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1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铭维，男，1983年6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11。委托诉讼代理人：苏波，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温彩健，广东龙灵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伯艳，女，1949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2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燕珠，女，1980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144。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锐钊，广东昊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铭维因与被上诉人梁伯艳、陈燕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07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铭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梁伯艳立即偿还陈铭维借款433001元及利息129250元（从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利息为129250元，自2020年7月17日起的利息以4330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99%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改判梁伯艳赔偿陈铭维律师费20000元；4.改判陈燕珠在继承陈某1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梁伯艳、陈燕珠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存在真实的借款合意。首先，梁伯艳有修建佛山市顺德区×××××××××3××屋（以下简称案涉房屋）的需要。陈铭维与梁伯艳均确认，梁伯艳和陈某1（已故）所居住的旧房老化严重，属于危房，有崩坍的危险，不仅威胁到自身的人身安全，还会给他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造成严重影响。除为了安全着想之外，梁伯艳与陈某1有修建案涉房屋的需要。其次，陈铭维对于梁伯艳的偿债能力有充分的考量。陈铭维与梁伯艳均系顺德人，在修建案涉房屋时，村委会有告知村里会卖地，梁伯艳和陈某1将有几十万元分红，梁伯艳与陈铭维商量先向陈铭维借款将案涉房屋修建，待村里卖地收到分红款后，再偿还给陈铭维，陈铭维基对梁伯艳及陈某1的还款能力作了充分考量后，才愿意出借款项。最后，陈铭维出借梁伯艳的借款实际用于案涉房屋的修建。梁伯艳与陈某1只生育了陈铭维与陈燕珠两名子女，陈燕珠在庭审中亦表示其未出资对案涉房屋进行修建，作为儿子的陈铭维基于亲属关系借款给梁伯艳和陈某1建房，合情合理，且梁伯艳及陈某1承诺拿到分红后会把钱偿还给陈铭维并支付利息。案涉房屋于2018年7月开始修建，相关修建房屋的工程款、材料款、装修款等绝大部分由陈铭维先行出借给梁伯艳。由于建房各项款项零散，部分票据丢失，加上陈燕珠于2019年2月到陈铭维家中闹事，要求父母把案涉房屋卖了，父母不同意，之后陈燕珠与父母争吵，其间陈燕珠因情绪失常，打砸陈铭维家中物品并攻击陈铭维的小孩。为明确梁伯艳和陈某1借款建房的事实，陈铭维与梁伯艳后通过借条的方式确认借款事实，并约定双方权利义务。二、一审法院认为陈铭维并未向梁伯艳支付借条中约定的款项，属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首先，借款是否实际交付应以出借人是否实际将借款交付至借款人名下为依据。本案中，陈铭维已于借条签订当天将借款汇入了梁伯艳的银行账户内，即案涉借款已实际交付。况且，建房所需费用巨大，梁伯艳收取建房款项后，用于建房支出，交易流水当然会与以往消费习惯存在合理差异。加上农村的自建建房修建，涉及材料的购买、人工费用的支出、家电设备及线路的购置安装等所需各项费用的支出一般会比较零散，支出时间跨度大。其次，案涉房屋开始修建时，先由陈铭维出借资金修建，后再由陈铭维与梁伯艳通过借条方式确认出借数额，完全符合常理。因此，陈铭维已实际支付了借条中约定的款项。综上，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陈燕珠理应在继承陈某1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向陈铭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梁伯艳答辩称：确认向陈铭维借款，也同意向陈铭维还款，但现在没有经济能力还款给陈铭维。陈燕珠答辩称：一、本案纠纷是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相互串通伪造虚假债务，剥夺陈燕珠的合法继承权，属虚假诉讼。