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京73民终333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广播电视台，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瑞金南路149号。法定代表人：刘冲，台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燕，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云波，男，2000年1月9日出生，土家族，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住贵州省沿河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9号1610室。法定代表人：陈同刚，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璐，浙江秉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贵州广播电视台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华视聚合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1172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贵州广播电视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童燕、杨云波，华视聚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璐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州广播电视台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视聚合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视聚合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贵州广播电视台取得了电视剧《地雷英雄传》（简称涉案作品）的播映权。贵州广播电视台与杭州溢智影视有限公司（简称溢智公司）于2016年3月16日签订《贵州广播电视台购片合同》，约定购片标的为涉案作品的播映权，已明确了使用范围。播映权的内容通常指广播权、放映权等权利，已成为约定俗成的行业习惯，合同签订时，溢智公司明确知道贵州广播电视台将对涉案作品进行有线电视和网络电视的播出。二、贵州广播电视台在“动静”APP“电视广播”页面进行电视节目直播，并提供5日播出的电视节目回看的行为，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是广播权的合理延伸。“动静”APP对电视节目的播出是单向性的，不具有交互性特点，公众无法在其选定的时间获得作品，贵州广播电视台官网上没有视频节目的搜索功能，只能按照时间顺序逐页寻找已播出的节目片段，即只能被动接受作品，贵州广播电视台的涉案行为在传播途径、受众、获得方式上均区别于典型意义上的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三、即使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贵州广播电视台主观上没有过错，未给华视聚合公司造成经济损失，也未获利，不应当承担侵权损害赔偿责任。贵州广播电视台基于国家政策要求进行三网融合，涉案网页属于公共文化事业类网站，是对传统卫星电视的补充，贵州广播电视台与华视聚合公司未构成实质性的竞争关系，也未抢占其信息网络传播的市场用户，即使构成侵权，也应当考虑侵权时涉案作品已没有影响力，侵权时间较短等因素，一审判决赔偿20000元经济损失明显畸高。四、就一审判决支持的合理费用部分，华视聚合公司因其代理律所与桐庐县公证处有合作关系而舍近求远办理公证产生的差旅费和公证费，贵州广播电视台均不予认可。华视聚合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贵州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华视聚合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停止提供涉案作品《地雷英雄传》的在线播放业务；2．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45000元及合理费用5000元人民币。一审庭审中，华视聚合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明确合理费用包括公证费1000元、差旅费84元、律师费3000元、打印费91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属情况《地雷英雄传》片尾权属载明“本作品所有版权归属单位：东阳长城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本剧信息网络传播权由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独家享有”。2015年7月1日，东阳长城影视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诸暨长城影视发行制作有限公司专有独占性享有涉案影视作品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著作权，并有权将上述权利转授权第三方行使，第三方有权独立以自己名义对侵权行为进行法律追究，有权许可后续各层次第三方再行转授权。期限10年，自2015年7月1日起至2025年6月30日。2015年6月30日，诸暨长城影视发行制作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就涉案作品授予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中国大陆地区（不包含港、澳、台地区）独占专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制止侵权的权利和转授权权利，授权期限自协议签署之日起至首轮卫视首集首播日起满8年。常州市武进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书载明，2016年3月4日，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更名为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2019年1月1日，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给华视聚合公司涉案作品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维权权利和转授权，期限自2019年1月1日至2023年12月21日。二、被控侵权情况华视聚合公司提交（2019）浙桐证民字第1511号公证书显示贵州广播电视台经营涉案软件“动静”手机app。华视聚合公司提交（2019）浙桐证民字第1511号公证书显示，2019年5月30日，使用公证处的手机进行操作，进入appstore，搜索软件“动静”，打开后显示开发者为“贵州广播电视台”，下载进入该涉案软件后，依次点击“直播”“动静视频”“电视广播”进入相关页面，在“第5频道”找到涉案作品《地雷英雄传》，涉案平台提供5天回看，华视聚合公司点击了第68、58、60、66、48、49、54、56集，并随机拖动播放。华视聚合公司点开动静app“电视广播”页面，显示“网络问题，请重试”。一审庭审中，贵州广播电视台主张已经停止播放，华视聚合公司对此认可。三、贵州广播电视台主张的相关事实贵州广播电视台提交《购片合同》，其中载明，甲方为贵州广播电视台，乙方为溢智公司，购片节目为地雷英雄传，集数为46集，每集45分钟。使用范围为有线、无线电视播映及多媒体播放，使用地域为贵州地区，授权期限为自甲方首轮播出之日起两年，签约日期为2016年3月16日。四、其他事实华视聚合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在腾讯网和搜狐娱乐的相关报道网页截图，证明涉案作品自开播以来收视火爆，涉案作品在腾讯视频的专辑点播量为4．5亿。华视聚合公司就合理支出部分，提交了14324730号发票，载明为（2019）浙桐证民字第1511号公证书费用，发票金额为1000元，一审庭审中，经法庭询问，该份公证书中共涉及6件案子。就差旅费部分，华视聚合公司提交杭州与桐庐站的往返火车票予以佐证，火车票价均为42元，共两张；就律师费及打印费部分，华视聚合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公证书、网页截图、发票及当事人一审庭审记录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能够证明华视聚合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华视聚合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本案中，贵州广播电视台辩称其在官方网站上同步播出电视节目的行为是广播权的合理延审。