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11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并案被告）：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唐山丰润区刘家营乡北大树村西。 法定代表人：包全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照存，男，1967年6月18日，汉族，住唐山市路**，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并案原告）：魏占泽，男，1968年5月3日出生，汉族，群众，户籍所在地迁安市，现住唐山市丰润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福臣，河北福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圆方机械公司）、魏占泽因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均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圆方机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9年奖金6000元。2、请求法院判决被告以书面形式对原告公开道歉，并在《唐山劳动日报社》登报道歉，以挽回其恶意诉讼而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3、对于被告利用疫情期间信息不对称，恶意以欺诈方式的讨薪行为，原告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手段的权利。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有关支付被告6000元裁决部分是错误的，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公司对优秀员工的奖励标准、方式是根据每个公司具体情况规定的，没有法律硬性约定。原告根据自己的制度和经营情况，对上一年度表现优秀并来年继续留任公司工作的个别优秀员工进行特别奖励，数额不定，时间在每年五一节前后。魏占泽2019年度工作表现不好，并于2020年3月4日在不告知原告的情况下到另一公司工作，严重违反公司管理制度，不符合公司奖励条件。二、魏占泽隐瞒2020年3月4日到其他公司工作事实，利用疫情特殊时期信息不对称，编造“未接到公司复工通知、一直等待上班”等谎言，恶意对公司进行七年劳动补偿诉讼，是有预谋欺诈和恶意诉讼行为。三、原告给予被告“6000元补偿”是为维护公司声誉的被动承诺，是有条件的。被告录音中掩盖了原告的条件。被告在原告不知情的情况下，采取私下手机录音的方式，证明“包全旺同意给予6000元补偿”，是断章取义，掩盖了原告承诺的补偿条件：被告没有违规行为，且不对公司进行恶意诉讼（后期被告要求57972.8元赔偿），否则不予支付。以上事实可以证明，被告是在不告知原告的情况下主动离职，其所谓“被辞退”是谎言。四、原告一直努力进行自身的规范化建设，成立了基层党支部、工会组织，勇于承担社会责任。公司在疫情期间，严格遵守各级政府要求规定。企业于2020年3月15日得到丰润区经开区管委会通知准予复工复产，除极个别员工主动辞职外，大部分员工返岗工作。期间部分员工提前到岗进行复工准备工作，是经过政府部门严格考察批准的，并无不妥。被告强调“二月份有员工复工而未通知其上班”纯属有目的故意借口，望法庭明察。目前企业现有在岗职工110人，比疫情期前增加15名，受到各级政府的表扬和奖励。五、我们要求法庭对企业和魏占泽相关争议事实真相进行认真调查，做出公正判决。司法可以同情弱者但不能践踏法律，“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是司法公平的行为准则，我们希望法庭依法公平维护企业利益，惩戒违法行为。 魏占泽辩称：1、对于上诉人请求无需支付6000元奖金不能成立，上诉人承诺发给被上诉人奖金这一事实通过劳动仲裁委员会的审理和本案一审审理已经查明，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法定代表人通话录音中，可以证明该奖金是被上诉人应当享有的权利。2、第二项诉讼请求属于侵权诉讼与本案案由不符应当予以驳回。第三项诉讼请求不构成一项独立的诉请，所以这个请求不能成立。针对上诉人的事实与理由进行答辩，2019年的奖金6000元已经过劳动仲裁委及一审的查实，充分可以证明该6000元是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当向魏占泽发放的年度奖金，上诉人诉称的6000元属于补偿与事实不符，本案属于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与魏占泽在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解除合同后到其他单位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并不是因为魏占泽在其他单位已经参加工作才导致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解除双方劳动合同的。 魏占泽上诉请求：要求撤销丰润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208民初3646号判决，并在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主要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处主动离职缺乏理据，上诉人从未主动提出离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离职所依据的并非客观证据，而完全是主观推断。通过上诉人提交的录音，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在放假前已决定解除与包括原告在内的几个人的劳动合同。录音中也再次强调了解除劳动合同的决定，就此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没有能够从客观出发。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曾在被上诉人未通知复工期间到其他单位任职，就认定上诉人离职，显然无法律依据。再有，一审本院认为部分可以认定上诉人与首钢保留劳动关系与被上诉人建立新的劳动关系，却把上诉人与其他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推定为在被上诉人处离职，这显然与其之前的观点存在矛盾。