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再1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罗光能，男，1964年10月25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培宇，贵州正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发云，女，1953年12月11日生，布依族，住贵州省贵定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书勇，贵州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显林，系王发云之丈夫。 再审申请人罗光能因与被申请人王发云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黔27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向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民申148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罗光能及其委托代理人宋培宇，被申请人王发云及其委托代理人莫书勇、罗显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罗光能再审请求：1、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285号和本院（2019）黔27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2、依法驳回被申请人诉讼请求中不合理的部分，申请人最多赔偿被申请人第一次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对其第二次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一、二审判决均不支持被申请人右耳受伤系申请人所致的主张是正确的。但是，原判决采信贵定县中医院两次诊断被申请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的结论是错误的。第一、申请人只是踢到被申请人的右大腿，并没有触及被申请人身体的其他部位，不可能导致其“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事发当天被申请人即到盘江镇卫生院诊治，主诉“右大腿疼痛”，值班医生罗萍为其检查，被申请人右大腿未见青紫、红肿，也没有骨质异常，结论是“软组织疾患”。这里的“软组织”仅限于被申请人的右大腿，不是“全身软组织”，更没有“损伤”。第二、根据贵定县中医院两次《病历记录》的叙述及盘江镇卫生院的照片，贵定县公安局《法医学人体损伤鉴定书》，将被申请人的软组织挫伤慨括为“右大腿两处，左大腿一处”，也不是“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第三、被申请人两腿的三处淤青并非申请人所致，极有可能是其他原因所致，或者是其为达到讹诈申请人的目的而自伤所致。被申请人两次到贵定县中医院诊治的时间分别是2018年2月6日、2018年2月27日，第一次距事发已有7天，第二次距事发已有28天。事发当天在盘江卫生院检查时，被申请人腿部没有淤青，且申请人也没有踢到被申请人的右膝部和左腿。所以，被申请人两腿的三处淤青并非申请人所致，原判决认定申请人致被申请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是错误的，请再审法院予以纠正。二、原一审判决判令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第二次住院损失的三分之二22976.08元是错误的。三、原二审判决判令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各项费用47988.39元不合法、不合理、不公平。第一、关于医疗费。二审法院判令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13234.35元极不合理。1、被申请人二次住院的总费用是14434.35元，其本人只预交了1500元，其余款项迄今未付，医院也没有向其追讨。2、据医院《住院费用汇总清单》显示，被申请人住院时院方是按农村医保为其处理，应由其本人自付部分只有2620.80元（2552元+68.80元）。按二审法院的判决结果，被申请人可从中骗取国家医保报销11734.35元。3、二审法院以只能区分出治疗耳朵的费用1614.66元（医生分出的那几项应为1999.66元），故只对该部分予以扣除是错误的。被申请人第二次住院，产生的费用不仅仅有药费，还有其他费用，具体为西药费693.99元、中成药34.15元、中草药380.43元、床位费2400元、诊查费280元、检查费30元、治疗费858元、化验费545.50元、护理费496元（医院收取的部分）、放射费75元、医疗废物处理费152元、理疗费1000元、CT费918元、超声费235元、耗材器材102.05元、会诊费15元、中医诊疗费5249元等诸多费用，合计13464.12元。按二审法院的逻辑，被申请人治疗其耳朵只需要付药费和少数机箱费用，其他的费用都与治疗耳朵无关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其中的“理疗费1000元、CT费918元、超声费235元、中医诊疗费5249元”等项目，一个被踢一脚、连皮外伤都没有的“软组织疾患”，做了这么复杂的检查治疗，最后出院时还是“病情无明显好转”。申请人认为，被申请人第二次住院的大部分费用都是为治疗其耳朵产生的，出院时医嘱的“病情无明显好转”也是指其耳朵的病患，这些费用不应当由申请人承担，应当由被申请人自行承担。