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9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江安县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朱建红，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琦，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烈锋，广东冠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天亿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临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港园路西段61号。 法定代表人：杨建中，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强，男，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菊利，女，公司员工。 上诉人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大塑化）因与被上诉人宜宾天亿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世大塑化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改判天亿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向世大塑化支付货款427500元；2.判决天亿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世大塑化与天亿公司双方就合同的标的、数量、单价及履行方式等达成了一致，合同中明确约定了三种规格型号的塑料袋共30吨，单价14.25元/公斤，总计货款427500元，合同有效期至双方完全履行完毕后终止，最长期限为一年（见《原辅（材）料采购合同》第十一条之第1、第6条约定）。而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就数量、价格、交货期限达成一致显然认定事实不清。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中数量、价格、交货期限未确定，属于附条件的履行合同，明显适用法律错误。3.天亿公司在其答辩状中明确了拒绝提货的原因是因自己库存充足及销售不畅而不再需要这批产品。 天亿公司辩称，1.根据合同约定，在双方未就“数量、价格、交货期限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系附条件的履行合同，天亿公司无履行提货和支付货款的义务。2.世大塑化在前期买卖合作中，长期存在迟延交货和超量生产供货的习惯，天亿公司基于合同约定交货期限较短，其生产需要时间从未追究其迟延交货的违约责任，也考虑到货物存在使用价值从未拒收其超量供应的标的物。3.世大塑化在双方未确定合同标的物的价格、数量和交货期限的情况下，为不正当谋取利益擅自生产，依法应当自担风险自负后果。4.从生产经营角度，世大塑化主张已生产备好30吨塑料通袋，完全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5.实际情况，天亿公司因市场原因致家装产品销售不畅，销售量大幅下降，且现存塑料通袋的库存量充足，导致天亿公司PPR管材包装的塑料通袋无实际需求，确实无法消耗世大塑化在本案中主张的塑料通袋，对于世大塑化以诉讼方式变相强迫天亿公司购买自身不需要的产品，是不能成立的。 世大塑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天亿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付给世大塑化货款4275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天亿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6月，世大塑化通过招标平台进行了塑料袋（通袋）投标。2019年7月1日，世大塑化（出卖人）与天亿公司（买受人）签订《原辅（材）料采购合同》。合同约定：“一、合同产品名称为塑料袋（通袋），共计三种规格型号，数量为每种10000公斤，单价为每公斤14.25元，合计人民币427500元。同时双方又约定以上价格随行就市，以卓创网统计的主要原料沙特巴塞尔5831D原料月度波动均价进行调整。交（提）货时间：根据买受人通知送货，合同数量为暂定，实际送货数量以买受人通知为准；二、产品质保期限为六个月；三、交（提）货地点、方式：买受人提前2日通知出卖人，出卖人应在买受人要求的时间内送货到买受人库房...九、本合同价格为随行就市，如遇市场价格变动，双方就价格变动未能协商一致时，双方有权解除合同；十一、合同有效期：2019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之后，天亿公司一直未通过世大塑化送货。2020年6月9日，世大塑化向天亿公司出具《联络函》：“基于贵我在2019年7月1日签订《原辅（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现我司已将合同约定的塑料袋（通袋）30吨货备好，望贵司尽快提取该批货物，请贵司予以理解及大力支持为谢”。2020年6月22日，天亿公司向世大塑化回函：“...根据《原辅（材）料采购合同》的约定：交（提）货时间：根据买受人通知送货，合同数量为暂定，实际送货数量以买受人通知为准。因合同约定数量为暂定，合同执行数量以买受人通知为准，故我司无法提取贵司的货物，望贵司一切按合同约定执行，请贵司予以理解”。世大塑化陈述是天亿公司的工作人员罗登平在中标之后、签订合同之前，口头通知要求其赶紧做货，故断断续续的生产了30吨货物。天亿公司陈述双方一直有经济往来，但以往的交易习惯中签订的合同都是明确了价格、数量，也是按合同履行了收货义务，此次签订的是年度合同，且没有约定数量、价格也是随行就市，因公司发生情况变更，不需要包装袋了，所以未通知世大塑化送货。由此双方酿成纠纷，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世大塑化和天亿公司双方签订的《原辅（材）料采购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合同中明确约定价格随行就市，交货时间根据买受人通知送货，合同数量为暂定，实际送货数量以买受人通知为准。货物质保期限6个月，从货到买受人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本案的合同中价格、数量、履行时间均未确定，系附条件的履行合同。该合同履行的前提是世大塑化根据天亿公司通知送货，实际送货数量以天亿公司通知为准，故双方应当在数量、价格、交货期限达成一致的前提下，方能各自履行合同的义务。本案中世大塑化和天亿公司双方均认可天亿公司一直未通知过世大塑化要求送货。世大塑化陈述的天亿公司的工作人员在中标之后、签订合同之前要求其加紧做工，未提交相应的证据证明。