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7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小兰，女，1959年12月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召行，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映利，四川林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童伟，男，1969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淼，四川展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雷润华，男，1960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刘小兰与被上诉人童伟、雷润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照《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由审判员公开开庭独任审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小兰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童伟的全部诉讼请求；2．上诉费由童伟承担。事实与理由：1.案涉民间借贷行为系雷润华个人行为，童伟没有证据证明借款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系基于夫妻双方的共同意思表示，故刘小兰不应当对此承担还款责任；2.雷润华将房屋出卖给了谢怀，谢怀委托谢大金将购房款支付给了雷润华，如果认定童伟与雷润华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因雷润华向童伟偿还了多笔款项，也应当视为本案借款已经偿还完毕；3.依据2019年12月的《全国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童伟系使用信用卡透支的方式出借款项，应当认定该类民间借贷行为无效，对无效的借款合同，利息不应当支持。 童伟辩称，刘小兰的上诉请求没有证据证明，应当予以驳回。理由如下：1.案涉借贷事实真实发生，一审受理时间是2020年7月19日，而新的民间借贷解释规定适用于2020年8月20日后受理的案件，因此刘小兰上诉认为童伟用信用卡支付借款的行为应当认定为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2.关于刘小兰称童伟没有资金出借能力的问题，二审中会补充证据，证明童伟系公司法定代表人，有能力出借资金。 雷润华辩称，雷润华确实向童伟借款后没有还钱，本来说卖了房子还钱的，但一直没有卖，刘小兰后来还将房屋写成了她女儿的名字。 童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1.雷润华、刘小兰立即归还童伟借款150000元；2.雷润华、刘小兰给付童伟利息（利息以借款1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3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润华与刘小兰于1998年9月办理结婚登记，2019年7月，刘小兰诉至法院，要求与雷润华离婚，法院判决双方离婚，夫妻共同财产及债务另行处理，雷润华不服判决提起上诉，2020年4月13日，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2012年9月21日，童伟从其卡号为5240××××7962的信用卡中转款150000元到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 2013年，雷润华向童伟出具一张落款为2012年9月21日的《借条》一张，该借条载明：今借到童伟人民币150000元，大写：壹拾伍万元整。此款打入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用于购房，月息2%。 2020年8月31日，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受原子能研究院委托我公司开发的位于成都市锦江区安宁××路项目原名称为“原子能研究院住宅小区”现更名为“华宇嘉园”，其中xx2号房屋的购房款分三次缴纳，2012年9月21日支付150000元，2014年3月28日支付100000元，2015年3月17日支付242114元。正式签订xx2号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时，原子能研究院委托我公司，直接将该房屋的购买方由研究院职工邓小勇变更为谢怀。另外，我公司开具正式购房发票后，收款收据存根未再保留。 谢怀系刘小兰与其前夫谢大金所生女儿。2015年3月16日，谢怀与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四川省××小区，并于2015年3月17日办理备案登记。2015年3月17日，谢大金转款242114元至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 2015年11月22日、12月2日、2016年3月14日，谢大金向雷润华分别转款200000元、80000元、70000元，雷润华向谢大金出具收条三张。 上述事实，有童伟提交的借条、银行流水明细、雷润华、刘小兰的结婚证、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刘小兰提交的雷润华的银行流水明细、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的民事判决书，商品房买卖合同及摘要，雷润华出具的收条及谢大金的转款凭条在卷为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童伟提交了雷润华出具的金额为150000元的借条及其向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50000元的凭条，雷润华对此没有异议，并愿意归还，故对童伟与雷润华建立150000元借贷关系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雷润华应当归还该借款并承担利息。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刘小兰应否承担借款的归还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确无刘小兰的签名捺印，但款项汇入了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用途是购房款，童伟与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从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出具的说明、备案的购房人为谢怀的事实及谢怀与刘小兰、雷润华的特定关系来看，该款确系雷润华、刘小兰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购房所借，不管是雷润华、刘小兰夫妻二人购房还是为谢怀购房，均不能改变二人为购房向童伟借款的事实，故刘小兰应当承担该款的归还责任。刘小兰辩称其后谢大金已将该款支付给了雷润华，且由雷润华个人支配，刘小兰未举出充分的证据证明，即便该款由雷润华个人进行了支配，也不能免除刘小兰对童伟的借款承担归还责任。刘晓兰辩称童伟不具出借能力，与雷润华存在虚假诉讼可能的意见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一审法院不予采纳。雷润华向童伟出具的借条中载明利息为月利率2%，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雷润华已支付童伟半年的利息，故童伟要求雷润华、刘小兰自2013年4月22日起按照月利率2%支付利息至借款归还完毕之日止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国和婚姻法》第四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雷润华、刘小兰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归还童伟借款本金15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150000元本金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从2013年4月22日起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雷润华、刘小兰负担。 