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黔行赔终57号上诉人（一审原告）杨坐超，男，1995年6月7日生，苗族，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上诉人（一审被告）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住所地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城墙路176号。法定代表人黄浩洋，县长。委托代理人陈汝昌，贵州袭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坐超诉上诉人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紫云自治县政府）行政赔偿一案，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黔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双方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杨坐超、紫云自治县政府副县长黄朝阳、委托代理人陈汝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坐超一审诉称：被告于2020年4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位于紫云自治县平方米的房屋，侵犯了原告的合法权益，被告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一条、第三十六条第（一）项“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的规定，对原告进行行政赔偿。被告作出的紫府赔〔2020〕5号行政赔偿决定，认定的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显失公正。为了促进被告履行法定赔偿义务，特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将原告房屋恢复原状，返还原告居住。一审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1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农经﹝2014﹞3040号《关于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议书的批复》，同意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项目建议书。2015年10月21日，原国土资源部作出国土资预审字﹝2015﹞227号《关于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用地预审意见的复函》，同意贵州省黄家湾水利工程建设用地预审。同月29日，水利部、贵州省人民政府作出水规计﹝2015﹞424号《关于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的批复》，基本同意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同年12月，贵州省水利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委托贵州省水利水电勘测设计研究院制定《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可研阶段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2016年5月27日，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作出发改农经﹝2016﹞1126号《关于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的批复》，同意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可行性研究报告。同年11月11日，水利部作出水规计﹝2016﹞405号《关于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初步设计报告的批复》，同意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初步设计报告。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项目涉及搬迁农户510户，已签约领取补偿款502户，签约率为98.43%。原告杨坐超户位于紫云自治县的房屋在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该房屋结构及面积为正房：木结构213.28平方米、土木结构48.76平方米；偏房：砖混结构15.05平方米；杂房：木结构3.9平方米。附属建筑设施情况为：砼晒坝43.7平方米、土晒坝109.5平方米、炉灶2个、粪池1个、水井1口、水池1立方米。农副业设施为：水磨1个、打米机1台。原告因认为补偿标准过低，未与被告签订安置补偿协议。2020年4月10日，被告紫云自治县人民政府将原告上述房屋强制拆除。原告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向该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已作出（2020）黔04行初76号行政判决，确认被告紫云自治县人民政府于2020年4月10日强制拆除原告杨坐超户位于紫云自治县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紫云自治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杨坐超户房屋的行政行为已经为本院（2020）黔04行初7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被告紫云自治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予赔偿。因原告杨坐超户的房屋已被拆除，且位于水源保护区范围内，不具有恢复原状的客观条件，故对原告要求恢复房屋原状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项的规定，公民的财产权造成损害，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赔偿金。本案中，对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应以支付赔偿金的方式进行赔偿。第一，关于原告房屋面积及附属设施情况。因原告认可被告经调查确定的原告被征房屋面积及附属设施情况，故对于原告房屋面积及附属设施情况应按照被告提交的杨坐超户《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区人口、房屋、附属设施实物调查表》《紫云自治县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人口、房屋、附属设施实物补偿补助资金明细表》予以确定。