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3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孔晓，男，1952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北京观韬中茂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建咨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南十里居28号院东润枫景5号楼1-6层101、602。法定代表人：杨京梅，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续增，北京市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京梅，女，1971年9月11日出生，汉族，北京建咨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董事长，住北京市崇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丽娜，北京市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孔晓、上诉人北京建咨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京梅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8181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龚勇超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孔晓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岩、周伟，上诉人建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续增，被上诉人杨京梅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全丽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孔晓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孔晓一审其他诉讼请求，即建咨公司偿还孔晓借款601402元及利息（自2019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杨京梅在其未出资范围内对建咨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诉讼费全部由建咨公司、杨京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体现在：1.一审判决“关于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孔晓提供的转款记录、及垫资证明等证据不能证明与建咨公司有关，且股东会记录中所涉及的是以乔建名义向孔晓的借款并出具收据的款项，不能与孔晓提供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孔晓主张的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相关借款不能认定借款事实”与事实严重不符，孔晓在一审中提供的证据及建咨公司、杨京梅在一审中的陈述已证明孔晓主张的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即601402元）的事实。2.一审判决“关于孔晓要求杨京梅承担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补充赔偿责任一节，本案只对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杨京梅是否未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杨京梅作为建咨公司为如实出资的股东，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对孔晓一审主张的建咨公司所应承担的责任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建咨公司辩称，针对孔晓上诉请求及事实和理由的答辩意见与建咨公司的上诉意见一致。杨京梅辩称，同意建咨公司的意见。同意一审认定的杨京梅在本案中无需承担责任。建咨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孔晓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孔晓负担。上诉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一）本案是作为建咨公司股东、董事、经理的孔晓依据他控制的建咨公司财务账册资料对他控制建咨公司期间发生的他与建咨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提起的诉讼。一审判决认为“原告向本院提供的向建咨公司的转款记录及建咨公司出具的收据，大部分转款记录中也都备注了转款事由为借款或垫付公司开销，收据上也写明为借款，建咨公司亦未对收到的全部款项作出合理解释，本院对此部分借款事实予以确认。”一审判决的上述认定和确认是错误的。因为建咨公司2019年9月以前的所有的财务账册资料和债权文件、证照等物品在孔晓控制下。孔晓没有向一审法院提供公司完整的财务资料，也没有提供原件可供双方核实确认。对建咨公司而言，根本无法确认孔晓的事实主张和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现在孔晓向建咨公司主张还款，但建咨公司对争议的款项往来不知情、不了解，也没有财务账册可以查询。建咨公司在一审审理中提交了证明孔晓控制财务资料的证据。（二）孔晓控制经营建咨公司期间与建咨公司发生资金往来，没有经过股东会、董事会决定，也没有向股东和董事通报，孔晓集出借双方为一身，属于孔晓控制建咨公司期间的单方行为。这说明建咨公司本身不具有向孔晓借款的意思表示。（三）一审审理期间，建咨公司向法院提出司法鉴定申请，请求就涉案资金往来性质、数额等进行司法审计。建咨公司认为，由于孔晓在建咨公司的任职身份，特别是在他控制财务账册的情况下，孔晓转入建咨公司款项的性质不明确（备注借款的，属于孔晓的单方备注），来源不清楚（是否属于建咨公司的应收款项、是否通过建咨公司账户倒账），建咨公司也不知道款项的流向（是否回流到孔晓或其家人手中，或其他去向）和用途。对此，需要对建咨公司的资产负债进行全面审计才能确认。孔晓与建咨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不能仅凭记载于银行凭证的描述认定资金往来性质，因为这些记载完全是孔晓一人所为。此前，公司2019年8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曾决议对公司进行审计，以查清各股东与建咨公司往来款项的性质和数额。在商议进行审计的过程中，孔晓对建咨公司提起诉讼，使建咨公司履行股东会决议的工作被搁置。但一审审理时，未对我们的请求进行审查和审理，导致本案的基本事实不清，一审判决显然是错误的。二、本案有别于普通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资金往来发生于建咨公司内部人与建咨公司之间。本案的特殊性还在于孔晓本人控制经营建咨公司期间本人与建咨公司之间发生资金往来，未经股东会、董事会同意也没有向股东、董事通报，本质上属于孔晓的一人行为。这有别于外部人与建咨公司发生的民间借贷纠纷。建咨公司内部人与建咨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应首先由建咨公司内部自行处理。对此，建咨公司2019年8月29日的《股东会决议》曾决议对建咨公司进行审计。本案是孔晓违背建咨公司决议的处理方式，起诉法院通过诉讼解决。法院审理时，也应尊重建咨公司决议，启动司法审计程序，确认相关事实。