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5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植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经济技术开发区（龙泉驿区）车城东五路**。 法定代表人：陈汉康，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可，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怡婧，四川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忠国，男，1961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绍武，男，1960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同全，男，1957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景龙，男，1962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同武，男，1958年4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姜文涛，男，1967年3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寿锐，男，1962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成学，男，1958年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莱阳市。 以上八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山东梨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植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植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于忠国、宋绍武、姜同全、孙景龙、王同武、姜文涛、孙寿锐、刘成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9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植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请，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八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争议合同签订于2015年，不应适用2017年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2.一审错误理解“附条件合同”中的“条件”，且仅以行为后果作为拟制认定的唯一要素，未能识别法律规定的其它要素，属适用法律错误。 八被上诉人共同辩称，一审认定案涉《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十二款是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正确。八被上诉人放弃优先购买权，确立了中植公司具有优先购买案涉4.58%股权的合同依据，中植公司对八被上诉人放弃优先购买权作出了承诺，设定了免除债务的附加条件，其目的就是为了推动和实现中植公司购买股权，该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有效。根据《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十一款、第十二款的约定，八被上诉人为中植公司购买该4.58%股权积极创造条件，使中植公司具备购买该4.58%股权的客观条件。《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中植公司购买股权的期限或赋予中植公司其他选择权，故中植公司应尽的购买股权义务是连续的、持续的，一审中中植公司才明确放弃购买该4.58%股权。所以，一审民事判决适用《民法总则》、《合同法》的相关规定是正确的。中植公司违背双方约定，放弃购买该4.58%股权，故意阻止条件的成就，应依法承担“视为条件成就后”所带来的法律后果。中植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植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八被上诉人归还借款 10365200元及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利息（按央行贷款同期利率计算）；2.诉讼费由八被上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28日，于忠国、王同武、孙景龙、姜文涛、孙寿锐、姜同全、宋绍武、刘成学作为甲方，中植公司作为乙方，舒驰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合作协议》，约定：“鉴于丙方为具有生产相关新能源汽车资质的公司，注册资本为人民币5895万元。甲方为丙方的股东，乙方愿意通过和甲方合作，共同经营丙方企业，双方达成如下协议：一、合作形式：（一）投资方式：乙方通过受让甲方股权的形式入股丙方，并通过无息借款给丙方的方式来进行合作经营。（二）股权转让及转让比例：甲乙双方同意乙方出资人民币 3007.98万元受让甲方自然人股东所持有占丙方注册资本51%的股权，具体受让方式及比例：以1832.687万元的价格受让于忠国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1.07%的股权；以230.8897万元的价格受让王同武所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4%的股权；以226.614万元的价格受让孙景龙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84%的股权；以199.8907万元的价格受让姜文涛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3.39%的股权；以135.2202万元的价格受让孙寿锐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29%的股权；以134.6857万元的价格受让姜同全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28%的股权；以129.8755万元的价格受让宋绍武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2%的股权；以118.1172万元的价格受让刘成学持有的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1%的股权。