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1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都江堰市中兴镇永安村五组。 法定代表人：王普强，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蓉，四川元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双港工业区丽港园33号。 法定代表人：王志军，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雷，男，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合，男，1967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审第三人：王燕，女，198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固利泰公司）因与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四公司）、被上诉人王合及原审第三人王燕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固利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第一项为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王合向固利泰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2.撤销并改判一审判决第二项为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王合向固利泰公司支付以借款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王合承担。事实与理由：1.付雷、王合等人受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委托到固利泰公司提出借款100万元的请求并出具借条的行为视为向固利泰公司发出借款100万元的要约，固利泰公司口头同意借款100万元并接受借条的行为视为对要约作出了承诺，因此双方关于借款100万元的借款合同关系已经成立；2.借条由固利泰公司单方持有，其后期手写内容亦属于单方补充，并未送达或告知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并未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作出变更借款合同内容的意思表示，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对于记载内容也不知情；3.固利泰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转账20万元的行为属于对借条的继续履行，并非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发出新的要约。 中铁十八局四公司针对固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只是向固利泰公司出具了借条，并未要求王燕转账，并且根据王合陈述，该转款系王燕向王合支付的居间费用，并非借款。 王合针对固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100万元系固利泰公司实际控制人的配偶王燕转给王合的居间费用，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无关。 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无需向固利泰公司支付借款本息；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固利泰公司、王合承担。事实与理由：1.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从未收到固利泰公司或王燕支付的借款，仅凭借条无法认定固利泰公司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借了款项，并且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是向固利泰公司出具的借条，应当由固利泰公司出借资金才能证明借贷事实已实际发生，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不是本案适格被告；2.本案资金流向是王燕向王合转付，王合自认收到王燕转付的款项，且自行使用了借款，并未将款项交付给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不是借款人，也没有使用案涉款项，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本案借贷关系发生在王合与王燕之间，固利泰公司不是本案适格原告；3.仅凭借条只能证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与固利泰公司订立了借贷关系，不能证明借贷行为已经发生且全部履行，一审法院未审查固利泰公司是否实际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支付款项，便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承担还款义务是片面理解合同的生效和履行，属于理解和适用法律错误。 固利泰公司针对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辩称：1.双方并未限定具体借款出借的转款方式，固利泰公司委托王燕转款，并未违反双方约定，也不因此导致王燕与对方发生其他借贷关系或法律关系，王燕已经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是替固利泰公司履行借款合同的转款义务，并无证据证明王燕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有其他用途；2.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作为独立法人，其出具借条指定由第三方王合收款，应自行承担该指定收款的风险和法律后果，固利泰公司按其指示向王合的账户支付100万元款项，视为履行了固利泰公司的出借义务，至于王合是否将款项转给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以及款项如何使用，是王合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之间的事情，与固利泰公司无关，也不影响本案双方之间借贷关系的成立以及借款合同已履行的事实，本案中双方当事人的主体适格，应当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足额返还100万元借款及支付逾期利息。 王合针对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述称，王合确实收到100万元，请求判令由王合向王燕承担还款责任，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无关，王合收到的款项是居间费用。 王燕未到庭参加诉讼，其向本院提交《情况说明》，载明案涉100万元款项系其受固利泰公司指派向王合转账，其本人与王合之间无直接借款或其他交易关系；王燕同意由固利泰公司向王合主张该100万元款项。 固利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王合向固利泰公司支付欠款100万元；2.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王合向固利泰公司支付从2019年1月1日起至欠款全部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以年利率15%标准计算；3.判令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王合承担本案受理费、保全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22日，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向固利泰公司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人民币：1000000元（大写：壹佰万元整）用于我公司项目周转。此笔款项于2018年12月30日前全额归还（不计息）。请贵公司将此款转入我公司指定的王合账号，账号：×××74（中国农业银行都江堰岷山分理处）。归还时由此账号转入贵公司账户中。”《借条》正文右下方落款处盖有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百商·绿悠城项目经理部印章，固利泰公司在《借条》正文左下方空白处书写“根据公司财务现状只同意借资800000元（捌拾万元整）2018.3.22”并加盖固利泰公司公章，王燕在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借条》同日通过中国农业银行个人银行账户向王合卡号为×××74的账户转账800000元，该笔转款的网上电子回单的交易摘要栏和交易用途栏均显示“借款”。2018年6月21日，王燕又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王合卡号为×××74的账户转账200000元，该笔转款的网上电子回单交易摘要栏显示“网银转账”，交易用途栏为空白。当日，《借条》左下方空白处再次添加书写内容“2018年6月21日又借资20万后此借条100万元整全部转入王合账户中”。 固利泰公司提交了显示2018年6月22日经王燕签名的《告知》，内容为“根据贵公司的委托，我已于2018年3月22日通过我账号为6228××××3878的账户，向贵公司指定的王合（账号：×××74）账户内转账80万元；于2018年6月21日通过我账号为6228××××8676的账户，向贵公司指定的王合（账号：×××74）账户内转账20万元，特此告知”。《告知》尾部有王燕的签名捺印。 一审庭审中，固利泰公司明确诉请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与王合共同还款责任是因为借条是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的，收款是王合，具体还款责任由法院依法认定，主张民间借贷关系的相对方是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固利泰公司陈述，王燕是固利泰公司的出纳，当时公司账上钱不够，王燕从私人账户出借了这笔款项；借条签订的是100万元，至于为什么在三个月后转账20万元，代理人表示不清楚；固利泰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交易无居间介绍，当时固利泰公司没有供那么多货，王燕不可能给王合高达100万元的好处费。 另，固利泰公司申请诉前保全，缴纳保全费5000元。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固利泰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工商注册登记信息、王合与王燕的身份信息、《借条》《告知》《网上银行电子回单》、民事裁定书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因固利泰公司于2020年8月3日提起本案诉讼，本案纠纷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的相关条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法人之间、其他组织之间以及它们相互之间为生产、经营需要订立的民间借贷合同，除存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规定的情形外，当事人主张民间借贷合同有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向固利泰公司出具借款100万元的《借条》，固利泰公司同意借资800000元，双方达成借贷合意，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与固利泰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并有效。 