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75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静，女，1974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新都区新都镇新新街88号。 法定代表人：蔡德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斌，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梅，四川华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胡伦怀，女，1949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栋才，男，1948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温晓瑜，女，1994年5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锋，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张明，四川环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静因与被上诉人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梓宁公司）、原审被告胡伦怀、温栋才、温晓瑜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59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静上诉请求：1.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5990号民事判决，驳回梓宁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梓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撤销。2014年初，陈静的丈夫温权以内部承包的方式承包了新都区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2014年4月10日，温权等人在施工过程中发生工亡事故，2014年4月17日梓宁公司与工亡家属达成了工亡赔偿协议书，并支付了85万元的赔偿款，赔偿的对象包含了陈静。2014年5月23日，陈静与梓宁公司签订了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其中约定了温权交纳了937000元的保证金归梓宁公司所有。从时间节点来看，在梓宁公司自愿向陈静赔偿85万元的赔偿款，可以得出梓宁公司当时没有追偿的意思表示，是自愿支付的行为。同时，2014年5月31日签署的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不仅将陈静应收的工程款进行了打折的处理，同时还将陈静应收取的937000元的保证金也归为梓宁公司所有，该协议是清算协议，是对温权在施工过程中所产生的所有权利的一次性结算，包括之前所产生的工亡的款项。因此从事实上来讲，梓宁公司也无权向陈静进行追偿。一、梓宁公司所主张的债权，已经完全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得到支持。1.《项目责任书》因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的强制性规定，已经被原审法院认定为无效合同，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陈静与温权本身不能基于该《项目责任书》享受任何权利，履行任何义务。梓宁公司也不能再基于《项目责任书》要求温权履行任何义务，也即不能再要求陈静及其他胡伦怀等人履行任何义务。既然《项目责任书》不作为双方权利义务的依据，则梓宁公司也不能基于该责任书主张诉讼时效的起算；2.本案中，梓宁公司要求陈静偿还垫付款项，其理由是2014年4月17日至4月21日因案涉工程发生工伤事故而支付工亡赔偿金340万元，在陈静于2014年4月21日支付完毕最后一笔款项后，诉讼时效即从当日起算，而梓宁公司于2018年7月11日方才提起诉讼，已经超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3.梓宁公司的请求权基础是追偿权，而并非依据双方存在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或项目责任书。梓宁公司与陈静之间是否进行工程款结算，并不影响本案诉讼时效的起算。原审法院对于本案所涉债权的诉讼时效认定锗误，本案中，梓宁公司的债权已过诉讼时效，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二、《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实际已经解决了陈静与梓宁公司在案涉工程上的全部债权债务问题，梓宁公司诉请无依据。1.根据《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的内容和签订时间，陈静与梓宁公司均明确知晓该协议书是为了解决发生安全事故后工程后续施工及相关结算问题，且明确了本应由陈静收取的履约保证金937000元由梓宁公司直接收取，这也印证了用履约保证金来弥补梓宁公司支付工伤赔偿产生的损失，陈静与梓宁公司之间在签订《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时已经一次性解决了案涉工程上的债权债务。2.梓宁公司在款项垫付后，一直未向陈静及其他胡伦怀等人主张权利，直至陈静依据《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约定向梓宁公司主张工程款后才提起诉讼，也从侧面证实了梓宁公司在起诉前认可自愿支付案涉款项的事实。梓宁公司在自愿支付款项后又向温权的继承人要求偿还，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三、案涉工伤赔偿款系由梓宁公司自愿进行的赔付，并非代温权垫付，梓宁公司无权要求温权的继承人偿还。1.梓宁公司作为建设工程的承包方，承担案涉工程所产生的工伤责任，是法定的。2.梓宁公司支付赔偿款的行为是出于让工程继续施工完工的目的，系自愿履行的赔付义务。3.既然梓宁公司已经向温权支付了赔偿款，其行为已经表明，即使本应由温权承担工伤赔偿义务，梓宁公司也不再要求其承担该义务。