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人居都市阳光建筑区划业主大会，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金河路43号人居都市阳光物业中心。 负责人：石伯玉，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亚江，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胥琢莹，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杜勇，男，1959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倚琛，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丽华，四川盛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人居都市阳光建筑区划业主大会（以下简称都市阳光业主大会）因与被上诉人杜勇业主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杜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及鉴定费4600元由杜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决议的票选结果均在人居都市阳光小区（以下简称都市阳光小区）公告栏中进行了有效公告，且杜勇于2017年12月24日前往小区业委会投诉，即自当时其已经知道或应当知道决议内容，杜勇的诉讼请求已过法律规定的一年除斥期间，一审判决适用诉讼时效有误。2.案涉业主大会关于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选举业主监督委员会委员及选举自治单元业主代表的决议内容并未侵害杜勇合法权益，并已按四川省业主大会和业主委员会指导规则履行法定告知义务，达到法定生效条件，不属于可申请撤销的范围。3.案涉决议事项经全体业主、业主代表双过半有效表决，杜勇个人的票选意见不影响案涉表决结果。 杜勇辩称，1.杜勇于2018年12月3日曾以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人居都市阳光建筑区划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为被告提起诉讼，因被告主体问题撤诉后另行以都市阳光业主大会提起诉讼，其提起诉讼未超过法定期间。2.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伪造杜勇在选举表决中签名的行为，导致其作出的案涉决议内容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严重损害业主合法权益，其决议应被撤销。3.其日常出入经过电梯直接到地下车库，对于小区公告栏的情况不知情。 杜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决定；2.判令撤销业主大会通过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的决定；3.判令撤销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监委会委员的决定；4.判令撤销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代表的决定；5.诉讼费由都市阳光业主大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勇系成都市双流区东升街道金河路43号人居都市阳光15栋3单元9层903号业主。都市阳光小区第一届业主大会业主委员会于2015年11月24日履职到期。该业主委员会于2015年9月23日向成都市双流区房管局、东升街道办、东升普贤社区居委会提交了换届选举报告。2015年11月2日，原双流县房产管理局、双流县东升街办制定《东升街道普贤社区都市阳光小区自治组织选举工作实施方案》，成立由王冲（东升街道社事科副科长）任组长，成员为杨奎（普贤社区主任）、业主代表4至6人的筹备组，2016年1月4日筹备组成员正式确定。根据该方案，需按照一个单元选举产生1名业主代表的原则，选出1名左右业主代表，成立业主代表大会；在业主代表中选举11名业主委员会成员，成立业主委员会；在业主代表以外的业主中选举产生3名监督委员会成员，成立监督委员会。因业主代表参与人数较少，未达规定人数，后经多次增补报名，于2016年12月16日再次公告才达规定人数。2017年1月11日在东升街办、普贤社区的指导监督下通过入户征求意见及电话沟通的方式进行了单元代表的最终选举，于2017年1月13日公告了选举结果。2017年6月7日，东升普贤社区在小区公告栏发布公告，对《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进行修改投票，按每户业主一张表决票、必须由业主签字投票。2017年8月18日至8月20日，业主大会表决通过了业主自治基础文件、业主监委会成员和业主代表，于2017年8月23日进行了公告。2017年9月8日选举了业委会委员，9月11日进行了公示。2017年9月18日选举了业委会主任、副主任、会计、出纳。经向东升街办申请，2017年11月15日由东升街道办发放了第二届业委会的备案证书。 根据投票规则，筹委会定制了《都市阳光小区33自治单元业主代表选票》《都市阳光小区业主大会会议业主代表选举表决票》《都市阳光小区业主大会会议业主自治基础文件及业主监督委员会委员选举表决票》，业主需在选票、表决票上签名并填上相应的选项。一审庭审中，杜勇认为，上述票上签名不是自己所签。经杜勇申请，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对上述票上杜勇签名进行鉴定。2020年4月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川旭鉴（2020）文鉴字第25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上述票上签名均不是杜勇本人所写。杜勇垫付鉴定费4600元。 另查明，杜勇曾于2018年12月3日以都市阳光建筑区划第二届业主委员会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出业主撤销权诉讼，案号为（2018）川0116民初13612号，经一审法院释明，应当以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为被告，杜勇撤回起诉，后于2019年1月24日重新以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为被告起诉到一审法院。 庭审中，都市阳光业主大会认为杜勇在2017年12月24日前往业委会办公室进行业主投诉的时候，就应当知道已成立第二届业委会的相关事项。 上述事实有《换届选举报告》《东升街道普贤社区都市阳光小区自治组织选举工作实施方案》《情况说明》《都市阳光小区业主代表选举结果公告》、业主基础文件修改意见公告、选举结果公告、《成都市双流区物业管理业主委员会本案证书》、业主代表选票和表决票、《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以及当事人庭审一致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都市阳光小区业主大会进行换届选举，应当按照法律法规以及小区自治组织选举工作实施方案进行。尽管仅依据杜勇的选举票、表决票尚不能直接否定都市阳光小区业主大会提交的通过选举、表决的结果，但该鉴定意见书已使得都市阳光小区业主大会提交的选举票、表决票真实性受到合理怀疑。选举和表决权属于涉及业主利益重大事项，都市阳光小区业主大会应严格按照法律法规及规则进行，否则，不受程序约束和监督的业主自治管理活动，必然会损害业主的利益。故，杜勇的请求符合法律法规的规定，应予支持。 对于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杜勇于2018年12月3日向一审法院起诉，都市阳光业主大会认为杜勇最迟在2017年12月24日应当知道进行了换届，故杜勇的起诉没有超过1年的诉讼时效。虽然杜勇撤诉后重新起诉，是经一审法院的法律释明，并不影响杜勇的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认为杜勇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六条、第七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决定；二、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通过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的决定；三、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监督委员会委员的决定；四、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自治单元业主代表的决定。