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的规定：广播权是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两种权利之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信息网络传播权体现出的“交互性”，即公众可以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而广播权则不具备这样的特征，公众无法进行自由选择获得作品。贵州广播电视台提供的“回看”服务是为用户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用户通过点击“回看”按钮即可在线观看存储于服务器中的涉案作品。华视聚合公司取证期间，涉案作品的部分剧集在浙江省公证处可通过贵州广播电视台的“动静”APP“电视广播”页面播放，这意味着用户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观看涉案作品，此种行为与通常而言的内容服务提供者所提供的在线播放服务并无本质区别，贵州广播电视台提供涉案作品回看服务的行为已经落入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故贵州广播电视台此项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就贵州广播电视台主张其就涉案作品取得了合法有效的授权的抗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贵州广播电视台提交的购片合同，贵州广播电视台被授权使用范围为有线、无线电视播映及多媒体播放，使用地域为贵州地区，授权期限为自贵州广播电视台首轮播出之日起两年，其中未约定贵州广播电视台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故贵州广播电视台通过手机软件“动静”APP“电视广播”页面提供涉案作品部分剧集的在线播放服务属于超范围、超地域使用，一审法院对于贵州广播电视台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贵州广播电视台未经许可，通过“动静”手机软件提供涉案作品部分剧集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贵州广播电视台侵犯了华视聚合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对其侵权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华视聚合公司要求贵州广播电视台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但关于赔偿数额，华视聚合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贵州广播电视台的违法所得。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取证时间为短期回放，侵权时间较短，且提供作品的集数较少，并综合涉案作品制作成本及知名度等各类因素，酌情确定赔偿数额为20000元；关于合理开支的诉求，华视聚合公司主张公证费1000元，并提交了公证费用票据，但该公证书中包含多部作品，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167元予以支持；华视聚合公司主张差旅费84元，并提交了火车票两张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就律师费、打印费的主张，因华视聚合公司未提供票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贵州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贵州广播电视台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华视聚合公司合理费用251元；三、驳回华视聚合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补充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贵州广播电视台表示认可华视聚合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相关著作权。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二审诉辩主张，本案存在如下焦点问题：贵州广播电视台是否侵犯了华视聚合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华视聚合公司通过授权获得了涉案作品的独占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且其授权链条可追溯至涉案作品原始权利人处，而贵州广播电视台所提供的的购片合同并不能证明授权人溢智公司自权利人处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且其权利足以对抗华视聚合公司享有的独占专有许可权。同时贵州广播电视台对于涉案作品的播映权仅限于贵州地区，其于涉案APP上在线播放涉案作品的行为通过互联网面向不特定公众传播，早已超出所约定的播放范围和地域，故贵州广播电视台有关其获得合法授权的相关上诉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与此同时，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下的行为特征是接受作品的个人对于其所获得的作品内容具有主动选择权，即公众可以按照个人需求在其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取作品。一般情况下“时间”系指提供作品内容的软件或服务器等设备开放的期间，“地点”亦可以是内容提供者所设定的信号传输的特定区域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交互性是区分其与广播行为的重要特征。由此可见，对信息网络传播权的定义不应理解为让“所有的社会公众”在“任意地域”和“任意时间”可随时随地获得作品，在传播者限定的时间和地域范围内，只要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仍属信息网络传播权所规制的行为。贵州广播电视台在涉案“动静”APP上提供涉案作品的回看服务，即使限定了时间范围，以及未设置搜索功能等，却并不影响该行为性质的认定，涉案侵权行为仍然属于交互式传播，符合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下的行为特征和后果，故贵州广播电视台有关涉案侵权行为应当属于广播权控制范围的主张不能成立。此外，贵州广播电视台对于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即使基于三网融合等政策的遵循和延伸，也应当以不侵犯权利人享有的合法权益为前提，贵州广播电视台未经华视聚合公司许可，通过涉案APP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已然侵犯了华视聚合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一审法院相关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三、一审法院对经济损失和合理费用的判定是否合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本案中，双方均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权利人具体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本案应当依据法定赔偿标准确定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取证时间为短期回放，侵权时间较短，且提供作品的集数较少，并综合涉案作品制作成本及知名度等因素，酌情确定贵州广播电视台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合理开支一般包括权利人为搜集和保全证据，制止侵权行为等所支付的律师费、公证费或其他调查取证费等维权和专业法律服务费用，在法院认定涉案侵权行为成立，且权利人的相关维权支出已经实际发生并具有合理性和必要性的情况下，应当由法院结合案件专业性及难易程度、律师或公证人的工作量、裁判结果等因素综合判断合理开支应予支持的数额。本案中，结合前述认定，贵州广播电视台的涉案侵权行为成立，华视聚合公司为调查取证和公证保全所支付的相应费用属于已经实际发生的维权支出，且提交了发票、车票等予以佐证，一审法院基于合理性、必要性和相关性原则，酌情确定合理开支为251元，符合案件客观实际，并无不当，贵州广播电视台相关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贵州广播电视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6元，由贵州广播电视台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颜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