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终1713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蚌山区光彩大市场二期八区33栋28号。 法定代表人：荣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旺旺，男，系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源，四川兴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东升街道凤阳东路723号。 法定代表人：尹素珍，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曼，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现波，安徽淮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莱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09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国梦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0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美莱公司向国梦公司支付工程款949814.30元，并以未支付款项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原告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自2019年7月14日起算至款项付清时止）；3.请求判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本案工期系国梦公司延误，美莱公司有权解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错误。《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约定工期自2019年4月18日至2019年6月26日，但是美莱公司在2019年4月26日才开始进行消防备案，次日国梦公司就到物业处办理施工许可进行施工，消防备案通知及装修施工许可证可以相互印证。本案的实际进场施工时间为2019年4月27日，并非一审法院认定的2019年4月8日，案涉工程工期延误并非国梦公司导致，美莱公司无权单方解除《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2.国梦公司出具的相应发票及转账记录能够证明光纤费、商场装修管理费是由国梦公司垫付。因美莱公司原因导致国梦公司的工人无法进场施工，在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4月27日的误工损失应由美莱公司承担。二、一审法院认定的美莱公司应付工程款数额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美莱公司应付金额为409035元，该金额是由美莱公司单方委托的鉴定机构对国梦公司离场后装修的工程做的残值评估，该评估报告明显低于实际装修施工价值，该评估报告的金额不能作为参考。在一审中国梦公司向人民法院申请工程款鉴定，因美莱公司不能提供本案的装修设计图纸，国梦公司提供的图纸美莱公司不予认可导致鉴定机构不予鉴定。在一审第二次庭审时，国梦公司要求重新选定鉴定机构进行现场勘验鉴定确定工程款，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国梦公司认为，本案焦点在于国梦公司被迫中途离场的责任由谁承担及国梦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如何确定。国梦公司离场时将已完成工程全部通过视频方式留存，根据国梦公司与美莱公司签订的《预算书》详细的施工项目价格可以计算出国梦公司的应收工程款。 美莱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国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一、消防设计备案不同于消防设计审核，并不影响正常施工，国梦公司没有在合同约定的工期内交付工程，美莱公司有权行使解除权。且美莱公司已向国梦公司发出解除通知，国梦公司没有对解除合同效力请求确认，所以美莱公司解除合同不需赔偿国梦公司损失。关于垫付费用，国梦公司的举证不足以证明存在垫付的事实。2.美莱公司在解除合同后，已委托第三方对国梦公司完成的工程量进行评估，美莱公司认可一审法院认定的工程款金额。 国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美莱公司支付装修工程款949814.3元，具体包括合同未付工程款616000元、光纤费3300元、商场装修管理费3663元、误工费58320元、工程增项268531.3元，并以未付款项为基数从2019年7月14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国梦公司支付资金占用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2.判令美莱公司向国梦公司支付未使用的装修材料90000元。 美莱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判令国梦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8日，美莱公司（甲方、发包方）与国梦公司（乙方、承包方）签订《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主要约定：1.工程名称为成都市复城国际韩美美莱店装饰工程；2.工期为2019年4月8日至2019年6月26日；3.承包方式：包工包料；4.合同价款为880000元；5.乙方开工前7天，甲方提供经确认的施工图纸或施工做法说明两份，并向乙方进行技术交底。甲方为乙方提供施工所需的水、电等设备，办理施工所涉及的各种申批文件等手续；6.凡由乙方采购的材料、设备，如不符合质量要求或规格有差异，应禁止使用。若已使用，对工程造成的损失由乙方负责；7.其他事项。 同日，国梦公司与美莱公司签订《预算书》，载明：工程最后结算按实际产生工程量进行结算。 2019年4月26日，案涉工程进行了消防备案。 2019年6月5日，因高考及中考来临，案涉工程停工14天。 2019年7月11日，美莱公司向国梦公司发送《违约通知书》，载明：国梦公司应于2019年6月26日完工交付案涉工程，但未按时间完工交付，国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考虑到高考停工这一特殊原因，要求国梦公司在2019年7月11日完成工程并申请验收。 2019年7月12日，美莱公司向国梦公司发送《解除成都复城国际装修装饰合同告知书》，载明：美莱公司与国梦公司于2019年4月8日签订的装饰装修合同，后经协商装修延迟2019年7月10日交付，国梦公司截至7月11日未能履行合同约定装修时间交付美莱公司。因国梦公司工程拖延，违反合同约定完工交付日期，给美莱公司造成重大经济损失，美莱公司现书面通知国梦公司解除该装修装饰合同，所有装修人员撤离装修场所。后，国梦公司撤出场地。 美莱公司已向国梦公司支付工程款26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国梦公司与美莱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对本案争议焦点，评述如下： 关于工期是否延误。国梦公司主张其并未延误工期，应当扣除其迟延入场及因高考停工的时间；美莱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国梦公司虽提供证据证明美莱公司迟延进行消防备案的时间，但迟延进行消防备案并不一定导致其迟延入场，且国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入场的时间，故一审法院对其关于工期应当扣除迟延入场的时间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因高考停工的时间，因美莱公司向国梦公司发送了《关于复城国际广场中高考禁止噪音施工的通知》，且美莱公司向其发送的《违约通知书》中载明了因高考停工，故因高考停工的时间应扣除。但国梦公司仍存在工期延误的情形，其行为构成违约，美莱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其对国梦公司发出的《解除成都复城国际装修装饰合同告知书》已产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案涉《装饰装修施工合同书》已解除。 关于美莱公司应否向国梦公司支付款项的问题。针对未付工程款，国梦公司主张未付合同款项为616000元（880000元-264000元）。一审法院认为，《预算书》中载明工程最后结算按实际产生工程量进行结算，但国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因美莱公司认可409035元，故美莱公司应当向国梦公司支付145035元。针对光纤费3300元、商场装修管理费3663元，因国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光纤费系其为美莱公司垫付，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向物业公司支付的3663元系为美莱公司垫付的商场装修管理费，故一审法院对国梦公司主张的该部分金额不予支持。针对误工费58320元，因国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迟延入场，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停工损失不予支持。