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92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金牛区星辉中路16号。 法定代表人：张义颜，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学军，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寇亚明，四川君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物流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东路396号。 法定代表人：刘志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德伟，四川德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树平，男，1964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东，四川川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省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物流物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物资公司）、张树平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省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物流物资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均由物流物资公司、张树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且未查明案件重要事实。1.本案系债权债务的概括转让而非一审法院简单认定的债权转让，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张树平提交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所载内容，张树平转让的债权包括退还履约保证金、工程款、工程质保金、材料款、劳务费等,但并没有明确的金额。在双方未结算和决算的情况下，张树平是否对省六建公司享有债权、享有债权数额的多少、案涉项目是否存在亏损和亏损承担均涉及张树平与省六建公司之间就《项目管理责任书》项下权利义务的评判。本案中，物流物资公司与张树平关于相应债权转让的约定在无具体债权数额的情况下并不单纯属于省六建公司与张树平之间《项目管理责任书》合同权利的转让，同时亦涉及合同义务的转让问题，故该转让实际属于合同权利义务的一并转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八条规定，本案所涉转让行为应当经省六建公司同意后方得生效，因省六建公司并不认可其转让行为，故案涉转让行为对省六建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2.即使法院认为系债权转让，一审法院也未对物流物资公司是否对张树平享有合法债权进行查实和审查。本案物流物资公司是否对张树平依法享有合法债权及具体金额是作为债权转让的受让人行使权的的前提，因为债权转让不仅涉及到合同相对人，还牵扯债权人与债务人、债权出让人与其他债权人之间等多方面的法律关系。这些关系是否对债权转让产生影响，是案件审理中必然涉及的问题。故，债权受让人向债务人行使权利时，法院依法应当对受让人受让行为的合法性予以审查，而本案一审法院未对物流物资公司是否依法对张树平享有合法债权进行审查，属基本事实未查明。3.张树平转让的债权没有具体金额，物流物资公司起诉要求省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暂定1600万元具有随意性且缺乏事实基础。根据张树平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所载内容，在张树平转让的所谓债权没具体金额的情况下，物流物资公司起诉工程款1600万元(暂定)完全具有随意性且没有任何事实基础。4.物流物资公司与张树平在无任何证据证明张树平在省六建公司处享有确定的到期债权金额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就直接判决省六建公司向物流物资公司承担1600万元及利息，完全没有事实、合同及法律依据，同时诉请与判项相矛盾。首先，本案中虽然省六建公司与张树平签订了《项目管理责任书》，但截止目前为止张树平没有证据证明自已为案涉工程承担了任何支付责任(即支付劳务费、材料费、机械租赁等费用)，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张树平在没有证据证明其承担案涉项目的对外债务情况下，就案涉工程对省六建公司不享有任何权利。其次，债权转让的成立，除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的规定外，还应具备债权本身是确定的、无争议的债权，不确定的债权不因债权转让而得以确定。在本案中，物流物资公司的诉请是请求判令省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600万元(暂定)，其诉请本身不确定。同时根据张树平出具的债权转让通知书所载内容及庭审陈述，其转让的债权不仅没有具体金额也未与省六建公司办理最终结算确认其债权金额，物流物资公司及张树平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张树平在省六建公司处就案涉工程享有1600万元的到期债权，故物流物资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第三，物流物资公司的诉请是支付工程款1600万元(暂定)，而张树平转让的所谓债权没有具体金额且包括：履约保证金、工程款、工程质保金、材料款、劳务费等，在本案中物流物资公司和张树平均没有提交1600万元主张的构成，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基本事实，就直接主观臆断的判定省六建公司支付1600万元的款项，完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且与物流物资公司的诉请支付工程款相矛盾，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审理本案程序违法且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应当依法启动司法鉴定程序，而未启动。