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2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昌斌，男，1976年4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孙珈琦，四川信和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浩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机投正街****。 法定代表人：魏善云，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董棚飞，四川元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宗华，男，1967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原审被告：张泽林，男，1965年1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前锋区。 原审第三人：熊异国，男，196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 上诉人刘昌斌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浩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浩春公司”）、被上诉人杨宗华、原审被告张泽林、原审第三人熊异国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听证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昌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珈琦、被上诉人浩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棚飞、被上诉人杨宗华到庭参加听证,原审被告张泽林、原审第三人熊异国未到庭参加听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昌斌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2020)川1602民初4890号民事判决，改判由浩春公司和杨宗华承担第三人熊异国的赔偿责任。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熊异国虽是杨宗华雇佣的，但刘昌斌是熊异国提供劳务的利益享有者，故认定刘昌斌应当对熊异国遭受的人身损害承担主要责任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杨宗华是熊异国的雇主，应当由杨宗华承担熊异国的人身损害赔偿责任。2.浩春公司作为施工单位，应按照《建设工程安全生产管理条例》等相关规定为熊异国购买意外伤害保险而未购买，存在重大过错，应当对熊异国遭受的损害承担主要责任。3.即使认定刘昌斌需对熊异国遭受的损害承担责任，也宜不超过10%的次要责任。熊异国受伤后，刘昌斌向熊异国支付了1万元的治疗费，且浩春公司扣除了刘昌斌3万元支付给杨宗华作为熊异国的医疗费，因此，该4万元的医疗费应予扣减。 浩春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浩春公司承担30%的责任是正确的，本案杨宗华是熊异国的雇主，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杨宗华辩称，1.杨宗华只是在刘昌斌手下打工干活，不应承担任何法律责任。2.一审判决合情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刘昌斌与浩春公司签订了劳务合同，明确了各自的权利义务，杨宗华、熊异国均是案涉项目施工的务工人员，工资由刘昌斌发放，熊异国在施工过程中遭受的人身损害应当由刘昌斌和浩春公司共同承担责任，杨宗华不应承担责任。 张泽林未作答辩。 熊异国未作答辩。 浩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刘昌斌、杨宗华、张泽林赔偿浩春公司替代承担的工伤赔偿责任214,000元；2.案件受理费由刘昌斌、杨宗华、张泽林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2日，浩春公司（甲方）与刘昌斌、张泽林（乙方）签订的《模板单项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名称广安远成智慧物流园项目一期，工程地点广安方平乡，承包范围广安远成5#地块1-8#楼及相关基础部分施工图所包括的砼模板制作、安装、拆除等工序的完成及施工过程的安全文明施工。合同价款最终以双方决算为准。双方在安全和文明施工中约定，乙方必须负责施工全过程中所有作业人员的安全行为，乙方承担施工全过程中的一切安全风险及事故责任。若发生乙方人员伤亡事故时，及时报告甲方和相关部门，属乙方责任，乙方按照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自行对伤亡职工及家属进行经济补偿。之后双方又签订《补充协议》约定：乙方充分了解该项目的情况特点，完全配合甲方完成所承包的施工任务，乙方完全能如期完成甲方所指令的工期计划。乙方按现场要求做好材料清理，做好现场安全文明施工，做到无事故施工。 2018年6月19日，第三人熊异国在浩春公司承建的广安方坪乡远成物流园区建筑工地上工作时因脚下踩的木板翻了，致其从支架上摔到2楼的混泥土上致腰部受伤，被广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后经广安市广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裁定浩春公司向熊异国支付各项工伤待遇合计184,141.45元。浩春公司不服该裁定于2020年6月4日向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调解双方达成协议：浩春公司于2020年7月21日前向熊异国支付1万元，2020年12月31日前支付4万元，于2021年2月28日前支付2万元，2021年4月28日前支付2万元，2021年6月28日前支付2万元，2021年8月28日前支付2万元，2021年10月28日前支付2万元，2021年12月28日前支付3.4万元。调解书生效后，浩春公司向熊异国支付到期的1万元，其余款项尚未支付。 2019年5月12日刘昌斌向浩春公司出具《委托付款情况说明》，载明刘昌斌系远成广安智慧物流城项目（A区）5#地块模板施工班组负责人之一，杨宗华系本人模板施工班组工人之一，因杨宗华在该项目存在另行组织工人进行零星模板施工，为便于贵司与杨宗华办理结算，本人同意杨宗华单独与贵司办理结算，并同意将杨宗华与本人已结算人工费用纳入贵司与其结算中。现本人委托浩春公司将杨宗华与本人结算未支付金额共计1.8万元直接支付给杨宗华，本人在贵司办理最终结算时将该笔费用1.8万元从本人结算金额中予以扣除。该委托付款在浩春公司与刘昌斌结算表中予以扣除。 另查明，张泽林签订合同后于2018年4月份退场，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也未参与工程管理与结算。 同时查明，发生工伤事故后，2018年6月25日浩春公司向杨宗华转账2万元医药费，微信转账1万元给网名为“永恒的承诺”（杨宗华），同日杨宗华向浩春公司出具收条，载明收到浩春劳务公司垫付民工医疗费3万元。收条署名为“杨中华”。第三人熊异国收到1.9万元医疗费，其余由其本人支付。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承担赔偿责任后有权向相关组织、单位和个人追偿。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本案承担责任的主体如何认定。2.浩春公司主张的追偿金额如何认定。 关于本案的责任主体问题。浩春公司将工程发包给刘昌斌、张泽林，自然人不具备施工资质，双方虽签订合同，但合同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行为，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双方对于合同的无效均存在过错。