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省张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甘07民终29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甘肃飞兰洁净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兰州市榆中县来紫堡乡方家泉村14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1023254088137。 法定代表人：刘某，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甘肃东方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甘肃省张掖市高台县南华工业园区纬二路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20724MA74NHLF13。 法定代表人：殷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甘肃誉西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甘肃飞兰洁净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兰洁净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赛贝露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2020）甘0724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某，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飞兰洁净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甘0724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上诉人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全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作出错误的判决。一、上诉人诉请的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被上诉人提出先履行抗辩权的主张不能成立。首先，《甘肃高台厨老大生物科技公司车间净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5.4条约定：“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甲方收到乙方提交的全部工程手续，验收合格后，在7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给乙方剩余的工程款项人民币27%即32400元。”据此，支付该笔款项的前提条件是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提交全部工程手续只是工程验收合格的附随义务。一审审理查明，上诉人已完成了净化装修工程，被上诉人已使用涉案净化工程，虽然在是否交付全部工程手续的事实上有异议，但案涉工程已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的事实无疑。提交工程手续的目的是为了验收工程，在工程已交付使用一年半后，被上诉人却提出未交付相关资料的异议来抗辩剩余工程款的支付，违背诚实信用原则，与双方约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相悖。另，因为上诉人负责案涉工程的工地代表已离职，一审中参加诉讼的王红兵对上诉人是否在工程验收时交付了相关资料不清楚。庭审结束后，上诉人经了解，在案涉工程交付时已实际向被上诉人提交了工程的相关资料，但是没有让被上诉人签字签收。而在工程交付使用后至本案起诉前，被上诉人再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要求交付工程资料的要求，此种默许的态度，让上诉人认为也不需要再提交任何资料。本案宣判后，上诉人已于2020年1月4日向被上诉人邮寄送达了相关工程资料。其次，《甘肃高台厨老大生物科技公司车间净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5.5条约定：“合同金额的3%即3600元作为质保金，质保期间无任何质量问题，质保期满后七日退还于乙方”，案涉工程于2018年12月10日交付被上诉人使用，虽然上诉人没有保存交付竣工验收资料的证据，但工程从实际使用之日即视为验收合格，质保期开始自动计算，至上诉人起诉之日，12个月的质保期早已届满，而且在质保期内被上诉人未提出过任何施工质量异议，支付3600元质保金的条件亦已成就。二、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错误。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九条：“建设工程竣工后，发包人应当根据施工图纸及说明书、国家颁发的施工验收规范和质量检验标准及时进行验收。验收合格的，发包人应当按照约定支付价款，并接收该建设工程。建设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方可交付使用；未经验收或者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九条“当事人对建设工程实际竣工日期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应当分别按照以下情形予以认定：（三）建设工程未经竣工验收，发包人擅自使用的，以转移占有建设工程之日为竣工之日”。同时，根据《甘肃高台厨老大生物科技公司车间净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第六条第（二）款第2项、第8项的约定，按照日常经验法则亦可以推定，在案涉工程交付使用时，上诉人已向被上诉人履行了提交相关工程资料的附随义务，否则按照双方约定，在没有提交施工图纸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不会同意上诉人施工，在没有提交竣工验收资料的情况下，上诉人不会接收工程并实际使用。 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辩称：原判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涉案工程是一个食品工程，验收的规范比较严格，因上诉人未提供验收的相关资料，导致工程没有验收。2、合同约定上诉人应提供终身验收的相关资料，但至今都未提供。3、本案的质保金的付款条件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七日才开始支付，因工程至今未完成验收，故付款的条件不成就。4、该工程约定的施工时间只有15天，而上诉人逾期100天左右，给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关责任。 甘肃飞兰洁净设备科技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支付装修工程款36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10月29日，甘肃厨老大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厨老大公司）与原告飞兰洁净公司签订《甘肃高台厨老大生物科技公司车间净化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工程施工合同）一份，约定由赛贝露公司承包厨老大公司车间净化装修工程。