4、如果二审法院认可被申请人第二次住院的相关费用应当扣除其治疗耳朵的部分，正确的做法应当是让医生区分出“专治软组织损伤的费用”、“专治耳朵损伤的费用”、“不能区分的混合治疗费用”三部分，然后综合考虑全案因素，确定各方应当承担的比例。因此，二审法院对被申请人第二次住院的各项费用仅仅扣除少数几项费用1614.66元（而且数额也不准确，医生列出的那几项的数额为1999.66元），其余都让申请人承担显然是错误的。第二、关于误工费。一、二审判决支持被申请人误工费的诉讼请求都是错误的，特别是二审法院按“农、林、牧、渔”行业平均工资159.45元全额支持更是没有道理。1、纠纷发生时，被申请人已经65周岁，不再从事农业生产，也没有经营其他工商业，靠儿子抚养和领取农村养老金生活。近十年来，被申请人既不务农、也没有务工经商，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从业或者收入的情况，不应当支持其误工费请求。2、即使要支持误工费，也应当结合被申请人的年龄和当地老年人零星务工的报酬标准酌情考虑，不应当机械地照搬法律条款。近五年来，盘江镇附近村寨老年人零星务工的报酬以每天60元居多，少的有50元的，最多的不超过70元。就算被申请人正常务工，其每天的收入也不超过70元，误工费最多可以按这个标准计算，而不应当按最相近行业的平均标准计算。第三、关于护理费。被申请人到医院住院都是自行前去，且软组织疾患不可能导致其生活不能自理。因此，在没有鉴定机构需要护理的鉴定意见情况下，被申请人的该项请求不应当得到支持。第四、关于申请人应承担的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原一审判决判令申请人承担被申请人第二次住院损失的三分之二22976.08元不公平，申请人上诉后，二审法院在扣除所谓“单独治疗耳朵”的费用1614.66元，判令申请人赔偿被申请人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47988.39元不合法、不公平。被申请人两腿的三处淤青并非申请人所致，事发当天在盘江卫生院检查时，被申请人腿部没有淤青，且申请人也没有踢到被申请人的右膝部和左腿，在过去很长时间之后，可能是其他原因所致，也可能是被申请人为讹诈申请人而自己故意弄的。因此，申请人最多应当赔偿被申请人第一次住院期间的相关费用，对其第二次住院期间的所有费用都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被申请人王发云再审辩称：1、原二审法院支持第二次住院损失的三分之二并且已经将耳朵的治疗费予以扣除，当时是承办法官和主治医生了解后将相关费用进行扣除，原二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是正确的；2、关于误工费的计算，原二审法院参照贵州省农林牧渔行业的平均工资进行计算是正确的，虽然王发云已经65岁，但是她没有其它的固定收入，必须依靠劳动维持生活；3、关于护理费原一、二审判决计算是正确的。 王发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一次性向原告支付医疗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抚慰金各项赔偿共计92417.3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30日11时许，贵定县政府的工作人员组织罗光能、王发云夫妇到位于贵定县麦懂英雄山庄（狗台田）进行土地确权时，罗光能与王发云发生争吵，最后导致发生肢体冲突，王发云受伤。贵定县公安局当日出警，并将王发云带到盘江镇卫生院进行检查，该院出据诊疗开单为：“临床主诉：右大腿疼痛，临床诊断：软组织疾患”，该卫生院对王发云右侧股骨进行Ｘ照片，检查结果：右侧股骨骨质未见明显Ｘ线表现，并向王发云开出药单为：口服布洛芬缓释胶囊一盒、三七伤药胶囊一瓶、外用云南白药气雾剂一盒进行治疗。当日，王发云返回家中。2018年2月6日，王发云到贵定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西医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中医诊断为筋伤（气滞血瘀型），同年2月8日，王发云要求出院，出院记录显示“患者拒绝到耳鼻喉科检查，要求出院，经劝无效，请示上级医师后予以签字出院”。2018年2月27日，第二次住入贵定县中医院治疗，医院对王发云病史及相关简介为：“体查：头颅五官未见明显畸形，双侧瞳孔等圆等大约2.5ｍｍ，对光反射灵敏，右耳廓背面明显肿胀，触之质硬，触痛明显，右耳耳膜、外耳道侧壁充血，右耳廓甲腔及右耳道外侧壁见少许挫裂伤口，表面轻度糜烂及少许肉芽组织，稍红肿，少量脓性分泌物，部分血痂附着，耳廓牵拉痛；右侧面部未见明显皮肤青紫及创面、触痛，未扪及波动感，颈软，脑膜刺激征（-）；腰骶部、右臀部、右大腿、右膝部、右小腿未见明显皮肤青紫及创面，无明显肿胀及畸形，局部触痛明显，未扪及骨擦感及闻及骨擦音，足背动脉搏动可扪及，肢端血循、感觉、动度尚可；余未见明显异常”，主要诊断为：1、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2、右耳钝挫伤并感染；3、右耳外耳道炎。2018年5月18日好转出院。2018年12月27日、28日，王发云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门诊检查，诊断为右外耳道癌？。 其中，2018年3月27日、30日，贵定县公安局盘江派出所组织双方调解：主要事实为罗光能用右脚踢到王发云右大腿至臀部，因王发云无法提供医院具体发票调解无果。2018年6月22日，贵定县公安局盘江派出所作出贵县公盘行罚决字【2018】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罗光能进行行政罚款200元。