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琼97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龙华区滨海大道**百方大厦**。   负责人：朱旭华，该分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符森森，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挺，海南外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如申（系陈占祚父亲），男，1964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才保（系陈占祚母亲），女，1964年9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某（系陈占祚妻子），女，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2（系陈占祚长女），女，2009年8月7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理人：余某（陈某2的母亲），女，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系陈占祚二女），女，2010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理人：余某（陈庆的母亲），女，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3（系陈占祚长子），男，2013年7月28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法定代理人：余某（陈某3的母亲），女，1985年6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儋州市。   以上六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符博，儋州市那大法律事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3民初6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海南省儋州市人民法院（2020）琼9003民初6796号民事判决，改判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2.由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承担案件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对无证驾驶的认定存在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九十九条以及《拖拉机和联合收割机驾驶证管理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部令2018年第1号）第七条的规定，“无证驾驶”指的是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机动车驾驶证被吊销或者机动车驾驶证被暂扣期间驾驶机动车的行为，而非一审判决中所述的持有低类驾驶证驾驶高类车辆的行为。我国法律中对无证驾驶有明文规定，对此是不存在争议的，一审法院不应以“格式条款”为由作出对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不利的解释。且机动车驾驶证与拖拉机驾驶证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陈占祚持有的B2驾驶证，其准驾车型中没有轮式拖拉机，陈占祚驾驶拖拉机并不属于“驾驶低类车型”的行为，应属于驾驶与准驾车型不符的“无证驾驶”行为。2.一审判决对交警部门出具《证明》的性质及内容认定存在错误。在一审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所出示的证据材料中，并不存在由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而只有交警部门出具的《证明》。该《证明》仅对事故发生的人物、时间、地点、地点性质进行了描述，其中并未对陈占祚是否属于违章驾驶、无证驾驶做出认定，只是对陈占祚的死亡原因进行了说明，不具有法律效力。3.一审判决对保险免责条款的缩小解释违背社会的公平原则。4.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已经就免责条款履行了说明义务。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目前已经全部进行无纸化办公，所有保单的投保都在微信链接中投保完成。在投保的过程中，必须阅读完条款，并签字确认后方可进行下一步投保，保险条款中的第2.2条免责条款，华夏保险海南公司采用加黑、加粗的方式，已足以引起投保人及被保险人的注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应认定保险人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在《康平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的投保链接中，在投保个人信息填写完毕后，先是对其中的免责条款进行了单独的提示和说明，同时又要求投保人必须点开所有条款进行阅读后方可进行缴费投保，足以认定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已经对投保人履行了明确说明义务。5.一审判决并未兼顾保险的社会效益。陈占祚无证驾驶的行为不应得到保险的赔付。   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并无任何交通管理部门出具的证据显示陈占祚驾驶粤09268**方向盘式车辆属于无证驾驶行为。该车无论从外形与总质量来看都与普通货车无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一百一十一条及《拖拉机登记规定》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从车辆管理上看，相似类型的车辆，原三轮农用运输车已更名为三轮汽车，四轮农用运输车更名为低速货车，农用运输车实质是汽车的一类。根据中国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农业部发布的保监发（2010）46号《关于切实做好拖拉机交强险承保工作的紧急通知》第一条规定，也说明农用运输车等类型的相似车辆，实质上为低速载货汽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十九条及《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规定，因涉案拖拉机实际为低速载货汽车，故陈占祚持B2驾驶证驾驶该车不应认定为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2.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的免责条款没有法律效力，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意外保险金。在合同编号为8808119419776388的电子保险单中，投保人签字并非被保险人本人，保险费由陈占祚的雇主缴纳，陈占祚并不知晓保险单的具体内容。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亦未能提供陈占祚的电子保险单签订的相关材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的规定及现有证据，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并未向陈占祚作出提示或明确说明。所以，该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对陈占祚不产生效力，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应按合同规定向陈占祚支付意外保险金。   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按合同约定支付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保险金20万元；2.判令案件诉讼费用由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4日，陈占祚（投保人、被保险人）的雇主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为陈占祚购买了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的三种保险，并向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缴纳了保险费。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出具的《电子保险单》载明：投保人陈占祚，被保险人陈占祚，身故受益人为法定受益人，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5日0时0分起至2020年10月5日0时0分止。其中康平意外伤害保险，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保障内容为康平意外伤害责任。   