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86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麦村良均路18号，粤农集字第060658022001。负责人：梁炳佳。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建球，广东勤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雄涛，广东勤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谭丽琼，女，1982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公民身份号码440××××××××41。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家泳，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严梓轩，广东楉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以下简称麦村股份社）因与被上诉人谭丽琼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229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麦村股份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谭丽琼立即返还其错误收取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给麦村股份社，逾期返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经济损失赔偿金；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谭丽琼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麦村股份社述称的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仅是指谭丽琼私自提高自己的工资数额错误。1.麦村股份社不论是向公安机关报案、向检察机关申诉、向法院起诉，均提出谭丽琼存在利用职务之便弄虚作假，冒签他人姓名领取会议补贴；将村民、企业交来的租金、厂地资源费，以涂改存根联和入账联或者向租户开具非正式收款收据，收据不交会计入账的形式，减少账面收入，实际多于账面收入的款项则收归己有等方式将麦村股份社财物非法占为己有。2.检察机关正是根据麦村股份社的报案书、提交的证据材料对谭丽琼提出指控，并经法院作出（2019）粤0606刑初316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谭丽琼侵占了麦村股份社的财产。3.从谭丽琼非法侵占麦村股份社财产到麦村股份社辞退谭丽琼整个事件的发展和过程来看，麦村股份社认为谭丽琼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不仅仅是指谭丽琼私自提高了自己的工资数额。二、一审法院认为麦村股份社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认定为其服从仲裁裁决，现麦村股份社以其在辞退谭丽琼时和劳动仲裁时均未提出的事实和理由，拟推翻仲裁裁决的内容错误。1.麦村股份社在发现谭丽琼非法侵占麦村股份社集体财产后就辞退了谭丽琼，而辞退的理由之一就是谭丽琼非法侵占集体财产，长期数目不清、混乱，且有事实依据。2.谭丽琼向佛山市顺德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顺德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麦村股份社也是以同样的事实和理由提出答辩。3.谭丽琼最终因涉嫌犯职务侵占罪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谭丽琼归案后如实供述犯罪事实，认罪认罚，并主动向检察机关退缴自认赃款95951.7元。4.麦村股份社并非服从仲裁裁决，只因当时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受理谭丽琼非法侵占麦村股份社集体财产案，缺乏证据证明麦村股份社是合法解除与谭丽琼的劳动合同而无法提起诉讼。三、一审法院认定麦村股份社通过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否定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书，既与劳动争议的处理程序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错误。1.顺德仲裁委员会已经明确对麦村股份社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书不予受理。麦村股份社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刑事判决书，向顺德仲裁委员会请求撤销顺劳人仲案非终字（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以下简称（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裁决第一、二项，并责令谭丽琼退还麦村股份社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顺德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称该案属于客观事实发生转变的情形，不符合《广东省劳动人事争议处理办法》第六十八条规定撤销仲裁裁决书的情形。2.客观事实已经发生转变，谭丽琼收取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合法依据。首先，“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不当利益”。“法律依据”不是指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其次，谭丽琼收取的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只有在麦村股份社确实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时，谭丽琼收取赔偿金才属于有法律依据的合法取得，法律依据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必须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而不是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书。但现在谭丽琼非法占有麦村股份社的集体财产，已构成职务侵占罪，麦村股份社因此辞退谭丽琼没有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等法律规定，麦村股份社不存在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谭丽琼取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没有法律依据。3.（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是在认为谭丽琼没有犯罪行为的情况下，认定麦村股份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从而裁决麦村股份社向谭丽琼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但现在谭丽琼承认其在麦村股份社工作期间将麦村股份社财物非法占为己有，并且被法院判处犯职务侵占罪，仲裁裁决书裁决依据的客观事实已经发生了变化。4.提起不当得利诉讼不等于否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书。麦村股份社认为（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并且已履行完毕。麦村股份社提出的诉讼请求不是要求撤销仲裁裁决书，而是认为谭丽琼现在没有法律依据取得了麦村股份社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这笔款项是谭丽琼的不当得利，麦村股份社有权请求谭丽琼返还。四、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麦村股份社的诉讼请求错误。麦村股份社主张谭丽琼取得麦村股份社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属于不当得利已经提供了充分的证据证明。谭丽琼答辩称：一、麦村股份社以其向公安机关报案、向检察机关申诉、向法院起诉为由认为一审判决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依据（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麦村股份社的理事长梁炳佳和副理事长麦某1均有权审批开支，谭丽琼作为麦村股份社的出纳，每月发放工资的《支出证明单》均经过麦村股份社的理事长梁炳佳和副理事长麦某1签名确认工资金额，并附有麦村股份社工作人员的《工资表》，麦村股份社以谭丽琼利用职务蒙骗领导，私自加工资，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为由解除劳动合同不合理。麦村股份社在劳动仲裁过程中，并未举证证明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存在合法性，应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七条、四十八条的规定，（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是非终局裁决，麦村股份社可以自收到仲裁裁决书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其并未在规定的时间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认定为其服从裁决。该仲裁裁决已经生效并具有既判力。3.（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和（2019）粤0606刑初3161号刑事判决书均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刑事判决书无权对仲裁裁决书作出任何效力性评价。依据劳动争议的处理原则，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审查的是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的理由是否合法。