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45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宁，男，1975年7月30日出生，土家族，住吉林省吉林市昌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靖尹，四川资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牟容青，女，1975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实，北京市高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一环路南四段19号4栋1单元603号。 法定代表人：徐宁，总经理。 上诉人徐宁因与被上诉人牟容青、原审被告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汉华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3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宁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毛靖尹、被上诉人牟容青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实、原审被告汉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徐宁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徐宁上诉请求：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323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牟容青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牟容青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徐宁、牟容青及汉华公司之间多有转款往来。2020年1月1日双方进行了结算，在结算证明上已确认徐宁一方不再欠牟容青任何债务。经核实，徐宁与汉华公司向牟容青转款的金额也足以覆盖牟容青向徐宁与汉华公司转款的金额。牟容青提交的《借条》是徐宁为帮助牟容青免受第三方催债而出具的，并不是双方具有真实债权债务的证明。 牟容青答辩称：《借条》落款时间为2020年1月24日，但实际出具时间是2020年1月21日。案涉《借条》上载明的269万元，不仅是牟容青转给徐宁和汉华公司账户上的款项，还有按徐宁和汉华公司的指示对外的付款，因为付款比较零散，牟容青从2014年起就做了记账直到2020年1月。每笔开支牟容青都向徐宁发送了账单截图。 汉华公司陈述：徐宁和汉华公司向牟容青的转款金额高于牟容青向徐宁和汉华公司转款的金额，徐宁和汉华公司都不欠牟容青的款项。 牟容青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徐宁、汉华公司偿还借款269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14万元的利息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55万元的利息自2020年7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2、徐宁、汉华公司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20年1月24日，徐宁出具《借条》，记载：“今徐宁借到牟容青现金2,140,000元，用于汉华公司周转，月息计2%，每年年底结清。借现金550,000元，不计利息，压年付款。截止2020年1月24日，借款共计2,690,000元，以此为据。”汉华公司在该《借条》下方加盖汉华公司财务专用章。 牟容青为证明其向徐宁、汉华公司出借借款，向法庭提交牟容青的银行明细，其中牟容青于2016年5月25日向徐宁转账90万元，牟容青于2015年3月至2020年6月期间，向徐宁及汉华公司进行多次转款，其中向徐宁转款986733元，向汉华公司转款3838740元，徐宁偿还部分款项及利息。牟容青为证明双方结算后，徐宁确认案涉债务，向法庭提交牟容青与徐宁的微信聊天记录，聊天记录显示牟容青于2020年1月21日向牟容青发送结算账单，该账单记载总金额为2760644元。牟容青表示徐宁在对该结算账单进行核对后，偿还70644元，并向牟容青出具案涉《借条》。 徐宁、汉华公司为证明《借条》系虚假债务，向法庭提交落款时间为2020年1月21日的《证明》一份，该《证明》记载：“本人牟容青，为向本人的债权人证明本人具备偿还能力，应本人要求，汉华公司（徐宁）在2020年1月底为本人出具了一份虚假债务凭证，本人与汉华公司（徐宁）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徐宁表示其用一张下方打印有“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字样的A4纸，在剪裁掉上方有脏污的部分后，由徐宁书写《证明》内容，再交由牟容青签名，《证明》出具时，徐宁持有汉华公司印章，徐宁遂在《证明》上加盖汉华公司印章。牟容青不认可该证据，表示该《证明》系徐宁将牟容青签署的其他文件变造而成。 本案审理过程中，徐宁表示之前确实向牟容青借款，但已清偿。牟容青表示《借条》出具后，徐宁、汉华公司支付利息共计23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牟容青为证明其自2014年至2018年期间多次向徐宁、汉华公司出借借款，向法庭提交其银行明细，银行明细显示牟容青多次向徐宁、汉华公司进行转款；牟容青为证明其与徐宁、汉华公司经结算，确认借款金额为269万元，向法庭提交牟容青向徐宁发送结算账单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徐宁、汉华公司出具的《借条》。一审法院认为，上述证据能够证明牟容青于2014年至2018年期间向徐宁、汉华公司出借款项，徐宁、汉华公司于2020年1月24日出具《借条》确认借款金额、利息等事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认定牟容青与徐宁、汉华公司之间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牟容青已履行出借义务，徐宁、汉华公司应履行还款付息的义务。