王发云对贵定县公安局盘江派出所的处罚不服，于2018年8月7日向贵定县公安局申请行政复议，贵定县公安局2018年9月25日作出贵公复决字【2018】3号行政复议决定书，决定：一、撤销盘江派出所作出贵县公盘行罚决字【2018】19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二、盘江派出所在收到行政复议决定书之日起六十日内重新作出具体行政行为。2018年10月23日，贵定县公安局盘江派出所作出贵县公盘行罚决字【2018】346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决定对罗光能行政拘留十日并处500元罚款。2018年10月22日，贵定县盘江派出所再次组织双方调解，王发云要求赔偿金额为80000元，罗光能仅愿赔偿2000元，调解无果，2019年1月24日，王发云向法院提出如前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王发云的右耳部位受损是否为罗光能侵权行为所致？二、罗光能应对王发云的那些损失进行赔偿？三、罗光能承担损害赔偿的数额如何确定？ 一、关于王发云的右耳部位受损是否为罗光能侵权行为所致的问题。首先，陈如民、申昌贵向派出所陈述为罗光能用脚踢到王发云的右大腿。王发云向派出所自述也称罗光能踢到其右大腿，盘江卫生院接诊医生罗萍向派出所陈述王发云事发当日到卫生院检查时主诉右大腿疼痛，并对王发云的右大腿及全身检查，罗光能主张的事实与所提供的证据之间能相互印证，庭审中，王发云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反驳罗光能上述主张所依据的事实；其次，一审庭审中，王发云称事发当日到盘江卫生院检查时，右耳没有流血，回家就流血了，但事发后第7日（即2018年2月5），王发云再次到盘江卫生院检查时仅要求罗萍医生检查右大腿，右大腿有青紫现象，医生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既然王发云事发当日回家后右耳流血，2018年2月5日到盘江卫生院检查时，却未对右耳部位进行检查，既不符合逻辑，也不符合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再次，王发云第一次到贵定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入院时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右耳蜗处约2.0×1.5皮肤擦伤创面，少许渗出并血痂附着，听力正常。按照人体耳部解剖学分析，人耳结构分为三部分：外耳、中耳和内耳，中耳由鼓膜、中耳腔和听骨链组成，内耳位于颞骨岩部内，包括半规管、前庭和耳蜗组成。听力正常，可证明中耳的鼓膜未受损，却得出内耳的耳蜗皮肤擦伤，不符合医学逻辑，且该次住院诊断结果为“全身多处组织损伤”，并没有检查出耳朵部位有疾患。2018年2月27日王发云第二次到贵定县中医院住院时，距事发时间已过28日，该次医院才检查出“右耳廓背面明显肿胀，触之质硬，触痛明显，右耳耳膜、外耳道侧壁充血，右耳廓甲腔及右耳道外侧壁见少许挫裂伤口，表面轻度糜烂及少许肉芽组织，稍红肿，少量脓性分泌物，部分血痂附着，耳廓牵拉痛”诊断为“全身多处组织损伤；右耳钝挫伤并感染；右耳外耳道炎”。王发云未提供该耳朵部位受伤系罗光能行为所致的证据，对其主张耳朵部位受伤系罗光能所为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对王发云主张右耳受伤系罗光能侵权行为所致不予支持。 二、关于罗光能应对王发云的那些损失进行赔偿的问题。王发云主张于2018年2月6日至该年2月8日第一次在贵定县中医院治疗的损失费用，因罗光能踢到王发云右大腿，2018年2月5日王发云在盘江卫生院检查时，右大腿有青紫现象，医生建议到上级医院治疗，且入院时王发云感觉全身疼痛，医院诊断为全身多处组织损伤。罗光能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发云受伤系其他行为导致，故王发云从2018年2月6日至该年2月8日在贵定县中医院治疗的损失应由罗光能承担。王发云主张从2018年2月27日至同年5月18日在贵定县中医院治疗的损失费用，因该次入院系第一次出院后王发云感觉全身疼痛未治愈，当时医院主要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其它诊断为“右耳钝挫伤并感染、右耳廓化脓性软骨炎待排”。王发云主张第二次到贵定县中医院住院治疗所造成的损失，该损失均不能分清是治疗软组织损伤还是耳朵部位疾患，因王发云第二次在贵定县中医院住院主要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故第二次在贵定县中医院治疗的损失主要由罗光能承担，鉴于本案，由罗光能承担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治疗主要责任，即三分之二责任。王发云主张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检查费损失，因该次检查主要为耳部检查，未提供证据证实耳部受损系罗光能所为，对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三、关于罗光能承担损害赔偿的数额如何确定。王发云第一次在贵定县中医院，医疗费970.23元，有医院证明；王发云主张误工费，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公布2017年农、林牧、渔业年收入为58198元，每日为162元，因王发云年龄为65岁，应结合当地年龄段农村农民务工标准进行确定，酌情支持每日80元，住院3日，误工费为（80元/日×3日）240元；王发云主张护理费，应参照误工费为240元进行确定；王发云主张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符合相关规定，伙食补助费应为300元；王发云主张精神抚慰金10000元，因未造成伤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王发云主张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关票据，一审法院支持从盘江至贵定往返交通费为200元。