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70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崔宝全，男，汉族，1976年3月13日生，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志勇，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永敏，女，汉族，1979年6月10日生，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河北沧狮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冠玮，男，汉族，1979年9月23日生，住青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洪江，河北通胜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崔宝全、温永敏因与被上诉人杨冠玮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崔宝全、温永敏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起诉或诉讼请求；2、全部诉讼费及其他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涉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案涉2019年4月16日形成的《借条》，源自于被上诉人杨冠玮约请上诉人崔宝全于2019年2月7日至14日去澳门赌场玩“百家乐”。二人于2019年2月7日在横琴口岸过关后，被上诉人杨冠玮兑换了港币后，交给上诉人崔宝全20万元港币用于赌博，二人到澳门赌场开始玩“百家乐”，期间，被上诉人杨冠玮先后交给上诉人崔宝全约几十万元赌场的筹码，上诉人崔宝全将全部筹码输光（含20万元港币购买的筹码）。回青县后，上诉人崔宝全本着所谓“潜规则”，从2019年3月开始，按照月息33000元支付给被上诉人利息，2019年4月16日按照被上诉人要求，出具《借条》一份。2019年7月8日上诉人崔宝全准备再次去澳门赌博，再次向被上诉人杨冠玮借款，被上诉人杨冠玮以赵庆名义并用赵庆的银行卡借款给上诉人崔宝全用于赌博。澳门赌博回来后，上诉人崔宝全于2019年8月8日支付给被上诉人杨冠玮利息15000元（2019年7月8日-2019年8月8日）；2019年9月8日上诉人崔宝全转账付给被上诉人杨冠玮218000元，其中20万元系本金，18000元为利息（2019年8月9日—2019年9月8日）。2019年10月后，上诉人崔宝全无力偿还利息，被上诉人杨冠玮屡次找上诉人崔宝全要账。上诉人温永敏在被上诉人追账过程中，获悉了上述情况，失望之余，上诉人于2019年11月12日办理了离婚登记。以上事实，有上诉人崔宝全和被上诉人杨冠玮的出境记录及相应的利息支付记录为据。被上诉人如果不认可上述事实，应当举证其出借100万元人民币的转账凭证或取款凭证。事实说明，被上诉人杨冠玮（出借人）事先知道上诉人崔宝全（借款人）借款（涉案款项）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根据《最高院审理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第十四条第（三）规定，涉案合同无效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基于违法而不应当支持。二、假使合同有效，上诉人杨冠玮的涉案借款也并非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上诉人温永敏不知道也不可能同意其借款去赌博。一审判决以原告提供的录音来认定“借款系被告温永敏接受、温永敏亦表达了还款意愿”，完全系认定错误。根本不存在双方交付人民币100万元的事实；而存在交付港币和赌场筹码事实，请被上诉人举证其交给上诉人温永敏的100万元人民币的来源出处。综上，本案完全不是合法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错误。请依法改判。 杨冠玮答辩称，一、当事人双方两个家庭是朋友关系，去澳门旅游是相邀结伴而行，去澳门的人包括温永敏，上诉状中提及的“二人过关”是虚假陈述。由于当时被上诉人手头有钱且能够结伴出游即意味着不分彼此，所以被上诉人在出关后借给了上诉人20万元港币，但此20万元是用于赌博还是消费与被上诉人无关。在澳门期间，因被上诉人需提前回家，在回家前又借给了二人100多万元，借款时崔宝全、温永敏均在场。二、回到青县后，上诉人按月息3分3还款也并非“潜规则”，因为双方都是作生意的老板，在拆借资金时月息3分左右都是友情价，上诉人在2019年4月16日出具了借条一份也是事实。三、2019年7月8日，上诉人关于借款及还款的事实陈述是事实，但被上诉人不知悉上诉人借款的用途。四、上诉人温永敏在过境旅游期间及借款时均在场，所以上诉状中提到的温永敏在2019年10月之后才知悉本案案涉情况是虚假陈述，其办理离婚登记也是为了恶意逃避债务，二人所谓“离婚”之后一直住在一起。综上，二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冠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判令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诉讼费用等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初，被告崔宝全、温永敏向原告杨冠玮借款，其后偿还了部分，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0元未还，被告崔宝全于2019年4月16日为原告出具了借条一张。被告自2019年3月起至2019年10月间每月向原告支付33000元利息。2019年7月8日，被告崔宝全向案外人赵庆借款200000元，其后被告崔宝全于2019年8月8日分两笔向杨冠玮微信转账共计15000元，为偿还赵庆2019年7月8日至2019年8月8日的借款利息；2019年9月8日被告崔宝全向杨冠玮账户转账218000元，其中200000元为还赵庆的借款本金，另18000元为偿还赵庆2019年8月9日至2019年9月8日的借款利息。2019年11月12日，被告崔宝全与温永敏办理离婚登记。时至今日，二被告未向原告偿还借款1000000元。另查明，原告因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支付保全申请费5000元、保函保险费2750元。上述事实由借条、录音资料、婚姻关系证明、被告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微信转账记录、保全申请费票据、保函保险费票据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等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二被告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借贷发生在二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虽然借条由被告崔宝全出具，但原告提供的录音资料显示借款系被告温永敏接受，在录音中温永敏亦表达了还款意愿，故该笔借贷应当认定为二被告夫妻共同债务，二被告应当向原告承担连带偿还责任。