案件受理费50元、鉴定费4600元，由都市阳光业主大会负担。 二审结合一审证据查明，东升普贤社区于2017年8月23日在都市阳光小区公告栏发布的《人居都市阳光业主大会关于业主自治基础文件、业主监委会委员选举和业主代表选举会议表决情况的公告》，公示期7天，2017年9月1日在都市阳光小区公告栏发布公告，对人居都市阳光小区监督委员会委员名单进行了公示，公示期7天。杜勇在二审中陈述自己长期居住于都市阳光小区。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杜勇主张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决定的问题；二、本案适用诉讼时效是否属于法律适用错误的问题；三、本案杜勇主张的撤销业主大会通过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的决定、撤销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监委会委员的决定、撤销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代表的决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一年时限的问题，对此本院评析如下： 焦点问题一：根据《物业管理条例》的有关规定，同一个物业管理区域内的业主，应当在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房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或者街道办事处、乡镇人民政府的指导下成立业主大会，并选举产生业委会。业主大会、业委会作出的决定违反法律、法规的，物业所在地的区、县人民政府地产行政主管部门或者街道办、乡镇人民政府应当责令限期整改或者撤销其决定，并通告全体业主。撤销业主大会、业委会作出违反法律、法规的决定，是政府相关部门的职权，法律没有赋予人民法院相应的权力。因此，业主大会和业委会选举中的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审理的范围。故一审判决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决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杜勇如对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决定有异议，应当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解决，故对杜勇主张撤销都市阳光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成立第二届业主委员会的决定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处理。 焦点问题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规定，业主以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的决定侵害其合法权益或者违反了法律规定的程序为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七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请求人民法院撤销该决定的，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之日起一年内行使。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九条规定，法律规定或者当事人约定的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的存续期间，除法律另有规定外，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产生之日起计算，不适用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和延长的规定。存续期间届满，撤销权、解除权等权利消灭。可以得出，业主的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在知道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撤销权属于形成权，此期限属于除斥期间，不发生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法律效力，期间经过，撤销权当然、确定、绝对地消灭。故本案应当适用除斥期间而非诉讼时效。一审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焦点问题三：本案杜勇主张的撤销业主大会通过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的决定、撤销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监委会委员的决定、撤销业主大会作出的选举业主代表的决定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一年时限的问题。业主的撤销权应当在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业主大会或者业主委员会作出决定之日起一年内行使。根据一、二审查明事实，东升普贤社区在都市阳光小区公告栏对业主大会通过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的决定、业主大会选举业主监委会委员结果、业主大会选举业主代表结果均于2017年8月23日进行了公告，公示期均为7天，公示期于2017年8月30日届满。其中东升普贤社区对业主大会选举业主监委会委员的名单于2017年9月1日又进行了公告，公示期7天，公示期于2017年9月8日届满，公示期届满之日公告行为即完成。东升普贤社区在都市阳光小区公告栏就业主大会决定事项对本小区全体业主进行公告的形式，既符合公告的形式要件，也能达到向小区全体业主告知的实际效果。故应认定东升普贤社区已经以合理形式将业主大会通过的《管理规约》《业主大会议事规则》《业主委员会工作规则》的决定、业主大会选举业主监委会委员的名单、业主代表选举结果告知了都市阳光小区的各业主，各业主对此三项决定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杜勇在二审中陈述自己长期居住于都市阳光小区，作为案涉小区业主，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业主大会作出的此三项决定。故杜勇于2019年1月24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时，已经超过一年的时限，故对此三项诉讼请求，本院予以驳回。 关于杜勇申请对案涉选票上杜勇签名进行鉴定产生的鉴定费用，因鉴定意见为案涉选票上的签名均不是杜勇本人所写，故鉴定费4600元应由都市阳光业主大会负担。 综上，都市阳光业主大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但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筑物区分所有权纠纷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19）川0116民初1145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杜勇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杜勇负担；鉴定费4600元由都市阳光业主大会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杜勇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陈丽华 审判员  孙 韬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宋 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