首先，本案涉及省六建公司与张树平就《项目管理责任书》范围内工程的结算与决算后(即案涉工程的结算和决算并不仅是简单的支付问题还涉及工程成本核算各主材辅材的供应结算支付、周转材料租赁的结算支付、人工费结算及支付等专业性问题)，才能确定张树平是否在省六建公司处享有债权还是要承担亏损，对于该待证事实的查明，一审法院应当向当事人释明，而未释明，属于程序违法。其次，一审法院不但没有向当事人释明，还在物流物资公司已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鉴定申请并要求进行司法鉴定或审计来确定张树平有效债权数额，并在2020年07月24日复庭时再次提出要求鉴定以确定债权金额情况下，却以没有鉴定基础材料，本院无法启动鉴定为由，径直作出判决，一审法院的该行为，不仅程序违法，且与庭审过程的客观事实不符，因为省六建公司在第一次开庭时就提交了案涉项目的相关财务凭证的部分原件并根据一审法院的要求提交了财务辅助明细帐表格等证据，一审法院对省六建公司提交证据不但没有进行认定，还认定省六建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一审法院的该认定完全违背客观事实，严重损害了省六建公司的合法权益。同时，物流物资公司或张树平也没有举出任何书证来证明对省六建公司享有1600万元工程款的债权，更不存在省六建公司拒不提交该书证的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对判决确认1600万元的证据不足，关于双方结清金额，物流物资公司并没有依据合同约定提交张树平与省六建公司协议第7条的约定，只是提交了一个成本表，而且根据一审庭审笔录，张树平认为他的应收款还有288万元，根据省六建公司提供的证据，双方有100多万元的差额，不管根据哪一方的观点也没有1600万元的差距。综上事实，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作出公正裁决，支持省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护省六建公司的合法权益。 物流物资公司辩称，1.原合同认定为第三人与物流物资公司之间的是债权债务转让，并没有涉及到义务转让。2.张树平欠物流物资公司的巨额债务，省六建公司事先是知晓的，并且省六建公司也曾配合物流物资公司扣了张树平部分款项，一审中物流物资公司提交了相应证据。3.本案是建设施工合同，并不涉及物流物资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故物流物资公司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情况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4.物流物资公司请求1600万元，是基于省六建公司最后一次给物流物资公司的成本开支联系表所欠3000万元基础上酌情提出的，并非没有根据和事实依据。造成该金额无法确定的原因是因为省六建公司拒绝提供具体的开支成本明细，责任在于省六建公司。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维持。 物流物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省六建公司支付工程款1600万元，并承担起诉之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省六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省六建公司（总包人）与张树平（分包人）签订《项目管理责任书》，约定龙泉驿区同安街道丽阳社区安置房一期A地块工程的一部分工程实行总分包管理。省六建公司将龙泉驿区同安街道丽阳社区安置房一期A地块工程的地下室及地上2、3号楼的图示中全部工作内容交由张树平，双方在协议中对各自的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一审庭审中各方均认可张树平完成部分的总产值为155274157.1元。 2019年9月9日，张树平作为转让方（甲方），物流物资公司作为受让方（乙方），约定：转让标的为甲方对省六建公司享有到期应收工程款项（包含但不限于履约保证金、工程款、工程质保金、材料款、劳务费等）的相应债权。后张树平向省六建公司邮寄了债权转让通知书。 2020年2月26日，在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进行的本案的第一次庭审中，各方对于案涉工程所发生的支出有争议，庭审中省六建公司出示了部分财务清单原件，物流物资公司与张树平质证称“因财务清单内容较多，要逐笔核实，请求给予时间”，省六建公司回应称“要求张树平自行到被告处核对，且不同意物流物资公司参与双方办理结算”。后该案移送至一审法院进行审理。 2020年6月24日，一审法院进行的第一次庭审中，省六建公司并未出示财务清单原件。一审庭审中省六建公司要求庭后自行对账，法庭也要求各方庭后先自行对账，求同存异。2020年7月24日，一审法院进行了第二次庭审，省六建公司陈述“张树平已经来过公司，尚有一些疑问，基本下周能确认签字”，张树平代理人陈述“各方争议较大”，法庭再次要求各方提交己方记账明细且交代了举证责任。2020年8月21日，一审法院进行了第三次庭审，各方仍未对账完成，法庭再次给予时间对账，并且再次交代了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且要求张树平本人参与庭审。2020年9月25日的第四次庭审中，张树平本人到庭，省六建公司当庭表示没有携带任何证据原件。 一审另查明，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可以转让。本案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张树平在案涉工程中的义务已经完成，故不存在转让债务的情形。债权转让无需经过债务人的同意，只要不属于法律不准许转让的情形即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之规定：“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者部分转让给第三人，但有下列情形之一的除外：（一）依照合同性质不得转让；（二）按照当事人约定不得转让；（三）依照法律规定不得转让”，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省六建公司将案涉工程交由张树平施工，且案涉工程已竣工验收且交付使用，张树平在省六建公司处应有建设工程价款的领取，即使尚不确定，也不影响债权转让，且建设工程合同中的价款并非法律禁止不准转让的情形，故案涉债权可以进行转让。