故世大塑化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天亿公司有履行提货和支付货款的义务，世大塑化主张的诉请，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驳回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712元，减半收取3856元，由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世大塑化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本院已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举证质证：1.《原辅（材）料采购合同》、2.送货单、3.业务回单、4.增值税专用发票、5.聊天记录，拟证明：世大塑化根据天亿公司的口头通知送货，双方的交易习惯是在中标后合同签订前要生产。 天亿公司质证意见：1.上述证据不是新证据；2.上述合同与本案合同虽表面一致，但是合同约定的数量没有“暂定”，世大塑化以此证明案涉合同不属于附条件的合同，其证明目的不能达到；3.聊天记录是另一合同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本院对上述证据均不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在双方约定的卓创网上查询到2019年6月28日至2020年6月30日沙特巴塞尔5831D的均价是853美元/吨。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案涉合同约定的数量和单价是否确定。 本案合同是通过招投标这种公开、公平、公正的方式订立，且最终双方签订了书面合同，天亿公司通过此种严格、规范的程序选择与世大塑化建立合同关系，足以说明天亿公司在签订合同时表达了肯定要购买货物的意思，而非仅是将双方合同作为一种根据其生产能力和销售前景所作的预备，实际上在双方合同中也并无条款表明案涉合同可以不履行。故双方当事人应诚信地、根据双方签约的初衷解读合同条款。 天亿公司根据双方签订的《原辅（材）采购合同》中“交（提）货时间：根据买受人通知送货，合同数量为暂定，实际送货数量以买受人通知为准”解读双方的合同是附条件履行的合同，即世大塑化是否送货、是否生产均应以天亿公司的通知为准，也即天亿公司主张本案的合同是可以不履行的合同。本院认为天亿公司此种解读实为断章取义。理由如下：一是从订约目的解读，上述条款得不出必须由天亿公司通知后世大塑化才能生产的结论。世大塑化的生产量有限，据世大塑化陈述，其每天的生产量仅为300公斤至500公斤，按此产量生产，世大塑化需在60天至100天才能将天亿公司预定的30吨生产完毕。而双方合同不仅约定了根据天亿公司的通知交货，还约定了通知交货的时间是2天，若理解为双方约定天亿公司通知后，世大塑化才生产且要在2天内一次性交齐30吨货物，则该约定严重背离了世大塑化的生产能力。若承认此处约定的数量为分批交货的数量，但仍坚持即使分批交货也需在天亿公司通知后世大塑化才能生产并且世大塑化应在2天内交货，则按世大塑化的生产量，双方每次供货数量只有600公斤至1000公斤，而从双方前期交易情况来看，每次交货量均在1500公斤以上，并不存在像这样的在1000公斤以下的交货情况，若按此理解，双方的合同需要在一年内通过30次至50次才能交付完毕，此种解释下的交付太过于零散。本院认为，“根据买受人通知送货，合同数量为暂定”，天亿公司理解的只有在天亿公司通知后世大塑化才生产，并不符合世大塑化的生产能力，也不符合双方订约目的。该条只能理解为双方对每次交货如何履行的约定，但不能得出只有天亿公司通知后世大塑化才能生产的结论；二是根据条款的位置得不出双方约定的数量不确定的结论。《原辅（材）采购合同》第一条约定“产品名称、商标、厂家、数量、供货时间”，双方对数量的约定是在法条第一款的表格中，双方对货物数量是30吨，约定明确，也未约定但书可以修改。双方争议的条款“根据买受人通知送货，合同数量为暂定，实际送货数量以买受人通知为准”是在“交（提）货时间”处，从该争议条款所在的位置，也只能得出该条款是对每次交货情况的约定，而不能得出该条款是对供货数量的变更。综上，本院认为，世大塑化与天亿公司约定的货物数量是30吨，数量确定。 天亿公司根据“价格为随行就市”解读案涉合同约定的单价并未确定同样属于断章取义。具体理由如下：一是本案合同主体的选择是通过招投标选择，而招投标的特征是通过事先公布的采购要求，吸引投标人按照同等条件进行平等竞争。货物的价格是投标人激烈竞争的重要要素，也是天亿公司最终选择合同相对方的重要因素，而根据招投标法的规定，一旦中标，招投标双方不能再就价款等实质性条款另行协商，故双方当事人不可能对价格这一重要的合同条款不进行约定。本案中双方在合同第一条的表格中确定了一个履行价格；二是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案涉货物原材料价格的波动大，货物的价格随原材料的波动也大，故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约定一个基准价的基准上，再约定随行就市，其实是以约定的价格为基数，根据原材料的变动情况再作调整，案涉合同约定的价格也是确定的。 天亿公司拒绝受领标的物已构成违约，世大塑化主张天亿公司按合同约定继续履行合同，支付货款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天亿公司称案涉货物有保质期，现世大塑化生产的货物已过保质期，其有权拒绝受领，本院认为案涉货物即使已过保质期也是因为天亿公司拒绝受领造成，故其损失应由天亿公司自行承担。 合同履行期间，案涉货物受原材料价格影响较大，世大塑化主张按合同履行期间原料沙特巴塞尔5831D的平均价计算，本院予以支持。合同履行期间沙特巴塞尔5831D的均价是853美元/吨，与合同签订时双方约定的沙特巴塞尔5831D价格1015美元/吨相比，下降了16%。按照《原辅（材）料采购合同》“经对比若较上一调整周期月度均价原料指标变动达到5%，实际价格按照4%进行调整”的规定，案涉货物的单价应调整为12.1125元，货款总价为363375元。 综上所述，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180号民事判决； 二、宜宾天亿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支付货款363375元； 三、驳回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7712元，减半收取3856元，由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负担856元，由宜宾天亿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3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713元，由四川世大塑化有限公司负担1713元，由宜宾天亿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润 审判员 郭美宏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徐 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