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1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佳戴，女，1982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莉，四川雅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志显，男，195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孝成，四川经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果，男，1982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李佳戴因与被上诉人王志显、张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1802民初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佳戴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张果承担还款责任。事实和理由：本案通过庭审查明，李佳戴在内的其他人的银行卡系张果在使用，李佳戴并不清楚王志显向雅安易贷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安易贷公司）进行投资。李佳戴也并未向王志显出具借条，也未授权张果代自己向王志显出具借条，并且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的结论为借条的借款人处“李佳戴”签名字迹及手印不是李佳戴本人书写和捺印。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张果向王志显提供的房产证产权是李佳戴个人所有，并非张果与李佳戴共同所有，而王志显未见到李佳戴本人，也未看到两人婚姻登记证件，也未对房屋产权所有人进行核实，其具有一定的过错，不应为善意相对人，即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李佳戴与张果离婚并非转移财产，两人是在张果成立雅安易贷公司之前离婚，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因张果具有过错，才将财产留给了李佳戴，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情况下认定两人离婚有规避债务之嫌，从而认定为表见代理系适用法律错误。 王志显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张果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借条是其本人所写，并陈述借条出具后，张果与李佳戴共同归还王志显的借款，李佳戴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管理责任，对于公司的投资款项转化为个人债权债务关系不可能不知道或与其无关。并且李佳戴陈述将自己的八张信用卡以及银行卡交给张果使用，其应当清楚法律后果，也应当了解银行卡内资金的交易。王志显在最初认识张果时，张果就告诉王志显他与李佳戴的关系，也见了李佳戴，同时在雅安易贷公司的营业执照上看到了李佳戴的名字，也看到了李佳戴的照片，为此，王志显确认了李佳戴的身份，更相信两人之间的夫妻关系；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借条出具前，借款多次转入张果以及李佳戴的账户中，归还部分借款也是从张果以及李佳戴账户转出。李佳戴与张果对外一直以夫妻名义生活，两人共同使用资金，共同设立雅安易贷公司，并且张果购买的车辆也登记在李佳戴名下，从以上表象来看，作为善意相对人的王志显有理由相信张果有代理权，构成表见代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决。 张果未进行答辩。 王志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张果、李佳戴共同归还借款本金90万元，并承担以本金90万元为基数按月息2%的标准从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本金全部偿还之日止的利息；二、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果、李佳戴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6月25日，张果与四川省易贷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四川易贷公司)签订了特许加盟经营合同。同年7月2日，注册成立雅安易贷公司，公司登记的法定代表人为李佳戴，由张果实际控制和具体经营管理。 从2013年12月4日起，王志显在雅安易贷公司进行投资，先后向李佳戴名下的银行卡及雅安易贷公司会计陈丛蓉名下的银行卡等汇入资金。2015年9月10日，张果使用易贷投资（中国易贷金融服务集团）稿签纸向王志显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王志显人民币500000元，于2016年2月9日前归还。今借到王志显人民币400000元，于2016年2月17日前归还。2015年9月18日。利息约定为月息2%，我们夫妻双方自愿将雨城区华兴街7号的商铺作为抵押，并放弃所有权利。借款人张果、李佳戴。2015年9月18日。”当日，张果将李佳戴单独所有的位于雅安市雨城区××街××号商铺的房屋所有权证书原件交与王志显作为抵押。借条出具后，从2015年10月10日起至2016年3月11日止，张果分十五次向王志显个人的银行卡（卡号为6222××××4039）转账人民币343166元，其中本金250000元，利息93166元，尚欠借款本金650000元及利息。王志显经催收未果，遂起诉。 在审理过程中，李佳戴向一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对《借条》上的“李佳戴”签名进行笔迹鉴定。四川旭日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川旭鉴（2019）痕鉴字第12号、川旭鉴（2019）文鉴字第50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借条》“借款人”处“李佳戴”签名字迹及手印不是李佳戴本人书写和捺印。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1月1日，张果、李佳戴协议离婚，但仍共同生活。张果于2017年12月27因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等刑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及责任主体问题；二、案涉的借款金额及尚欠的借款本金问题。 一、是否属于民间借贷关系及责任主体。 首先，在案证据已经充分印证王志显在雅安易贷公司进行投资后，张果、李佳戴向王志显出具借条及张果按照该借条约定支付部分款项的行为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至此，王志显与雅安易贷公司之间由投资关系转化为张果、李佳戴与王志显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即民间借贷关系，该行为不违反现行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张果辩称“案涉金额系王志显在雅安易贷公司的投资，应为刑事案件的其中一笔，该借条系王志显胁迫其出具的，其与王志显未建立借款关系”的理由，因未举证证明出具借条系受王志显胁迫所为，且张果出具借条后，已经向王志显偿还部份借款，故对上述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其次，李佳戴辩解“借条不具备真实性”的理由，因与张果陈述不一致，也不符合民事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李佳戴辩称“其与张果已离婚，案涉借款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不应承担偿还借款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张果、李佳戴与王志显的债权债务关系由王志显与雅安易贷公司融资借款转化而成，从双方的微信往来以及张果的答复可以证明王志显的真实意思为债务转为张果、李佳戴共同承担的事实，故张果在借条上注明以李佳戴房产证原件作为本案债务抵押，同时注明双方系夫妻关系；且在案证据亦印证张果、李佳戴离婚后仍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对外以夫妻相称、同居期间资金共同使用，如李佳戴的银行卡由张果使用并作为本案收款人、还款人卡号及张果购买的车辆登记在李佳戴名下等事实客观存在。