徐宁、汉华公司提出《借条》系虚构的抗辩理由，并提交《证明》，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证明》系由徐宁在一张被裁剪掉上面部分的A4纸上书写，该纸张下方打印有“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字样，牟容青签字处加盖有汉华公司印章，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明》存在疑点众多，徐宁对该《证明》为何被剪裁掉部分纸张，为何证明内容为手写、下方却有打印的“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字样，以及为何牟容青签署的《证明》上要加盖汉华公司印章均未进行合理的解释，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该证据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之规定，徐宁、汉华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徐宁、汉华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徐宁、汉华公司出具的《借条》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徐宁、汉华公司未按约定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牟容青要求徐宁、汉华公司偿还借款本金269万元的诉请符合法律规定及双方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借条》约定214万元借款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55元借款不计息，一审庭审中，牟容青认可徐宁、汉华公司在《借条》出具后支付利息232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故徐宁、汉华公司应向牟容青支付利息，其中214万元借款的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3200元，55万元借款的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自牟容青起诉之日即2020年7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牟容青的部分诉请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徐宁、汉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牟容青偿还借款269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214万元借款的利息以214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24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23200元，55万元借款的利息以5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7月2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二、驳回牟容青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80元，保全费5000元，由徐宁、汉华公司承担。 二审中，徐宁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 证据1、《证明》【落款时间为2020年1月1日，载明的主要内容为：本人牟容青，在此做以下证明：1.截至2019年12月31日，本人与汉华公司（徐宁）已结清所有账目及各项借（还）款，本人与汉华公司（徐宁）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自2020年1月1日起，凡是由汉华（徐宁）账户转入牟容青银行账户内的资金，全部是汉华公司（徐宁）代替牟容青还的房贷及其他利息等。牟容青将于2022年1月1日前，将这些资金全部归还给汉华公司（徐宁）。牟容青具体还款金额以汉华公司（徐宁）实际转入牟容青银行账户的金额为准。特此证明】该《证明》上有牟容青的签名和汉华公司印章。徐宁陈述因为公司打印机的原因，A4纸张上下都有污迹，因此徐宁就将纸张四周有污迹的部分裁掉后亲笔书写了《证明》，属于利用废物； 证据2、3张机票，拟证明案涉《借条》上的落款时间2020年1月24日，徐宁并不在四川境内，《借条》内容是虚假的； 证据3、借条及转款凭证，拟证明牟容青提供的银行流水中有50万元系龚志闲与徐宁之间的借款，并非牟容青的资金； 证据4-5、汉华公司与牟容青转款明细，拟证明汉华公司和牟容青资金往来的具体金额； 证据6-7、徐宁尾号0588银行账户与牟容青转款明细，拟证明徐宁与牟容青之间的资金往来； 证据8-9、徐宁尾号3637银行账户与牟容青转款明细，拟证明徐宁与牟容青之间的资金往来； 证据10、结婚证，拟证明徐宁与吴佳轩系夫妻关系； 证据11-12、吴佳轩尾号9325银行账户与牟容青的转账明细，拟证明徐宁与牟容青资金往来金额； 证据13、徐宁制作的综合表格，拟证明徐宁与牟容青之间相互银行转款金额基本持平，案涉《借条》系双方虚假的意思表示。 经质证，牟容青对徐宁二审证据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虽然该证据上有牟容青的签名，但纸张经过裁剪，系用牟容青在汉华公司签字的其他文件变造而成；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借条的出具时间实际为1月21日；对证据3中的借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转账凭证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不认可；该50万元转款未在牟容青主张的269万元范围内；对证据4-9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其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10无异议；对证据11-1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汉华公司质证称对徐宁二审出示的证据无异议。本院认证：徐宁二审证据1《证明》虽然有牟容青的签字，但牟容青认为该证据系由其此前在汉华公司工作时签署的其他文件变造而来，结合该证据存在于一张被裁剪过的纸条上，加盖了汉华公司的印章，而徐宁对证据纸张被裁剪的情况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二审中徐宁出示的其余证据，均不能推翻徐宁向牟容青出具的《借条》内容，故本院不予采信。 二审中，牟容青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代徐宁向刘道昌还款21.4万元及43万元的借条，拟证明2014年9月1日牟容青收到徐宁转款22万元，同日按徐宁要求向刘道昌归还借款本息合计21.4万元的事实，说明徐宁转给牟容青的款项有些只是过账，并非归还牟容青的借款；证据2、微信转账记录，合计金额317238.02元，拟证明该款项用于汉华公司及徐宁的部分日常开支，系牟容青向徐宁提供的借款；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徐宁在与牟容青聊天时认可欠钱，利息照算；证据4、牟容青转徐宁银行卡自制表格，拟证明牟容青通过银行向徐宁转款共计1064865元；证据5、手账统计表格，拟证明手账整理后显示徐宁实际尚欠牟容青本金3721954.95元，利息700400元，但牟容青只主张了269万元本金；证据6、工商登记资料，拟证明徐宁虚构牟容青的签字，侵占了牟容青10%的股权。