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1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余太国，男，1969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麟，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卯敏，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艺，男，1974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新津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文龙，四川律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于晓华，女，1982年6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双流县。 原审被告：李萍，女，1987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上诉人余太国因与被上诉人张艺，原审被告于晓华、李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太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驳回张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余太国已将张艺的100万元借款本金、违约金清偿完毕，不欠付张艺任何借款。二、一审判决认定余太国已还款1000万元已在（2020）川0132民初167号、（2020）川0132民初659号案件中抵充完毕错误。余太国与张艺在三个借贷关系中均无支付利息的约定，不应当支付利息，余太国已还款应全部优先抵扣借款本金，剩余部分抵扣违约金。三、一审判决认定违约责任为日4‰错误，《借条》系张艺出具的格式条款，且真实的借条上并无约定是日千分之4、月千分之4或年千分之4。根据《合同法》第41条的规定，应当做出不利于提出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四、本案借款并未约定有借款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只约定了违约金，一审判决余太国按照每月2%的利率向张艺支付违约金错误，应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千分之四计算违约金。 张艺辩称，虽然《借条》中所书写的是433万元，但双方均认可其中只有100万元的本金，其余的333万元是结算利息。借条的真实性在一审中经过双方充分质证，余太国是知晓所有的借款在约定违约金的时候都是按照“日”或者“天”千分之四。一审中各方当事人均对所有的借条都没有提出异议，再次说明各方当事人知晓张艺的诉请内容的真实性。 原审被告李萍述称，其与于晓华是案涉《借条》的经办人，签订时借条上并无“日”或者“每天”，也未约定利息，只说有违约金。去借款100万元时李萍接到余太国电话，让帮张艺走账扩大资金流，所以最后借款签订为433万元，李萍收到433万元后在几分钟内把333万元转给了张艺指定的账户，这333万元就是帮他们走帐，扩大资金流。 原审被告于晓华未到庭陈述，亦未提交书面陈述意见。 张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萍、余太国共同向张艺支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违约金（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判令于晓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判令余太国、于晓华、李萍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案件审理过程中，张艺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李萍、余太国向张艺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两部分计算：第一部分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9月12日起按照月利率3%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共计150000元；第二部分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3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2.判令李萍、余太国向张艺支付违约金（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利率2%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时止）；3.判令于晓华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余太国、于晓华、李萍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11日，李萍向张艺出具《借条》载明“今借到张艺（身份证号：510132197407××××）人民币现金￥4330000.00元（大写：肆佰叁拾叁万元整）。此借款的指定收款账户为：户名：李萍，开户行：工行崇州永康西路支行，账号：6222××××3685。此借款约定最迟于2017年10月31日之前归还，如果逾期未还，按日4‰计算违约责任直至还清之日。此借款的还款担保如下（该担保责任为无限连带担保责任，担保期限直至借款还清之日终止）：一、以道明指标回购款作为担保……”李萍在借款人处签字，于晓华在担保人处签字、捺印。同日，张艺向李萍转账4330000元；随后，李萍按照张艺指示将3330000元转入案外人账户。2018年2月12日，余太国通过案外人成都三瑞和投资有限公司向新津县富通建材经营部转账10000000元。张艺认可收到了上述10000000元。一审庭审中，张艺、余太国、于晓华、李萍均陈述本案借款的实际使用人为余太国。在一审法院制作的《询问笔录》中，余太国陈述于晓华系余太国的侄女、李萍系余太国的侄儿媳妇；张艺、于晓华、李萍对于余太国的前述陈述无异议。上述事实，有经当庭举证质证的当事人身份信息、《借条》、银行流水、银行电子回单、微信聊天记录、询问笔录及当事人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本案的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二是本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三是于晓华是否承担担保责任。一审法院评析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还款责任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本案的实际使用人系余太国、李萍仅为名义借款人，且名义借款人李萍不享有借款活动的利益，参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三条第二款“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借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使用人，由实际使用人承担偿还责任”之规定，本案应由实际借款人余太国承担偿还责任。 二、本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如何认定的问题。关于借款本金。结合证据和各方庭审陈述，本院认为《借条》中的借款本金为100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首先，张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双方就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约定。其次，在张艺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明确载明“其中333万元系原告与被告二（即余太国）之前借款所产生的一部分利息”，并未将本案借款的利息计算在3330000元之内；张艺于2020年6月8日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载明的诉讼请求中也仅仅主张了违约金，并未主张利息。第三，庭审中，张艺陈述3330000元中包含了本案借款在借期内的利息，明显与起诉状中载明的陈述不一致，且经法庭多次询问，张艺无法合理说明3330000元的具体构成。第四，余太国、于晓华、李萍均不认可本案借款存在利息的约定。综上，一审法院对于张艺陈述的本案借款约定了利息的说法不予采信，故对于张艺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双方在《借条》中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过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一审法院对于张艺主张从2017年11月1日起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计算违约金至本金付清时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余太国于2018年2月11日通过案外人成都三瑞和投资有限公司向新津县富通建材经营部转账10000000元已在一审法院（2020）川0132民初167号、一审法院（2020）川0132民初659号案件中抵充完毕，本案不再进行重复抵充。 三、关于于晓华是否承担担保责任的问题。《借条》中载明的保证方式为连带担保责任、保证期间为直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起二年”之规定，本案合同中保证条款约定的保证期间应视为约定不明，因本案借款的借款期限为2017年9月11日至2017年10月31日，故保证期间应从主债务履行届满之日2017年10月31日计算两年至2019年10月30日止。