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5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丽云，女，1982年1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826。委托诉讼代理人：司徒佩仪，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锦添，广东聚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杰华，男，1973年6月1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63X。委托诉讼代理人：何翠婷，广东同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曾月权，男，1977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1××××××××××××294。上诉人罗丽云因与被上诉人江杰华、曾月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162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丽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江杰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杰华、曾月权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债务实为曾月权的个人债务，与罗丽云无关，罗丽云对此不应承担偿还责任。江杰华、曾月权恶意串通，采用威胁、欺骗等手段，胁迫罗丽云签订虚假的债务凭证并承担涉案债务，严重侵害了罗丽云的合法权益。1.根据常理和习惯，欠款凭证本应为债务人本人出具给债权人，但涉案《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均为江杰华（债权人）单方制作完成，不是罗丽云的真实意思表示，江杰华以罗丽云的工作及其儿子作为胁迫，要求罗丽云在其公司及其指定的中介机构内签订上述凭证。关于罗丽云是否受到胁迫而签订涉案债务凭证一事，一审法院怠于行使调查权，导致案件事实无法查清。2.江杰华在发送给曾月权的微信语音中，明确要求曾月权“无论用何种方法”，都要把罗丽云哄骗出来签订涉案《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由此可见，为了让罗丽云承担涉案债务，江杰华与曾月权明显存在恶意串通，并不惜采取威胁、恐吓、欺骗等手段，以迫使罗丽云签订上述债务凭证，从而承担不应有之债务。一审法院仅凭两份债务凭证，即认定罗丽云自愿承担债务，从而认定罗丽云需对涉案债务承担偿还责任，明显违背客观事实。二、一审判决在没有彻查涉案债务性质的情况下，直接认定涉案债务为合法夫妻共同债务，从而判决罗丽云共同承担该债务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一审法院罔顾罗丽云合法的举证及调查取证权利，导致案件事实未能查清。一审法院在罗丽云已提供初步证据证实本案债务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存疑且依法提交调查令申请的情况下，未对罗丽云的调查令申请作出任何回应和答复，径直认定涉案债务为合法真实的夫妻共同债务，并判决罗丽云对涉案债务承担共同偿还责任，明显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2.江杰华、曾月权在债务发生过程及本案庭审中均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并在庭审中对涉案债务的用途进行虚假陈述，一审法院未对此作任何审查与处理错误。关于涉案借款的用途问题，江杰华口头陈述曾月权把涉案债务投入到佛山市新红舞鞋XX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舞鞋公司）的经营当中，曾月权当庭对江杰华的陈述表示确认，并主张款项已转账给红舞鞋公司的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陈某好，但江杰华与曾月权均未就其主张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庭审后，陈某好于2020年9月5日向罗丽云发送微信，明确表示曾月权并没有向红舞鞋公司投入40万元资金，而且还骗取了陈某好夫妻很多钱。罗丽云已将上述微信聊天记录作为证据提交给一审法院，但一审判决中对此未予提及和评价。陈某好的微信聊天记录与江杰华、曾月权关于涉案债务的用途的陈述明显矛盾。结合江杰华、曾月权均未能就涉案款项用途问题提供任何证据，足以证实江杰华、曾月权在债务发生过程及本案中存在恶意串通、虚假陈述的情形，涉案款项根本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投资，罗丽云依法不应承担涉案债务的偿还责任。江杰华辩称，一、从法律上看，涉案债务属于罗丽云的夫妻共同债务，且双方均确认了该事实，因此，罗丽云应就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1.涉案债务是经过罗丽云夫妻共同确认的，罗丽云也在《债务还款承诺书》上签字确认。罗丽云称《债务还款承诺书》是其在被胁迫下签订的，但其对此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罗丽云作为一个成年人，其对于文字内容具有理解力，应清楚其签字行为所产生的法律效力，其仍在《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上签字，足以证明其对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系明知的。2.罗丽云以曾月权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来证明涉案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曾月权与案外人的聊天记录与本案没有关系。另外，罗丽云的亲弟弟曾在红舞鞋公司任经理，证明罗丽云对红舞鞋公司的情况是了解的，其也知道曾月权有投资。因此，罗丽云完全知道曾月权借款的用途。二、从情理上看，江杰华给予了罗丽云足够的还款时间。1.江杰华是合法经营的企业老板，企业运营规模不小，没有时间和必要与曾月权恶意串通去骗取罗丽云夫妻的共同房产。江杰华是出于帮助朋友的目的出借款项，且罗丽云夫妻均为老师，江杰华对其夫妻更为信任。2.江杰华认识罗丽云夫妻两人，罗丽云曾向江杰华表示同意出卖其现居住的房屋来还款，并请求江杰华帮忙找人处理，故江杰华联系中介帮忙处理。罗丽云提到他们是到中介处签订《债务还款承诺书》，正是因为罗丽云同意处理房产，但到了中介处罗丽云又反悔，最后向江杰华出具《债务还款承诺书》。