（二）乙方受让甲方自然人股东持有的部分股权后各股东的出资及股权比例如下：烟台交运公司出资270万元，占注册资本的4.58%；于忠国出资1956.31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7.07%；王同武出资201.110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4%；孙景龙出资197.386万元，占注册资本的3.35%；姜文涛出资174.109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95%；孙寿锐出资117.779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2%；姜同全出资117.3143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99%；宋绍武出资113.1245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92%；刘成学出资102.882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1.74%；中植公司出资3007.98万元，占注册资本的51%。（四）乙方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乙方承诺在2015年12月31日前向甲方各自然人股东按上述约定支付股权转让款共计人民币3007.98万元。（五）乙方出借给甲方自然人股东款项约定：乙方同意无息出借给甲方八位自然人股东人民币1036.52万元，于忠国同意作为保证人向乙方提供连带责任保证。该借款乙方争取在2015年12月31日前汇入于忠国的账户。（六）乙方出借给丙方流动资金的约定：甲乙丙三方协商，在签订本协议并完成工商变更登记后，由乙方无息出借给丙方人民币五亿元（包括乙方在签订本协议之前出借给丙方的2000万元），用于丙方经营生产所需。具体数额以及支付时间详见借款计划表（借款计划表作为本合作协议的附件），该笔款项借款期限至签订本协议后乙方所持有的丙方股权注入某一上市公司之日止。还款来源为上市公司注入的等额流动资金……二、特别约定……（八）签订本协议后，甲方每年的分红若超过人民币 2000万元，则分红先用于归还甲方各自然人股东向乙方的借款人民币1036.52万元……（十二）当乙方将烟台交运公司所持有的占丙方注册资本4.58%的股权收购完毕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以及乙方将甲方自然人股东所持有的占丙方注册资本51%的股权收购完毕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全部完成后（两者必须都完成），乙方自愿免除甲方自然人向乙方的1036.52万元借款债务……”。合同尾部，甲方于忠国、宋绍武、姜同全、孙景龙、王同武、姜文涛、孙寿锐、刘成学签字捺印，乙方中植公司签字盖章，丙方舒驰公司签字盖章。 2015年12月30日，中植公司向于忠国账户转入借款 10365200元。同日，于忠国向中植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借款10365200元。 舒驰公司的2017年1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10人，代表公司股东100%的表决权，未出席本次会议的股东共0人，代表公司股东的0%的表决权。所作出的决议经公司股东表决权的100%通过，弃权或反对的占股东表决权的0%，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以及公司章程。本次会议决议事项如下：一、同意烟台交运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将其在烟台舒驰客车有限责任公司4.58%的股份在依法设立的产权交易机构进行股权对外公开转让。二、除中植公司外，其他股东放弃股权的优先受让权。三、本决议经到会股东签字（盖章）后生效”。该决议尾部烟台交运公司、中植公司盖章，于忠国、宋绍武、姜同全、孙景龙、王同武、姜文涛、孙寿锐、刘成学签字。 《关于烟台交运公司转让股权的声明》载明：“烟台交运公司将其在舒驰公司的270万元股权（占4.5778%），依法转让给莱阳市财金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莱阳财金有限公司）。莱阳财金有限公司用4797.58万元购买其在舒驰公司的270万元股权，已于2018年9月10日前一次性付清，其他股东放弃股权的优先购买权”。在“同意上述事项的股东处”中植公司、莱阳市行政审批服务局盖章，其余自然人股东签字。 一审另查明，舒驰公司的股东工商登记显示：莱阳财金有限公司占股4.5778%；中植公司占股51%。庭审中八被上诉人均认可已收到中植公司支付的全部股权转让款。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点在于对《合作协议》第二条第十二款的理解，中植公司认为该条文赋予了其选择权即选择归还借款还是选择购买烟台交运公司持有的4.58%的股权；而八被上诉人认为协议中并无选择权之意，且自身义务已完全完成，系中植公司不履行购买权导致条件不成就。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从第二条第十二款载明：“当乙方将烟台交运公司所持有的占丙方注册资本4.58%的股权收购完毕并办理相关工商变更登记，以及乙方将甲方自然人股东所持有的占丙方注册资本51%的股权收购完毕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全部完成后（两者必须都完成），乙方自愿免除甲方自然人向乙方的1036.52万元借款债务”，从该条文本身的文义理解来看，中植公司要免除八被上诉人的债务需同时满足烟台交运公司的4.58%以及八被上诉人转让的51%的股权变更登记至中植公司名下两个条件。