针对未使用的装修材料90000元，国梦公司虽提供证据证明其退场时有未使用的装修材料遗留在现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装修材料的价值，故一审法院对国梦公司主张的该部分金额不予支持。针对工程增项268531.3元，因国梦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增加了施工内容，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该部分金额不予支持。针对利息，因国梦公司与美莱公司并未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且未进行验收，故利息应以未付款145035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起即2019年10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 关于国梦公司应否向美莱公司赔偿经济损失2000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美莱公司提供的《检测报告》系单方委托机构进行检测，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国梦公司使用的装修材料不合格，故一审法院对美莱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美莱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国梦公司支付工程款14503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503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国梦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美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国梦公司负担5633元，美莱公司负担3166元。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涉装饰装修合同附件《分部分项工程量清单计价表》第47项“搬运、清理垃圾（费用）”12000元。国梦公司一审中提交“光纤布放费”增值税发票载明交费人为美莱公司。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上诉和答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案涉合同是否应认定国梦公司违约导致解除；二是国梦公司完成的工程价款如何认定；三是国梦公司主张的装修管理费、光纤费是否应当扣除。现结合事实证据分析认定如下： 一、关于案涉合同解除原因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公安部《建设工程消防监督管理规定》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对本规定第十三条、第十四条规定以外的建设工程，建设单位应当在取得施工许可、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七日内，通过省级公安机关消防机构网站进行消防设计、竣工验收消防备案，或者到公安机关消防机构业务受理场所进行消防设计、竣工验收消防备案。”对于该类消防工程，公安机关消防机构应当在已经备案的消防设计、竣工验收工程中，随机确定检查对象并向社会公告。因此，2019年4月26日美莱公司进行的案涉工程消防设计备案仅是根据有关规定备案设计方案的行为，提前不必经过核准才能进行施工，国梦公司认为该备案行为完成后才能施工的上诉意见属于自身误解。另外，案涉合同明确约定的工期为2019年4月8日至6月26日，一审法院在国梦公司不能证明经过允许于其他日期开工的情况下以双方约定的开工日期计算工期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因合同解除是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较为严重的法律行为，当事人行使这一权利须以对方的根本性违约为前提。本案从美莱公司向国梦公司发送《违约通知书》内容看，其已认可合同履行期间高考对施工影响的14天应予扣除，因案涉合同于2019年6月26日到期，在此后14天的届满之日即2019年7月10日才应认定工期真正届满。截止次日的当月11日即使国梦公司尚未施工完毕，其违约天数仅为一天，美莱公司重点应以施工完成程度判断国梦公司是否根本违约。但美莱公司在案涉合同并未严格规定违约一天即可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仅以国梦公司违约一天的违约行为要求解除合同，不符合应以根本性违约认定合同解除的判断标准，因此美莱公司同月12日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应产生合同解除的效力，一审判决认定国梦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错误。国梦公司所提不应认定其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上诉意见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国梦公司完成的工程价款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第一，根据双方二审中陈述一致的事实，国梦公司是在案涉工程未完工的情况下被迫离场。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责任规则，国梦公司主张完成了全部工程量并有新的增量，应当对这一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因其不能举证证明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及其对应价款，美莱公司的自认构成证明国梦公司已完成工程价款的证据之一，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举证规则，以美莱公司自认的409035元减去已付款，认定美莱公司还应支付的价款金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第二，因案涉装修设计图仅系双方约定的国梦公司进行施工的依据，在国梦公司无证据证明已施工完成或施工完成程度的情况下该设计图不能作为鉴定机构认定其工程量的依据，因此一审鉴定机构未能进行鉴定的后果应由国梦公司承担。二审中，国梦公司虽从物业公司调取了该设计图，但如上所述，因同样不能作为鉴定国梦公司完成工程量的依据，因此本院对国梦公司要求鉴定其完成工程量的申请不予准许。 三、关于国梦公司主张的装修管理费、光纤费是否应予支持的问题。本院认为，因案涉合同约定国梦公司收取的工程款中包括垃圾清运费等装修现场管理费用，其向物业管理机构支付的装修管理费应由其自行承担。对于国梦公司交纳的3300元光纤费，因国梦公司临时施工不必安装相关网络通讯设备，收费部门提交的发票也载明交纳单位为美莱公司，因此该费用应由美莱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由美莱公司负担与上述事实不符，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国梦公司关于光纤安装费用由美莱公司承担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认定案涉合同因国梦公司违约导致解除，由国梦公司承担光纤费3300元存在法律适用错误，应予纠正。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093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即：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145035元及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45035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21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驳回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19）川0193民初10933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光纤费33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6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133元，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466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654元，由蚌埠市国梦建筑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4154元，安徽韩美美莱健康管理有限公司负担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张卫敏 审判员  夏 伟 审判员  龚 耘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刘小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