总之，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劳动合同，按我国《劳动合同法》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应承担法律责任，故希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判决。补充：法律没有规定劳动者不能存在双重劳动关系，所以魏占泽与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公司之外的劳动关系，不违反法律规定。通过魏占泽与包全旺的通话录音能证实在放假之前被上诉人已经决定与上诉人终止劳动关系，并且让其员工通知魏占泽本人，放假后直至2020年5月30日被上诉人一直未通知上诉人复工还是终止劳动合同，但通过包全旺的陈述可以证明被上诉人已经终止了与魏占泽的劳动关系，终止理由并不是魏占泽在其他单位已经任职，而是被上诉人内部的自己决定，支持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 圆方机械公司辩称：一、魏占泽不是圆方公司的正式员工。其正式劳动关系在首钢公司。2019年我公司根据劳动法及政府部门规定，要求其将劳动关系迁入圆方公司，被其拒绝。所以，从本质上讲他是公司的临时用工，其在不告知圆方公司、未办理离职手续的情况下，擅自就职其他公司，就证明其临时用工的性质。同时违反了劳动法的相关规定。二、魏占泽系擅自离职。因为疫情管控，我公司接到政府复工通知是2020年3月15日，但魏占泽早于2020年3月4日就已经到林源公司就职，表明其主动离职。三、圆方公司在不知其到其他公司就职的情况下，于2020年3月13日多支付其春节期间放假部分工资，为其投保2020年全年意外伤害保险，以上证据证明圆方公司未主动辞退魏占泽。四、魏占泽说其放假前“就得知圆方公司让其离职”，与其在劳动仲裁庭及一审法庭表述“自己一直在等待公司上班通知，直到5月6日电话询问才得知其被辞退”，前后表述矛盾，有撒谎嫌疑。五、魏占泽所说的录音让他辞职的说法，事实是：他自动离开圆方公司入职其他公司工作近四个月，违反了圆方公司规定，让其辞职是正常行为。其5月30日在不告知当事人包全旺的情况下私自录音，其目的不纯。六、魏占泽在劳动仲裁庭及第一次法庭庭审中提出的“6000元奖金”是其主观臆断。奖金是每个公司根据上年度的经营情况和职工本人的具体表现，并且来年继续在公司工作的员工来评定的。数额也是不确定的，每年五一节前后发放。国家在这方面并没有法律规定，公司也是极个别员工享受此待遇。2019年度圆方公司没有发放员工奖金计划。七、圆方公司在与魏占泽早期沟通和劳动仲裁部门调解时，都是以其“不在恶意上诉”为条件，公司补偿其6000元。并且双方口头约定“服从劳动仲裁”（见其提供的录音为据）。后其不接受劳动仲裁及一审判决，出尔反尔，有故意敲诈嫌疑，公司撤回先前“补偿6000元承诺”。八、魏占泽的恶意诉讼，在社会上给公司造成不良影响（见企业信用网站上公示）。我公司为了维护公司的正当合法权益也在劳动仲裁和一审判决后继续向二审法院申诉。我们请求法庭认同的是：1、魏占泽不是圆方公司正式职工。2、魏占泽系违反公司规定主动离职。3、因其违反双方初期约定“双方遵守法律裁决”，圆方公司撤回原有补偿承诺。 圆方机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判决原告无需支付被告2019年奖金6000元；2.要求判决被告以书面形式对原告公开道歉，并在《唐山劳动日报社》登报道歉，以挽回其恶意诉讼而给原告造成的不良影响；3.对于被告利用疫情期间信息不对称，恶意以欺诈方式的讨薪行为，原告将保留采取进一步法律手段的权利。 魏占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支付原告经济赔偿金57972.6元；2.判决被告向原告支付2019年年度奖金6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魏占泽于2013年4月20日到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从事铆工工作，日工资150元，魏占泽到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前在首钢工作，魏占泽与首钢保留劳动关系，退出工作岗位，首钢为魏占泽继续缴纳社会保险费。魏占泽主张在其入职时，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答应其将应为魏占泽缴纳的社会保险费作为奖金予以支付其本人。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主张魏占泽所述不实，公司确实发过奖金，但并不是社会保险费的补偿，只是针对上一年度工作表现良好、下一年度仍然在本公司工作的员工，圆方公司认可由于前几年魏占泽表现好，为其发放过3000元、6000元不等的奖金。2020年1月7日，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全体放假2020年2月疫情期间有部分员工复工。2020年3月15日，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正式复工。2020年3月4日，魏占泽入职唐山市林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从事铆工工作，日工资220元，系全日制用工。2020年7月30日魏占泽与唐山市林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办理了离职手续。2020年5月6日，魏占泽在给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全旺打电话时被告之已被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好辞退。2020年5月30日，魏占泽在与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全旺协商解除劳动关系补偿事宜时，包全旺同意给付魏占泽2019年奖金6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魏占泽与首钢保留劳动关系并退出工作岗位后，于2013年4月20日与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建立了新的劳动关系，魏占泽在未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入职唐山市林源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且系全日制用工，魏占泽本人主张入职时间为3月4日，接到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辞退其的时间为5月6日，表明魏占泽离职在先，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在后，故魏占泽要求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给付经济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全旺在与魏占泽的谈话过程中表示同意给付其6000元奖金，包全旺主张其作出该项承诺系为了息事宁人，是在魏占泽不起诉的情况下才给付的，但未提交充分证据可证实。