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14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盼，男，197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罗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温东林，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普佳，广东鼎方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南省西峡县回车镇杜店村。法定代表人：李灵波，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代天星，河南宇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礼乐环镇路合罗围西侧。法定代表人：王盼，任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王盼因与被上诉人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峡发源公司），原审被告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门高盼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西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23民初20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应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争议金额238302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一、上诉人作为股东，与江门高盼公司并不存在人格混同，一审认定错误。本案纠纷的交易主体是江门高盼公司与西峡发源公司，江门高盼公司并非一人公司，江门高盼公司应以公司财产对外承担债务。且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上诉人与江门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况，只能证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审法院仅以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112条的规定，认定上诉人与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明显违反举证责任分配原则，被上诉人应当首先举证，上诉人无义务提交相关证据资料。一审开庭后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的上诉人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但上诉人并未收到，并且该证据不能证明财产混同的事实。故上诉人不应对高盼公司205500元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案涉32802元亦为高盼公司债务，与上诉人无关。涉案交易系高盼公司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交易往来，与上诉人无关，从被上诉人的诉状也可证明。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有失公平，加重上诉人举证责任，违背了公司有限责任制度，希望二审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西峡发源公司辩称，1.一审判决要求王盼支付货款正确。王盼以自己名义多次向答辩人采购猪肉，多次从他个人银行账户及妻子银行账户向答辩人支付货款。到2017年1月结欠答辩人货款32802元，其应当偿还。2.一审判决要求王盼对江门高盼公司应支付给答辩人的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偿还责任正确。王盼作为江门高盼公司的大股东、法定代表人和实际控制人，其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应当对205500元货款及利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一审法院并未违法诉讼程序。一审法院开庭后通知二被告提交江门高盼公司2014年至2018年的会计账簿、记账凭证，第二次开庭二被告没有到庭，也未按要求提交会计账簿、记账凭证，亦未对王盼工商银行尾号为1711账户2017年7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交易明细、王炎与张秋婷2020年12月7日通话录音质证，是自己放弃举证、质证权利。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西峡发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被告支付货款238302元，违约金15275元，逾期利息90145元，共计343722元；2.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西峡发源公司是具有生猪收购、屠宰和销售资质的企业，王盼是从事肉制品加工的经营者。2009年9月开始西峡发源公司向王盼销售生鲜猪肉，截止2016年12月西峡发源公司向王盼供货的总销售额为9367068元，王盼尚欠西峡发源公司货款32790元未付。2017年1月双方再次发生285012元的业务，王盼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285000元，下欠西峡发源公司货款32802元未付。上述双方交易过程的付款方式均为先由王盼个人或其妻子向西峡发源公司业务人员个人账户付款，再由西峡发源公司业务员转交货款给西峡发源公司。2017年3月1日西峡发源公司业务员随运货车辆一起到达江门高盼公司，为江门高盼公司供应生鲜猪肉13吨共计305500元，双方当日签订一份《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第六条货款结算：买方（被告）收货后出具欠条，在一个月内以银行转账方式向卖方付款；第七条违约责任：2．买方迟延验收货物或迟延付款，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10％的违约金；逾期付款并按1.5％的月利率向卖方支付利息”。同日江门高盼公司向西峡发源公司出具欠条一支，载明：“欠条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欠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猪肉款305500元整，大写叁拾万伍仟伍佰元整王盼2017.3.1（加盖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印章）”。针对该欠款，王盼于2018年2月从其个人账户上向西峡发源公司业务员赵金华账户转款10万元，下欠款205500元迟迟未付。江门高盼公司于2014年7月8日注册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王盼认缴出资95万元，韦超认缴出资5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江门高盼公司、王盼对欠西峡发源公司货款238302元不持异议，其长期拖欠西峡发源公司货款侵犯西峡发源公司的合法权益，西峡发源公司诉请被告支付拖欠的货款，法院予以支持。本案争议焦点为：1．西峡发源公司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及逾期利息是否合理；2.王盼作为股东人格与江门高盼公司人格是否存在混同。针对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西峡发源公司与江门高盼公司于2017年3月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明确约定江门高盼公司支付货款的期限及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部分既约定违约金又约定逾期支付的利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的规定，逾期支付的利息也属违约金性质，西峡发源公司应当在二者之间选择一项，本案系因江门高盼公司长期拖欠西峡发源公司货款而产生的纠纷，依据西峡发源公司的诉请，一审法院认为西峡发源公司要求江门高盼公司支付逾期利息作为江门高盼公司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较为适宜。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并按1.5％的月利率向卖方支付利息”，现西峡发源公司仅按1％的月利率要求江门高盼公司支付履行，系对其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针对焦点2，一审法院认为，西峡发源公司提供的证据显示王盼自2009年开始与西峡发源公司发生业务关系后，均通过王盼个人或其妻子个人的账户向西峡发源公司付款，2014年7月王盼注册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但在2017年3月前的多次业务往来中从未显示以江门高盼公司的名义与西峡发源公司开展过业务，均系王盼个人与西峡发源公司之间的业务。