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14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某。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某，山西格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马某。委托诉讼代理人：廖某，广东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52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1138329元，违约金以1138329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LPR）为标准，从2020年7月31日起计算至实际之日止，或依法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违约金约定过高，依法应当予以减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欠款协议书》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根据《欠款协议书》的形式看，该协议书是由被上诉人提前打印好，带至上诉人处要求上诉人盖章确认的，双方就此事并未进行平等协商。合同的约定，应当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但是该《欠款协议书》并未体现上诉人的真实意思。即便《欠款协议书》有效，但是协议书中对于违约金约定过高。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账确认，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上诉人欠付被上诉人货款1138329元，上诉人对此予以确认。然而，被上诉人却要求上诉人在2020年5月25日认可其应向被上诉人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上诉人欠付款项的行为仅为短短5个月25天，被要支付10万元的违约金，实属过高。其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未在约定时间履行还款义务时，以1238329元为基数再次开始计算违约金，该情况属于将10万元的违约金再次计算违约，由此形成违约金的重复计算，不符合法律规定。再次，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未在约定时间履行还款义务时，上诉人按照每日0.0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根据此标准计算，被上诉人提出的违约金为年利率18.25%。银行同期贷款利率（LPR）显示，最高标准年利率为4.25%，最低标准年利率为3.85%。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年利率18.25%的标准支付违约金，与被上诉人实际产生的损失相比，差距过大，违约金标准实属过高。一审法院对于违约金约定如此之高的情况，错误的予以支持，严重有失司法公允。2.被上诉人产生的律师费，并非其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要费用，依法不应得到法院的支持。一审期间，被上诉人委托广东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案件。被上诉人通过诉讼的方式主张债权，并不必然产生律师费用。对于是否聘请律师、聘请哪位律师、花费多少律师费，都是被上诉人的自主选择。被上诉人对于该部分费用的开支，并非因上诉人拖欠款项所导致的必然开支，不属于被上诉人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要费用。被上诉人的自主选择所产生的律师费，不应当转嫁至上诉人处，不应当以此加重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的负担。同时，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供了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并未提供任何付款凭证，被上诉人的上述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为实现债权，已经实际支付了55000元的律师费。故被上诉人对于55000元律师费的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并未进行详尽核实，错误的认定被上诉人的律师费由上诉人承担，无事实依据。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合同法》第114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承担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办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29条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法律对于违约金的约定是有一定的限制和要求的，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拖欠其欠款，必然会产生相应的损失，该部分损失最直接的体现就是被上诉人因此产生的贷款利息。故，一审法院依法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上诉人按照欠款金额1138329元为基数，以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起止时间应为2019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却错误的适用法律，做出错误的判决，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有失司法公允。故上诉人向贵院提出上诉，望贵院在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违约金、律师费、诉讼费等是在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后欠款协议书中约定的，一审判决支持的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的款项有事实依据，应予维持。违约金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达成的合意，113万余元货款，10万元违约金并不高，该10万元是在2020年5月25日约定的，上诉人并未如约还款，在欠款协议书中约定了若未如期还款，将继续支付逾期违约金，没有过高一说，上诉人主张按照银行利率计算没有事实依据，与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条款不符。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货款1138329元及违约金10000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38329元为本金按日利率0.05%计算自2020年7月1日起计算至被告清偿全部债务之日止。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原告为维权所支出的律师费用55000元、差旅费用5000元，第1、2、3项诉请共计1298329元。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诉讼过程中，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增加一项诉讼请求：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委托保险公司提供担保所产生的保险费2597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9年4月27日至2019年9月10日，原告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卖方、乙方）与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买方、甲方）签订数份《销售合同》（以下简称合同）。买方向卖方出售各类电子产品、设备、电线电缆等产品共计1231020.75元。2019年4月27日、4月29日、6月11日、6月13日、7月10日（金额为73200元和46102元）签订的上述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定之日起（含当日），150天之后，第151天一次性付清合同全部货款；2019年4月28日、6月10日、6月12日、7月10日（金额为122486元和65712元）、8月10日、9月10日签订的上述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定之日起（含当日），90天之后，第91天一次性付清合同全部货款。2019年4月30日的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合同签定之日起（含当日），120天之后，第121天一次性付清合同全部货款。