第二，关于赔偿标准问题。依据《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六条、第八条、第九条的规定，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应编制移民规划大纲，移民规划大纲应当主要包括移民安置的任务、去向、标准和农村移民生产安置方式以及移民生活水平评价和搬迁后生活水平预测、水库移民后期扶持政策、淹没线以上受影响范围的划定原则、移民安置规划编制原则等内容，并按照审批权限报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移民管理机构审批，经批准的移民安置规划大纲是编制移民安置规划的基本依据，应当严格执行，不得随意调整或者修改，确需调整或者修改的，应当报原批准机关批准。本案中，被告提交的《紫云自治县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人口、房屋、附属设施实物补偿补助资金明细表》中适用的补偿标准系《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实施规划报告》确定的标准。《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实施规划报告》是根据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的《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制定的，符合法律规定，不能随意调整或修改。且涉案项目涉及面广，在被搬迁的510户农户中，已签约领取补偿款502户，签约率为98.43%，能够说明该征收安置补偿标准已得到绝大部分被征收人的认可，不宜进行改变，故本案的赔偿标准适用被告的征收补偿标准较为合理。因原告的房屋属于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且被告已于2017年开始针对案涉房屋的征收补偿事宜与原告进行商谈，故原告主张按照紫云自治县商品房的中等价格对其进行赔偿没有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第三，关于被告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给原告造成的具体损失。根据原告房屋的面积及附属设施情况，结合被告提交的《紫云自治县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人口、房屋、附属设施实物补偿补助资金明细表》中适用的补偿标准，原告的具体损失为：1.房屋损失：正房损失为213.28平方米×550元+48.76×500元=141684.00元，偏房损失为15.05平方米×688元=10354.40元，杂房损失为3.9平方米×300元=1170.00元，共计153208.40元；2.附属设施损失及农副业设施损失：附属设施损失为7402.00元（包括砼晒坝损失43.7平方米×40元=1748.00元，土晒坝损失109.5平方米×32元=3504.00元，炉灶损失2个×500元=1000.00元，粪池损失500.00元，水井损失500.00元、水池损失150.00元），农副业设施损失为400.00元（包括水磨1个200元，打米机1台200元），共计7802.00元；3.其他补偿补助损失：因涉案房屋在征收范围内，故应将房屋征收中的其他补偿补助费计算在原告房屋损失中，即不可搬迁补助损失7084.20元（按正房补偿总额的5%计算），分散安置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75000.00元，搬迁补助费7500.00元，广播电视补助费500.00元，过渡期补偿费6000.00元，共计96084.20元；4.屋内物品损失：因被告陈述其在强制拆除原告房屋前将原告屋内物品搬运至安置房内存放，但未向本院提交清点物品清单、将物品移交给原告以及存放物品现状的相应证据，在搬运过程中以及存放数月之久势必会造成原告屋内物品的损失，故该院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原告屋内物品损失为20000.00元。综上所述，被告紫云自治县人民政府强制拆除原告房屋的行政行为造成原告房屋损失153208.40元、附属设施损失及农副业设施损失7802.00元、其他补偿补助损失96084.20元、屋内物品损失20000.00元，其应对原告的损失予以赔偿。因原告房屋属于案涉项目的征收范围，且于2020年4月10日被强制拆除，被告至迟应于2020年4月10日前向原告支付相应款项，故被告应以上述损失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的逾期利息损失。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坐超户房屋损失153208.40元；二、被告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坐超户附属设施损失及农副业设施损失7802.00元；三、被告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坐超户其他补偿补助损失96084.20元；四、被告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原告杨坐超户屋内物品损失20000.00元；五、被告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杨坐超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本判决前四项款项总额为基数，从2020年4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六、驳回原告杨坐超的其他赔偿请求。上诉人杨坐超的上诉请求：1.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2.责令紫云自治县政府承担行政侵权责任。主要理由：一审赔偿标准过低，一审判决未考虑杨坐超户被征收后的基本生存条件，未责令紫云自治县政府调整赔偿标准，导致杨坐超户重大经济损失无法挽回,对宅基地应当作出赔偿。上诉人紫云自治县政府的上诉请求：1.撤销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四项、第五项；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在搬运过程中以及存放数月之久势必会造成原告屋内物品的损失”无事实依据。故判决物品损失20000元应予撤销。2.利息部分不应支持。本案补偿款未能支付的原因系被上诉人拒不签订安置补偿协议所致，而非上诉人故意不支付。在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杨坐超提出该户人口在强制拆除前发生增加人口二人的变化情况。庭审后，紫云自治县政府提交了杨坐超户的《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移民人口身份确认审核表》。