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6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典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长征路**华铁宾馆**。 法定代表人：罗雪莲，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珊珊，四川绸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街芷泉段************** 负责人：周贵全，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典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典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珠峰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分公司（以下简称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典乾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成都市锦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4民初884号民事判决，改判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向典乾公司支付保险金90万元；2．判令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典乾公司已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与孙某某为劳动关系。四川省陆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陆陆公司）现变更为典乾公司，孙某某在日常维修施工电梯时发生意外事故死亡后，其家属向会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劳动仲裁，请求裁决陆陆公司支付工亡赔偿，经协商达成《仲裁调解书》，明确由陆陆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向死者孙某某家属进行工亡赔付。且经会东县应急管理局就案涉事故调查取证，查明维修作业人员孙某某在维修施工升降机时死亡，陆陆公司系该项目安全生产单位，负主要责任，并进行行政处罚。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所调整的法律关系仅为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发生的劳动争议，生效的《仲裁调解书》在出具时就已对事实、主体身份进行审查，已认定陆陆公司与孙某某为劳动关系是不言而喻的基础法律事实。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二、三、六条之规定，安全生产单位及其主要负责人对本单位的安全生产工作全面负责，会东县应急管理局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八条、第三十条之规定对陆陆公司作出处罚，其前提是已经查明孙某某为陆陆公司的从业人员，陆陆公司作为安全生产企业因未尽到安全管理职责而导致工亡事故应当承担行政处罚责任。3．一审判决认定陆陆公司与孙某某无劳动关系的证据不足。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交的《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复印件无法核实真伪，来源不明，且即使为真，孙某某就是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会东县应急管理局就不应当对陆陆公司进行行政处罚，而应当对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处罚。4．一审中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未出示投保单以及相关保险条款附件，其无证据证明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明确的解释和说明。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辩称，1．典乾公司一审提交的证据只能认定死者孙某某为施工升降机的维修作业人员，无任何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上班签到表等其他证据证明孙某某是典乾公司的员工。2．典乾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保险单、明细表、投保单、保险条款等证据来证明保险情况，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对此予以认可。本案争议焦点是孙某某是否为典乾公司的员工，是否为建工团意险的被保险人，而上述所有保险资料中均显示被保险人应当为在建筑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且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自然人，因为典乾公司没有证据才拒赔。3．关于劳动关系的认定，典乾公司未进行工伤认定流程，典乾公司主张用《仲裁调解书》来代替认定劳动关系，系法律误解，因为仲裁机构从未审查和认定劳动关系及工伤关系的任何资料和事实，劳动法对认定劳动关系与工伤关系的构成要件有明确的规定，典乾公司对此应当明知。4．典乾公司是案涉项目的总承包方，对案涉工程负有安全生产责任，总包方与施工升降机方签订了《租赁合同》，该《租赁合同》第4条第4款明确约定“升降机一方负责施工升降机的安装、顶升、附墙和维修保养全部工作单位”。事故发生时，孙某某所处理的工作就是升降机的维修保养，我方有理由合理怀疑死者孙某某与升降机一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典乾公司无任何证据证明与孙某某存在劳动关系，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5．会东县应急管理局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对典乾公司进行处罚，也是基于其对整个施工现场的安全管理责任，并没有认定孙某某是典乾公司的员工，行政处罚不能代替工伤认定和劳动关系认定。这是不同的法律关系。6．《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源于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委托第三方对事故调查时在典乾公司处取得，虽然系彩色照片，但清晰显示合同内容，典乾公司在一审也未否认该证据的真实性，亦未举示反证进行反驳。且在施工场地对升降机等专业器械采取租赁方式是常见做法，责任划分明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典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在承保范围内向典乾公司支付保险金90万元；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25日，陆陆公司与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签订《保险合同》，陆陆公司就其承建的“蓝色港湾建设项目一期”建设工程向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购买了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保险期间为2018年7月25日至2019年12月6日，赔偿标准为“每人90万元人身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7月8日，在“蓝色港湾建设项目一期”工程3号房屋建设施工中，由于维修施工升降机时轿厢上升被滑轮于支座横杆挤压头部后导致孙某某当场死亡，事发当日，陆陆公司向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告知了此次意外事故，并请求出险。2019年8月3日，经会东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出具东劳人仲案（2019）51号《仲裁调解书》，确认陆陆公司向孙某某亲属支付各项赔偿金合计98.8万元，目前，陆陆公司已全额支付此款项。陆陆公司提供了相关理赔申请材料后，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以“投保人对死者不具有保险利益，且不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被保险人”为由向陆陆公司发出了《不予受理通知书》，载明其对案涉事故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中，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交陆陆公司因该工程与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合同显示施工升降机由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检修。 