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5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燕中菊，女，197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德镇，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秀娜，北京市盈科（东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牛军，女，196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广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牛卫东，男，1967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广饶县，系牛军弟弟。 原审被告：东营市美燕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东营市广饶县乐安大街南侧。 法定代表人：燕中菊，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燕中兰，女，该公司员工。 原审被告：宋国宁，男，1977年11月15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广饶县。 上诉人燕中菊因与被上诉人牛军、原审被告东营市美燕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燕公司）、原审被告宋国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广饶县人民法院（2020）鲁0523民初43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燕中菊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牛军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确定的案由错误。本案不属于合同纠纷，应为股权纠纷。牛军作为实际出资人向美燕公司出资的事实，已经生效法律判决确认，案涉各方均认可牛军的股东身份，牛军虽然未经工商登记显名，但实际具备美燕公司的股东身份。牛军与燕中菊之间不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也没有其他投资协议，牛军在一审中将燕中菊、美燕公司、宋国宁列为被告请求返还投资款，本质上是请求退股，本案案由应为请求公司回购股权纠纷。二、牛军一审主张的334260.8元款项中的一部分作为品牌加盟费由牛军直接支付给北京妈咪悦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妈咪悦公司），另一部分由美燕公司用于经营，故一审判决燕中菊向牛军返还款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牛军率先以个人名义与妈咪悦公司签订加盟协议、支付198000元，牛军作为加盟商享有妈咪悦公司授予的品牌使用权，妈咪悦公司依据加盟协议提供的经营服务及部分产品均由美燕公司经营使用。牛军系妈咪悦公司认可的加盟商，并享有该公司授予的品牌使用权。2.牛军向燕中菊名下银行账户转入的款项136260.8元，均用于美燕公司经营使用，在牛军与美燕公司会计对账后，由美燕公司根据转款日期分别向牛军出具12份收据，收款事由载明为投资，牛军在收据上确认签字。三、美燕公司办理工商登记时，因牛军正在办理离婚，出于个人目的，牛军不愿登记为显名股东；公司筹备运营期间及成立之后，牛军均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对重大事项有决策权，一审判决认定牛军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与事实严重不符，与因同一纠纷引发的另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矛盾，法院在另案判决书中告知牛军应向美燕公司主张权利。1.2019年，牛军就其投资款以民间借贷为由向燕中菊提起诉讼，一、二审均驳回了牛军的诉讼请求,两审判决明确牛军实际参与美燕公司的经营管理并告知牛军向美燕公司主张权利。2.2018年6月，美燕公司办理注册登记时，牛军因正在处理离婚事宜，不想将其在美燕公司投资对外公示，故美燕公司工商登记以燕中菊和宋国宁为显名股东。四、一审判决直接认定燕中菊作为投资款返还主体，并在没有查明事实的情况下，认定燕中菊侵害美燕公司利益，是美燕公司实际受益人，明显超出本案法律关系且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牛军所主张的投资款均由美燕公司收取，牛军参与美燕公司经营并享有股东权利，一审法院认定燕中菊承担返还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损害了燕中菊的合法权益，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牛军辩称，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燕中菊上诉的事实与理由与实际情况不符。首先，燕中菊认可收到牛军投资款334260.8元,获益人是燕中菊一人，其款项也未进入美燕公司账户，合同约定的股份也没有划转到牛军名下。