二、一审诉讼中，陈铭维与梁伯艳均确认梁伯艳的银行账户由陈铭维控制，可以印证双方伪造虚假债务。因此，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铭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梁伯艳立即偿还借款433001元及利息129250元（从2019年4月17日起至2020年7月16日止的利息为129250元，自2020年7月17日起的利息以433001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99%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2.梁伯艳赔偿陈铭维律师费20000元；3.陈燕珠在继承陈某1遗产的实际价值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梁伯艳、陈燕珠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17日，陈铭维与梁伯艳签订借条，借条中约定由梁伯艳向陈铭维借款433001元，借款用途为建设案涉房屋，借款期限自2019年4月17日至2039年4月16日，借款利息按月利率1.99%计算，双方约定梁伯艳应于每月19日支付利息至陈铭维银行账户，若借款期限内违约，陈铭维有权要求梁伯艳立即还本付息，就该笔债权产生的所有费用包括诉讼费、代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等由梁伯艳负担。签订该借条当天，陈铭维通过银行转账向梁伯艳支付了433001元，梁伯艳收到款项之后，并未偿还过任何利息及本金。另查明，陈某1与梁伯艳于1979年6月22日登记结婚，婚后育有陈燕珠、陈铭维两名子女，陈某1于2020年3月16日去世。陈某1生前已久患疾病，生活不能自理，意志时好时坏，与梁伯艳二人均已年老，已与陈铭维居住生活在佛山市顺德区×××××××××××屋数年。再查明，2020年3月2日，陈某1诉陈燕珠、陈铭维赡养费纠纷一案由法院立案受理，后因陈某1死亡，法院已作出（2020）粤0606民初5378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终结诉讼。2020年3月3日，梁伯艳诉陈燕珠、陈铭维赡养费纠纷一案由法院立案受理，立案案号为（2020）粤0606民初5527号，审理过程中经法院主持调解各方达成协议，由陈燕珠及陈铭维分别按月向梁伯艳支付赡养费并分担医疗费用，法院已作出（2020）粤0606民初5527号民事调解书予以确认。一审诉讼中，法院依陈燕珠申请调取了梁伯艳账号为051××××××××514的银行账户及陈铭维账号为051××××××××606的银行账户自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9月1日期间的银行流水。一审法院认为，民间借贷的成立及生效需要借贷双方的借贷合意及款项的实际交付，关于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是否成立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分析如下：关于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合意，首先，陈铭维与梁伯艳约定借款用途为建设案涉房屋之需，据各方庭审中陈述，陈某1生前与梁伯艳多年来一直同陈铭维共同居住生活，借条签订之时陈某1实际生活已不能自理，与梁伯艳二人均年事已高，并无大笔举债重新修建案涉房屋的迫切需要。其次，陈某1生前与梁伯艳均已丧失劳动能力，亦无退休待遇，经济来源仅为所在村居的股份分红等，二人曾因追索赡养费将陈铭维、陈燕珠诉至法院，可见二人并未有足够的经济来源和举债能力，陈铭维应对此亦非常清楚，从借条的内容可知，案涉借款每月仅利息就产生8000多元，借款期限为20年，显然陈铭维在出借款项时并未对借款人还款能力、是否可以回收债权作任何考量。再次，陈铭维与梁伯艳又是母子关系，居住生活在一起，但其与梁伯艳的借条中对借款期限、借款利息、违约责任等内容的约定专业、明确、具体，与近亲属之间借款的一般情景存在较大差异。最后，陈铭维与梁伯艳就案涉房屋建设起止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据梁伯艳称案涉房屋在2019年3、4月始建，完工于2019年底，建设金额为43万余元，与借条中金额相差无几，双方在签订欠条时是不可能如此准确的预估实际建设费用的，而陈铭维称2019年8月始建，其提交的证据显示房屋于2019年7月申办拆改建，但借款发生于2019年4月，基于双方的亲属关系，无理由在批准拆改建之前或实际使用建设费用之前就大额举债。综上，陈燕珠辩称的意见部分有理，法院予以采纳，该借条存在与事实或常理不符之处，借条的内容显然并非陈铭维与梁伯艳二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无法认定为属双方就借贷达成的合意，但陈燕珠辩称案涉款项为陈铭维转移债务或剥夺其继承权等并无证据予以证明，与本案亦无关联，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案涉款项是否实际交付，法院依陈燕珠申请调取了梁伯艳账号为051××××××××514的银行账户，显示该账户确在2019年4月17日收到陈铭维转入的433001元，在收取案涉款项之后直至2019年5月29日，在一个多月时间内有频繁的大额等额取现及数笔大额转出，总计约430000元有余，但从梁伯艳在借款之前及该时间段之后的银行流水分析，其每月入账、出账一般寥寥几笔，几乎没有任何大额转账或取现行为，显然该时间段的交易流水与其消费习惯存在巨大差异。