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67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鸣，男，1954年4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清旺，北京市涌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水文园凯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小武基村甲8号5号院1号楼1层105室。法定代表人：李艳敏，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倩玉，北京金诚同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伟鸣因与被上诉人山水文园凯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亚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2619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伟鸣上诉请求：1.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5民初52619号《民事裁定书》。2.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和理由：一审裁定认为：“原告当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由，与原告起诉时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案由均不相同，原告基于不同的事实理由，不同的法律关系，提出不同的诉讼请求，构成一个新的诉，其应当另案起诉。……故本院驳回原告的起诉。”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认为我方变更起诉状中的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一审裁定驳回我方起诉，违反法律规定，更与一审法院同案情的已生效判决相悖。一、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当庭申请变更事实和理由，与本案的实际情况不符。首先，我方在一审立案时的起诉状中，明确阐述了如下事实：1、我方向凯亚公司支付款项17825775元；2、我方与凯亚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3、我方与凯亚公司还签订了关于商品房销售方面的《协议书》。后本案在一审开庭时，经法庭准许，我方又补充提交了证明双方存在商品房销售法律关系的其他证据。我方认为，本案的双方当事人基于一次付款行为，签订了两份相互关联的合同，构成了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和商品房销售法律关系。我方基于不同的法律关系，变更诉讼请求，并非完全变更了起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而是在原起诉状中所陈述事实的基础上，增加相关证据，补正起诉状中所陈述的另外一起事实。故此，一审法院认定我方当庭变更事实和理由，与实际情况不符。其次，我方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一审法院的要求。《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原告可以放弃或者变更诉讼请求。”且该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并没有要求原告变更诉讼请求必须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或开庭前。故此，原告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另外，我方在开庭前的20天左右，也已经电话联系本案的一审书记员，欲提前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但该书记员让我方当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故此，我方当庭变更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及一审法院的要求。二、一审裁定驳回我方起诉，违反法律规定。1、我方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裁定驳回起诉违法。《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另外，该法第一百二十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保障当事人依照法律规定享有的起诉权利。对符合本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民事诉讼法》解释第二百零八条第三款规定：“立案后发现不符合起诉条件……的，裁定驳回起诉。”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明确规定，对于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起诉，必须受理。立案后只有不符合该条规定的起诉条件的，才可以裁定驳回起诉。我方的起诉，无论是诉讼请求变更前还是变更后，均符合该条规定的起诉条件。具体如下：首先，上诉人张伟鸣作为向凯亚公司支付款项的付款人，无论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还是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张伟鸣均与本案有直接的利害关系。其次，本案被告是凯亚公司，具体而明确。再者，我方的诉讼请求，无论是变更前，还是变更后，均是具体而明确的，另外，我方在立案时的起诉状中，均具体陈述了双方签订的两个合同，不存在变更或增加新的基础事实。最后，我方的起诉，符合民事诉讼的受案范围和一审法院管辖。综上，我方起诉符合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起诉条件，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我方起诉，违反了《民事诉讼法》及司法解释的上述规定。2、一审裁定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印发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驳回起诉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11）（42号】第三条适用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时应注意的几个问题第6项规定：“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案件案由。”本案中，我方在诉讼过程中，将诉讼请求由“请求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7825775元”变更为“请求被告退还原告购房款17825775元”，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由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变更为商品房销售法律关系。依据上述规定，一审法院应当相应变更本案的案由。但是，一审法院却裁定驳回起诉，明显违反了上述规定。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年12月29日下发的关于印发修改后的《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法（2020）347号】中，在第五条适用修改后的《案由规定》应当注意的问题第2项中，也有与上述规定完全相同的内容。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基于不同的事实理由，不同的法律关系，提出不同的诉讼请求，构成一个新的诉，其应当另案起诉。”，没有法律依据，严重违反了上述《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三、一审裁定驳回我方起诉，与一审法院作出的案情相同的判决相悖。一审法院在2020年8月4日，由该院同一法庭的王楠法官，作出了（2020）京0105民初25161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双方当事人未上诉，已生效）。依据该判决书审理查明的事实，该案中，原告和凯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协议书》，与本案中，我方和凯亚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和《协议书》，核心的法律内容完全相同，两案仅仅就金额、期限、房号等个案情况存在合理差异。