王发云第一次住院损失为1950.23元，应由罗光能承担。 王发云第二次在贵定县中医院，医疗费13464.12元，有医院证明；王发云主张误工费，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公布2017年农、林牧、渔业年收入为58198元，每日为162元，因王发云年龄为65岁，应结合当地年龄段农村务工标准进行确定，酌情支持每日80元，该次住院80日，误工费为（80元/日×80日）6400元；王发云主张护理费，应参照误工费为6400元进行确定；王发云主张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符合相关规定，伙食补助费应为8000元；王发云主张交通费，因未提供相关票据，一审法院支持从盘江至贵定往返交通费为200元。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损失共计34464.12元，由罗光能承担三分之二的责任，为22976.08元。 综上所述，罗光能应赔偿王发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24926.31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罗光能在判决生效后三日内赔偿原告王发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二万四千九百二十六元三角一分；二、驳回原告王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义务人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24元，减半收取462元，由被告罗光能承担150元，原告王发云承担312元。 王发云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罗光能承担。 罗光能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王发云不合理的诉讼请求；二、一审案件受理费重新确定，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王发云承担。 经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另查明，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期间，单独用于治疗耳朵的医疗费用为1614.66元。另，二审期间，罗光能认可王发云第一次住院期间的各项损失由其承担，放弃该部分上诉请求。 综合双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王发云右耳部位受损是否为罗光能的侵权行为所致？2、罗光能应对王发云的哪些损失进行赔偿？3、本案误工费、护理费如何计算。 二审认为：关于争议焦点一，王发云右耳部位所受损伤是否为罗光能的侵权行为所致的问题。从本案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来看，事发时在场的陈如民、申昌贵在公安机关派出所均陈述罗光能踢了王发云右腿一脚。公安机关派出所询问王发云，罗光能打到其什么地方时，王发云的陈述也为“罗光能从后面拉我，并用右脚踢到我的右大腿”。且事发当天到贵定县卫生院检查时，王发云的临床主诉也为“右大腿疼痛”，上述证据形成证据锁链，能够相互印证罗光能对王发云的侵权行为为：踢了王发云右腿一脚。王发云主张相关机关因其是上访户对其进行打压，没有如实陈述和记录，上述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其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采纳。对于罗光能的侵权行为是否导致王发云右耳受伤。二审对此认为，首先，在被罗光能踢伤后，王发云当时即去盘江镇卫生院检查，此时其并未称右耳部受伤，也未对耳部进行检查。其次，一审庭审中，王发云称事发当日从盘江卫生院回家后右耳流血，但其并没有及时到医院就诊，且2018年2月5日再次到盘江卫生院、2018年2月6日到贵定县中医院时，其均未向医生主诉右耳受伤的情况，不符合一般常理。2018年2月6日入院治疗时，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关于耳部的描述为：右耳蜗处约2.0×1.5皮肤擦伤创面，少许渗出并血痂附着，听力正常。按照人体耳部解剖学分析，人耳结构分为三部分：外耳、中耳和内耳，中耳由鼓膜、中耳腔和听骨链组成，内耳位于颞骨岩部内，包括半规管、前庭和耳蜗组成。听力正常，表明中耳的鼓膜未受损，却得出内耳的耳蜗皮肤擦伤，不符合医学逻辑。且该次住院诊断结果为“全身多处组织损伤”，并没有检查出耳朵部位有疾患。第三，2018年2月28日，王发云在贵定县中医院第二次住院时，公安人员在其病房内对其进行询问，王发云陈述受伤的部位为大腿至臀部，亦未提到右耳受伤。综上，二审认为，王发云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右耳损伤与罗光能的侵权行为存在因果联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应由王发云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此外，王发云还主张《人体损伤程度鉴定书》记载了受伤时的情况，鉴定结论为右耳及体表达到轻微伤，且公安机关据此对罗光能进行行政处罚，故该鉴定书已经推定王发云的右耳为罗光能所伤。