一审庭审中，陈铭维称案涉房屋建设事宜实际由其操办，建设时间自2019年7月、8月至2020年年初，需要工钱的时候就拿梁伯艳的上述银行卡去支付，但上述大笔转账及取现显然与陈铭维所陈述的房屋建设时间不符，即无法证明上述大笔转账及取现确用于借条中约定用途即建设房屋之用。综上，陈铭维并不能证明案涉款项实际由梁伯艳占用、支配，法院认定陈铭维并未向梁伯艳交付借条中约定的款项。综上，陈铭维主张的案涉款项缺乏借贷合意，亦不能认定款项进行了实际交付，不能证明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成立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由此亦不存在该债务属梁伯艳与陈某1共同债务及陈燕珠在继承陈某1遗产范围内对上述债务承担还款责任之事实基础，陈铭维的诉讼请求缺乏基本依据，法院予以驳回。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驳回陈铭维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811.26元（陈铭维已预付），由陈铭维负担。二审期间，梁伯艳、陈燕珠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陈铭维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建房支出费用明细表1份；2.支出项目货单、收据及转账支付凭证共67页；3.建房合同1份；4.建房施工费用收款确认书1份。上述证据拟证明陈铭维出借款项给梁伯艳用于建房费用的支出，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借贷关系。经审查，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陈铭维欲证明的内容，本院不予采信。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陈铭维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是否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关系。首先，梁伯艳、陈某1与陈铭维为父母与儿子的关系，且多年来一直共同居住、生活，陈铭维与梁伯艳双方约定借款金额为433001元，借款期限为20年，借款利息按1.99%计算，即月利息8000多元，不合情理。另，陈铭维上诉主张梁伯艳、陈某1基于修建房屋的需要而借款，且两人承诺还本付息，但借条上没有陈某1的签名或者按捺，陈铭维解释称当时陈某1生活已经不能自理，无法签名，但陈某1在此后还以其本人名义向陈铭维、陈燕珠提起了赡养费诉讼，与陈铭维的上述解释不符。其次，陈铭维与梁伯艳就案涉房屋建设起止时间的陈述相互矛盾。梁伯艳一审时称案涉房屋于2019年3、4月始建，于2019年12月建成，而陈铭维一审时称案涉房屋于2019年8月始建，于2020年1月建成，两者的陈述相矛盾。另，陈铭维二审提供的证据显示，案涉房屋于2018年就已经开始建设，并在2019年4月梁伯艳出具借条前就已经产生多笔支出，远早于梁伯艳、陈铭维陈述的建房时间，即其二审提供的证据与其一审陈述的建房时间亦相互矛盾。再次，从梁伯艳的银行流水可知，虽该账户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陈铭维转入的433001元，但该账户在一个多月时间内有频繁的大额等额取现及数笔大额转出，总计约43万余元。陈铭维述称案涉房屋建设事宜实际由其操办，需要工钱的时候就拿梁伯艳的上述银行卡去支付，但上述大笔转账及取现时间显然与房屋建设时间不符。最后，陈铭维在二审中陈述，案涉款项实际是因案涉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以及村里打算“三旧改造”，故将原来的房屋拆旧建新后用于出租。案涉房屋的建房款由陈铭维先行垫付，因陈燕珠与陈铭维此前发生矛盾，陈燕珠称要分割案涉房屋的所有权，故陈铭维要求梁伯艳向陈铭维补写借条，陈铭维向梁伯艳转账案涉款项。综上，结合本案证据以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陈铭维主张的案涉款项为借款缺乏借贷合意，亦不能认定款项实际由梁伯艳占有使用，不能证明陈铭维与梁伯艳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陈铭维的诉讼请求，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陈铭维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622.52元（已预交），由上诉人陈铭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黄春英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