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大街15号。法定代表人：孔某1，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韩俊，北京市方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宝彩，男，1967年9月25日出生，住北京市平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桂荣，北京品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龙家务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刘宝彩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平谷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7民初2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家务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宝彩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龙家务村委会恢复供水及赔偿刘宝彩损失是错误的。2003年春，龙家务村委会进行土地发包后，剩余了部分土地，本村村民可以进行种植。刘宝彩种植了位于龙家务村村北的15亩枣树地，采取一年一交费一承包的方式。因刘宝彩拒绝签订承包合同，所以龙家务村委会与刘宝彩之间就涉案土地无任何书面承包合同及文字性记载。刘宝彩对上述事实无异议。双方在形成承包关系时，没有约定龙家务村委会为涉案土地供水的义务，且刘宝彩未经龙家务村委会同意，擅自将原来的枣树改种桃树及其他果树，私自续接口粮地内地埋管对涉案土地进行灌溉，刘宝彩的行为属于严重违约。2004年3月26日的村民大会（村民代表会议）议事纪要再次强调了对涉案土地不提供供水。刘宝彩的违约行为不仅侵害了龙家务村委会的权益，并且也严重侵害了全体村民的利益，给集体和国家造成了一定的损失。龙家务村委会并未同意刘宝彩私自接管道，因为村里的水卡是通用的，如不给刘宝彩充值，那么导致刘宝彩无法为口粮地浇水，并不是对刘宝彩违约行为的认可，一审法院认定龙家务村委会以事实行为与刘宝彩达成一致意见是错误的。因为刘宝彩擅自改变树种，又违反约定私自接管，龙家务村委会拒绝为其水卡充值与刘宝彩果树死亡、减产损失无因果关系，刘宝彩应当自行承担其损失，一审法院不能因为刘宝彩持续其违约行为，就认可其违约行为是正确的，不应当由龙家务村委会承担赔偿责任。二、鉴定意见书未能全面、客观的反映鉴定事项及结论，作为裁判依据是错误的。鉴定意见对涉案果树的死亡、减产原因没有详细、全面的进行论证，只是简单的主观认为涉案果树的死亡、减产是2019年不能正常灌溉造成的。鉴定机构在计算损失、产值时也是存在多方面错误的、不准确的。龙家务村委会对鉴定意见书提出多项异议，但是鉴定机构的回复明显是敷衍的，没有针对龙家务村委会的异议公正、客观地予以回复。龙家务村委会提出重新鉴定申请，一审法院未予准许。三、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调查的2004年3月时任村书记兼主任的刘某陈述的事实与其在任时记录的2004年3月26日的村民大会（村民代表会议）议事纪要明显不一致，且村委会于2005年才建造的机井，刘宝彩于2008年改变树种，此后才私自接管浇水。很明显，刘某所做陈述是虚假的，与事实不符。刘某与龙家务村委会本届村委会组成人员有矛盾，具有利害关系，所以刘某的调查内容有违事实，不能作为裁判依据。一审中，刘某未出庭接受一审原被告双方的质询，违反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刘宝彩辩称：同意原判，不同意龙家务村委会的上诉请求。龙家务村委会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宝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龙家务村委会立即恢复承包地果园供水；2.龙家务村委会向刘宝彩赔偿不给供水造成的果树2019年大桃损失166747.93元；3.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由龙家务村委会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刘宝彩在2003年春向龙家务村委会承包果树地15亩，双方未签订书面的承包合同。该承包地最初主要种植枣树，后改为主种桃树。后双方因承包合同的履行发生争议，刘宝彩将龙家务村委会诉至法院，要求龙家务村委会继续履行与刘宝彩之间的果树地承包合同，即(2019)京0117民初3688号案件，该案审理过程中刘宝彩撤回了要求龙家务村委会赔偿刘宝彩因不给用水造成的果树损失的诉讼请求。刘宝彩与龙家务村委会就果树地承包期限存在争议，刘宝彩称其承包的果树地期限为25年，龙家务村委会称承包期限为15年，法院经审理认定刘宝彩果树地的承包期限为25年，于2019年7月16日判决龙家务村委会继续履行与刘宝彩于2003年口头达成的关于龙家务村六甲地15亩果树地的承包合同。龙家务村委会上诉，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龙家务村有机井供应村民农业用水。村民用水时，至村水管员处缴款充卡，机井刷卡通电后可以供水。龙家务村称原有供水管道仅至村民口粮田。