2020年4月21日，陈占祚持B2驾驶证驾驶粤09-268**方向盘式拖拉机（登记所有人为吴绍相）从海南省儋州市那大镇出发前往兰洋镇番打方向行驶，途经兰洋镇三雅村委会坡春村急左下坡路段时，因驾驶车辆操作不当，导致车辆侧翻，造成陈占祚现场死亡，车辆损坏的单方面道路交通事故。2020年4月30日，陈占祚配偶余某向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申请理赔，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于2020年6月12日出具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该通知书载明，“因被保险人驾驶与驾驶证准驾车型不相符合（即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车辆，属条款约定的责任免除事项；我公司对您此次提交的索赔申请不予受理”。   《康平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2.1条约定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责任有效期内，我们按照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意外身故保险金（一）若被保险人发生意外伤害，且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180日内（含第180日）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我们将按本合同载明的意外伤害保险金额给付意外身故保险金，同时本合同终止；……”第2.2条约定责任免除，“一、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六）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该责任免除条款都采用黑体倾斜进行标示，其中“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无有效行驶证”几个字再次加粗进行标示。第3.1条约定受益人，“……五、被保险人身故后，遇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我们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一）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   另查明，被保险人陈占祚的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为：父亲陈如申、母亲陈才保、配偶余某、长子陈某3、长女陈某2、二女陈某1。   一审法院认为，判定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应否向余某等受益人给付保险金，既要看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又要兼顾保险的社会效益。保险条款第2.2条第(六)项约定：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保险人不承担给付保险金责任。现双方当事人对陈占祚持有B2驾驶执照驾驶大中型拖拉机是否属于“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的理解存在争议。因该格式条款系由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提供，故应当作出对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不利的解释。根据法律规定，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主要是指持有低类驾驶证驾驶高类车辆，而陈占祚持有B2驾驶执照，驾驶低类的车型，且事故认定书也未认定其无证驾驶或未取得相应驾驶资格驾驶车辆。更重要的是，判令保险人是否应免责，既要看保险合同条款的约定，还要兼顾保险的社会效益。鉴于被保险人陈占祚因意外事故死亡的事实发生，从保险的社会效益考量，对保险人免除其保险责任的条款也应予以严格限定。另外，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亦未提交《电子保险单》签订过程中形成的相关证据材料，证明在签订《电子保险单》时，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已向投保人、被保险人告知《康平意外伤害保险条款》内容，并就其中的免责条款作出了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综上所述，陈占祚持有B2驾驶执照驾驶大中型拖拉机不适用于保险合同免责条款。陈占祚在保险合同保险期间内意外身亡，保险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承担赔偿责任，即应按意外身故保险金额赔付陈占祚的法定受益人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保险金200000元。   综上，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三款、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三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支付保险金200000元。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未提交新证据。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提交的证据为光盘，拟证明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已经履行明确说明义务，因投保流程中已单独对保险合同中的免责条款进行提示，同时也要求投保人必须在阅读完所有的保险合同条款后，方可继续投保。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对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提交的证据发表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三性不予认可，该证据并非投保人陈占祚本人所签的电子保单，且一审时法庭已经给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七天的时间提交原始的电子保单，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未能提供。经审查，本院认为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提交的证据系他人的电子投保材料并非陈占祚的电子投保材料，故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在本案陈占祚的电子保单签订时已尽提示、说明义务。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是否应免于赔偿。   本案中，陈占祚的雇主已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以陈占祚为投保人、被保险人向华夏保险海南公司购买包括意外伤害险在内的三种保险，并向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缴纳了保险费，现陈占祚因驾驶车辆操作不当意外身亡，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应当按照保险合同约定向陈占祚的受益人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进行赔付。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主张其具有责任免除情形应免于赔偿，但华夏保险海南公司未能提供陈占祚投保的原始投保材料，无充分证据证明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在投保人电子投保时已对免责条款予以充分提示、投保人确已收到保险条款等，故现有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并不能据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免于赔偿。在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已就免责条款尽到提示义务、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不能免于赔偿的情况下，陈占祚是否具有无证驾驶等赔偿责任免除的情形并不影响华夏保险海南公司保险责任的承担。故华夏保险海南公司应按保险合同约定，向陈如申、陈才保、余某、陈某2、陈某1、陈某3赔付200000元。   综上所述，华夏保险海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华夏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海南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雷琼艳   审判员 管 娜   审判员 王天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涂盼盼   书记员 陈小科   附：本案适用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