被告崔宝全提交的银行账户明细清单中发生在其为原告出具借条之前的交易应与本案无关，由银行账户明细清单及崔宝全书写的微信转账记录显示，被告于2019年3月至2019年10月间每月向原告支付33000元，原告主张系双方口头约定按月息3分标准支付的利息，结合录音资料中被告温永敏表述的“月月拿这利息”、“这个给的利息太高”等内容，应当认定原告的主张成立。2019年7月8日案外人赵庆向崔宝全转账200000元及2019年8月8日崔宝全向杨冠玮微信转账15000元、2019年9月8日向杨冠玮银行账户转账218000元的记录结合杨冠玮当日的银行转账及微信转账记录能够形成证据链条，与原告的主张相符，故原告主张的2019年9月8日崔宝全向杨冠玮银行账户转账218000元系偿还赵庆的借款及利息，具有高度概然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本院认定被告尚欠原告1000000元借款本金未还。原告要求被告自起诉之日至清偿之日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支付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因向本院申请诉前财产保全所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及诉讼保全申请费共计7750元，为合理必要支出，属于原告的损失范围，应由被告向原告赔偿。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如下：一、被告崔宝全、温永敏连带偿还原告杨冠玮借款1000000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4月10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二、被告崔宝全、温永敏连带赔付原告杨冠玮因申请财产保全所支付的诉讼保全担保保险费及诉讼保全申请费损失共计7750元，于本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二被告连带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崔宝全为证实其主张提交如下证据：案涉2月7日至2月14日崔宝全到澳门的出境记录，以及同年7月的过境记录，7月份的过境记录说明崔宝全回来以后又去赌博了，又向被上诉人借，这次被上诉人用的是赵庆的卡号，但实际上钱是被上诉人的，因为利息还的就是被上人，被上诉人也知道这个是赌博的钱。 上诉人温永敏质证称：没有异议。 被上诉人杨冠玮质证称：与本案无关。 上诉人崔宝全对一审庭审中杨冠玮提交的借条、通话录音和保全费用票据质证称：借条是我在2019年4月16日写的，正确。2019年2月在澳门赌博欠的，被上诉人完全知道我用于赌博。折合的人民币401万元。我回来后给了被上诉人4万元现金，口头约定的欠款100万元。这里有20万港币至2019年2月7日给我的，到了8、9号我就没钱了，然后在赌桌上向被上诉人数次借款，累计到9号是69万元筹码，到10号清晨四五点钟，我又输完了，我又找杨冠玮拿了40万筹码，下楼进行了赌博，剩下的我也记不住了。我是14号出境回家的。关于通话录音，我自始至终没有否认过我不欠他钱，我始终承认欠他钱，到现在我没有否认过事实，但是他说这个钱给我不知道我的用途，属于说谎。2018年7月以前我没有借过杨冠玮的钱，借他的钱是在2018年以后屡次赌博，我借他的钱每一笔都用于赌博，他也知道我用于赌博。录音是片面的，但是我说的话我承认。保全费由上诉人承担没有法律依据。 上诉人温永敏对一审庭审中杨冠玮提交的借条、通话录音和保全费用票据质证称：借条我没见过，我不认可，我也不知道这个事。录音中的100万元，我没有拿。录音中我说我2号走的，是被上诉人第一次找我，找我催账。2019年11月找我，我才知道，以前我卖东西还的钱，崔宝全没有给被上诉人。录音内容都是剪辑的，不是原始的，由好多内容里面没有。后来杨冠玮给我出主意卖房子，我不是自愿的，而是他拿我孩子威胁我，找我妈妈威胁我，他找他认识的人买我的房子。保全费、保险费不应由上诉人温永敏承担。 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且当事人均无争议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根据双方当事人在二审庭审中的陈述可知，本案借款发生在2017年2月双方在澳门旅游期间，在澳门入关之前以及在澳门赌场内，被上诉人向上诉人给付的本案借款。根据本案借款发生的时间、地点，被上诉人杨冠玮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上诉人的借款是用于赌博，上诉人崔宝全因此而向被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因本案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上诉人崔宝全应向被上诉人杨冠玮返还因无效借款行为而取得的财产即被上诉人杨冠玮主张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和资金占用期间的费用。根据被上诉人杨冠玮提交的其与上诉人温永敏的通话录音可知，本案借款发生后，上诉人温永敏作出了还款的意思表示且在积极筹措钱款。二审庭审中，上诉人温永敏辩称其是受威胁作出的意思表示，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温永敏作出还款的意思表示，视为债务的加入，上诉人温永敏应与上诉人崔宝全共同承担对被上诉人杨冠玮的财产返还责任。一审法院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以独立保函形式为财产提供保全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准许”。被上诉人杨冠玮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而非必须以自有财产或其他财产担保。因上诉人崔宝全未向杨冠玮偿还借款，杨冠玮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保全保函费以及财产保全申请费系杨冠玮支出的合理必须费用，应由二上诉人承担。 综上所述，崔宝全、温永敏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以驳回。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青县人民法院（2020）冀0922民初73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上诉人崔宝全、温永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返还被上诉人杨冠玮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费（以10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1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均由上诉人崔宝全、温永敏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 梅 审 判 员  余志刚 审 判 员  李悦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潘欢欢 书 记 员  王丽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