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43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沙湾路71号。 负责人：谢鸿林，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乐，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亚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文全，男，1979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中县。 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以下简称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与被上诉人郑文全信用卡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120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的上诉请求：1.维持原判第一、二项，撤销原判第三项并改判为郑文全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5,346.87元；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根据《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三条规定“取消信用卡滞纳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也明确约定了违约金的收取及收费标准，故双方已就违约金的收取问题达成了协议，郑文全应按约定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均发生于2017年1月1日之后，且利息，违约金、分期手续费的总和未超过年利率24%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 郑文全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郑文全清偿其信用卡截止2020年7月17日的透支本金29,061.73元、利息2,944.56元、违约金等费用7,267.26元；2.郑文全给付2020年7月18日后产生的利息、费用、复利，具体金额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信用合约》及章程约定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3.郑文全承担为实现债权而支出的律师费2,000元；4.郑文全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4月21日，郑文全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申领信用卡，并签署《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申请表》，在该套申请表中载有申请卡种选择、个人资料、联系人资料、申请及签名、重要提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收费项目及标准、信用卡章程等内容。其中在申明及签名中郑文全确认“本人已阅读全部申请材料，充分了解并清楚知晓该信用卡产品的相关信息，愿意遵守领用合同（协议）的各项规则”；案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和章程约定，中国邮政储蓄信用卡（以下简称“信用卡”）申请人（以下简称乙方）就信用卡申领和使用等相关事宜与邮储银行（以下简称甲方）达成共识；除本合约另有规定外，乙方透支消费及圈存交易从交易入账日至甲方规定的到期还款日（含，下同）止为免息还款期，免息还款期的最长期限由甲方在有关金融规章许可的范围内确定；乙方在免息还款期内偿还当期已出账单的全部款项，无须支付透支消费及圈存交易的利息；如果乙方未能在到期还款日（含）之前全部还款的，不再享受免息还款期待遇，已偿还部分计收自透支记账日至还款日的利息，未偿还部分自透支记账日持续计息，至偿还全部欠款为止；日利率0.035-0.05%（参考年利率约12.775%至18.25%），按月计收复利；乙方使用信用额度提取现金或转账的，乙方须自交易入账日起按甲方规定利率向甲方支付透支利息；对于取款和转出转账交易，乙方应按交易金额的一定比例缴纳手续费，取款交易还要遵守银行监管部分和国家外汇管理部门关于境内、外每日最高累计取现额的规定；乙方应按甲方规定，按时偿还透支款项、利息、违约金等其它有关费用；甲方有权依照国家有关规定收取其他相关费用，收取的其他相关费用直接计入乙方信用卡账户；乙方在到期还款日前未全额偿还最低还款额的，除按照甲方规定支付透支利息外，还须按照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的5%支付违约金；甲方核发信用卡后，乙方须在账单上指定的到期还款日（含）之前缴纳年费及各项费用；乙方签署本合约即表明接受全部收费项目和条件，须按甲方确定的费率和利率支付因持有和使用信用卡产生的全部费用和利息；包括但不限于透支利息、年费、挂失费、违约金及其他费用等；甲方有权根据业务发展和市场情况调整费率，并在按相关规定履行法定手续和告知义务后执行；乙方应在甲方指定的到期还款日之前偿还欠款，乙方可选择全额还款或最低还款额的还款方式；乙方当期最低还款额=本期各种费用和利息+上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本期预借现金余额+分期分摊本金+（本期消费余额+上期未计入最低还款额且未还的消费余额）*10%；还款顺序依次为上期欠款和本期欠款，在同期欠款中，按照以下顺序对其信用卡账户的各项欠款进行冲还；未逾期以及逾期1-90天（含）的，按照利息、费用、预借现金（含透支转账）交易本金、消费透支本金的顺序进行冲还；逾期91天以上的，按照预借现金（含透支转账）交易本金、消费透支本金、费用、利息的顺序进行冲还；乙方超过到期还款日未偿还最低还款额的，视为违约行为；甲方因催收或委外催收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第三方代理服务费等款项均由乙方承担；乙方授权甲方从乙方在甲方及甲方各分支机构开立的账户中扣收相应款项以偿还乙方在本合约项下对甲方的欠款，如账户中资金不足以清偿全部欠款的，甲方有权就不足部分继续向乙方追索。该合约还就申领、使用、利息及费用、账单、还款、有效期、其它、关于联名卡的特别约定、法律适用、声明、收费项目及标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 此后，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按约向郑文全发放了卡号6228××××0484的信用卡，郑文全领取案涉信用卡后多次使用该卡，但未按约履行归还相应本息的义务。截至2020年10月12日，郑文全欠付案涉本金29011.73元、利息2533.82元、分期手续费377.59元。 2020年7月3日，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与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公生明律所）签订了《委托代理合同》，委托公生明律所代理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与郑文全等14人的信用卡纠纷诉讼事宜，约定本案固定费用2,000元。此后，公生明律所于2020年7月8日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开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于2020年8月14日向公生明律所支付了案涉律师费2,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以上事实有当事人双方身份信息、《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申请表》《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章程》、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催收业务系统截屏、银行流水账、情况说明、官网公告截屏、《委托代理合同》、转账电子回单、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以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信用卡合约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全面履行各自相应义务。