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66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树林，男，1981年4月27日生，汉族，贵州省兴义市人，私营企业主，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国法，贵州纬图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贡龙，男，1972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兴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泉，兴义市黄草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黄树林因与被上诉人赵贡龙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树林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法院根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条》认定100万借款合同时，双方约定的利息为3%，经一审法院计算2014年7月20日至2016年3月30日的利息为：100万元×（3%÷30天）×619天=61.9元，与借条载明的60万元相差不大，故一审法院认为双方自借款之日起就约定3%的利息，并在上诉人重新出具借条后将利率更改为2百分。关于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六笔转账，一审法院均认定为对被上诉人的借款的利息。在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提出上诉人在2013年向上诉人借款45万，上诉人已经全部偿还完毕，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存在45万元的利息借贷事实；对于2016年与2018年签定的160万元借条因被上诉人未实际提供借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规定，应认定借款关系不存在，一审法院判决时置案涉的客观事实于不顾，判决上诉人承担还款100万借款及利息的责任，有失公平。被上诉人起诉借款100万元，上诉人已经还清100万元的借款，被上诉人又以2013年的45万借款来进行抗辩，实际上该笔借款已经以现金方式归还，被上诉人的新增诉求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同时被上诉人起诉的仅是2014年5月20日的借款100万元，不能将已经还清的45万元计算在内，且被上诉人在诉请与事实理由上没有对45万元的借款进行主张，被上诉人再次请求偿还45万元存在重复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且该笔借款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一并进行处理，严重侵犯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而被上诉人将因此非法获利。同时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借条证明上诉人尚未归还该45万元。法院不应因被上诉人提出抗辩后就将上诉人所有的借款混为一案处理，两笔借款应当有所区分，应当分为两个讼诉进行。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应以被上诉人提供的一张《借条》就认定上诉人还应当承担100万元的本金及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关于“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的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被上诉人对利息是否约定举证不能，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已经将该笔借款还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基于朋友之间的善意互助而订立的借款合同，被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借款100万元约定了利息以及相关标准，法院应当判决驳回其全部诉讼请求，对于上诉人多转账27.8万元，构成不当得利，被上诉人应当给予返还上诉人。一审法院不应简单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和被上诉人提供的《借条》就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160万元的借贷关系的事实。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理解与适用法律错误，对于案涉的借贷事实，上诉人已经全部还清被上诉人的所有款项，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并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赵贡龙二审答辩称，一、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两次，第一次借款45万元是2013年6月15日，第二次借款是2014年5月20日。2016年3月20日，经双方结算，将本息合计160万元写成借款本金，借款利息降低为月息2分。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借款均约定有利息，并非善意帮扶，无息借款。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赵贡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100万元，并按月息2分计算支付2014年7月20日至2020年6月20日的利息共计122万元；2.判决被告从2020年6月20日开始，以10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分支付利息至还清借款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15日，原告赵贡龙通过其妻冯时英账户给黄树林转款45万元。2014年5月20日，被告黄树林因资金周转困难，向原告赵贡龙借款100万元。原告按被告要求，将998000元借款通过兴义农商行转入被告账户，将剩余2000元借款通过现金交付给被告本人。借款后，因被告资金短缺，无力偿还，原告要求被告对本息进行结算，出具《借条》一份，《借条》载明：“今借到赵贡龙现金人民币壹佰陆拾万元整（1600000元）每个月按2%利息计算，叁万贰仟元整（32000）借款人：黄洪礼2016年3月20日今借到赵贡龙现金人民币壹佰陆万元整（1600000）期到2018年9月10日。黄洪礼。2018年1月29日。”。被告在收到以上转款后，共向原告转款6次，分别为：2014年7月22日，转款60000元；2016年9月14日转款750000元；2017年9月22日转款100000元；2018年7月20日转款168000元；2019年2月2日转款100000元；2019年2月12日转款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被告向原告借款，有原告提交的被告签名、捺印的《借条》在卷印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借贷关系成立。原告已履行借款支付义务，被告应履行继续还款义务。关于本案借款本金，因双方对被告所还款项性质发生争议，现作出分别认定。首先，被告在庭审中主张，2013年6月15日原告转款的45万元并非借款，但被告在举证期限内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认定上述款项为借款。其次，关于利息问题。被告辩称，双方借款并没有约定利息，而被告于2016年3月20日出具的《借条》并未收到实际借款，《借条》主张的利率不能作为本案计算依据，但被告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出具《借条》后没有获得借款不仅没有收回借条，反而在2018年1月29日又对该《借条》作出补充，不符合常理，故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按原告所述，100万借款发生时，双方约定利息3%，2014年7月22日被告偿还了2个月的利息6万元后，于2016年3月30日合计本息为借款160万元，经计算，2014年7月20日至2016年3月30日的利息为：100万元×（3%÷30天）×619天=619000元，与《借条》载明金额60万元相差不大，故认定双方自借款起就约定有3%的月利息，并在被告重新出具《借条》后将月利率更改为2%。