关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辩称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并未要求固利泰公司委托第三方王燕转账支付借款，固利泰公司应出具转账给王合的转账凭证，一审法院认为，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实际抗辩主张的是借款应由固利泰公司账户转账给指定收款人王合，该主张缺少法律依据，且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借款资金只能由固利泰公司账户转款给王合，故对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该项抗辩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王燕于2018年3月22日向王合转账的80万元是否为固利泰公司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借的款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事实，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固利泰公司出具了借款金额为100万元的借条，固利泰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盖章同意出借80万元，80万元转账也发生在2018年3月22日，同时电子回单交易用途显示“借款”符合王燕作为出纳的工作习惯，固利泰公司提交的证据已形成证据锁链证明固利泰公司在2018年3月22日已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借80万元借款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认定。 关于王燕于2018年6月21日向王合转账的20万元是否为固利泰公司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借的款项。根据本案事实，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于2018年3月22日向固利泰公司出具借条，虽借条内容为借到100万元，但根据固利泰公司当日在借条上书写的内容，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借条时明显还未收到借款，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借条的行为应系要约，固利泰公司同意出借80万元系承诺，双方仅达成了80万元的借款合意。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的借条载明借款原因为项目资金周转，即临时性的借款，借条原件由固利泰公司持有，固利泰公司后期添写内容属于单方意思表示，王燕在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借条三个月后再次向王合转账20万元，若属于其任职的固利泰公司出借给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借款，固利泰公司应当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发出新的要约，经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承诺后再行提供借款，且王燕在该笔转款中对交易用途未作任何填写，不符合其作为出纳的工作习惯，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固利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固利泰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达成继续借款20万元的合意、王燕于2018年6月21日向王合转账的20万元是固利泰公司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借的款项的事实，固利泰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不利后果，故对固利泰公司诉请主张王燕于2018年6月21日转给王合的20万元系固利泰公司出借给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借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固利泰公司请求支付逾期还款利息。固利泰公司主张按年利率15%计算利率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中，借条中并未约定借款利率，固利泰公司依法可以主张按年利率6%的标准支付利息，对固利泰公司诉请利率计算标准超过6%的部分，因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利息起算时间，固利泰公司请求自2019年1月1日起计付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关于王合是否承担共同支付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借条》系由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盖章出具，王合仅是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指定收款人，固利泰公司在一审庭审中也明确其借款合同相对方为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故固利泰公司诉请王合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二、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计算方法：以借款本金人民币80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三、驳回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79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934元，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587元，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347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两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固利泰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之间就案涉款项是否成立借贷关系。第一，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向固利泰公司出具借条借款100万元，表明双方就该100万元款项达成了借贷合意。第二，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出具的借条中指定借款的收款账户为王合账户，而固利泰公司亦委托王燕向借条指定的王合账户分别转账支付了80万元、20万元，王燕也认可其是受固利泰公司指派向王合账户转款，据此表明固利泰公司已履行了借条约定的出借款项的义务。虽然借条中有备注“根据公司财务现状只同意借资800000元（捌拾万元整）2018.3.22”，但该备注系固利泰公司单方备注，固利泰公司亦陈述该备注仅是其公司内部转款情况的说明并未向中铁十八局四公司送达过该备注内容，故不能表明该备注内容系双方达成一致变更了原借条约定的内容，双方仍应按照原借条的约定履行义务。固利泰公司在之后向借条指定的收款账户又转账支付20万元并在借条中备注“2018年6月21日又借资20万后此借条100万元整全部转入王合账户中”的内容，该20万元加上之前转账支付的80万元共计100万元与借条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致，可表明固利泰公司已履行完毕借条约定的出借100万元借款的义务。至于王合述称案涉100万元系固利泰公司实际控制人承诺支付给其的居间费用，因缺乏证据证明，且固利泰公司及转款人王燕对此均不予认可，故本院对王合的述称意见不予支持。综上，固利泰公司与中铁十八局四公司之间就案涉100万元款项既有借贷合意，又有款项交付，双方之间就该100万元款项成立借贷关系，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应对该100万元款项承担还款责任。因借条中未约定利息及逾期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中铁十八局四公司未按照借条约定的2018年12月30日前全额归还借款，应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固利泰公司上诉主张中铁十八局四公司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止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二、王合是否应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案涉借条系中铁十八局四公司向固利泰公司出具，虽然案涉借款转入了王合的账户，但王合的账户是借条指定的收款账户，王合并非案涉借款的借款人，在固利泰公司未举证证明其与王合之间就案涉借款成立借贷关系的情况下，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固利泰公司主张王合对案涉借款承担还款责任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固利泰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中铁十八局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488号民事判决； 二、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本金10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都江堰市固利泰商品混凝土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934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29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454元，均由中铁十八局集团第四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姚 兰 审 判 员  马 雯 审 判 员  莫 雪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莉 书 记 员  易可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