四、本案案由不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应以追偿权纠纷进行审理。因挂靠行为而导致的《项目责任书》无效，故梓宁公司的诉请实际上是基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规定，在其先行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后，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向实际施工人也即向温权进行追偿。故，原审法院将本案列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而非追偿权纠纷，属适用法律锗误。五、即使温权承担债务，也应以其遗产为限。即使温权应承担偿还义务，则在温权去世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之规定，温权生前的债务，应以其遗产范围为限承担该清偿义务。而原审法院并未查明温权去世后的遗产范围，也并未查清陈静作为继承人最终继承多少遗产，属事实不清。 梓宁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采信恰当，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温权与梓宁公司签订的《项目责任书》第四条第三项明确约定：“乙方（即温权）对项目部在施工生产期间发生的人身伤、残、亡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应承担全部责任”。2014年4月10日，温权在施工工程中发生安全事故，温权及其雇佣的三人共计四人死亡，2014年4月15日至17日，为后续施工事宜，梓宁公司与各死亡家属达成《工亡赔偿协议》，由梓宁公司合计支付3400000元的赔偿金。二、梓宁公司主张陈静等人因赔偿处理温权雇请工人工亡事故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人民币3400000元和温权承包工程的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35000元的请求权基础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即基于梓宁公司与温权签订的《项目责任书》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相关规定，而非陈静所谓的追偿权。且人员伤亡是因温权管理不善，温权对此次事故的发生具有过错应承担全部责任，因此应赔偿梓宁公司因此受到的一切经济损失。三、本案中梓宁公司请求权基础是基于合同关系，诉讼时效因双方间存在工程款的结算、支付和相互可抵销而中断，因此，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四、一审法院判决陈静向梓宁公司支付2380000元，该债务属于温权生前合法债务，在温权3500000元工程款遗产范围内。 胡伦怀、温栋才、温晓瑜述称，一、同意陈静的全部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二、梓宁公司在本案中提起诉讼的请求权基础，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属于事实不清，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梓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偿还梓宁公司垫付温权雇请工人工亡支付的赔偿金人民币3400000元（850000元*4人）；2.判令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支付工程基数指导及项目服务费35000元；3.判令由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用等。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成都市新都区兴水投资有限公司将新都区兴城大道污水管道修复施工工程发包给梓宁公司；梓宁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向陈静的丈夫温权转包该工程，但温权并非梓宁公司的员工，梓宁公司（甲方）与温权（乙方）签订了《项目责任书》。《项目责任书》第三条第四款B项约定“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计付方式：按工程结算价1%计算，在收取工程款时支付。”第四条第三款约定：“乙方对项目部在施工生产期间发生的人身伤、残、亡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应承担全部责任。”此后温权及其他三名施工人员（欧宗田、罗治兵、黄元庆）在施工过程中因发生事故去世。梓宁公司为安抚死亡工人的家属，与各家属签订了《工亡赔偿协议》，分别向四位死亡人员的家属各赔偿850000元，包括温权的家属，合计赔偿了3400000元。最后一笔死亡赔偿款的支付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 2014年5月23日，梓宁公司（甲方）与温权的继承人代表陈静（乙方）签订了《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协议书对温权已完成的施工工程进行结算，约定：“乙方已完成工程量以人民币3500000元进行总价包干价结算，该工程履约保证金937000元，由甲方收取；本协议签订三天内，甲方支付乙方1893203元；发包方支付第二次40%工程款给甲方后，甲方一次性将剩余1606797元支付给乙方；本协议一式四份，双方各执一份，双方负责人签字生效，工程完工结算工程款后自动失效。”。 因梓宁公司未支付剩余款项，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以梓宁公司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要求梓宁公司支付工程款。该案中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主张案涉工程于2017年10月1日竣工，并请求判令梓宁公司支付未付款项1406797元，及自2017年10月1日起的资金利息。一审法院判决结果为：“一、梓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拖欠陈静的工程款1406797元及利息（利息以1406797元为基数，自2017年10月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陈静的其他诉讼请求”，梓宁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并在上诉过程中要求将伤亡赔偿款3400000元从欠付工程款中予以抵扣。