虽案涉借条上李佳戴签字和手印不是本人所为，也足以使善意第三人相信是李佳戴本人所为，故张果之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一审法院对李佳戴的辩解理由不予采纳。 二、案涉借款金额及尚欠本金问题。王志显与雅安易贷公司的投资关系，因张果、李佳戴向王志显出具借条而转化成张果、李佳戴与王志显的债权债务关系，此借条的出具应作为结算后的凭证。为此，一审法院确认本案借款金额为90万元。至于王志显主张的“双方签订借条后，另借给了张果、李佳戴20万元现金”，由于张果、李佳戴对此不予认可，王志显亦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庭审查明，张果已偿还王志显343166元的事实，王志显主张均为偿还的利息，但其中两笔分别归还的5万元和20万元均超过约定利息，故一审法院确认已经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为25万元，其余93166元属于归还借款利息，故王志显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本案尚欠借款本金应为65万元。对张果辩称“王志显在雅安易贷公司投资共计只有90万元,现仅有10万元未还”的理由，因与王志显所提交的借款转账明细不符，而张果在庭审中认可借条，且张果出具借条后已归还了部分款项，故对该辩解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李佳戴辩称“王志显借款金额不明确”的理由，因与张果陈述不一致，且与本案查明的事实相悖，一审法院亦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张果、李佳戴向王志显出具借条后，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王志显据此要求张果、李佳戴偿还欠款并按约定支付所欠借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主张成立，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张果、李佳戴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志显借款本金65万元，并承担以65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应扣除已支付的利息93166元）；二、驳回王志显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王志显向本院提交《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2017）川1802刑初34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起诉意见书》。为查清案件事实，本院依法向雅安市雨城区人民检察院调取（2017）川1802刑初34号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的《起诉意见书》。 王志显质证意见：《起诉意见书》能够证明李佳戴系雅安易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与张果共同开展犯罪业务；李佳戴在案涉刑事案件中已被公安机关取保候审，即为犯罪嫌疑人。 李佳戴质证意见：对《起诉意见书》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起诉意见书》并不是人民法院的生效法律文书，对李佳戴是否有罪应当以生效的法律文书为准；该份证据仅表述犯罪嫌疑人为张果，李佳戴并非案涉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并且在《起诉意见书》中能够证实李佳戴是法定代表人，但实际控制人是张果，足以证实李佳戴仅仅是雅安易贷公司的名义上的法人。 本院认为，该《起诉意见书》是公安机关侦查刑事案件后，提请检察机关审查起诉时制作的法律文书，其真实性、合法性本院予以采信，应当作为人民法院认定民事案件事实的证据。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将结合本案全部证据综合认定。 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李佳戴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以及王志显的答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张果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李佳戴是否应当承担还款责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本案中，李佳戴与张果离婚后，张果无权代表李佳戴行使相关权利义务。但是结合本案一审、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相关证据均能证实李佳戴在与张果离婚后，两人仍然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对外以夫妻相称，且李佳戴是工商登记的雅安易贷公司法定代表人,虽案涉借条“借款人”处“李佳戴”签名字迹及手印不是李佳戴本人书写和捺印，但张果的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王志显相信张果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王志显在与张果的经济交往过程中，并无证据证明王志显知晓李佳戴已与张果离婚，其作为善意第三人并无过失，王志显对张果具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在此基础上王志显将其在雅安易贷公司所投资的款项转化为与张果、李佳戴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时，应当认定张果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李佳戴应当承担案涉款项的还款责任。李佳戴承担了表见代理后果后，有权向张果另案主张损害赔偿责任。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张果与李佳戴未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其应当向王志显支付借款本金及资金占用利息，并无不当。 综上，李佳戴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李佳戴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付 屹 审判员 伍子刚 审判员 文 茜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池德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