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再148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灵山卫街道办事处辛积公路东。 法定代表人：陈瑞云，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福敬。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深圳路156号国金中心9号楼11层。 负责人：王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婷，山东瀛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帅，山东祥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39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2日作出（2021）鲁民申111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华鲁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伟华、董福敬；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婷婷、张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查终结。 华鲁公司再审请求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3940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依法改判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支付华鲁公司车辆损失费357375元，案件受理费由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负担。主要事实和理由华鲁公司就涉案车辆在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投保了车辆损失险，被保险的机动车在保险合同期间内发生交通事故，当地公安交通管理部门业已做出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了事故车辆的损害程度，机动车损失客观存在，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委托青岛大华保险公估公司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了评估，评估损失为357375元。原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具有相应的资质，评估时鉴定机构通知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派员参加，鉴定程序合法，对该评估结论，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原审中虽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证据否定该评估结论，故评估结论合法有效，应当作为认定涉案事故车辆损失的依据，二审判决依据涉案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规定直接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显属错误。 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辩称，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机构所作的车辆损失评估报告不应作为认定华鲁公司损失的依据，二审判决未采信该评估结论是正确的。该评估报告仅对涉案车辆配件的价格作出了鉴定意见，无法真实反映车辆的实际损失，而且根据车辆的实际损坏情况，部分车辆配件也未达到需要更换的程度。根据双方订立的涉案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规定，保险人有权对车辆损失重新进行核定，华鲁公司也应对车辆的受损零件是修复还是更换承担进一步的举证责任。从损失补偿原则而言，华鲁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涉案事故车辆进行了修复，二审判决认定华鲁公司在取得涉案被保险车辆修复后的证据后另行主张权利是正确的。华鲁公司称涉案事故车辆已经转卖，但其不能提供车辆买卖的有效证据，不能证明车辆交易的真实性，涉案事故车辆仍然具有复勘条件，应重新核定事故车辆损失。 华鲁公司向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赔偿华鲁公司车辆损失357375元，鉴定费15000元；施救费12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2018年9月13日22时20分许，华鲁公司驾驶员王连山驾驶鲁Ｂ9××××号车在青岛市黄岛区××路莫丽酒店路口处由西向东行驶至莫丽酒店路口处左拐，与刘新荣驾驶的河北Ｈ6××××号车相撞，致华鲁公司车辆受损。2018年9月16日青岛市公安局黄岛分局交警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华鲁公司驾驶员王连山承担该事故主要责任，刘新荣承担该事故次要责任。华鲁公司所有的鲁Ｂ9××××在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处投保了机动车交强险和商业保险。华鲁公司为了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及相关法律规定，诉至法院。 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定的事实：一、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于2018年3月28日、3月29日签发保险单号为805072018370283001679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保险单号为805112018370283001419的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两份保单显示：被保险人为陈涛，保险车辆牌号为京Ｑ3××××。其中，机动车辆商业保险保险单显示：承保险种为机动车损失保险（保险金额43052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元）及不计免赔率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3月30日至2019年3月29日。该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为：1.家庭自用及非营运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导致危险程度增加，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增加保险费。否则，因此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2.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与车辆行驶证所载车主不一致，被保险人为陈涛，车辆行驶证所载车主为李蓉，被保险人与保险车辆的关系是：管理／使用。该保单的重要提示载明：被保险机动车因改装、加装、改变使用性质等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以及转卖、转让、赠送他人的，应通知保险人。二、华鲁公司原名称为青岛华鲁石化有限公司，2018年7月19日名称变更为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华鲁公司从李蓉处购买京Ｑ3××××车辆，车牌号变更为鲁Ｂ9××××。机动车行驶证显示该车的使用性质为非营运，发证时间为2018年8月7日，所有人为华鲁公司。三、2018年9月13日，王连山驾驶鲁Ｂ9××××车行驶中与刘新荣驾驶的河北Ｈ6××××号车相撞，造成两车受损，王连山受伤。王连山负事故主要责任，刘新荣负事故次要责任。四、华鲁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以刘新荣、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安新支公司为被告向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案号为（2018）鲁0211民初16945号，在该案中，华鲁公司支出鉴定费用15000元。后华鲁公司撤回该案起诉。 对双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一、华鲁公司提交青岛大华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出具的（2018）黄鉴字548号车辆损失评估报告，该报告系在（2018）鲁0211民初16945号案件审理过程中，由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委托评估机构作出，该报告载明：鲁Ｂ9××××车辆于2018年9月13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为357375元。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对该鉴定报告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评估数额过高，且评估时未通知保险公司到场，应当重新进行鉴定。一审法院认为，该评估报告系由法院委托专业评估机构作出，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未能举证证明该报告存在重新鉴定的事由，故一审法院对该评估报告予以采信，即认定鲁Ｂ9××××车辆于2018年9月13日因交通事故造成的车辆损失为357375元。二、华鲁公司提交青岛鼎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开具的发票一张，以证明华鲁公司支出救援费用1200元。该发票的开具时间为2019年4月10日，显示购买方名称为鲁Ｂ9××××，服务名称为交通管制设备、救援服务，价税金额为1200元。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对该发票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开票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间隔过长，且无法证明与本案的关联性。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开票时间与事故发生时间间隔较长，但该发票已经明确载明是鲁Ｂ9××××车辆的救援费用，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认定华鲁公司因本次事故支出救援费用1200元。 