本院于2018年11月27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了一审判决，并认为：梓宁公司与陈静签订的《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合法有效；梓宁公司主张代付的3400000元伤亡赔偿款因已另案起诉，故对该部分费用在该案中不作处理。 一审另查明，梓宁公司原名四川梓宁建设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7日变更为现名。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在立案时为追偿权纠纷，诉讼过程中梓宁公司增加的诉讼请求，并主张双方系合同关系，要求根据《项目责任书》进行结算。一审法院对梓宁公司进行了释明后，梓宁公司仍坚持认为双方系合同关系，因此一审法院重新指定了举证期，并根据梓宁公司的诉请、主张及查明的事实，将案由确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梓宁公司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梓宁公司能否根据《项目责任书》的约定要求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支付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伤亡赔偿款。 关于诉讼时效。梓宁公司支付案涉工程最后一笔死亡赔偿款的支付时间是2014年4月21日，应为梓宁公司行使追偿权的时间。但因梓宁公司主张双方系合同关系，应依据合同进行结算，且《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仅就温权已完成工程量进行了结算，并未就《项目责任书》中第四条第三款约定的伤亡赔偿事宜进行结算，陈静又主张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且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的结算款项中已经包含了伤亡赔偿款，故一审法院认为，梓宁公司起诉时，其依据《项目责任书》的约定就伤亡赔偿事宜进行结算的主张，其诉讼时效期间并未届满。 关于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梓宁公司以内部承包方式向温权转包案涉工程，双方签订的《项目责任书》属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但发包方要求转包方按照合同约定支付相应的费用，并无法律规定可以得到支持。梓宁公司违法转包建设工程，故其依据合同约定所获取的技术指导及项目服务费，属于违法所得，且梓宁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在工程建设过程中给予了技术指导和服务，故其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关于伤亡赔偿款。建设施工过程中发生伤亡事故，应由用工主体承担赔偿责任，案涉工程中死亡的另外三人，系温权所招用，温权作为用工主体，应承担赔偿责任。但由于温权属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四项“（四）用工单位违反法律、法规规定将承包业务转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者自然人，该组织或者自然人聘用的职工从事承包业务时因工伤亡的，用工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梓宁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与伤亡者家属协商并支付赔偿款，系其应尽的法定义务。虽然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辩称不知道梓宁公司支付其他三位工亡家属伤亡赔偿款的事实，但从双方陈述及工亡赔偿款金额等事实来看，陈静所称其不清楚该事实与基本事实不符。故一审法院对梓宁公司就案涉工程的支付伤亡赔偿款340万元的事实予以确认。梓宁公司因案涉工程发生伤亡事故，其履行法定工伤保险主体责任，与受害者家属协商并支付伤亡赔偿金，避免了矛盾激化，但其利益因此遭受损失。梓宁公司的损失应如何确定及分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方当事人请求对方赔偿损失的，应当就对方过错、损失大小、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损失大小无法确定，一方当事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的质量标准、建设工期、工程价款支付时间等内容确定损失大小的，人民法院可以结合双方过错程度、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等因素作出裁判。”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一审法院认为，梓宁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建筑工程转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个人，具有一定的过错；温权作为实际承包人和现场管理人，也是案涉工程的受益人，但其忽视安全生产，造成有人员伤亡的安全事故发生，也具有一定的过错。由于温权也在安全事故中去世，故一审法院综合双方过错与损失之间的因果关系，考量梓宁公司协商并支付伤亡赔偿款时的具体情况，对梓宁公司主张的3400000元损失予以确认。对双方的过错程度，一审法院认为温权应承担主要责任，梓宁公司承担次要责任，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为7:3，即温权承担2380000元，梓宁公司应自行承担1020000元。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均为温权的第一顺序继承人，但由于《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系梓宁公司与陈静签订，工程款也由陈静结算并收取，故陈静应承担支付梓宁公司2380000元的责任。