单从该条文本意理解，并不能读出赋予中植公司选择权的意思；从《合作协议》整体内容来看，也即从体系解释的角度来看，亦不能推断出中植公司关于此有选择权。同时双方在整个《合作协议》中所涉及标的额都巨大，各方作为商主体，在从事商事活动中，如涉及中植公司的选择权应予以明确约定。其次，舒驰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的股东会决议载明内容可以看出八被上诉人为促使中植公司成功购买烟台交运公司股权积极创造条件，且事实上中植公司也已经具有了购买烟台交运公司股权的条件，而现在中植公司仍未购买烟台交运公司股权的原因系中植公司放弃购买（中植公司在庭审中明确表示系自己放弃购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之规定：“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本案中中植公司免除八被上诉人的债务应视为一附条件的民事行为，而非基于八被上诉人的原因中植公司自己阻止免除债务的条件的成就，符合前述法律规定情形，应视为条件已成就，也即本案已符合免除债务的情形，故对中植公司要求八被上诉人归还借款及支付利息的诉请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植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1995.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6995.5元，由中植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另查明，一审中，八被上诉人提交了加盖莱阳财金有限公司印章的《情况说明》，内容为“莱阳财金有限公司愿意协助转让该4.58%的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登记”。中植公司对该材料的真实性认可，但认为莱阳财金有限公司系国有公司，无权自行决定股权转让事宜，故该内容不实。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属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商事纠纷，且有相应的法律和司法解释予以调整。因此，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中，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的相关条款是否错误，八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中植公司返还借款及相应利息，是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述如下： 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相关条款是否错误的问题。中植公司主张案涉《合作协议》签订于《民法总则》施行以前，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不当。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案涉《合作协议》虽然签订于《民法总则》施行以前，但案涉《合作协议》至今有效，且一直在持续履行；其次，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系诉争股权转让事宜，《关于烟台交运公司转让股权的声明》明确载明，莱阳财金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10日前已一次性付清4797.58万元购买了诉争股权，中植公司在该声明上盖章放弃了股权优先购买权，可知中植公司于2018年9月尚在对诉争股权进行处理，故中植公司与八被上诉人对诉争股权发生争议时《民法总则》已经施行；最后，莱阳财金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诉争股权仍可过户至中植公司名下，故可知诉争股权转让事宜至今仍在处理中。一审法院适用《民法总则》并无不当，本院对中植公司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八被上诉人是否应向中植公司返还借款及相应利息的问题。中植公司主张舒驰公司经营不善且诉争股权大幅溢价，自己有权选择放弃购买，八被上诉人应退还诉争款项。八被上诉人则辩称《合作协议》中并未赋予中植公司选择权，且八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就是放弃自身的优先购买权，促成烟台交运公司出让诉争股权，中植公司已经具备收购股权的条件而放弃收购，八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故不同意退返诉争款项。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就诉争款项形成的书面材料仅案涉《合作协议》，纵观《合作协议》全文，未见诉争股权具备购买条件后，若中植公司放弃购买仍全额退款的合同约定，故中植公司的退款主张缺乏合同依据；其次，《合作协议》中并未约定诉争股权的转让对价和截止时间，故八被上诉人并无保证转让对价和时限的合同义务；第三，舒驰公司于2017年1月18日形成的股东会决议合法有效，该决议载明，烟台交运公司将诉争股权对外出让，除中植公司之外的其他股东均放弃优先购买权，故可知八被上诉人的确为中植公司购买诉争股权创造了条件和机会；第四，经中植公司同意，诉争股权现登记在莱阳财金有限公司名下，莱阳财金有限公司亦出具《情况说明》表示诉争股权可协助转让，可见诉争股权确实具备转让过户至中植公司名下的条件；最后，中植公司称舒驰公司经营不善，诉争股权大幅溢价，却未提交足以采信的证据证明，且即使上述情形属实，亦非其放弃购买并要求还款的合理事由。现八被上诉人已依约为中植公司创造了收购诉争股权的条件，中植公司单方放弃购买后要求八被上诉人返还借款及利息缺乏事实依据，本院对中植公司该项主张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植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991元，由中植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晟翔 审判员  聂彪峰 审判员  罗 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川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