因张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在保证期间主张保证责任，故对其要求于晓华承担保证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一、余太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艺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二、余太国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艺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11月1日起按照月息2%计算至本判决确定的付款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则违约金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张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11936元（已减半），由余太国承担9061元，张艺承担287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余太国提交了案涉《借条》的照片一张、及李萍将照片通过微信发送给余太国的微信截屏，拟证明李萍办完手续拍照留存的借条上面没有手写添加的“日”二字，双方并未达成按日4‰承担违约责任的一致意思表示。张艺质证称，对该证据的证明力及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李萍拍摄的照片是没有完善制作的借条，后来完善的借条与微信记录不一致也是合情合理的；一审中，余太国完全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的，而且进行了陈述，陈述的时候也再次表述了每日千分之四，所以其知晓有“日”字的存在。李萍质证称，对证据三性予以认可。 本院审查认为，余太国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其证明目的待结合全案事实综合认定。 二审另查明，2017年9月11日李萍通过微信向余太国发送当天拍摄的案涉《借条》的照片一张，照片中的《借条》上4‰前并无手写的“日”字。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的违约责任及尚欠借款金额，评析如下： 一、关于违约责任。案涉《借条》关于违约责任打印字体载明“逾期未还，按4‰计算违约责任直至还清之日”，张艺提交的《借条》在4‰前有手写的“日”字，而余太国举证在李萍等作为保证人签字当天即2017年9月11日，该《借条》上并无手写的“日”字，即双方并未达成按日4‰承担违约责任的一致意思表示，其只认可按总金额的4‰承担违约责任。对此，本院认为，首先，从余太国提交的证据看，李萍拍摄的《借条》照片表明至少在2017年9月11日案涉《借条》上并无手写的“日”字，证明余太国在签订借条时并未与张艺达成按日4‰承担违约责任的意思表示。其次，从张艺提交的《借条》看，在手写部分如借款金额、借款人、借款时间等位置，均有捺印或盖章，而争议的违约责任计算方式是《借条》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是双方协商一致进行变更，更应在手写部分签名或捺印，但该处手写的“日”字并无相应捺印，故不能证明“日”字是双方协商一致并添加。再次，张艺主张违约责任为日4‰，年利率高达146%，远远超出了法律规定的限制。如上所述，借条载明金额已对借款利息进行了结算并计算至约定的还款之日，再按照日4‰计算违约责任，不符合民间借贷交易习惯，余太国会同意如此高额的违约责任亦不符合常理。综上，张艺不能证明《借条》上手写添加的“日”字是双方的一致意思表示，故不应按照日利率4‰计算违约金。 案涉《借条》由张艺与余太国对二人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确认并重新出具，约定的逾期还款责任为按4‰计算违约责任直至还清之日，该违约责任实质系针对余太国不按照约定的期限归还借款应承担逾期利息的约定，鉴于双方对逾期利率约定不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就予以支持。”的规定，逾期利息应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从2017年11月1日起计算至余太国归还10000000元时即2018年2月11日止，即1000000元*6%*102/365=16767.12元。 同时，案涉《借条》约定的逾期还款责任仅为上述争议的违约责任，并未约定利息，张艺也不能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五条“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本院对张艺主张的案涉借款利息不予支持。 二、关于尚欠金额。除案涉借款外，余太国还向张艺有两笔借款：（2021）川01民终2858号案件所涉的8000000元、（2021）川01民终716号案件所涉的3000000元。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及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余太国归还10000000元时，三笔借款均已到期，且并未与张艺约定还款顺序，故余太国的该笔还款应先抵充全部借款欠付的利息，再按借款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借款本金，三笔借款尚欠本金、利息详见下表，故10000000元扣除借款尚欠利息以及逾期利息合计6834301.37元（10000000-180000-2544986.3-142520.55-281424.66-16767.12=6834301.37）后，先抵充2017年4月27日到期的借款本金3000000元，剩余3834301.37元，再抵充2017年7月11日到期的借款本金8000000元，尚欠本金4165698.63元。故就案涉借款而言，2018年2月11日余太国向张艺还款10000000元已抵扣另案涉及的两笔借款及本案逾期利息16767.12元，并未涉及本案借款本金的抵扣，故余太国还应向张艺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及按年利率6%从2018年2月12日起至借款本金归还完毕之日止的逾期利息。                            序号                       本金                       到期时间                       欠付利息                       起算时间                       还款时间                       天数                       年利率                       逾期利息                       归还10000000                       尚欠本金                               1                       3000000                       2017年4月27日                       180000                       2017年4月28日                       2018年2月11日                       289                       6%                       142520.55                       0                               2                       8000000                       2017年7月11日                       2544986.3                       2017年7月12日                       2018年2月11日                       214                       6%                       281424.66                       4165698.63                               3                       1000000                       2017年10月31日                       0                       2017年11月1日                       2018年2月11日                       102                       6%                       16767.12                       1000000                综上所述，余太国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二审出现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部分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余太国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张艺归还借款本金1000000元”； 二、撤销成都市新津区人民法院（2020）川0132民初10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余太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张艺归还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标准：以借款本金1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2日起计至本金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6%计算）； 四、驳回张艺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936元，由张艺负担5968元，余太国负担596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872元，由张艺负担9993元，余太国负担1387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龙 小 丽 审 判 员 胡张映雪 审 判 员 傅  敏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彭 奕 翙 书 记 员 余 梦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