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静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7日内给付梓宁公司2380000元；二、驳回梓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5000元，共计22000元，由梓宁公司自行负担6000元，陈静负担16000元（此款梓宁公司已垫付，执行时一并给付）。 二审中，各方均无新证据提交。 陈静、温晓瑜、温栋才、胡伦怀对一审查明的除《项目责任书》以外的事实无异议，梓宁公司对一审已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各方均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陈静是否应向梓宁公司支付赔偿金，若应支付则金额如何认定。对此，本院评述如下： 首先，即使如陈静所述，案涉《项目责任书》并非由温权本人签订，但依据本院作出的（2018）川01民终16932号民事判决书及《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温权与梓宁公司之间客观上就案涉修复工程确存在施工合同关系。而梓宁公司于本案中主张其垫付的赔偿金亦属双方在履行合同中产生的债权债务，梓宁公司现依据双方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主张权利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认定本案案由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并无不当。另，《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仅就梓宁公司收取履约保证金937000元作出确认，但并未明确系双方就工人赔偿金垫付事项的结算，陈静于本案中举示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上述协议书中确认的结算款已包含了伤亡赔偿款。故，一审认定因双方未就伤亡赔偿事宜进行结算，梓宁公司现依据双方之间的合同关系提出本案诉请未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其次，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过程中发生的伤亡事故，应由用工主体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案涉工程中已死亡的另外三人，系由温权雇佣，故温权作为雇主应承担案涉赔付责任。另，因陈静与其他工亡家属签署《工亡赔偿协议》的时间相近、赔偿金额相同、陈静亦陈述其清楚工亡事故的发生，综合上述事实本院认为陈静知晓梓宁公司垫付赔偿金的事实具有高度的盖然性，现陈静称其不清楚梓宁公司的该垫付行为，与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且未提交充分的反驳证据，本院对陈静的该陈述不予采信。 最后，梓宁公司于本案中主张的赔偿金3400000元包含其向温权家属陈静等人支付的850000元，该笔赔偿金应为梓宁公司自愿赔付，梓宁公司在向温权家属赔付后现又主张返还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本院不予支持。另，因梓宁公司违反法律规定将案涉修复工程转包给不具有施工资质的个人，具有一定过错，一审综合梓宁公司与温权双方的过错程度、因果关系、赔偿情况等因素，酌定双方的责任承担比例为7：3并无明显不当，本院对该责任分担比例予以维持。综上，梓宁公司有权向陈静主张其垫付的赔偿金1785000元（850000×3×70%）。另，依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之规定，陈静承担上述付款责任应以其继承的遗产范围为限。 关于二审中陈静申请对案涉《项目责任书》中温权签字的同一性进行鉴定的问题。本院经审查后认为，无论该《项目责任书》是否为温权本人签订、以及《项目责任书》中“乙方对项目部在施工生产期间发生的人身伤、残、亡事故所造成的一切经济损失及法律责任应承担全部责任”约定是否为温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因通过本院作出的生效民事判决书及《兴城大道污水管网修复工程施工协议书》已能够认定温权与梓宁公司之间存在施工合同关系，且依据上述法律规定作为雇主的温权也应就提供劳务一方遭受损失承担赔付责任，故本案无鉴定《项目责任书》之必要，本院对陈静的该鉴定申请不予同意。 综上所述，陈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59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成都市新都区人民法院（2018）川0114民初599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陈静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给付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1785000元”； 三、驳回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请。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7000元，保全费5000元，由陈静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担11440元，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5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000元，由陈静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负担17680元，梓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63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田笛 审判员  夏伟 审判员  李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罗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