一审法院认为，鉴于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承认陆陆公司在本案中主张保险合同，及认可孙某某死亡真实性，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主要为死者孙某某是否是陆陆公司的员工，死者孙某某是否是涉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陆陆公司为支持自身观点，提交了行政处罚告知书、决定书、《仲裁调解书》、死亡赔偿协议书，拟证明死者孙某某系单元员工，但是，无论是行政处罚告知书、决定书，还是《仲裁调解书》，均未对死者孙某某死否系陆陆公司的员工进行界定，只是在事实陈述部分认定死者为施工升降机的维修作业人员。陆陆公司未能提供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每日上班签到单或其他证据证明死者孙某某系其公司员工。陆陆公司向死者家属进行赔偿，无法明确是因为雇主职责或是工程管理职责，且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了陆陆公司因该工程与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合同显示施工升降机由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检修。死者孙某某在发生意外事故时，正是从事升降机的维修工作，有理由怀疑死者与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可能存在劳动关系。故在陆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死者系其员工的情况下，应承担不利的举证后果。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以死者不是陆陆公司员工、不是涉案保险的被保险人为由，拒绝赔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四川省陆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400元，由四川省陆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另查明，1．上诉人原名四川省陆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7月22日，经四川省陆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的申请，南充市顺庆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作出核准，准许将“四川省陆陆建筑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四川典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2．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投保单特别约定载明：“本保单被保险人为投保人雇佣的在工程项目施工现场工作，且年满16周岁（含16周岁）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的员工”，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在建设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自然人”。保险费按工程合同造价计收，经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在二审中明确，案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保险为不记名投保。3．事故发生后，会东县应急管理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认定在对蓝色港湾建设项目一期工程3号楼房屋建设施工中，维修作业人员在维修施工升降机时轿厢上升被滑轮与支座横杆积压头部后坠落至地面，导致作业人员当时死亡的机械伤害一般生产安全事故，陆陆公司安全生产隐患排查整改落实不到位，施工中未进行断电作业且未设立维修警示牌、未佩戴安全帽，未及时发现和制止作业人员违规作业，应对此次事实负主要责任。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死者孙某某是否系案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典乾公司能否据此向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主张相应的保险金是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现评议如下： 关于孙某某是否系案涉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的被保险人。本案中，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与投保人典乾公司签订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保险合同成立生效。案涉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条款第二条载明：“本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应为在建设工程施工现场从事管理和作业并与施工企业建立劳动关系的自然人”。另双方在保单特别约定中规定，“本保单被保险人为投保人雇佣的在工程项目施工现场工作，且年满16周岁（含16周岁）至65周岁、能够正常工作或劳动的员工”，将与投保人建立劳动关系作为成为被保险人的先决条件。本院认为，该条款属于对保险责任范围的规定，并非免责条款，对于典乾公司主张的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应当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本院不予支持。从建筑工程施工人员团体意外伤害保险的性质和特征来看，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八条和《建设部关于加强建筑意外伤害保险工作的指导意见》（建质［2003］107号）第一条、第六条等法律和部门规章所规定的意外伤害保险，其具有一定的强制性，若不按照规定投保则将直接影响工程项目的施工。其次，本案中该保险采用不记名的方式，典乾公司投保时，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未要求典乾公司提供被保险人的具体名册，结合本案保险合同按承建工程合同造价来收取保费，可见订立保险合同关系时被保险人是不确定的。对于“被保险人须与投保人有劳动关系”的理解而言，如将“劳动关系”限缩解释为劳动合同关系并以此来确定被保险人范围，那么相关人员在施工现场发生事故，只要没有与投保企业建立正式的劳动关系，均无法得到保险赔偿。因此，“劳动关系”的理解不宜过窄，而应指广义的劳动施工事实关系，劳动成果归属于典乾公司即可。但本案中，典乾公司未举示任何劳动合同、工资发放凭证、每日上班签到单或其他证据证明死者孙某某与其建立了劳动施工事实关系，仅能证明事发时孙某某在案涉建设工程处进行升降机的维修工作。《仲裁调解书》系典乾公司与孙某某家属之间自愿达成的调解协议，仲裁机构并未对孙某某是否与典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进行认定，行政处罚告知书、决定书系政府职能部门在对安全生产责任事故调查后依据安全生产法等相关法律法规所作出的处罚决定，是针对安全生产主体责任承担所进行的决定，而非针对孙某某是否与典乾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进行界定，只是在事实陈述部分认定死者为施工升降机的维修作业人员。而根据珠峰财险四川分公司提供的《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显示由凉山涵海工程机械设备有限责任公司负责案涉工程施工升降机的安装、顶升、附墙和维修保养全部工作内容。孙某某作为涉案项目的施工升降机维修人员，其劳动成果归于升降机出租方。而案涉保险的保险风险来自于建筑工程施工，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孙某某对此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与典乾公司建立了劳动施工事实关系，无法证明属于本案保险合同的被保险人。典乾公司虽然不认可《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的真实性，但其确认案涉项目施工升降机确为租赁，至今未提交任何证据推翻《施工升降机（人货电梯）租赁合同》，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典乾公司并不具有保险赔偿金的请求权。 综上所述，典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的负担，按一审判决确定的方式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四川典乾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一颖 审 判 员 谈光丽 审 判 员 任文磊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赵小莹 书 记 员 何 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