结案通知书，理赔结论为拒付保险金，解除×××78号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险费。另查明，涉案保险合同成立时，百年人寿保险未对郭清福进行体检检查，亦没有同步的录音录像。 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保险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六条规定，投保人对于明知的与被保险人有关的情况负有如实告知的义务，但仅限于保险人询问的范围和内容。本案中，保险合同“健康告知”部分栏下项目较多，在投保人及被保险人回答栏，均显示在“否”处打“√”选，对此原告主张并非原告所打。首先，被告在保险合同中的询问事项均属于一般性询问事项，未举证其进行了相关健康状况专门询问。被告在庭审时也证明投保该保险时，不需要被保险人进行健康体检，所以原告不存在故意隐瞒被保险人身体状况的情形。且被告作为从事人寿保险行业的保险公司，具备记录询问过程以及固定相关证据的条件，但被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未进行同步录音录像，不能证明对投保人进行了询问；其次，因保险合同系格式合同，被告应对投保人需履行如实告知义务进行明确说明，并告知投保人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重要性及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法律后果，被告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履行了上述义务，被告应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再次，投保人郭荣文和被保险人郭清福虽在保险合同上进行了签字，但应当由投保人郭荣文亲自抄录的“本人已阅读保险条款、产品说明书和投保提示书，了解本产品的特点和保单利益的不确定性”却未被进行抄录；另外，被告庭后提交对投保人郭荣文的回访录音文字整理材料一份，虽然郭荣文都作了肯定性回答，但回访中提问的都是概括性问题，仍然不能证明被告就被保险人郭清福的具体健康状况进行过询问，且也无证据证实郭清福此次发病与之前的基础性病情有关系。故，投保人郭荣文并未违反如实告知义务，被告百年人寿保险主张投保人郭荣文未如实履行告知义务并据此解除保险合同，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应当继续履行合同。郭清福在保险期间内经诊断为急性心肌梗死，根据保险合同约定，属于重大疾病，依法构成保险事故，被告应在百年康多保终身重大疾病保险内支付原告保险理赔款100,000元。故对于郭清福要求被告百年人寿保险承担支付100,000元保险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五条、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郭清福保险金10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元（已减半），由被告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根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百年人寿保险在保单中以加黑字体突出载明：对于故意或重大过失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的，百年人寿保险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并区别情况是否退还保险费。其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但该免责事由非法律禁止性规定，百年人寿保险还需履行说明义务方可符合免责条件。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保险人对其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负举证责任。上诉人百年人寿保险认为其在电话回访中提到了“投保人必须确保告知事项的真实性，如未如实告知，保险公司很可能会拒赔。”该电话回访的时间是2019年4月20日，而涉案保险合同签订日期是2019年4月15日，非在保险合同订立时的说明。故百年人寿保险无证据证明其就投保人不履行如实告知的后果在投保时尽到说明义务，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百年人寿保险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赔付义务。 综上所述，百年人寿保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上诉人百年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丽珍 审 判 员 管玲玲 审 判 员 牛祺忠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莫陈愿 书 记 员 李宇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