二、麦村股份社认为谭丽琼取得案涉款项构成不当得利，没有任何的法律依据。1.麦村股份社认为仲裁裁决书、民事判决书等法律文书并不属于法律依据，属错误理解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当事人对发生法律效力的调解书、裁决书，应当依照规定的期限履行。一方当事人逾期不履行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依照民事诉讼法的有关规定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因此，谭丽琼取得案涉款项属合法取得。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谭丽琼取得案涉款项是依据（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并经合法程序依职权划拨取得。综上，麦村股份社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麦村股份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谭丽琼立即向麦村股份社返还其错误收取的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逾期返还应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利率计付经济损失赔偿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丽琼于2008年10月在麦村股份社任出纳工作。2017年3月，麦村股份社向谭丽琼发出《辞退通知书》，以谭丽琼任职出纳期间出现以下情况为由，决定辞退谭丽琼：一、利用职务蒙骗领导，私自加工资，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二、长期数目不清、混乱，造成经常有村民到股份社吵闹对数，村民说已交塘租但仍说未交，要村民拿底单到股份社才能解决；三、你已于2月27日口头申请辞职。谭丽琼向顺德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麦村股份社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赔偿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等。顺德仲裁委员会于2017年8月1日作出（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认定麦村股份社以上述三个理由辞退处于怀孕期间的谭丽琼没有法律依据，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并据此裁决麦村股份社向谭丽琼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等。麦村股份社收到上述裁决书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谭丽琼收到上述裁决书后向法院提起诉讼，后撤回起诉。谭丽琼撤回起诉后，以上述生效的仲裁裁决书向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依法立案执行，并足额扣划了该仲裁裁决书确定的应支付给谭丽琼的款项，包括本案争议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根据检察机关的指控，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2019）粤0606刑初316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谭丽琼侵占了麦村股份社的以下财产：一、将梁某楠等十一名租地人缴交的土地资源费合共67651.7元占为己有；二、将麦某宁等十三名租地人缴交的土地资源费合共28300元占为己有。根据上述事实，法院判决谭丽琼犯职务侵占罪。一审法院认为，麦村股份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以谭丽琼取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应当返还给麦村股份社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本案属不当得利纠纷。麦村股份社于2017年3月向谭丽琼发出《辞退通知书》时，辞退谭丽琼的理由有三点：一、利用职务蒙骗领导，私自加工资，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二、长期数目不清、混乱，造成经常有村民到股份社吵闹对数，村民说已交塘租但仍说未交，要村民拿底单到股份社才能解决；三、谭丽琼已于2月27日口头申请辞职。经法院询问，麦村股份社陈述上述第一点中的“非法侵占集体财产”是指谭丽琼私自提高自己的工资数额。（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是围绕双方的上述争议作出，麦村股份社在收到该裁决书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作出的（2019）粤0606刑初3161号刑事判决书认定，谭丽琼侵占了麦村股份社的以下财产：一、将梁某楠等十一名租地人缴交的土地资源费合共67651.7元占为己有；二、将麦某宁等十三名租地人缴交的土地资源费合共28300元占为己有。上述判决书并未认定谭丽琼有通过私自提高自己的工资数额进而侵占麦村股份社的集体财产的行为。现麦村股份社以谭丽琼私自提高自己的工资数额进而侵占了其财产为由，主张其于2017年3月以“非法侵占集体财产”为由辞退谭丽琼为合法，理由不充分，法院不予支持。根据劳动争议的处理原则，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要审查的是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合同时的理由是否合法，而不审查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合同之后所主张的理由是否合法。（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作出后，麦村股份社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应认定为其服从裁决。现麦村股份社以其在辞退谭丽琼时、劳动仲裁时均未提出的事实、理由，拟推翻仲裁裁决的内容，显属无理。不当得利，是指没有合法依据取得利益，造成他人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谭丽琼取得涉案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是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在该裁决书未被撤销、变更前，谭丽琼取得上述款项是有合法依据的。通过提起不当得利诉讼，否定已发生法律效力的仲裁裁决书，既与劳动争议的处理程序不符，也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驳回麦村股份社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2.79元(麦村股份社已预交)，由麦村股份社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麦村股份社于2019年12月19日向顺德仲裁委员会请求撤销（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第一项、第二项，并责令谭丽琼向麦村股份社退还麦村股份社支付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顺德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12月23日作出顺劳人仲不字（2020）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本院认为，本案是不当得利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针对麦村股份社的上诉主张，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谭丽琼应否向麦村股份社返还案涉款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由此可见，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方取得财产利益；一方受有损失；取得利益与所受损失间有因果关系；取得利益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所谓没有法律上的原因，是指取得利益并继续保有利益欠缺正当性或者法律依据。本案中，谭丽琼取得涉案的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是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但麦村股份社在收到该裁决书后未在规定的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后麦村股份社以（2019）粤0606刑初3161号刑事判决书向顺德仲裁委员会申请撤销（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顺德仲裁委员会作出顺劳人仲不字（2020）第24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后，麦村股份社亦未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诉讼。因此，在（2017）1688号仲裁裁决书未被撤销、变更前，谭丽琼取得上述款项有合法依据，故麦村股份社主张谭丽琼取得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45823.33元，属于不当得利并要求其返还，理据不足，应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处理得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麦村股份社的上诉主张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45.58元（已预交），由上诉人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杏坛镇麦村股份合作经济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美健审判员  黄春英审判员  唐铭焕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崔滢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