但是，一审法院却驳回我方起诉，上述另案却依法判决，两案完全相悖。一审法院“同案不同审”，“同案不同判”的情况，难以让我方服判。四、一审裁定驳回我方起诉，要求我方另案起诉，严重损害我方合法权益。我方在诉前已申请财产保全，并查封了凯亚公司名下的三套房产（案涉房产查封前凯亚公司均已抵押给案外人）。凯亚公司目前经营发生严重困难，其名下的涉案房产已经被相关执法机关多轮查封，如驳回我方起诉，则势必导致本案的查封被解除。这将导致我方胜诉后，无财产可供执行的被动局面。如此，则必将严重损害我方合法权益。上诉人张伟鸣系退休人员，其穷尽毕生积蓄，变卖原有房产，才筹措到购买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书》中约定房屋的款项。现张伟鸣只能借住在女儿家。如该笔款项追不回，则势必导致张伟鸣一生都居无定所，这将会成为一名退休老人的终生憾事！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一审裁定认定我方变更起诉状中的事实，与实际情况不符。一审法院驳回我方起诉，违反民事诉讼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与该院生效判决相悖，也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的通知。故此，请求贵院依法撤销一审裁定，指令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凯亚公司辩称：同意一审裁定，请求维持一审法院裁定。上诉人一审开庭时申请实质变更立案时主张的案由，其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以及证据已经构成了新的诉，上诉人应当另行起诉。张伟鸣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诉讼请求：1.凯亚公司立即偿还张伟鸣借款17825775元及借款期（2018年7月12日至2020年5月31日）内的利息672007．29元，并自2020年6月1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标准计付利息至款付清止；2、诉讼费和保全费由凯亚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2018年7月12日，张伟鸣、凯亚公司签订了借款合同，约定凯亚公司因自身经营需要向张伟鸣借款17825775元，借款期限自2018年7月12日至2020年5月31日止，利息按年利率2%的标准计算，借款期限届满时，张伟鸣可要求收回借款本金。同日，双方签订协议书，约定张伟鸣看好凯亚公司位于北京市501号房屋（以下简称意向房屋），未来有意向购买。该房屋总价款为17825775元。借款合同期限届满，凯亚公司有权就借款合同申请展期，张伟鸣同时满足下列两个条件时，凯亚公司将意向房屋交付张伟鸣使用：A、借款合同项下本金17825775元，张伟鸣已让凯亚公司使用至借款期限届满。B、双方已就17825775元的本金，签订展期/免息《借款合同2》至2023年5月31日。双方确认凯亚公司将意向房屋交付张伟鸣使用需基于张伟鸣免息提供了17825775元的全部借款本金。作为免息回报，凯亚公司不收取张伟鸣租金。借款展期届满时，待房屋具备销售条件后，张伟鸣有权选择购买意向房屋。张伟鸣在2018年6月12日、6月21日和7月12日，分别向凯亚公司汇付了1000000元、5000000元和11825775元，已如约向凯亚公司交付了借款本金。2020年5月31日，张伟鸣收到凯亚公司邮寄的信函，称无法在约定时间如期交付房屋。故此，张伟鸣没有在借款合同约定的借款期限届满日即2020年5月31日与凯亚公司签订展期借款合同。张伟鸣认为，依据借款合同的约定，张伟鸣有权在借款期限届满时，要求凯亚公司偿还全部本金和利息。张伟鸣经向凯亚公司催要未果，故诉至法院。本案在一审首次开庭审理时，张伟鸣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要求将诉讼请求变更和增加为：1、凯亚公司立即退还张伟鸣购房款17825775元及借款期内的利息672007．29元（以17825775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2日至2020年5月31日期间，按照年利率2%的标准计算）；2、凯亚公司支付张伟鸣利息（以17825775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3、凯亚公司退还张伟鸣支付的车位租金500000元；4、诉讼费、保全费由凯亚公司承担。张伟鸣主张变更诉讼请求的事实和理由为：双方是商品房销售合同的法律关系。根据双方签订的借款合同，张伟鸣认为依据《民法总则》第146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的真实的法律关系，同时《民法典》146条也有相同规定。2019年6月18日，张伟鸣向凯亚公司汇付购车位款500000元，当日，凯亚公司向张伟鸣出具了收据，注明今收到张伟鸣交来车位租金500000元。张伟鸣认为，张伟鸣向凯亚公司租用上述车位是为了购买意向房屋后居住停车使用，现因凯亚公司原因，张伟鸣无法继续购买涉案房屋，租用停车位的目的无法实现，车位租金理应退还。同时，张伟鸣申请变更本案案由为商品房销售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为：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信原则。当事人负有向法庭如实陈述的诉讼义务。当事人提起诉讼，应当有具体明确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本案中，张伟鸣基于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基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要求凯亚公司偿还借款并给付利息，并提出本案之诉。然而，在庭审中，张伟鸣又以双方之间签订的借款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之间是商品房销售合同法律关系为由，要求变更诉讼请求、事实理由和案由。法院认为，张伟鸣当庭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案由，与张伟鸣起诉时主张的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案由均不相同，张伟鸣基于不同的事实理由，不同的法律关系，提出不同的诉讼请求，构成一个新的诉，其应当另案起诉。且凯亚公司明确表示不同意张伟鸣在本案中变更案由、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经法院释明后，张伟鸣坚持不另案主张权利。故法院裁定驳回张伟鸣的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驳回张伟鸣的起诉。本院认为：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当事人根据法庭审理情况变更诉讼请求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人民法院在受理民事案件后，经审理发现当事人起诉的法律关系与实际诉争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人民法院结案时应当根据法庭查明的当事人之间实际存在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相应变更个案案由。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增加或者变更诉讼请求导致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的，人民法院亦应当相应变更个案案由。本案中，张伟鸣最初基于向凯亚公司支付了17825775元，同时签订了《借款合同》、《协议书》（主要系购买房屋的意向内容）等基本事实以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为由起诉凯亚公司偿还借款17825775元并支付利息的请求，此后在开庭中仍是基于上述基本事实主张双方实际是商品房销售合同关系为由变更诉讼请求，要求凯亚公司退还购房款17825775元及利息，并增加要求凯亚公司退还车位租金500000元的诉讼请求，并非独立的诉讼，人民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并根据查明的事实确定双方之间真实的法律关系及具体案由，不应当裁定驳回起诉。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2619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清波审 判 员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欣欣书 记 员 高明晓书 记 员 张旭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