刘宝彩称其在2010年左右自行将管道接续至其承包地里，接管经过了时任村委会书记兼主任孔某1的同意，龙家务村委会对此不予认可。此后刘宝彩一直使用机井供水给承包地浇水。2018年12月后，龙家务村委会以承包合同到期为由，拒绝给刘宝彩充卡。刘宝彩于2020年1月将龙家务村委会诉至法院，即本案。案件审理过程中，法院于2020年3月就案涉承包地桃树春季供水问题组织双方协商，龙家务村委会同意先给刘宝彩恢复充卡，但表示此行为不代表同意刘宝彩的诉讼请求，村委会并无供水义务。龙家务村委会提供了一份会议时间为2004年3月26日的纪要，议题为平蓟路北侧、南侧枣树地供水问题，内容为枣树地根据上级政策退耕还林，某工程（字迹不清）需从我村抽取地下水向北京供水，通过汇报做解决方案：1、（字迹不清）收枣树地每亩230元退还承包户；2、每亩地按1000斤玉米×0.5元退还承包户；3、不强行收回，采取（字迹不清）方式，但集体不再供水。以上方法得到镇党委政府的同意，段某、孔某2（字迹不清）等将来放弃经营怎么办以后再说。村委会提交的刘宝彩退耕还林证复印件，其中退耕地造林地块表上载村北生态林，主要树种杨树、枣树，退耕年份2003年字样，退耕地验收合格凭证上有2011-2018年期间对杨树、枣树退耕地的验收记录。对此，经向2004年3月时任村书记兼主任的刘某了解，刘某表示没听说过纪要里说的这个政策，龙家务村的退耕还林工作在2002年下半年启动，在2003年上半年实施完毕；对于地势高的退耕还林地仅依靠雨水不够，是需要供水的，而且承包地不给供水没法种植，没有人愿意承包。对于龙家务村委会所称机井已收归平谷区园林绿化局管理一节，法院向园林绿化局进行调查，其工作人员表示在造林绿化时对位于绿地上的机井可能会一并接手，具体养护工作需询问负责工作的北京锦绣园林绿化公司。经询该绿化公司的相关负责人员，其表示龙家务村的机井是村里的，由村里进行管理，收取的水费不交给公司，也不交给园林绿化局。经向平谷区水务局水资源科调查，其工作人员表示村里自打的水井所有权是村委会的，需要在水务局取得取水许可并安装水表，水井则由村委会自行管理，由村民持卡到村委会买水字才能用水，如果机井配套地埋管道老化漏水等水务局会去维护；村里收取的费用实际是水井的运营成本，包括电费、人工费、管理费等，定价由村委会自行议定，水务局不管，所收费用也不交水务局。另经向平谷区夏各庄镇水务站调查，其表示龙家务村里有一口饮用水井、十来口农业用水井，相关机井在建造完成的时候就是一井配备一套完整的管水系统，对于村民手里持有的水卡如何配备其不清楚。后龙家务村委会称收取的充卡款项系电费，电费全部交给镇电管站，后又提交2020年7月会议记录复印件用于证明水费定价经过了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本案中，刘宝彩主张其在承包地上栽种的桃树因村委会停止供水而导致桃树减产、死亡，故申请对承包地内果树的死亡、减产原因以及果树死亡、减产的实际损失金额进行鉴定。经双方当事人协商确定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为本案鉴定机构，刘宝彩预交鉴定费40000元。2020年9月3日，该机构出具鉴定意见：1、涉案承包地内果树的死亡、减产与2019年不能正常灌溉致使的干旱存在因果关系；2、涉案承包地内果树的损失为166747.93元，该损失包括涉案地2019年全园的产值损失、树势衰落植株和死亡植株的损失。双方就该鉴定意见书均提交了书面异议，龙家务村委会提出了重新鉴定申请，法院未予准许。2020年9月23日，河北农业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向双方当事人出具回复说明，对刘宝彩提出的鲜桃综合评定价格、幼树苗木价格、产量分析、减产损失计算等问题进行了回复，对龙家务村委会提出的减产、死亡原因分析、损失计算、市场价评定、鉴定业务范围等问题进行了回复。双方虽称对鉴定机构的回复仍有异议，但均未就其所主张的书面异议问题补充其他证据。法院询问刘宝彩在村委会不同意为其充水卡后如何浇水，刘宝彩表示只能是不浇水了，在停止供水期间一直未浇水。另刘宝彩认可自2020年4月起村委会未再拒绝为其充卡，其给桃树地供水一直使用村东的机井；村委会称该机井建造于2005年，机井费用由国家补贴，地埋管费用由村里支出。一审法院认为：刘宝彩与龙家务村委会之间就龙家务村六甲地15亩果树地即案涉承包地的土地承包合同关系和承包期限已在另案生效判决中确认，本案中主要处理的是龙家务村委会是否应恢复该承包果树地供水以及果树地因无供水而导致的损失处理问题。对于村委会提出刘宝彩在承包地上种植桃树、核桃树、杨树及建设房屋的面积远超过15亩范围，故应先行确认涉案土地范围及四至界限、驳回原告起诉的主张，该主张与本案审理内容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亦非本案审理的必要前置条件，故对村委会该项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对于刘宝彩要求龙家务村委会恢复供水的诉讼请求。案涉争议承包地供水水源为龙家务村的农业机井，农业机井本应发挥保障和便利村民农业生产经营用水的作用，本案中刘宝彩在承包地上种植桃树应属农业生产经营行为，另案生效判决亦已确认案涉承包地承包期限尚未届满。同时，使用机井供水需通过充卡缴费来实现，龙家务村村民刘宝彩在用水时已支付了相应水费。村委会虽称未同意过刘宝彩接管道，但自刘宝彩自行接通管道以来至2018年底，村委会未拒绝刘宝彩的充卡要求、亦未对刘宝彩自接的管道进行处置，刘宝彩亦长期通过正常缴费来使用机井，可视为双方以事实行为达成一致意见，故法院对村委会所称刘宝彩私接管道、不应供水的主张不予采信。