2017年3月西峡发源公司业务员送货到江门高盼公司处，西峡发源公司与江门高盼公司第一次签订书面合同，显示西峡发源公司系与江门高盼公司开展业务，但随后双方的业务过程中仍为王盼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货款，江门高盼公司从未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过货款。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是否混同，最根本的判断标准是公司是否具有独立的意思和独立的财产，最主要的表现是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存在混同且无法区分。江门高盼公司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货款应当通过其公司的对公账户支付，即使公司暂无支付货款能力，也应当由王盼出借给公司后，再由公司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王盼直接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货款，违反财务制度。王盼多次用其个人账户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货款，同时通过法院对其个人银行账户查询，显示其个人账户存在有与其他客户交易及个人消费的记录，表明其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无法区分，股东自身收益与公司盈利不加区分，致使双方利益不清构成财产混同，对此西峡发源公司已初步完成举证义务。江门高盼公司、王盼否认公司与股东人格存在混同，需向法院提供其会计账簿、记账凭证以表明二者不存在财务混同，但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第二次向江门高盼公司、王盼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要求江门高盼公司、王盼于2020年12月7日前向法院提交被告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会计账簿、记账凭证的证据，江门高盼公司、王盼第二次开庭时拒不到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书证在对方当事人控制之下的，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书面申请人民法院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申请理由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责令对方当事人提交，因提交书证所产生的费用，由申请人负担。对方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申请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的规定，西峡发源公司依据公司法相关规定认为王盼与江门高盼公司之间存在王盼作为股东人格与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人格混同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王盼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货款人民币32802元；二、被告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货款205500元及利息（自2017年4月1日起按本金305500元、月利率1％计算至2018年2月1日；自2018年2月1日起按本金205500元、月利率1％计算至款清之日止），被告王盼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驳回原告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56元，保全费1770元，合计8226元，由原告西峡县发源肉联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26元，被告江门市高盼食品有限公司、王盼承担770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1.王盼作为江门高盼公司的股东，是否同江门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财务混同、业务混同。王盼是否应对江门高盼公司欠的货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2.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处理，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程序是否合法；3.本案的32802元与王盼是否有关。关于王盼是否应对江门高盼公司欠的货款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主要表现为财产混同、业务混同等形式，而公司与股东之间账户混用是公司与股东人格混同的主要表现。根据《会计法》、《税收征收管理法》、《企业会计基本准则》等规定，公司应当使用单位账户对外开展经营行为，以保证公司财产的独立性和正常的经济秩序。本案中，根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盼与西峡发源公司从2009年开始发生销售生鲜猪肉业务，期间王盼直接向西峡发源公司支付货款，而江门高盼公司于2014年7月8日已经注册成立，王盼直接支付货款的行为显然违反财务制度。同时，通过一审法院对王盼个人银行账户查询，显示其个人账户存在有与其他客户交易及个人消费的记录，表明其个人账户与公司账户存在无法区分的情形，故西峡发源公司已经就王盼与江门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进行初步举证，王盼及江门高盼公司应就不存在人格混同进行举证证明。但王盼及江门高盼公司在一审中经法院传唤不到庭对王盼银行流水进行质证，亦未提交公司会计账簿、记账凭证等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王盼与江门高盼公司人格混同，王盼对案涉货款承担偿还责任并无不当。关于本案一审法院对证据的采信处理，以及举证责任的分配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西峡发源公司为主张证实王盼与江门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提供了自己的财务记录以及与王盼账目往来明细三张和转账记录，为了进一步查明案件事实，一审法院根据西峡发源公司的申请，调取了王盼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1日尾号为4801的工商银行交易明细。以上证据相互印证，初步证实了王盼与江门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的情形。而王盼与江门高盼公司未到庭对法院调取的证据予以质证，应当视为对自己质证权利的放弃。且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3日向江门高盼公司、王盼送达了举证通知书，要求江门高盼公司、王盼于2020年12月7日前向法院提交江门高盼公司2014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期间会计账簿、记账凭证等证据，江门高盼公司和王盼亦未按时提交相应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规定：“控制书证的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书证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控制书证的当事人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情形的，人民法院可以认定对方当事人主张以该书证证明的事实为真实。”依据该规定，王盼及江门高盼公司无正当理由不提交江门高盼公司的会计账簿、记账凭证等，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王盼和江门高盼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并无程序违法之处。故王盼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举证责任分配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所述，王盼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785元，由王盼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屈云华审判员  王 彬审判员  李晓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邢志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