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按约将信用卡交付给郑文全使用，郑文全在使用后应按约履行还款义务。郑文全未按约归还欠款本息的行为构成违约。已查明，截至2020年10月12日，郑文全欠付案涉本金29,011.73元、利息2,533.82元、手续费377.59元。案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已对本金、透支利息、手续费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关于本金、利息和手续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案涉违约金的主张，《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规定：“取消信用卡违约金，对于持卡人违约逾期未还款的行为，发卡机构应与持卡人通过协议约定是否收取违约金，以及相关收取方式和标准。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提供超过授信额度用卡服务的，不得收取超限费。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发卡机构应在信用卡协议中以显著方式提示信用卡利率标准和计结息方式、免息还款期和最低还款额待遇的条件和标准，以及向持卡人收取违约金的详细情形和收取标准等与持卡人有重大利害关系的事项，确保持卡人充分知悉并确认接受”，该通知自2017年1月1日起实施，本案对违约金的收取，亦应符合前述通知的相关规定。该通知明文规定对违约金不得计收利息，现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当庭确认案涉违约金的计收是以每上一月最低还款额即“包括累计未还各类交易本金、费用及利息的一定比例、超过账户领用额度的欠款金额、发卡机构规定的持卡人应该偿还的其他欠款金额以及以前月份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的总和”计算。故本案对违约金等费用叠加计收部分的性质实为利息，该违约金计收方式违反了前述通知的规定，其违规计收部分的金额，不应得到法律保护。同时，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当庭确认其主张的利息是按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中约定的复利标准进行计收，故违约金的计收基础亦不应再含有利息和复利。现有两份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催收业务系统截屏及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当庭陈述均证实案涉违约金为定额，且无法对其主张中以违约金和利息为基数叠加计收部分进行区分，亦无法确认其主张中合规收取部分的金额。因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无法明确合规违约金的具体金额，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关于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案涉合约约定“甲方因催收或委外催收而产生的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律师费、第三方代理服务费等款项均由乙方承担”，现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提交委代理合同、转账电子回单、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证明其为本案诉讼已实际支出律师费2,000元，对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关于律师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郑文全关于案涉律师费过高的意见并无依据，对该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郑文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清偿本金29,011.73元、手续费377.59元及截至2020年10月12日的利息2,533.82元，并以实际未归还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3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日利率万分之五计付利息；二、郑文全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支付律师费2,000元；三、驳回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其他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416元，由郑文全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期间，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向本院提交《郑文全费用情况说明》，载明：2019年10月20日的违约金为（8,848.52-27.1）×0.05=441.07元，2019年11月20日的违约金为（12,385.44-25）×0.05=618.02元,2019年12月20日的违约金为（16,462.9-62.9）×0.05=820元,2020年1月20日的违约金为（20,567.95-130.29）×0.05=1,021.88元,2020年2月20日的违约金为（23,147.24-37）×0.05=1,155.51元,2020年3月20日的违约金为（25,837.7-30）×0.05=1,290.39元。由于该行系统从2020年3月停止计算违约金，所以本案被上诉人郑文全违约金金额计算合计为：441.07+618.02+820+1,021.88+1,155.51+1,290.39=5,346.87元。8,848.52元、12,385.44元、16,462.9元、20,567.95元、23,147.24元、25,837.7元分别为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当期最低还款额=本期各种费用和利息+上期最低还款额未还部分+本期预借现金余额+分期分摊本金+（本期消费余额+上期未计入最低还款额且未还的消费余额）*10%。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邮储银行沙湾支行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予支持。对此，本院做如下分析认证： 针对案涉违约金的组成，根据《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个人卡）领用合约》的约定以及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的陈述可知，其计算基数包含了上一期计收的违约金及利息，同时，利息包含按月计收的复利。也就是说，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所主张的违约金的计收是将上一期的违约金、复利计入下一期的违约金计算基数，循环计收违约金，且循环计收违约金的实质为对违约金、复利再计收利息，违反了《中国人民银行关于信用卡业务有关事项的通知》关于“发卡机构向持卡人收取的违约金和年费、取现手续费、货币兑换费等服务费用不得计收利息”以及复利不再循环计息的规定，其违规计收部分的金额，不应得到法律保护。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在本案二审审理过程中虽提交了《郑文全其费用情况说明》，但最低还款额未偿还部分仍是直接通过中国邮政储蓄银行信用卡催收业务系统截屏中的“最低还款额”直接确定，截至本案二审审理终结，仍无法对其主张中以违约金和利息为基数叠加计收部分进行区分。鉴于邮储银行沙湾支行无法剥离违约金和利息为基数叠加计收部分，导致本院无法确认其合规违约金的具体金额，应自行承担不利后果。邮储银行沙湾支行关于违约金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邮储银行沙湾支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照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黄 寅 审判员 任文磊 审判员 谢 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陈廷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