二审中，童伟围绕其辩称意见向本院提交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成都市双流合力制冷设备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拟证明该公司成立于1998年4月7日至今仍存续，其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均系童伟，童伟有能力出借款项；2.双流区人民法院受理通知书（本案一审受理通知书），拟证明案涉民间借贷应当适用2015年9月1日实施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若干问题的规定》，只有套取金融机构的信贷资金合同才无效，否则是有效合同；3.童伟卡号为5240××××7962的银行卡交易流水，拟证明童伟向雷润华的出借资金中有信用卡透支99945.23元，自有资金50054.77元。 刘小兰的质证意见为：1.对证据1，该证据并不能达到童伟的证明目的，童伟是否有能力出借款项，与公司是否存续没有关系，其没有提供公司相关经营数据证明其有能力出借款项，仅凭该企业信用公示报告根本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2.对证据2，刘小兰上诉的依据是2019年11月8日由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2条规定，只要童伟的行为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出借，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3.对证据3，银行交易流水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信用卡出借款项行为应当被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应当全部无效，利息损失也不应当支持。 雷润华的质证意见与童伟的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童伟提交证据1的证明目的系为了证明童伟有资金出借能力，而本案童伟通过刷卡方式实际支付150000元的事实能够确认，故其提交该份证据并无实际意义；对证据2受理通知书，能够证明本案的受理时间，但是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该证据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除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外，另查明：童伟持其卡号为5204××××7962的银行卡于2012年9月21日向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转款150000元，其中包含童伟的自有资金50054.77元，信用卡透支金额99945.23元。透支后童伟于2012年10月18日、19日偿还了透支金额，未产生利息。 关于还款情况：1.童伟自认雷润华向其按月息2%支付过6个月（截止2013年3月）的利息，均系现金交付，总计1.8万元，童伟及雷润华均不能确定具体支付时间。 2.从银行交易流水显示，雷润华于2015年6月15日向童伟转账30000元，于2015年9月10日转账40000元。刘小兰上诉认为系雷润华向童伟针对案涉借款的还款，童伟及雷润华均称系因之前童伟对雷润华有现金交付的短期借款，该两笔款项均系雷润华偿还的其他借款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有以下几个，现分别评析如下： 一、关于童伟与雷润华之间是否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如果存在，应否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刘小兰上诉认为童伟并无实际出借能力，其与雷润华之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即或存在借贷关系，案涉款项也不应视为夫妻共同债务。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查明事实，雷润华在与刘小兰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因购房所需向童伟借款，童伟以其持有的信用卡转款150000元到四川省政通房屋开发有限公司，此后雷润华向童伟出具了借条，从上述事实来看，双方不仅有借贷的合意，还有交付的事实，能够证明童伟与雷润华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关于是否为夫妻共同债务的问题。本院认为，虽然刘小兰并未在雷润华向童伟的借条上签字，但是案涉款项系用于刘小兰与雷润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房而发生，应当视为用于了夫妻共同生活，故案涉借款应当视为是夫妻共同债务。 二、关于案涉借款是否已偿还完毕的问题。刘小兰上诉认为不清楚雷润华买房的事情，房屋已由雷润华出卖给了谢怀，谢怀委托谢大金将购房款支付给了雷润华，即使存在借贷关系，也已经偿还完毕。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刘小兰举证证明谢大金向雷润华支付了350000元购房款，但是不能证明雷润华向童伟偿还了借款，故其上诉主张款项已偿还完毕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三、关于案涉借贷行为的效力以及是否应支持利息及利息标准的问题。本院认为，民间借贷中，出借人的资金必须是自有资金。信用卡作为银行给予特定持卡人透支消费的凭证，仅能向特约商户购物或者消费，而不具有进行民间借贷交易的功能。本案借款系由童伟通过部分信用卡透支消费向雷润华出借，且约定有月利率2%，明显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故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之规定，对童伟通过信用卡透支部分出借的款项99945.23元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对另部分童伟自有资金出借的50054.77元，该出借行为不违反法律规定，借贷行为合法有效。 关于利息，童伟诉请雷润华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在本院向其释明信用卡出借部分应当认定为无效后，童伟主张雷润华、刘小兰应当自童伟偿还完毕信用卡透支款项日起按约定的月息2%支付利息损失。本院认为，童伟与雷润华之间的借贷合同部分有效部分无效，对于利息的支付应分别情况进行认定。1.对于自有资金出借本金50054.77元的利息，因该部分资金系童伟自有资金出借，双方之间借贷关系依法成立，据《借条》载明约定月息2%，未超过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的上限范围，故对50054.77元出借本金的利息，应按月利息2%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2.对于信用卡透支出借本金99945.23元的利息，因该部分出借行为无效，合同无效自始无效，故对童伟要求按约定月息2%支付利息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但是该部分金额童伟实际于2012年10月19日已向银行偿还完毕，童伟有权自该日起要求借款人支付利息损失，参照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本院支持雷润华应向童伟支付以本金99945.2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四、关于还款金额及尚欠的借款本金及利息。因童伟自认雷润华支付了六个月共计18000元的利息，本院予以确认。