上述合同中均约定，买方收货信息为收货地址太原市××区，收货人李涛；买方在收到货物后，应当在发货清单上签字进行签收；买方以转账方式支付货款；卖方所有货物发送后，即向买方发出书面货物验收单；买方如指定由收款单位（人）接收货物，则买方同意对收货单位（人）的接收、拒收意见等行为负责；买方逾期付款的，自逾期之日起30日（含30日）内，每日须按逾期支付款项金额千分之一的标准向卖方支付违约金；逾期超过30天仍未付清货款的，买方须向卖方支付合同总价款20%的违约金，同时，卖方保留解除合同的权利。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上述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进行了供货，被告予以签收。2019年12月31日，被告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款确认函，内容为，截止到2019年12月31日，被告欠原告货款共计1231020元整，落款处有经手负责人李涛的签字、确认日期。2020年5月25日，原告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乙方）与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甲方）签订欠款协议书，约定，乙方自2019年4月1日起至2019年12月31日期间一直向甲方供货，货物已经送至甲方指定工地，甲方均已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但甲方并没有将货款全部支付给乙方，至今甲方欠乙方货款合计1138329元，经甲乙双方协商，甲方同意支付乙方违约金100000元整，两项共计欠款1238329元。现甲乙双方就归还甲方所欠的全部款项，达成本协议如下：甲方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总货款的50%（619164.5元），另于2020年7月30日之前还清余下全部货款（619164.5元）；本协议签署后，甲方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自逾期之日起，每日须按逾期支付余下款项金额的0.05%向乙方支付违约金；同时，乙方保留解除本合同的权利；若因协议而产生了纠纷，甲方承诺：乙方为实现该欠款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差旅费等）全部由甲方承担，协议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原告支付律师费55000元。诉讼过程中，原告申请对被告的财产进行保全，提供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安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进行担保，支付保险费2597元。上述事实，有销售合同、欠款确认函、欠款协议书、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山西增值税专用发票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与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签订的上述《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合同签订后，原告向被告进行了供货，被告予以签收，原告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未按约定向原告足额支付货款。现原告向被告主张剩余货款1138329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被告亦予以认可，本院予以支持。被告抗辩，违约金、律师费、差旅费的约定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是原告提前打印，到被告处强行要求被告确认，并非双方协商好确认，但被告在欠款协议书盖章，系对协议内容的认可，且被告并未提供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故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被告还抗辩，新冠肺炎属于不可抗力，因不可抗力的外界因素影响而造成的违约情况其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但双方于2020年5月25日确认违约金100000元和后续逾期付款违约金，约定2020年6月30日前偿还第一笔款项，当时国家已复工复产，不可抗力的事由已消灭，故对被告的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信。关于违约金，被告未按合同约定向原告足额支付货款构成违约，欠款协议书约定违约金100000元，并约定被告于2020年6月30日前支付总货款的50%（619164.5元），另于2020年7月30日之前还清余下全部货款（619164.5元），如未按期足额归还欠款，自逾期之日起，每日须按逾期支付余下款项金额的0.05%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该约定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故原告主张从2020年7月1日起以1238329元为基数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被告应向原告支付以619164.5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5%分别计算自2020年7月1日起和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关于律师费55000元，欠款协议书中有相关约定，且原告提供了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予以佐证，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予以支持。关于律师差旅费5000元，原告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明，故原告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保险费，申请保全措施并非必须使用保险进行担保，该费用不属于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要费用，故原告主张被告向其支付保险费2597元的诉请，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138329元、违约金100000元及以619164.5元为基数按日利率0.05%分别计算自2020年7月1日起和自2020年7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律师费55000元。二、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8243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太原普兰康尼科技有限公司负担48元，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8195元；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均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于2020年5月25日签订的《欠款协议书》明确约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货款1138329元，且上诉人同意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100000元，两项欠款共计1238329元，亦约定了还款时间以及逾期未还款的违约责任。上诉人认为《欠款协议书》并非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违约金过高的问题，本院认为，违约金条款是合同主体契约自由的体现，违约金的功能除具有对守约方的补偿性之外还应体现对违约方违约行为的惩罚性。约定违约金降低了发生纠纷时合同主体的举证成本，使合同主体在订立合同时即明确违约后果，从而做到慎重订约、适当履约，故对约定违约金进行调整应依法、审慎、适当。本案中，双方约定的违约金并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上诉人该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律师费并非为实现债权所产生的必要费用，不应由其支付的问题，《欠款协议书》明确约定律师费的承担，且被上诉人已提供专项法律服务合同和广东增值税专用发票，可以证明该费用已实际发生，故上诉人该主张亦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6486元，由山西盛云实力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文静审判员 牛晓斌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卢晓艳书记员 郭青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