其次，燕中菊既未与牛军签订任何书面协议，也没有口头约定出资比例、经营管理方式、盈亏分配等问题，牛军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并且美燕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等均不能体现牛军取得股东身份，牛军并不享有燕中菊所称的股东身份，该投资款应退回。再次，燕中菊在同一地址注册成立经营业务完全相同的新公司，实为换壳经营，损害了牛军的合法权益，燕中菊的该行为也可以证实，牛军没有真正参与公司的经营与管理。综上，牛军出资后既未获得股东身份，也未享有股东权利，不能实现投资的合同目的，牛军有权单方行使法定解除权，要回投资款及利息，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美燕公司对燕中菊的上诉事实和理由予以认可。 原审被告宋国宁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首先，燕中菊在一审当庭认可我已经退出美燕公司，不是公司股东，美燕公司实际控制人、经营管理人、受益人均是燕中菊一人。其次，我签字的股份转让书面协议已经交给燕中菊，我的责任和义务已经完成，牛军未能在工商部门登记和未取得股东身份，由燕中菊负责，是燕中菊未履行约定,拒绝给牛军办理股份登记手续。最后，燕中菊假冒我的签字，注销美燕公司的行为及在同一地址注册成立并经营业务完全相同的新公司，实为换壳经营，新公司是燕中菊一个人的,燕中菊应承担还款后果。 牛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燕中菊、美燕公司、宋国宁返还投资款334260.80元，并赔偿资金占用利息损失；2.诉讼费由燕中菊、美燕公司、宋国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8日，牛军与妈咪悦公司签订销售合同、服务细则、店面运营细则各一份，约定选择该公司198000元的产品组合。2018年4月25日、2019年1月18日，牛军分两笔向妈咪悦公司交付198000元。燕中菊认可，美燕公司收到上述产品并已经使用。2018年6月6日，美燕公司成立，燕中菊、宋国宁各占50%股份，燕中菊担任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宋国宁担任监事。该公司经营场所位于东营华泰孙武湖大酒店，主要业务为经营月子会所，首先由宋国宁与东营华泰孙武湖大酒店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并支付租金，后因燕中菊、宋国宁产生分歧，2018年8月5日，燕中菊支付宋国宁12388元，宋国宁退出该公司。2019年3月19日，燕中菊另行成立东营瑞菊母婴护理有限公司，在原经营地点继续经营月子会所。2018年7月12日，燕中菊曾到广饶县市场监管局办理股权变更，拟将股东宋国宁变更为牛军，但实际未办理。2018年6月2日至2018年10月24日，牛军向燕中菊个人银行账户分12笔共计转款136260.80元。在牛军向燕中菊主张时，燕中菊以美燕公司名义向牛军出具收据，并注明收款事由为“投资”。另查明，美燕公司由燕中菊实际经营管理，牛军、宋国宁均未实际参与经营管理，三方无任何书面协议，也未口头约定公司出资比例、经营管理方式、盈亏分配等问题。2020年9月20日，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3.85%。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和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当事人虽未有书面协议，但存在投资的共同意思表示，投资并非法律概念，一般是指一定的经济主体为获取预期收益而将一定财产转化为资本的过程，主要的特点就是投资主体之间共同出资、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共享收益。牛军向美燕公司缴纳款项后，其合同目的是成为公司股东（不论隐名或显名），进而获取收益。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美燕公司的公司章程、股东名册、工商登记均不能体现出牛军取得股东身份，燕中菊也无证据证实当事人之间私下签订了包含股权形式、出资比例、利润分配等主要内容的投资协议，且牛军事实上也未享有股东权利，履行股东义务（如参加股东会、参与股东决策、参与公司管理、分享公司红利等）。因此，牛军前期虽有意与燕中菊合作，但其出资后既未获得股东身份，也未享有股东权利，可以认定牛军不能实现投资的合同目的，有权行使法定解除权单方解除投资协议。燕中菊辩称，因美燕公司成立时牛军正在办理离婚手续而未登记为显名股东，牛军对此不认可，燕中菊亦无证据证实，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根据庭审查明的事实，美燕公司成立后，宋国宁在初期即退出公司经营，牛军也未实际参与公司管理，美燕公司实际由燕中菊一人经营管理。在美燕公司经营存续期间，燕中菊在同一地址注册成立经营业务完全相同的新公司，实为换壳经营，损害了美燕公司及他人合法权益。