但是童伟及雷润华均不能确认支付的具体时间，故本院确认六个月的利息支付时间为六个月期满之日即2013年3月20日。对于2015年6月15日30000元、2015年9月10日40000元，刘小兰上诉主张系雷润华偿还给童伟的款项，童伟、雷润华虽辩称系因雷润华向童伟另外短期借款的还款，但是因童伟并不能举证证明其还向雷润华出借有款项，而本案款项的认定又涉及到刘小兰的利益，故在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童伟与雷润华还存在其他借贷关系的情形下，本院确认该两笔款项系偿还本案借款。因案涉出借本金分为两部分，出借行为部分有效部分无效，两部分出借本金的利息的利率标准不同，因此对已还款项，应分别计算并对剩余款项按比例抵扣本金，具体计算见下表： 表1（出借本金99945.23元，占比66.63%）：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用款             天数                       当期             利息                       上期累             计到本             期利息                       还款             金额                       本期还款             后欠利息                       应抵扣             本金                               99945.23                       2012-10-19                       2013-3-20                       152                       2497.26                       0.00                       8879.38                       0.00                       6382.12                               93563.11                       2013-3-20                       2015-6-15                       817                       12565.65                       0.00                       30000                       总欠息7738.26                       0.00                               93563.11                       2015-6-15                       2015-9-10                       87                       1338.08                       总欠息7738.26                       40000                       0.00                       18818.38                               74744.73                                                                                                                                                                                                        表2（出借本金50054.77元，占比33.37%）：                            本金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用款             天数                       当期             利息                       上期累             计到本             期利息                       还款             金额                       本期还款             后欠利息                       应抵扣             本金                               50054.77                       2012-9-21                       2013-3-20                       180                       5924.29                       0.00                       9120.62                       0.00                       3196.33                               46858.44                       2013-3-20                       2015-6-15                       817                       25172.61                       0.00                       30000                       总欠息7738.26                       0.00                               46858.44                       2015-6-15                       2015-9-10                       87                       2680.56                       总欠息             7738.26                       40000                       0.00                       9424.72                               37433.72                                                                                                                                                                                                        综上，截止2015年9月10日，尚欠借款本金共计112178.45（37433.72+74744.73）元。 综上所述，刘小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一十条，法释【2015】18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4367号民事判决； 二、雷润华、刘小兰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童伟返还借款本金112178.45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本金37433.72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以本金74744.73元为基数，自2015年9月11日起按年利率6%为标准计算至本金还清之日止）； 三、驳回童伟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710元，由童伟负担1091元，雷润华、刘小兰负担261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420元，由童伟负担 2226元，雷润华、刘小兰负担5194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龙小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杜俊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