二审认为，人体损伤程度鉴定只是对鉴定时的受伤情况进行鉴定，不能直接证明受伤的原因，且该鉴定所依据的2018年2月6日住院病历不符合医学逻辑，故上诉人的该项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 关于焦点二，罗光能应对王发云的哪些损失进行赔偿的问题。二审认为，罗光能二审中对王发云第一次住院产生的相关损失由其承担予以认可，且该次住院也是在被罗光能踢伤后到盘江卫生院检查，医生建议到上级医院检查才进行的入院治疗软组织损伤，故对该次住院产生的相关损失，二审确定由罗光能承担赔偿责任。第二次住院即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5月18日在贵定县中医院住院治疗，该次住院同时治疗了王发云耳部的疾患以及软组织损伤，由于耳部受损不是罗光能的本次侵权行为所致，罗光能仅对王发云本次住院产生的治疗耳朵疾患以外的其他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罗光能承担第二次住院期间相关损失三分之二的责任不当，予以纠正。罗光能关于治疗耳朵的损失不应由其承担的上诉主张及王发云关于其不应承担第二次住院三分之一责任的理由均成立，对于具体的赔偿数额，二审将依法据实核算。 关于焦点三，本案误工费、护理费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受害人因伤致残持续误工的，误工时间可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天。受害人有固定收入的，误工费按照实际减少的收入计算。受害人无固定收入的，按照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计算；受害人不能举证证明其最近三年的平均收入状况的，可以参照受诉法院所在地相同或者相近行业上一年度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及第二十一条“护理费根据护理人员的收入状况和护理人数、护理期限确定。护理人员有收入的，参照误工费的规定计算；护理人员没有收入或者雇佣护工的，参照当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人员原则上为一人，但医疗机构或者鉴定机构有明确意见的，可以参照确定护理人员人数”的规定，王发云第一次住院3天，第二次住院80天，一审法院根据王发云的实际住院天数确定误工时间和护理期限均为83天，并无不当。对于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标准，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为58198元，即每天159.45元（58198元÷365天），误工费则计算为：159.45元×83天=13234.35元。护理费为：159.45元×83天=13234.35元。一审法院酌情将误工费和护理费的标准确定为每天80元依据不充分，予以纠正。王发云关于误工、护理费标准不应减半计算的上诉主张于法有据，予以采纳。因本次事故未造成王发云伤残，一审法院据此不予支持精神抚慰金，并无不当。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确定的其他费用无异议，予以确认。 罗光能的本次侵权行为造成王发云的损失为：1、医疗费为：970.23元（第一次住院）+13464.12元（第二次住院）-1614.66元（单独治疗耳朵）=12819.69元；2、误工费为：159.45元×83天=13234.35元；3、护理费为：159.45元×83天=13234.3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交通费400元，共计47988.39元，依法应由罗光能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罗光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发云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撤销贵定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3民初285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罗光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上诉人王发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47988.39元；三、驳回上诉人王发云的其余诉讼请求及其余上诉请求；四、驳回上诉人罗光能的上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4元，减半收取462元，由上诉人王发云负担231元，上诉人罗光能负担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上诉人王发云负担300元，上诉人罗光能负担300元。 再审期间，本院依职权向贵定县中医院调取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期间相关证明，贵定县中医院于2021年3月5日作出书面《回复》，主要内容如下：一、王发云住院总费用13464.12元；2、与治疗耳部病患相关的费用2611.94元；3、与治疗软组织或界限分不清的费用10852.18元。二、王发云第二次住院，即2018年2月27日至2018年5月18日在贵定县中医院实际住院80天。