根据本案所涉合同情况及性质，牛军交付款项均由燕中菊实际收到或获益，并未进入美燕公司账户，故牛军起诉燕中菊返还款项334260.80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牛军起诉要求美燕公司及宋国宁返还款项并赔偿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燕中菊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牛军款项334260.80元及利息（以334260.8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6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3.85%计算）；二、驳回牛军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314元，减半收取3157元，由燕中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的事实与本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美燕公司成立前，燕中菊、牛军及宋国宁三人到北京妈咪悦公司共同考察合作事宜，至美燕公司成立前后，三人未签订书面出资协议。美燕公司于2018年6月成立时，认缴注册资本10万元，工商登记的股东为燕中菊和宋国宁二人，各占50%比例，但二人至美燕公司注销时并未实际出资。2018年7月，宋国宁与燕中菊签订书面股权转让协议，宋国宁将其股权转让给牛军。宋国宁在美燕公司成立前出资租赁了美燕公司的经营场所，在宋国宁签订退股协议后，燕中菊支付宋国宁房租及部分加补的钱共12388元。燕中菊庭审中认可，美燕公司从2018年6月成立至2018年10月期间，燕中菊负责美燕公司日常运营管理，其本人和宋国宁均没有出资，只有牛军一人出资，2018年10月后牛军不再出资，因无资金投入及双方产生分歧，美燕公司在2018年年底停止运营。牛军的出资均进入燕中菊个人账户，燕中菊称所有款项用于美燕公司经营。之后，燕中菊在美燕公司原经营场所成立新公司东营瑞菊母婴护理有限公司并经营与美燕公司相同业务。燕中菊庭审中述称美燕公司亏损60余万元。宋国宁认为，月子会所业务根据其性质和收费模式，应该是盈利的，不可能在短期内亏损，而且燕中菊在原址继续经营相同业务的新公司的行为也表明美燕公司不可能亏损，美燕公司成立后继续使用燕中菊个人账户且公司运营收入也进入燕中菊个人账户。一审时，一审法院要求燕中菊提供美燕公司财务账簿，燕中菊未提交。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法院确认本案为合同纠纷并在此基础上判决燕中菊向牛军承担返还案涉款项及付息的合同责任是否正确。 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燕中菊上诉主张，牛军是美燕公司的实际出资人，虽然牛军的美燕公司股东身份未经工商登记，但各方均认可牛军的股东身份，本案应为股权纠纷，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合同纠纷。牛军主张，其与燕中菊没有书面或口头约定出资比例、盈亏分成等，也未成为美燕公司的股东以及参与美燕公司的经营管理，其汇给燕中菊的投资款应予以返还。宋国宁述称，美燕公司成立后由燕中菊具体负责，宋国宁退出后工商登记并未变更，但燕中菊未与其商量自己就注销了美燕公司。燕中菊收取牛军的投资款应退还牛军。本院认为，从牛军、燕中菊、宋国宁三人共同到北京妈咪悦公司考察、宋国宁与燕中菊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牛军的打款收据上注明“投资”等事实看，本案案由从表象上涉及公司设立纠纷或股权转让纠纷，但从二审查明的事实看，本案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具体理由如下：首先，牛军、燕中菊、宋国宁三人之间形成了合法有效的投资合作协议。三人有共同到北京考察合作项目的事实，在考察完成后，三人虽未签订书面合作协议，但有共同合作的口头协议且有后续履行行为，三人之间的投资合作协议成立并生效。其次，燕中菊有违约的行为和事实，该协议未得到全面履行。从牛军的行为看，其在美燕公司成立前后有入股的动机和行为，但美燕公司成立后，燕中菊未为牛军办理股东登记，牛军的股东身份无论在外部工商登记及公司内部股东资料中均没有体现；美燕公司在设立后不久即成为燕中菊控制的一人公司，牛军除了出资外，没有参与美燕公司经营管理的具体行为及享有股东权利；牛军除了持续出资外，没有从美燕公司获得任何收益或分红。因此，从上述股东身份、参与经营管理及获得收益角度看，因燕中菊的违约行为，导致牛军在美燕公司成立后及运营期间未实际获得股东身份进入美燕公司，牛军始终处于美燕公司之外，投资合作协议未得到有效履行。综上，根据本案事实，案由应确定为合同纠纷，而不是燕中菊主张的股权回购纠纷。 关于一审判决燕中菊承担还款付息责任问题。在牛军2018年10月停止汇款后不长时间，燕中菊于2018年年底单方决定停止美燕公司经营，随后注销美燕公司并成立新公司。因美燕公司已经注销，牛军与燕中菊的投资合作协议事实上已经不能再履行，燕中菊的违约行为导致牛军无法实现投资协议的合同目的，牛军依法享有解除合同及要求燕中菊返还案涉款项的权利。此外，燕中菊认可共收到牛军汇款334260.80元，牛军的款项在美燕公司成立前后均进入燕中菊个人账户，案涉款项是用于美燕公司经营还是个人使用，燕中菊在一审法院要求下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对其不利的后果。一审判决燕中菊承担还款付息的合同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燕中菊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314元，由上诉人燕中菊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翁秀明 审 判 员 李 敏 审 判 员 孙国臻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潇雅 书 记 员 卢桂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