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民再163号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李玉辉，男，1974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东，江苏立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徐州市盛荣工程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原徐州市青山泉纺织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工业园区青山泉工业园。法定代表人：李昆，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州，男，该公司原法定代表人。一审被告：王永清，女，197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徐州市贾汪区。再审申请人李玉辉因与被申请人徐州市盛荣工程机械科技有限公司（原徐州市青山泉纺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山泉纺织公司）、一审被告王永清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19）苏民申5587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3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玉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许瑞东、被申请人徐州市盛荣工程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德州、一审被告王永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玉辉申请再审称，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1.一、二审法院认定李玉辉与青山泉纺织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双方并未签订过买卖合同，青山泉纺织公司提供的销货单上有“李玉辉（春磊）”系其出货人员所写，并非李玉辉本人签字认可。青山泉纺织公司未提供有李玉辉签收货物的任何证据。2.青山泉纺织公司为追讨该货款分别于2014年5月19日以及2015年2月15日委托李玉辉作为公司代理人在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武进区法院）起诉货物签收人王小伟及其妻子眭志英，两案中的证据材料可以证实该批货物的实际买受人应是江阴市春磊针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春磊公司）或江阴市磊华针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磊华公司），并非李玉辉。青山泉纺织公司的前法定代表人李德州在该案庭审中陈述了该笔货款的真实情况：李玉辉系青山泉纺织公司的业务员，该笔业务是李玉辉拉来的，后青山泉纺织公司应春磊公司要求将棉纱送至王小伟处加工，由于青山泉纺织公司的原因，没有与真实的合同相对人春磊公司（磊华公司）签订买卖合同，导致货款无法追回，因此只能向收取货物的王小伟主张权利。根据上述情况，可以看出李玉辉并非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3.2013年11月4日李玉辉与青山泉纺织公司的对账单是业务员与单位之间的正常核账手续，并非是对买卖合同关系的认可，该对账单不能作为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证据。青山泉纺织公司辩称，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所作判决正确，请求驳回李玉辉的再审申请。一审被告王永清述称，李玉辉只是青山泉纺织公司的业务员，请求法院查明事实，公平公正裁判。青山泉纺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李玉辉、王永清给付货款296800元及利息60000元（自2013年11月4日起以296800元为本金，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李玉辉、王永清给付之日止），共计356800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玉辉、王永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4月9日，青山泉纺织公司向李玉辉开具购货单位为李玉辉（春磊）的销货单，注明规格为C32S棉纱8吨，票号为1721，后该销货单联系电话注明“王小伟”三字。2013年11月4日，经青山泉纺织公司与李玉辉双方对账，主要内容为：截止2013年9月30日李玉辉经手发纱货款共计欠青山泉纺织公司人民币伍佰壹拾万壹仟叁佰叁拾玖元壹角整。……发往春磊的8吨，计296800元，由王小伟签收，未承认。李玉辉，2013年11月4日。青山泉纺织公司以其未收到该2011年4月9日销货单上载明的货物的货款为由，于2014年5月19日以案外人王小伟作为买受人为被告向武进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小伟支付货款296800元。该案经两次开庭审理后，因2011年4月9日的销货单的“王小伟”签字经笔迹鉴定不是王小伟本人所签，青山泉纺织公司向法院撤回起诉，武进区法院于2014年10月20日作出（2014）武商初字第488号民事裁定书，准予撤诉。2015年2月15日，青山泉纺织公司以王小伟、眭志英为共同被告再次向武进区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王小伟、眭志英支付货款296800元。庭审中，青山泉纺织公司申请对销货单的“王小伟”签字进行笔迹鉴定，经南京金陵司法鉴定所鉴定，确定2011年4月9日的销货单上“王小伟”的签字是眭志英的笔迹，且青山泉纺织公司与王小伟对该鉴定结论无异议。武进区法院于2015年11月20日作出（2015）武商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驳回青山泉纺织公司的诉讼请求。青山泉纺织公司因不服（2015）武商初字第295号民事判决上诉至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常州中院），常州中院认为，青山泉纺织公司与王小伟、眭志英之间并没有直接的买卖合同关系或者加工业务等关系，王小伟、眭志英签收青山泉纺织公司2011年4月9日销货单（8吨棉纱计款296800元）行为，是受青山泉纺织公司的买卖合同关系相对方购货单位李玉辉（春磊）的指令所签收，系委托代收行为。常州中院于2016年4月7日作出（2016）苏04民终272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问题青山泉纺织公司与李玉辉之间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青山泉纺织公司认为在2011年的时候，李玉辉还不是其员工，该纠纷应定为双方是买卖关系；李玉辉主张是青山泉纺织公司员工，其行为是职务行为，应认定为是委托关系。