关于被告六次还款的性质问题，被告主张该六笔转账均为对100万借款本金的还款，而原告则主张2014年7月22日还的6万元是偿还100万元的利息，2016年9月14日给付的75万元、2017年9月22日给付的10万元、2019年2月2日给付的168000元为偿还45万元的本息，2019年2月2日支付的10万元、2019年2月10日还10万元是偿还100万元的利息。对于以上还款争议，2014年7月22日偿还6万元为支付100万元利息已在前文进行论述，在此不作赘述，而被告并未举证证明原告所转款45万元不是借款，那45万的借款必然会产生还款资金往来，在被告无法举证证明哪一款项是还哪一笔债务的情况下，原告的说明真实可信，故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现原告自认被告已还26万元利息原告12个月的利息（其中6万元按3%月利率计付两个月利息，20万按2%月利率计付十个月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综上，被告应偿还原告100万本金及利息，利息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据此，判决如下：一、由黄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赵贡龙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0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20日起按月利率2%计付至借款本息还清之日止；二、驳回赵贡龙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黄树林承担21020元，赵贡龙承担35407元。（由黄树林直接向赵贡龙支付）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基本事实予以确认。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分歧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归纳为：本案是否应将双方另一笔45万元的借贷纳入审查范围以及案涉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关于“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以及第二十八条“本规定自2021年1月1日起施行。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尚未审结的一审、二审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同时，虽然最高人民法院2020年8月19日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并于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但该结合第三十二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一审于2020年6月8日立案，故不能以法释【2020】6号司法解释作为裁判依据，本院只能按照法释【2020】6号司法解释公布前的裁判尺度及依据对本案进行审查处理。 本案的争议焦点。第一，关于本案是否应将双方另一笔45万元的借贷纳入审查范围的问题。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当事人第一笔借贷关系发生于2013年6月15日，借款本金数额为45万元，第二笔借款关系发生于2014年5月20日，借款本金数额为100万元。此后，经双方结算形成的《借条》日期为2016年3月20日，且《借条》载明借款本金数额为160万元（明显超出了原始借款本金145万元），亦载明利息每个月按2%计算。由此可见，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无论是结算之前还是结算之后均约定了利息。其次，从上诉人黄树林偿付借款本息的数额及时间来看，双方2016年3月20日结算之前，上诉人黄树林仅于2014年7月22日偿付60000元，显然不足以清偿45万元的借款本息，且上诉人二审中明确表示“双方存在两笔借贷关系，后将两笔借贷关系一并结算并出具了该借条”。由此可见，双方另一笔45万元的借贷与本案直接关联，应当进行审查，但也要结合被上诉人赵贡龙一审的诉讼请求及事实主张依法处理。 第二，关于案涉借款本息应如何认定的问题。如前所述，根据双方结算形成的《借条》，载明借款本金160万元明显超出了原始借款本金145万元，由此可见，《借条》中多出来的15万元应是利息。同时，从上诉人黄树林偿付借款本息的数额及时间来看（2014年7月22日偿付60000元；2016年9月14日偿付750000元；2017年9月22日偿付100000元；2018年7月20日偿付168000元；2019年2月2日偿付100000元；2019年2月12日偿付100000元），双方2016年3月20日结算之前，上诉人黄树林仅于2014年7月22日偿付60000元，显然不足以清偿45万元的借款本息，结合被上诉人赵贡龙一、二审中均主张双方第一笔借款45万元本息已清偿完毕的事实主张以及双方二审中确认该笔45万元已经没有“借条”等原始借款凭据的事实，应当将上诉人黄树林已支付款项优先冲抵双方第一笔借款45万元本息，并依法按照先息后本的顺序进行抵充。结合上诉人黄树林于2016年9月14日偿付750000元的事实，本院计算如下：以4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借条》载明的月息2%从2016年3月20日计算至2016年9月14日利息为52225元（450000元×2%×6个月-450000元×2%×12个月÷365天×6天）；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借条》载明的月息2%从2016年3月20日计算至2016年9月14日利息为116055元（1000000元×2%×6个月-1000000元×2%×12个月÷365天×6天）。故，上诉人黄树林偿付750000元依法应当先抵充《借条》中超出145万元部分的利息15万元，剩余部分抵充45万元借款本息后再抵充100万元借款利息，即：750000元-150000元-52225元-450000元-116055元=-18280元。据此，截止至2016年9月14日，上诉人黄树林尚欠的借款本息应为1018280元（其中借款本金100万元）。此后，结合被上诉人赵贡龙一审的诉讼请求，以100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借条》载明的月息2%从2016年9月14日计算至2020年6月20日利息为903945元（1000000元×2%×45个月+1000000元×2%×12个月÷365天×6天），再加上此前尚欠的利息18280元，截止至2020年6月20日，尚欠利息共计922225元，扣减上诉人黄树林偿付的468000元（2017年9月22日偿付100000元；2018年7月20日偿付168000元；2019年2月2日偿付100000元；2019年2月12日偿付100000元）后，截止至2020年6月20日，上诉人黄树林尚欠的利息为454225元，尚欠的借款本息共计1454225元（其中借款本金100万元）。 综上，上诉人黄树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成立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贵州省兴义市人民法院（2020）黔2301民初5253号民事判决； 二、由黄树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赵贡龙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尚欠利息454225元，并从2020年6月20日起，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实际清偿之日； 三、驳回赵贡龙的其余一审诉讼请求； 四、驳回上诉人黄树林的其余上诉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赵贡龙负担8473元，由黄树林负担160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560元，由赵贡龙负担8473元，由黄树林负担160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程 鹏 审判员 王**敏 审判员 张基柱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徐地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