本院经审理查明，紫云自治县政府在二审中提交的有杨坐超签字捺印，板当镇兴联村村委会、板当镇人民政府、紫云自治县生态移民局盖章并签署“情况属实”的杨坐超户《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移民人口身份确认审核表》，确认杨坐超户在强制拆除时的人口应为包含杨兴权（于2020年12月1日死亡）在内共七人的事实。其余有关房屋、附属设施实物等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范围与赔偿标准是否正确；2.屋内物品损失是否应当赔偿；3.本案的赔偿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1、关于赔偿的范围、标准。紫云自治县政府强制拆除杨坐超户房屋的行政行为已被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初76号行政判决确认违法。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七条第一款之规定，紫云自治县政府强制拆除杨坐超户房屋给其造成的损失，应予以赔偿。《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杨坐超户房屋位于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项目征收范围内，其房屋被强制拆除的直接损失为依法征收应得到的补偿。根据《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建设征地补偿和移民安置条例》第六条、第九条、第十条、第十五条的规定，大中型水利水电工程应编制移民安置规划大纲，经批准后编制移民安置规划，移民安置规划大纲与移民安置规划应当严格执行，不得随意调整或修改。本案中，《贵州省黄家湾水利枢纽工程建设征地移民安置规划大纲》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水利部、贵州省人民政府批准，贵州省水利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依据该大纲制定了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并报贵州省水库和生态移民局同意。该审定本对移民安置、征收补偿范围、标准作出具体的规定，故本案的赔偿范围、标准，应当适用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根据该审定本，紫云自治县政府强制拆除杨坐超户房屋应当赔偿房屋损失、附属建筑物损失、分散安置农村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搬迁费、广播电视补助费、过渡期补助费、不可搬迁附属设施补偿费、房屋装修补偿费。对于宅基地，杨坐超户选择分散安置，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中对分散安置基础设施费（含征地费）作出规定，按每人1.5万元计列，一审判决已将该笔费用纳入赔偿范围，其再请求赔偿宅基地无法律与事实依据。上诉人紫云自治县政府提供的杨坐超户资金明细表系根据实物调查表及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规定的补偿范围、补偿标准计算杨坐超户应当获得的补偿资金，该表应当作为计算本案赔偿金的依据，但杨坐超户家庭人口发生变化，在二审中，紫云自治县政府和杨坐超户均认可杨坐超户移民人口共7人，故本院对该表认定的搬迁人口数5人部分不予参照。一审判决根据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实物调查表、资金明细表计算紫云自治县政府应当赔偿杨坐超户房屋损失153208.40元、附属设施损失及农副业设施损失7802.00元并无不当。在二审中，紫云自治县政府和杨坐超户均认可杨坐超户移民人口共7人，据此计算分散安置基础设施建设补助费15000×7=105000元、搬迁补助费1500×7=10500元、广播电视补助费100×7=700元、过渡期补助费1200×7=8400元，不可搬迁补助损失7084.20元（按正房补偿总额的5%计算），故紫云自治县政府应当赔偿杨坐超户其他补偿补助损失共计131684.2元。上诉人杨坐超所提赔偿标准过低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2、屋内物品损失是否应当赔偿。因上诉人紫云自治县政府上诉称，一审判决认定“在搬运过程中以及存放数月之久势必会造成原告屋内物品的损失”无事实依据。上诉人紫云自治县政府在一审中所称在强制拆除杨坐超户房屋前将杨坐超户屋内物品搬运至安置房内存放，但未提交清点物品清单、将物品移交给杨坐超户以及存放物品现状的相应证据，在案证据证实事隔几个月后杨坐超户才领取物品，且物品中有霉变、损坏情形，一审法院运用逻辑推理和生活经验、生活常识，酌情确定杨坐超户屋内物品损失为20000.00元并无不当。上诉人紫云自治县政府所提的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3.赔偿金是否应当支付利息。紫云自治县政府在强制拆除杨坐超户房屋前，应当根据移民安置规划报告审定本和实物调查表对杨坐超户进行补偿，给付其补偿金。紫云自治县政府的强制拆除行为被确认违法，其应当给付赔偿金，但直至一审判决紫云自治县政府并未给付赔偿金，以致杨坐超户不能使用该赔偿金，必然会造成利息损失。为尽可能减少杨坐超户的损失，督促政府尽快履行赔偿义务，支付赔偿金，一审判决以强制拆除时点为起算点，计算紫云自治县政府支付赔偿金的贷款利息给杨坐超户并无不当。故对上诉人紫云自治县政府所提本案不应支付利息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上诉人杨坐超、紫云自治县政府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不清，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六项；二、撤销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4行赔初22号行政赔偿判决第三项、第五项；三、上诉人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杨坐超户其他补偿补助损失131684.2元；四、上诉人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杨坐超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应当赔偿杨坐超户的房屋损失153208.40元、附属设施损失及农副业设施损失7802元、屋内物品损失20000元、其他补偿补助损失131684.2元四项款项总额为基数，从2020年4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付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佳宏审判员  陈 垦审判员  崔凤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王国飞书记员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