江杰华也曾向罗丽云提出，房子可以先按照市场价卖给江杰华，办理过户手续，以此来偿还债务。同时，江杰华同意购买该房屋后返租给罗丽云一家继续居住，待罗丽云有还款能力时赎回其房屋。因此，江杰华不可能胁迫罗丽云签订任何材料，罗丽云是自愿确认涉案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其应就涉案债务承担清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罗丽云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曾月权在二审期间未作答辩。江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曾月权、罗丽云共同向江杰华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及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4日起按照年利率10%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4日的利息为62500元）、逾期还款违约金5万元（按照借条约定以借款本金总额的10%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曾月权、罗丽云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4日，曾月权写下一张《借条》，载明：“本人（曾月权）今借到（出借人）江杰华500000元，借款期限自2019年3月4日起至2020年3月3日，共12个月，利率为每年10%，全部本息于2020年3月4日一次性还清。借款人提前还款的，须需征得出借人同意，否则视为无效。出借人如遇突发情况需借款人提前还款的，借款人应无条件配合还款。违约责任：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同时出借人有权私自出售与借款人有关的任意资产或股份用于追回借款，需通过上诉法院解决的，借款人承担额外产生的一切费用。”同日，江杰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向曾月权转账50万元。2020年5月30日，罗丽云写下一份《债务确认书》，载明：“本人罗丽云，与曾月权系夫妻关系。曾月权于2019年3月4日向江杰华借款50万元，于2019年12月26日向佛山市顺德区迪晖XX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本人确认上述两笔借款均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投资理财等，本人愿意与曾月权一起承担上述两笔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包含本息、违约金），同时承担借款合同（即借据、借条）约定的其他违约责任及依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之法律责任。”2020年6月3日，罗丽云、曾月权共同签下一份《债务还款承诺书》，载明：“本人罗丽云，与曾月权系夫妻关系。曾月权于2019年3月4日向江杰华借款50万元，于2019年12月26日向佛山市顺德区迪晖XX有限公司借款80万元，本人确认上述两笔借款均用于夫妻、家庭共同生活及生产经营、投资理财等，曾月权和罗丽云两人愿意共同一起承担上述两笔借款的还款责任（包含本息、违约金），合计1450000元。同时承担借款合同（即借据、借条）约定的其他违约责任及依照相关法律、司法解释规定之法律责任，并承诺于2020年6月4日归还此两笔借款本金及相关费用共1450000元，愿意将房产证（号码：11×××13、11×××14）暂时放在江杰华手上作为此款项的担保，如不能兑现以上还款承诺，佛山市顺德区迪晖XX有限公司、江杰华有权处理该房产并可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所牵扯出的其他费用及法律责任由曾月权和罗丽云两人承担。”诉讼中，曾月权确认借款的真实性，并陈述罗丽云是知晓该借款的。罗丽云认为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写下《债务确认书》以及《债务还款承诺书》，罗丽云曾到北滘派出所报案，但因受到曾月权的再次威胁又被迫中止报案；罗丽云认为曾月权存在婚内出轨的情况，并经常参与赌博，认为曾月权与江杰华之间的借款可能属于赌债，即便不是赌债，因曾月权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及共同经营，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罗丽云不应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罗丽云确认债务确认书是在江杰华的茶庄签订的，债务还款承诺书是在中介机构签订的。一审法院认为，江杰华已提交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借条等证据证明江杰华向曾月权合计出借借款50万元的事实，曾月权亦确认足额收到5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对江杰华合计出借50万元给曾月权的事实予以确认。借条约定利息为年利率10%，江杰华要求曾月权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及从2019年3月4日起按年利率10%支付利息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还款违约金，虽然《借条》约定借款人逾期未还款，需支付借款总额10%的违约金，但合同已约定了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的规定，江杰华起诉日即2020年9月30日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15.4%/年，一审法院认定逾期还款违约金的数额为27000元。关于罗丽云是否应对曾月权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罗丽云认为其是在被胁迫的情况下签下《债务确认书》以及《债务还款承诺书》，但并无证据证明，也无法出示其向公安机关报警的立案回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且《债务确认书》和《债务还款承诺书》是在不同日期所签订，《债务还款承诺书》更是在中介机构签订，在有中介人员在场的情况下，罗丽云被胁迫签下《债务还款承诺书》的概率较低。