对于村委会所称依照2004年会议纪要不应对案涉承包地供水一节，结合纪要内容、退耕还林政策以及实际供水等情况，村委会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法院不予采纳。对于龙家务村委会所称其仅负责充卡、供水不由村委会负责一节，与法院调查内容不符，亦与机井的使用管理、费用议定、费用收取等情况不一致，法院不予采信。综上，龙家务村委会拒绝为刘宝彩充卡的行为实际上停止了对案涉承包地的供水，其行为缺乏依据，村委会应恢复对案涉承包地的供水。鉴于自2020年4月至今龙家务村委会未再拒绝为刘宝彩充卡，实际已经恢复供水，法院对该情况予以确认。对于刘宝彩主张的果树死亡、减产损失。鉴定意见书中明确了涉案承包地内果树的死亡、减产与2019年不能正常灌溉致使的干旱存在因果关系，龙家务村委会拒绝为刘宝彩充卡、不供水的行为导致刘宝彩种植桃树的农业生产经营活动受到限制，进而导致相关损害后果，故龙家务村委会应对刘宝彩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同时，刘宝彩在无法使用机井供水后一直没有对桃树地进行浇水，直至本案审理过程中村委会恢复供水，其行为直接导致了损失的扩大，刘宝彩自身亦应承担部分责任。故此，法院结合案件查明事实、当事人过错程度、损失情况等酌情确定龙家务村委会的赔偿数额。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恢复对刘宝彩承包的龙家务村六甲地15亩果树地的供水（已执行）；二、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刘宝彩经济损失100049元；三、驳回刘宝彩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及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龙家务村委会是否应恢复对刘宝彩承包果树地的供水以及是否应赔偿该果树地因无供水而导致的损失。关于龙家务村委会是否应恢复对刘宝彩承包果树地的供水一节。根据法院生效判决认定，刘宝彩果树地的承包期限为25年，龙家务村委会应继续履行与刘宝彩于2003年口头达成的承包合同。现仍在该合同履行期间内，龙家务村委会理应履行其合同义务，作为土地发包方，其应为刘宝彩在承包果树地内的正常农业生产活动提供必要的保障。根据法院调查的事实，龙家务村的机井属于龙家务村，由龙家务村进行管理和收费，而灌溉是种植果树必备的条件，故保障刘宝彩果树地正常灌溉用水是龙家务村委会作为土地发包方和灌溉用水的提供、管理方应有的义务。龙家务村委会以双方没有对此进行约定为由主张其无供水义务，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龙家务村委会上诉另主张刘宝彩擅自改变树种、自行接通管道构成违约故不应向其供水。本院认为，首先，自上述行为发生直至2018年底龙家务村委会并未停止对刘宝彩果树地的供水，亦未对其所主张的刘宝彩的上述违约行为进行处置，刘宝彩亦长期通过正常缴费来使用机井；其次，如龙家务村委会认为刘宝彩构成违约，可通过多种方式要求其纠正违约行为，龙家务村委会直接停止对承包地的供水，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龙家务村委会另主张依据2004年的会议纪要不应对刘宝彩承包果树地供水，结合纪要内容、退耕还林政策以及实际供水情况，该项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采纳。刘宝彩要求龙家务村委会恢复承包地的供水，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关于龙家务村委会是否应赔偿刘宝彩果树地损失一节。根据鉴定意见书，涉案果树地内果树的死亡、减产与2019年不能正常灌溉导致的干旱存在因果关系，龙家务村委会应对此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同时刘宝彩在无法使用机井供水后没有采取其他方式对其果树进行灌溉，导致损失扩大。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双方的过程程度及损失情况，酌定龙家务村委会赔偿刘宝彩损失100049元，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维持。龙家务村委会对鉴定意见不予认可，但一审中鉴定机构已经对龙家务村委会提出的减产、死亡原因分析、损失计算、市场价评定、鉴定业务范围等问题进行了回复，龙家务村委会虽不予认可，但并未提出其他证据予以推翻，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另，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审理程序并无不当，龙家务村委会关于一审法院程序违法的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龙家务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1元，由北京市平谷区夏各庄镇龙家务村民委员会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东军审 判 员 江 惠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冯 妍法官助理 张燕欣法官助理 刘 栋书 记 员 高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