否则，不仅本案无法查清事实，还使《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的公司治理规则将遭到毁灭。孔晓辩称，请求驳回建咨公司的上诉请求，支持孔晓一审全部诉讼请求。杨京梅述称，同意建咨公司的意见。孔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建咨公司偿还借款本金1546402元及借款利息（以借款本金1546402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6％计算，自2019.9.18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杨京梅对建咨公司的债务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孔晓与乔建、聂振宁、杨京梅共同出资设立建咨公司。杨京梅任法定代表人，孔晓任公司经理。2019年2月，孔晓将公章及财务账号的优盾交还给法定代表人，孔晓主张在2019年6月辞去经理一职，被告主张孔晓控制建咨公司一直到2019年10月。建咨公司在经营期间一直未进行审计。孔晓为了证明建咨公司借款事实，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中乔通（北京）公司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乔通公司）发放工资领取清单。2.2015年5月4日、2015年7月16日，孔晓向聂振宁转账188193元及413209元的转账记录。3.2019年8月29日建咨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决议第二条显示：公司成立前，为开展业务，以股东乔建名义向股东孔晓借款并出具借据，股东孔晓将该款用于公司经营。据此，出席会议的股东经过审议，一致同意：公司设立前股东乔建向股东孔晓的借款，确认全部用于公司经营，该款项由公司归还。4.2017年4月8日至2018年12月28日期间，孔晓向建咨公司转账9笔款项的转账记录及建咨公司出具的3张收据，共计94.5万元。5.聂振宁与乔建出具的关于孔晓垫资的书面说明和证明。两份文字材料中，均未体现出与建咨公司有关的内容。一审法院认为，孔晓以民间借贷起诉建咨公司，主张所借款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一部分是建咨公司成立之后的借款。关于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孔晓提供的转款记录、及垫资证明等证据不能证明与建咨公司有关，且股东会记录中所涉及的是以乔建名义向孔晓的借款并出具收据的款项，不能与孔晓提供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对孔晓主张的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相关借款不能认定借款事实，此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建咨公司成立之后的借款，孔晓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向建咨公司的转款记录及建咨公司出具的收据，大部分转款记录中也都备注了转款事由为借款或垫付公司开销，收据上也写明为借款，建咨公司亦未对收到的全部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此部分借款事实予以确认。孔晓要求建咨公司偿还，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孔晓要求杨京梅承担股东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补充赔偿责任一节，本案只对民间借贷关系进行审理，杨京梅是否未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是否应当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在本案中不做处理，孔晓可另行主张。建咨公司如认为孔晓在实际控制公司期间有违法行为，可另行主张。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一、建咨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孔晓借款945000元及利息（利息自2019年9月18日起，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二、驳回孔晓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孔晓在二审中申请追加乔建、聂振宁、中乔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为本案第三人。对此本院认为，乔建、聂振宁、中乔通（北京）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并非必须参加本案诉讼的当事人，故本院对孔晓的该项申请不予准许。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建咨公司是否应对孔晓承担还款责任及应还款金额；2.杨京梅是否应对建咨公司的债务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建咨公司是否应对孔晓承担还款责任及应还款金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孔晓以民间借贷起诉建咨公司，主张所借款项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一部分是建咨公司成立之后的借款，孔晓应对其主张的两部分借贷事实存在进行举证。关于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借款，孔晓提供的转款记录、及垫资证明等证据不能证明与建咨公司有关，且股东会记录中所涉及的是以乔建名义向孔晓的借款并出具收据的款项，不能与孔晓提供的相关证据相互印证，本院对孔晓主张的建咨公司成立之前的相关借款不能认定借款事实，此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建咨公司成立之后的借款，孔晓向法院提供了向建咨公司的转款记录及建咨公司出具的收据，大部分转款记录中也都备注了转款事由为借款或垫付公司开销，收据上也写明为借款，建咨公司亦未对收到的全部款项作出合理解释，一审法院认定此部分借款事实存在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建咨公司上诉主张前述借款形成期间孔晓实际控制公司，并不属于民间借贷款项。对此本院认为，孔晓与建咨公司是两个独立的民事法律主体，孔晓在本案中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建咨公司成立之后的借款为孔晓向建咨公司出借的款项，建咨公司虽不认可但未提交反证予以推翻，故本院对建咨公司的上诉主张难以采信。建咨公司如认为孔晓在实际控制公司期间有违法行为，可另行主张。关于争议焦点二，杨京梅是否应对建咨公司的债务在其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杨京梅是否履行股东的出资义务，不宜在本案中一并予以处理，孔晓可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孔晓、建咨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064元，由孔晓负担9814元（已交纳），由北京建咨工程管理咨询有限公司负担13250元（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龚勇超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妍子法官助理 李 冉书 记 员 刘 鸽书 记 员 刘 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