二、关于具体的债权金额。首先，张树平与省六建公司的债权双方并未进行对账，故早在2020年2月26日金牛区人民法院组织的庭审中已经交代各方进行对账，一审法院于2020年6月24日组织的第一次庭审中双方仍未对账，在省六建公司未带证据原件的情形下，法庭要求各方自行对账，在2020年7月24日一审法院主持的第二次庭审中，各方仍未对账并要求各方将各自的账目拉出明细。在2020年8月21日一审法院主持的第三次庭审中，各方仍未完成对账，法庭再次明确了对账细则（各方拖出各自的明细，法庭收到明细后交由对方，对方可以根据对账结果组织证据，如各方仍不提交证据，法庭按照现有证据进行裁判）。在2020年9月25日一审法院组织的第四次庭审中，本次庭审张树平本人到庭，在法庭已将物流物资公司的质证意见（即不认可省六建公司在一审法院第三次庭审后向法院提交的自建表格）邮寄给省六建公司的情况下，省六建公司仍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并且当庭表示不能提交任何证据。其次，张树平与省六建公司之间的应收款项双方无争议，但对案涉工程中省六建公司代张树平支付的款项各方有争议，省六建公司一再陈述案涉工程有亏损，但对于案涉工程的支出的举证责任在省六建公司。省六建公司多次在庭审中表述有原始凭证，但在法庭多次组织对账各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下，仍未向法庭提交任何案涉工程支出的凭证。法庭在庭审中以及庭审后都多次与省六建公司进行沟通并告知其法律后果，至今法庭都未收到任何证据。即使物流物资公司向法庭提交了鉴定申请，但由于没有鉴定基础材料，一审法院也无法启动鉴定。最后，虽双方对债权数额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的第四十八条之规定，省六建公司控制账簿、记账原始凭证的情况下，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供书证，一审法院可以认定张树平及物流物资公司所主张的书证内容为真实。本案中张树平及物流物资公司主张金额为1600万元，在一审法院多次释明并告知法律后果，省六建公司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的情形下，根据本案的现有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张树平未收工程款金额为1600万元。 综上，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省六建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物流物资公司支付160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20年1月2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8900元，由省六建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省六建公司向本院提交审计报告、张树平出具的对审计报告的确认函、案涉分包项目财务结算及利润表。拟证明根据张树平出具的确认函，省六建公司进行了最终的财务结算，张树平本人也签字确认，最后明确整个项目资金缺口是1233838.50元，张树平还应向公司倒补该金额。 张树平质证认为，确认函、财务决算均是由张树平本人签字，真实性均予以认可，审计报告也明确予以认可。 物流物资公司质证认为，审计报告是省六建公司单方审计，物流物资公司不予认可。涉及到张树平签署的两张表格，一审的时候省六建公司没有提交，而且开庭之前也没有表格出现，张树平在此之前已经将省六建公司的债权转给了物流物资公司，张树平无权再在单方面与省六建公司对账，所以对张树平签字确认的两份文件，物流物资公司不予认可。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物流物资公司基于张树平所转让债权要求省六建公司支付1600万元及利息的主张是否成立。 根据二审查明事实，省六建公司与张树平就案涉项目根据审计报告完成了最终结算，张树平明确在确认函上签字确认项目资金缺口是1233838.50元。对此本院认为，债权转让是指债权人将其全部或者部分债权转让给第三人的行为。债权转让行为的成立，应以债权合法有效存在为基本前提，具体到本案中，张树平在未与省六建公司完成结算，双方就案涉项目是否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事实尚未明确，张树平是否对省六建公司存在合法有效债权的情况下，其向物流物资公司所作出的债权转让行为，显然不能产生债权转让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确认张树平与省六建公司产生债权转让的结论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另，本案诉讼的产生，系因省六建公司未能及时与张树平办理结算所致，加之省六建公司在本案一审中存在消极应诉情形，故本院依法确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应由省六建公司负担。 综上所述，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省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2654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四川物流物资贸易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89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00元，由四川省第六建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笛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李 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李海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