经质证，徐宁对牟容青二审证据发表意见如下：对证据1-3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力不认可；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均不认可；对证据5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及证明力不认可；对证据6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与本案无关。汉华公司质证意见与徐宁的意见一致。本院认证：牟容青二审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具有真实性，所载内容能够证明徐宁确认欠牟容青款项，本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对牟容青提交的其余证据，因与待证事实缺乏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经二审查明：2020年2月20日牟容青与徐宁微信聊天时，牟容青说：复工交货与我有关吗，你回款就能还我钱吗？徐宁回复：老大，保住公司，才能还款，否则大厦将倾啊！ 二审中，牟容青与徐宁均确认，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24日徐宁向牟容青出具的《借条》，实际出具时间为2020年1月21日。 二审中，牟容青陈述，《借条》中载明的214万元中有90万元系用自己的房屋抵押贷款转借给徐宁。《借条》出具后，徐宁归还了23万元左右，一审判决书中载明的23200元系笔误。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牟容青与徐宁及汉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徐宁及汉华公司是否应向牟容青归还借款269万元，利息如何计算，是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一、关于牟容青与徐宁及汉华公司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牟容青为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已提交徐宁出具的《借条》及转款记录证明其主张。徐宁上诉称，其与汉华公司向牟容青的转款与收到牟容青的转款金额相当，且牟容青已出具《证明》确认双方不存在真实有效的债权债务关系，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24日的《借条》只是为帮牟容青免受第三方催债而制作，并不是双方间真实债务的证明。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牟容青与汉华公司及徐宁之间存在大量资金往来，牟容青在汉华公司工作期间，徐宁通过牟容青的银行账户对外交易，故牟容青收到的徐宁及汉华公司的转款并非都是徐宁向牟容青的还款。其二、2020年1月徐宁向牟容青出具案涉《借条》后，双方在2020年2月的微信聊天中，还谈及如何还款的问题。而落款日期与《借条》一致、内容为否认双方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因真实性无法核实，且内容与双方2020年2月20日的微信聊天内容矛盾而不能采信。综上，徐宁未能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推翻其亲笔书写的《借条》载明的内容，故本院认为牟容青与徐宁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应予维持。徐宁关于《借条》不能作为其与牟容青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徐宁及汉华公司是否应向牟容青归还借款269万元，利息如何计算。徐宁出具的《借条》载明，其借到牟容青现金214万元，月息计2%，借现金55万元不计利息，截至2020年1月24日，借款共计269万元，用于汉华公司周转。二审中牟容青确认前述214万元中有90万元系其从银行抵押贷款转借给徐宁，故本院认为该90万元属于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双方就该90万元资金建立的借款关系应属无效，不应再按约定的月利率2%计算利息，但徐宁应按年利率6%的标准向牟容青支付90万元借款的资金利息损失。二审中牟容青还确认《借条》出具后徐宁已归还的款项为23万元，而非一审判决载明的23200元，故应抵扣的利息金额应为23万元而非23200元。综上，徐宁与汉华公司应归还的借款金额仍为269万元，其中124万元应从2020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90万元应从2020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已支付的23万元应从应付利息金额中扣除。55万元应从2020年7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上述利息均应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综上，一审审判程序合法，但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和事实，导致一审判决的利息金额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6民初9323号民事判决； 二、徐宁、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牟容青偿还269万元并支付利息（其中124万元的利息应从2020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90万元的利息应从2020年1月24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借条》出具后已支付的23万元应从上述应付利息金额中扣除。55万元的利息应从2020年7月27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上述利息均应计算至本金清偿之日止）； 三、驳回牟容青的其他诉讼请求； 四、驳回徐宁的其他上诉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680元，由徐宁与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牟容青负担68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徐宁与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9360元，由徐宁与四川汉华信和环保机械设备有限公司负担2万元，牟容青负担93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陈正霞 审判员  李婧杰 审判员  魏云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高小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