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一审认为，保险标的转让的，保险标的的受让人承继被保险人的权利和义务。本案中，京Ｑ3××××车辆转让至华鲁公司名下，车牌号变更为鲁Ｂ9××××，华鲁公司承继原被保险人陈涛的权利和义务。现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主张涉案车辆由个人名下转让至公司名下，且未履行通知义务，根据保险单的特别约定（家庭自用及非营运车辆从事营业性运输导致危险程度增加，被保险人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并增加保险费。否则，因此发生的保险事故，保险人不承担赔偿保险金的责任），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涉案车辆由个人名下转让至公司名下，但仍为非营运车辆，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该车辆存在从事营业性运输的情形，故涉案车辆的转让并未违反保险单的特别约定，也未导致危险程度显著增加，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应当依据保险合同的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经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委托鉴定，涉案车辆损失为357375元，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应当赔偿。华鲁公司支出的施救费系其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承担。华鲁公司支出的鉴定费15000元，是为查明鲁Ｂ9××××号车辆损失所支付的必要合理费用，应由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承担。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四十九条、第五十七条、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付华鲁公司机动车车辆损失保险理赔款357375元；二、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华鲁公司支付鉴定费用15000元、施救费12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4元，由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负担。 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二项，依法改判；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由华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青岛大华保险公估公司的评估报告不合理，不能作为定案依据。首先，涉案车辆为巡洋舰越野车，该车型配件市场无车壳总成，车壳达不到更换的程度，单独更换价格较低，该处评估价格不合理。其次，车辆的差速器分动箱前后壳，同样未达到更换程度，均需要复勘落实是否实际更换。第三，鉴定人应提供价格鉴定市场调查材料，以证实评估结论的合理性。二、评估报告的损失并不等于车辆的实际损失。华鲁公司无直接证据证明其车辆的实际损失，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二审中，华鲁公司称，已将被保险车辆通过二手车交易市场以8万元的价格转卖至辽宁，现无法查找车辆。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约定：因保险事故损坏的被保险机动车应当尽量修复。修理前被保险人应当会同保险人检验，协商确定修理项目、方式和费用。对未协商确定的，保险人可以重新核定。被保险车辆虽经鉴定，评估机构只是对受损零件的价格进行了评估，是否修理或更换应当由双方当事人进行核定，现因被上诉人华鲁公司不能提供车辆修复的证据，不能确定被保险车辆受损零件是修理还是更换，不能确定车辆的实际损失，华鲁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华鲁公司关于被保险车辆损失的诉讼请求予以驳回。华鲁公司可在取得被保险车辆修复的证据后再主张权利。华鲁公司所支付的鉴定费、施救费已确定，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应当支付。 综上，人寿财保青岛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二审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驳回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关于赔付车辆损失357375元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904元、由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300元，由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负担2000元。 本院再审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车辆损失保险是指被保险人或者其允许的驾驶认在驾驶保险车辆时发生保险事故，造成保险车辆受损，保险公司应在合理范围内进行赔偿。车辆损失保险属于财产险，应当适用损失填补原则，在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后，如果发生保险责任范围内的损失，被保险人有权按照保险合同的约定，请求保险人给予损失赔偿，因此，保险人承担保险赔付责任的前提条件就是被保险人的投保车辆因保险事故的发生而遭受损失，就是说，只要保险事故给被申请人的保险车辆造成实际损失，保险人就负有按照损失大小赔偿保险金的责任。该损失不以受损车辆的修理而发生转移，修理仅是为恢复车辆原状或者使用价值而采取的一种救济措施，受损是机动车辆修理的前提，而不管被保险人对受损车辆修理与否，只要损失客观存在，保险人就负有支付保险金的义务。至于机动车辆因交通事故受损是否需要修理，完全由被保险人依据受损情况的大小而自行决定。如果车辆受损较大，对车辆进行修理代价较高，完全没有对受损车辆修理的必要，被保险人完全可以放弃修理，因而被保险车辆受损后修理与否不是保险人是否承担车辆损失保险的条件。就本案而言，华鲁公司在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投保的被保险车辆在保险期内因保险事故受损。案涉交通事故发生后华鲁公司及时履行了通知和报案义务，依照保险法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请求后，应当及时作出核定；情形复杂的，应当在30日内作出核定，但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保险人应当将核定结果通知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属于保险责任的，在与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达成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协议后10日内，履行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义务。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保险人收到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的保险金赔付请求后，要依法履行核定、通知和赔付三项义务，三者之间相互衔接，存在逻辑上的前后关系。本案中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依法履行了上述法定义务，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未履行上述法定义务是由于华鲁公司的原因所致。在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未及时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核定的情况下，华鲁公司通过起诉并申请法院委托第三方评估的方式确定涉案被保险车辆的损失并无不当。尽管法院委托的评估机构仅是对受损车辆零件的价格进行了评估，在评估范围上有所瑕疵，但仍客观上反映了被保险机动车损失的情况。至于对受损的车辆零件是修复还是更换，不影响对车辆本身因交通事故所致损失的认定。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交通事故事发至今已2年有余，事故车辆残值亦已被华鲁公司转让他人，无法对车辆损失进行重新查勘和核定，在此情形下，一审判决以评估机构对涉案车辆受损零件损失作出的评估结论为据，并判决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依约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赔偿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证明标准的规定。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抗辩主张应对事故车辆损失进行重新查勘和核定，并在本院再审期间申请对车辆损失委托司法鉴定。因涉案车辆已转卖，车辆受让人是否对涉案车辆进行了修复，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并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线索，因而现时条件下人寿财险青岛分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进行司法鉴定，显然缺乏可行性，本院对其委托司法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其对评估报告中部分车辆受损零件价格的异议，亦缺失充分有力的证据证明。二审判决依据涉案保险条款第十六条的约定，以涉案被保险机动车未修理为由驳回申请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保险法规定的被保险人合理期待原则，适用法律确有错误。 综上，再审申请人青岛西海岸华鲁实业有限公司的再审请求依法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2民终3940号民事判决； 二、维持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9）鲁0202民初4601号民事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刘 洋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