另，罗丽云还抗辩曾月权所借款项可能是赌债，也无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不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认为，首先，罗丽云无证据证明曾月权所借款项是赌债，也无证据证明江杰华明知曾月权所借款项用于偿还赌债仍向曾月权出借款项；其次，罗丽云在《债务确认书》及《债务还款承诺书》上的签名，应视为罗丽云愿意与曾月权一起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论曾月权所借款项是否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该抗辩意见不能对抗善意相对人即江杰华。综上，罗丽云应对曾月权的上述债务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曾月权、罗丽云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向江杰华清偿借款本金50万元及逾期还款违约金27000元、利息（利息按年利率10%从2019年3月4日起计算至曾月权、罗丽云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江杰华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4962.5元、财产保全费3582.5元，合计8545元（江杰华已预交），由江杰华承担321元，曾月权、罗丽云承担8224元。本院二审期间，罗丽云提交了以下证据：1.（2020）粤0606民初26191号民事判决书1份，拟证明罗丽云、曾月权长期存在矛盾，曾月权有赌博的恶习，长期与异性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对婚姻不忠，对家庭不负责，双方的夫妻感情早已破裂，双方的家庭生活、经济均独立，本案债务并非夫妻共同债务，款项借取后并未用于家庭生活开支，该款项的借取与支出并非家庭生活所必需，债务即使真实合法，也属于曾月权的个人债务，且江杰华对此情况知情，并有与曾月权恶意串通的行为；2.2021年1月22日至2021年1月26日罗丽云与曾月权的微信聊天记录、曾月权与江杰华2016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微信转账往来账单157张，拟证明曾月权曾向罗丽云承认其因赌博欠下巨额赌债，借江杰华的款项系用于偿还赌债，曾月权与江杰华存在长期赌博关系；3.曾月权与江杰华参赌视频7段，拟证明曾月权与江杰华长期共同参赌。江杰华、曾月权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经审查，罗丽云提交的证据1不能证明涉案债务为曾月权的个人债务、江杰华对此情况知情以及江杰华与曾月权恶意串通的行为，证据2不能证明曾月权向江杰华所借的涉案借款用于偿还赌债以及曾月权与江杰华之间存在赌博关系，证据3与本案没有关联，故本院对罗丽云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二审法庭调查中，罗丽云陈述：一、江杰华没有采用暴力手段迫使罗丽云签订《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二、罗丽云曾去北滘派出所报案，但其没有在任何报案材料上签名。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罗丽云应否对曾月权所欠江杰华的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法释〔2018〕2号）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本案中，罗丽云于2020年5月30日向江杰华出具《债务确认书》，确认涉案借款50万元系用于其与曾月权的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等，并表示愿意与曾月权一起承担涉案借款的共同还款责任；罗丽云又于2020年6月3日与曾月权共同向江杰华出具《债务还款承诺书》，再次确认涉案借款系用于罗丽云、曾月权夫妻、家庭共同生活等，罗丽云愿意与曾月权共同承担涉案借款的还款责任，并承诺于2020年6月4日归还款项。罗丽云在本案中称其是在受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上述《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但罗丽云对此并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况且，罗丽云在本案二审中陈述，曾月权并未采用暴力手段迫使罗丽云签订《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因此，罗丽云先后在《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上签名的行为，应视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即罗丽云认可涉案借款属于其与曾月权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此，罗丽云应对曾月权的涉案借款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此外，罗丽云在二审中向本院申请调查取证。罗丽云申请调取江杰华、曾月权两人名下微信账户自2019年2月至2020年8月20日的聊天记录，包括语音、文字、图片、视频等。因江杰华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其与曾月权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故本案中没有调取上述证据的必要。罗丽云还申请本院向北滘派出所调取其于2020年6月4日18时许报警的证据及相关录像。对此，因罗丽云陈述其并没有在北滘派出所签署过任何报警材料，且罗丽云于2020年5月30日向江杰华出具了《债务确认书》，即使罗丽云于2020年6月4日确实去过北滘派出所报警，也不能证明罗丽云是在被胁迫的情形下签订了《债务确认书》《债务还款承诺书》。因此，本院对罗丽云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不予准许。至于罗丽云向本院申请出具调查令，拟调取上述其向本院申请调取的江杰华、曾月权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江杰华、曾月权的银行流水。因本案中没有调取该证据材料的必要，故本院不予准许。综上所述，罗丽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25元，由上诉人罗丽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珊审判员 黄 维审判员 陈 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幸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