对该项诉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对被告（并案原告）魏占泽要求给付2019年奖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等法律、法规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并案被告）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被告（并案原告）魏占泽2019年奖金6000元；二、驳回原告（并案被告）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并案原告）魏占泽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并案被告）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和被告（并案原告）魏占泽各负担5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魏占泽离职前平均工资为4095.76元。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圆方机械公司是否应当给付魏占泽2019年奖金6000元、支付赔偿金57972.6元。2、圆方机械公司要求魏占泽书面道歉并登报道歉的请求是否应当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如果举证不能则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圆方机械公司主张其不应给付魏占泽6000元奖金，但是，魏占泽在一审提交的证据证明，圆方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全旺在与魏占泽的谈话过程中同意给付其6000元奖金。圆方机械公司主张该承诺是有条件的，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实，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是否应当给付解除劳动关系赔偿金的问题。圆方机械公司称，魏占泽系违反公司规定主动离职。其理由是：因为疫情管控，我公司接到政府复工通知是2020年3月15日，但魏占泽早于2020年3月4日就已经到林源公司就职，表明其主动离职。对此魏占泽不予认可。本院认为，2020年1月17日圆方机械公司全体放假，魏占泽属于放假状态，在未收到公司开工通知前，其到其他单位打工挣钱补贴家用无可厚非，也不影响与圆方机械公司的劳动关系，因为法律并未明确禁止多重劳动关系。圆方机械公司以魏占泽到其他单位打工就认为魏占泽自动离职的说法，与法律规定相悖，不予采信。在一审庭审中，圆方机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包全旺亲口承认，5月6日魏占泽打来电话，他问我他什么时间来上班，我在电话里告诉他他被辞退了。圆方机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在5月6日以前通知过魏占泽上班，因此，圆方机械公司与魏占泽解除劳动关系的原因是圆方机械公司主动辞退魏占泽。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劳动者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在试用期间被证明不符合录用条件的；（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三）严重失职，营私舞弊，给用人单位造成重大损害的；（四）劳动者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对完成本单位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用人单位提出，拒不改正的；（五）因本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致使劳动合同无效的；（六）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的。”而圆方机械公司主动辞退魏占泽的行为，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所以，圆方机械公司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第四十七条规定：“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依照上述规定，圆方机械公司应当向魏占泽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的数额为57340.64元（4095.76元×7×2）。圆方机械公司的其他上诉请求均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圆方机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魏占泽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撤销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8民初36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 三、上诉人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上诉人魏占泽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赔偿金57340.64元； 四、驳回上诉人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唐山圆方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周 文 审判员 赵 阳 审判员 安丽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杨莉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