经审查，青山泉纺织公司并未与李玉辉签订劳动合同，且未约定固定的工资标准，只是约定了提成的标准。青山泉纺织公司为李玉辉在武进区法院诉讼时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也是为了便于货款的追偿，并不能证明李玉辉是职务行为。2011年4月9日，青山泉纺织公司向李玉辉开具购货单位为李玉辉（春磊）的销货单也载明该批货物的买方为李玉辉。2013年11月4日，双方当事人对账时，李玉辉也确认该笔货款未到账。为查明事实，该院依法调取了（2014）武商初字第488号和（2015）武商初字第295号两个案件的卷宗材料，结合庭审中双方提交的证据，该院认为，青山泉纺织公司与李玉辉之间就涉案的2011年4月9日销货单棉纱款296800元应认定为买卖关系。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2011年4月9日，青山泉纺织公司出具的销货单上的购货单位是李玉辉，李玉辉作为合同相对人应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故青山泉纺织公司主张李玉辉支付货款296800元，该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青山泉纺织公司主张从2013年11月4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给付利息，现主张利息6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关于王永清的责任，青山泉纺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李玉辉所负债务是为了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故王永清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一、李玉辉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青山泉纺织公司货款296800元及利息60000元；二、驳回青山泉纺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李玉辉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李玉辉不承担赔付义务，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二审法院认为，李玉辉应承担支付涉案货款的义务。涉案销售单上载明购货人为李玉辉（春磊），李玉辉主张其系青山泉纺织公司的业务员，不是涉案买卖合同的相对人，不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但本案中，李玉辉仅是向青山泉纺织公司表明涉案货物的买受人是春磊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虽然现有证据能够证明王小伟系该批货物的接收人，但生效的判决亦已认定王小伟非买受人。李玉辉作为涉案交易的实际经手人，不能证明存在其他买受人，青山泉纺织公司要求李玉辉承担支付货款义务并无不当。故二审法院对李玉辉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院再审查明事实与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一、二审法院认定李玉辉是涉案货物的买受人承担支付货款的义务，依据不足，具体理由是：1.青山泉纺织公司与李玉辉之间并无书面的买卖合同，青山泉纺织公司提供的销货单（财务联）上购货单位一栏所记载的“李玉辉（春磊）”系青山泉纺织公司工作人员所写，未经李玉辉签字确认，且该销货单购货单位中亦标注“春磊”字样，李玉辉对“李玉辉（春磊）”这一记载方式作出解释称：此系青山泉纺织公司的出库人员在财务联上注明该批货物是李玉辉负责销售的业务，便于计算李玉辉的提成，而不是发货给李玉辉。该解释与销货单记载内容吻合且符合常理，而青山泉纺织公司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2.从2013年11月4日青山泉纺织公司与李玉辉所作的对账单载明的内容看，明确载明：“截止2013年9月30日李玉辉经手发纱货款共计欠青山泉纺织公司5101339.1元……。”其中“李玉辉经手”一词可以看出李玉辉应是货物销售的经办人，而非货物购买人。该对账单中，双方认可已核对清楚的12笔欠款共计4188685.1元均注明相关公司或个人为购货欠款人，且有3笔已注明由购货人出具了欠条。李玉辉在该对账单下方注明“发往春磊的8吨296800元棉纱由王小伟签收，但王小伟未承认”，青山泉纺织公司对李玉辉在对账单上所注明的内容，也并未提出异议，可以看出对于该批货物系李玉辉经手对外销售而非由李玉辉购买的事实，双方对账时是认可的。因此，从对账单载明的内容看，此系青山泉纺织公司与业务经办人员李玉辉之间就其经手账目的对账，而不是买卖双方之间的对账。3.青山泉纺织公司主张与其李玉辉之间系买卖关系，李玉辉购货后再行转卖；李玉辉则主张其是青山泉纺织公司的业务员，按每吨100元拿提成。上述意见均涉及要对青山泉纺织公司的原始账目予以查证，但二审中青山泉纺织公司以账目找不到为由，拒绝提供。故青山泉纺织公司主张李玉辉购货后再行转卖，证据不足。4.若李玉辉系涉案货物的购买人，则青山泉纺织公司在未收回货款的情况下，第一次提起诉讼即应起诉李玉辉，而非起诉收货加工人王小伟。之所以产生本案诉讼，是因李玉辉作为青山泉纺织公司委托代理人以青山泉纺织公司名义起诉王小伟等人被常州市相关法院驳回诉讼请求后，因青山泉纺织公司与春磊公司、磊华公司、殷亚春之间并无书面合同或其他手续，主张权利存在障碍，青山泉纺织公司才转而向李玉辉起诉主张货款。综上，青山泉纺织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李玉辉与其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青山泉纺织公司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二审判决由李玉辉偿还青山泉纺织公司涉案货款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玉辉的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徐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苏03民终843号民事判决以及徐州市贾汪区人民法院（2017）苏0305民初290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徐州市盛荣工程机械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50元，合计13300元，由徐州市盛荣工程机械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娅审判员 周 艳审判员 陈 皓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张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