三、王发云住院期间建议1人陪护提供生活护理。再审申请人罗光能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关联性有部分不予认可。被申请人王发云质证认为，该回复函形式不合法，仅有医院盖章没有具体经办人签字，无法确认该回复函的真实性、合法性，不能作为定案依据。 本院再审查明，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期间，治疗耳部疾患的医疗费用为2611.94元。其余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予以确认。 关于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期间治疗耳部疾患和软组织损伤的相关具体费用是否需要鉴定的问题，本院征询双方当事人意见，双方均表示不需要进行鉴定。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王发云请求赔偿的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如何计算。 关于医疗费的计算，再审申请人罗光能提出，被申请人王发云第二次住院的大部分费用都是治疗其耳朵产生的，应区分出治疗耳朵、软组织损伤等相关治疗费用，对不能区分的费用按比例承担。从本案查明的事实来看，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治疗的总费用为13464.12元，贵定县中医院对其住院治疗期间的费用进行了区分，治疗耳部疾患的医疗费为2611.94元，治疗软组织或无法区分的医疗费为10852.18元。关于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治疗耳部疾患产生的费用，二审审理时，向王发云主治医师进行调查询问并制作调查笔录，该调查笔录仅体现了王发云治疗耳部疾患使用的药物和治疗方式，没有具体的费用金额。再审期间，本院向贵定县中医院调取的《回复》属于书证，而调查笔录属于证人证言，且《回复》所证明的事项、内容更为明确、具体，相对于调查笔录更具有证明力，对于该份《回复》的证明效力，应予采信。被申请人王发云提出该份《回复》不能作为定案依据，但其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或鉴定意见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再审申请人罗光能提出对于治疗耳朵的费用，可以区分的应予扣除的理由，予以采纳。对于不能区分的部分费用按比例承担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综合本院查明的事实，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治疗的总费用为13464.12元，扣除治疗耳部疾患的医疗费2611.94元后，再审申请人罗光能应赔偿王发云医疗费10852.18元。二审判决认定罗光能应赔偿王发云的医疗费有误，予以纠正。 关于误工费、护理费的计算。贵定县中医院出具的《回复》中载明：“软组织损伤是否需要住院治疗80天，无客观标准，王发云在该院实际住院80天。”二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的规定，结合王发云的实际住院天数认定误工时间和护理期限均为83天，并根据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2017年贵州省农、林、牧、渔业的年平均工资，计算误工费为13234.35元、护理费为13234.35元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罗光能提出认定误工费过高，王发云第二次住院期间不需要护理的理由，未能提供相关证据或鉴定意见证明其主张，不予支持。 罗光能本次侵权行为造成王发云的损失为：1、医疗费为：970.23元（第一次住院）+10852.18元（第二次住院）=11822.41元；2、误工费13234.35元；3、护理费13234.35元；4、住院伙食补助费8300元；5、交通费400元，共计46991.11元，依法应由罗光能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再审申请人的再审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本院（2019）黔27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第一、三、四项； 二、变更本院（2019）黔27民终1324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再审申请人罗光能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被申请人王发云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交通费共计46991.11元。 如果义务人未按照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24元，减半收取462元，由王发云负担231元，罗光能负担2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0元，由王发云负担330元，罗光能负担27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 慧 审判员 林 玲 审判员 李永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裴梧先 书记员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