该合同约定，合同工程总价款为120000元，合同签订后支付（50%）60000元，材料及设备到场支付（20%）24000元，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并收到提交的全部工程手续后支付剩余工程款（27%）32400元，工程质保金为(3%)3600元于质保期满后7日内退还。合同约定，工程竣工验收飞兰洁净公司需向厨老大公司提交符合规定的完整竣工资料及洁净度自检合格报告。合同约定，工程总工期为15个工作日，实际开工日期以厨老大公司签字的开工通知书或开工申请表上确认的时间为准，并约定厨老大公司需在接到飞兰洁净公司验收申请3个工作日内组织工程竣工验收办理竣工结算。该合同签订后，厨老大公司分别于2018年11月7日、2018年11月30日向原告飞兰洁净公司转账支付60000元及24000元。原告飞兰洁净公司完成了净化装修工程，被告赛贝露公司已使用涉案净化工程。至庭审结束，原告飞兰洁净公司未向被告赛贝露公司（厨老大公司）提交竣工验收申请，未提交竣工资料及质检报告，涉案净化工程未竣工验收。庭审中，原告自认因设备运送延迟存在延误工期的问题。另查明，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原企业名称为甘肃厨老大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装饰装修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被告主张先履行抗辩权能否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原、被告签订的装修工程施工合同约定，工程施工完毕竣工验收合格，被告收到原告提交的全部工程手续后，在7个工作日内支付剩余工程款32400元，并约定工程质保金3600元于质保期满后7日内退还。因此，只有在原告飞兰洁净公司提交案涉工程全部工程手续后,才视为原告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被告赛贝露公司才需要承担对应的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但原告至庭审结束时仍未向被告赛贝露公司提交全部的工程手续。被告赛贝露公司据此主张享有先履行抗辩权,于法有据。原告飞兰洁净公司主张被告赛贝露公司支付工程款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飞兰洁净公司主张被告赛贝露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甘肃飞兰洁净设备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计350元，由原告甘肃飞兰洁净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原告已向一审法院预交的受理费700元，退还其350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邮件交寄单、邮件投递查询清单、《自检报告》和《甘肃高台厨老大车间精华装修工程报价单》。拟证明2021年1月4日，一审庭审结束后因被上诉人提出未收到竣工资料，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邮寄了洁净度自检报告，被上诉人于2021年1月8日签收的事实。被上诉人经质证认为：“村邮站”签收并不能代表被上诉人收到了上诉人邮寄的快件，至二审开庭时，被上诉人并未收到上诉人邮寄的自检报告。基于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二审庭审中，上诉人当庭向被上诉人移交了自检报告。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供的自检报告没有异议，亦认可上诉人实际完成的工程项目与报价单上的内容一致。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签订的施工合同和上诉人二审提交的工程报价单，上诉人主要是为被上诉人安装车间净化装置，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根据工程进度支付价款，双方形成承揽合同关系。被上诉人因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向其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和洁净度自检合格报告，故行使先履行抗辩权而拒绝支付剩余30%的工程款。先履行抗辩权是指依照合同约定或法律规定,负有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当事人,未履行义务或履行义务不符合约定条件时,另一方当事人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首先,双方当事人的债务由同一个合同而产生；其次,双方存在对待给付,即一方履行与他方对待履行互为条件，这就要求双方债务具有对价关系。本案中，（1）从双方合同约定来看，与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具有对价性的应当是上诉人交付的净化工程,而不是提供竣工验收资料和洁净度自检报告。（2）从义务性质看,上诉人交付净化工程和被上诉人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是主给付义务，它是合同法律关系中固有的、必备的,能够决定合同类型的基本义务。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相关资料属于附随义务，其目的是为了使债权人的利益获得最大限度地满足。附随义务与主给付义务不具有对价性。综上所述,本案所涉合同虽然是一个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双务合同,但是由于上诉人未提供验收资料的义务与被上诉人不支付工程款的义务,在内容上不具有对价性；在性质上附随义务与主给付义务也不具有对价性。因此,被上诉人无权以此为由行使先履行抗辩权。 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将上诉人交付的工程已经于2019年5月使用至今，期间未产生质量问题，上诉人当庭已经向被上诉人交付了合同约定的洁净度自检合格报告，就被上诉人要求的竣工验收或工程手续，具体内容合同没有约定，被上诉人亦不能说明。故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支付下剩工程款的条件已成就，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支付工程款36000元。 综上，上诉人飞兰洁净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甘肃省高台县人民法院（2020）甘0724民初222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飞兰洁净设备科技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36000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700元，减半收取350元，由被上诉人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700元，由被上诉人甘肃赛贝露生物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赖 鹰 审判员 陈建武 审判员 宋 睿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书记员 许 静 【附本案所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 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