本案张泽林虽在合同上签字，但已退出并未实际参与工程施工管理与结算，故其不应承担责任。熊异国虽然是杨宗华雇佣，不是由刘昌斌直接雇佣，但从《委托付款情况说明》以及双方陈述来看，杨宗华系刘昌斌模板施工班组工人，刘昌斌系熊异国提供劳务的利益享有者。浩春公司与杨宗华之间直接结算系受刘昌斌委托，且结算金额在浩春公司与刘昌斌结算表中予以扣除，故不能以此认定浩春公司与杨宗华之间存在直接的合同关系。依据前述法律规定应当由浩春公司和刘昌斌分别对该损失承担相应责任。结合双方对人身损害发生的过错程度以及原因力大小，认定浩春公司承担30%的损失，刘昌斌承担70%的损失。 关于浩春公司主张的追偿金额问题。追偿的金额应当以第三人收到的金额为准。熊异国收到医疗费1.9万元以及调解书确定的到期工伤赔偿款1万元。对该部分予以支持，至于浩春公司主张的其他金额并未实际支付，不予支持。根据前述双方承担的损失，由刘昌斌向浩春公司支付20,300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刘昌斌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浩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支付代偿款20,300元；二、驳回四川浩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本案其他诉讼请求。义务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申请执行。案件受理费4510元，减半收取2255元，由刘昌斌负担155元，四川浩春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自行负担2100元，并分别向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人民法院交纳。 二审中，浩春公司向本院提交了其于2021年1月20日向熊异国支付了1万元的中国银行电子回单一份，拟证明浩春公司向刘昌斌等人追偿的数额应当增加1万元。 刘昌斌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合法性无异议，但是属于新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不属于二审审理的范畴。 杨宗华对该证据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认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合法性予以确认，但该证据显示的支付款项系浩春公司在一审宣判之后支付，浩春公司以此提出其追偿的数额应当增加1万元，属于二审新增加的诉讼请求，因刘昌斌不同意就该费用在本案二审中进行处理，故对浩春公司的证明目的本院依法不予确认。 二审查明：1.浩春公司、刘昌斌签订合同所涉工程即案涉工程项目的1至8号楼模板单项工程，熊异国在刘昌斌的承包范围之内的7号楼从事模板施工作业时受伤。2.二审中，经本院询问，刘昌斌称，其向浩春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情况说明》，其内容意思是本来应由刘昌斌付给杨宗华1.8万元，由刘昌斌委托浩春公司将该1.8万元支付给杨宗华，并从刘昌斌自己与浩春公司的结算金额中扣除；没有证据证明熊异国是在杨宗华组织工人进行零星模板施工过程中发生事故的事实，没有证据证明该部分零星模板施工工程是由杨宗华承揽的事实。3.二审中，经本院询问，浩春公司称，没有证据证明熊异国系杨宗华雇佣的事实。4.浩春公司与熊异国之间的工伤保险待遇纠纷，经成都市武侯区人民法院调解，浩春公司支付熊异国18.4万元（该费用不包含浩春公司垫付熊异国的医疗费1.9万元）。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本案其余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刘昌斌、杨宗华、熊异国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2.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3.刘昌斌实际已经支付给熊异国的医疗费用数额的认定及处理问题。 关于刘昌斌、杨宗华、熊异国三人之间形成的法律关系性质的问题。浩春公司与刘昌斌、张泽林签订《模板单项工程施工合同》，将案涉项目1-8#楼及相关基础部分施工图所包括的砼模板制作、安装、拆除等劳务承包给刘昌斌、张泽林，该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此后张泽林退出承包施工。刘昌斌承包该劳务工程实际施工过程中，熊异国在刘昌斌承包范围之内的7号楼从事模板施工作业时受伤。根据刘昌斌向浩春公司出具的《委托付款情况说明》，刘昌斌承认杨宗华是其“模板施工班组工人之一”，虽然刘昌斌在《委托付款情况说明》中称杨宗华“在该项目存在另行组织工人进行零星模板施工”，但刘昌斌并未举证证明该部分零星模板施工工程是由杨宗华承揽的事实，亦未举证证明熊异国是在杨宗华组织工人进行零星模板施工过程中受伤的事实。因此，结合全案其他证据，能够确认熊异国通过杨宗华到刘昌斌承包的案涉劳务工程工地务工，并在施工作业过程中受伤的事实。故刘昌斌与熊异国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刘昌斌系雇主，熊异国系雇员，刘昌斌对于熊异国所遭受的损害后果，依法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赔偿责任。一审认定熊异国与杨宗华之间系雇佣关系的事实认定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关于一审责任比例划分是否恰当的问题。浩春公司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将案涉劳务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劳务工程施工资质的刘昌斌个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浩春公司作为用工主体，依法应对熊异国所受损害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浩春公司在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实际履行赔偿义务之后，有权向其他责任主体追偿。一审考虑浩春公司行为的违法性及刘昌斌的雇主责任等因素，根据浩春公司与刘昌斌过错责任大小，对于熊异国遭受的损失，确定由浩春公司承担30%、刘昌斌承担70%，其责任划分比例恰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 关于刘昌斌实际已经支付给熊异国的医疗费用数额的认定及处理问题。本案系处理浩春公司诉讼的追偿权纠纷，即处理浩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实际履行赔偿义务之后，有权向相关责任主体追偿及其追偿的具体数额问题。对于刘昌斌实际已经支付给熊异国的医疗费用、浩春公司扣付了刘昌斌多少劳务工程款等问题，不属于本案审理范畴，故在本案中不宜处理，刘昌斌可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寻求解决。 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昌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510元，由上诉人刘昌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朱 军 审 判 员  谭 昀 审 判 员  张 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超超 书 记 员  张凌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