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03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陈瀚林，男，1987年8月2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伟，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四川省智慧交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成都市太升南路**。 法定代表人:李永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文韬，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武，四川益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瀚林因与上诉人四川省智慧交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智慧交通公司）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0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陈瀚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智慧交通公司向陈瀚林支付2020年3、4月工资18868元。事实和理由：工资标准是劳动合同的重要组成部分，陈瀚林提交的证据能够证明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故智慧交通公司应予以补足。 智慧交通公司就陈瀚林的上诉请求辩称，公司已足额支付了工资，公司2020年3、4月效益不好，公司是按照同工同酬的标准进行的发放，应驳回陈瀚林的上诉请求。 上诉人智慧交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智慧交通公司仅需向陈瀚林支付经济补偿金11650元；陈瀚林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智慧交通公司是国有企业，不能自主确定工资发放标准，故劳动合同中没有对工资标准进行约定。一审法院要求智慧交通公司按照暂定的工资标准补发绩效工资错误。2.智慧交通公司并非不同意支付经济补偿金，只是对补偿金额有异议，且只有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支付仍然不支付的情况下，才存在赔偿金的问题，不能通过合同的形式进行改变。3.即使智慧交通公司违约逾期不支付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的违约金也超出陈瀚林的实际损失。 陈瀚林就智慧交通公司的上诉请求辩称，1.绩效工资并非约定工资之外的奖金，智慧交通公司在约定的工资内进行扣除应予补足。2.陈瀚林与智慧交通公司约定的工资标准是15000元/月，智慧交通公司不仅降低了陈瀚林的工资还降低了所有员工的工资。3.劳动合同已约定只要智慧交通公司拒付经济补偿金，劳动者就可以主张赔偿金，双方通过意思自治排除了法律的适用，是用利于劳动者的约定，应为有效。 智慧交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智慧交通公司按陈瀚林在劳动合同终止前12月的平均工资5566元支付经济补偿金；2.确认智慧交通公司已足额支付陈瀚林2020年3月和4月工资，不再支付18868元工资；3.由陈瀚林承担案件诉讼费。 陈瀚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智慧交通公司支付陈瀚林2020年3月和4月工资18868元、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扣发的绩效工资4000元、2020年1月和2月扣发的绩效工资3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逾期支付经济补偿金（15000元）及劳动报酬25868元的赔偿金4086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4月25日，四川省运业汽车站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陈瀚林（乙方）签订《劳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工作岗位为法务助理；甲方根据本单位的工资制度，确定双方实行月工资制，乙方试用期间工资为4000元；经双方协商一致可以变更本合同相关内容或者解除本合同；双方在解除、终止劳动合同时出现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情形的，甲方应当向乙方支付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的，甲方应按照应付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乙方加付赔偿金。 2019年6月12日，四川省运业汽车站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更名为智慧交通公司。 2019年12月27日，智慧交通公司（甲方）与陈瀚林（乙方）签订《劳动合同变更书》，双方将劳动合同的期限由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变更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为自2019年4月25日起至2020年4月24日止，其中试用期自2019年4月25日至2019年5月24日止，并将试用期工资变更为3200元。 陈瀚林在智慧交通公司工作期间的工资发放情况如下：2019年4月工资2000元；2019年5月基本工资3200元、津贴800元、加班工资2004.60元，应发工资6004.60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5588.60元；2019年6月基本工资3200元、津贴800元、加班工资2908.05元，应发工资6908.05元，扣除社保等后实发工资5532.05元；2019年7月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8000元，合计14500元，加班工资1950元，应发工资16450元，扣除社保、个税等后，补发2019年4月半月至6月工资差额26250元，实发工资32182.59元；2019年8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4500元，加班工资1995元，应发工资16495元，扣除社保等后实发工资12719.54元；2019年9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5000元，扣发绩效500元，加班工资1365元，应发工资15865元，扣除社保等后实发工资11754.50元；2019年10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5000元，扣发绩效500元，应发工资14500元，扣除社保等后实发工资10526元；2019年11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5000元，扣发绩效500元，应发工资14500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10526元；2019年12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5000元，扣发绩效500元，补扣试用期20%工资2900元，应发工资11600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7916元；2020年1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5000元，扣发绩效1500元，应发工资13500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9985.80元；2020年2月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合计15000元，扣发绩效1500元，应发工资13500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9985.80元；2020年3月工资标准合计5566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2206元；2020年4月工资标准合计5566元，扣除社保后实发工资2206元。 2020年4月24日，智慧交通公司向陈瀚林发送《关于劳动合同到期相关事宜的通知》，载明根据厅党组、驻厅纪检监察组巡察反馈意见及整改方案要求，陈瀚林未通过公司专项考核，经公司研究，期满后不再与陈瀚林续签劳动合同，公司将根据陈瀚林之前的工作部门和工作内容确定2020年1月至4月的岗位及薪酬，并对该期间的薪酬进行清算后多退少补。 陈瀚林于2020年5月19日向成都市青羊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智慧交通公司支付2020年3月和4月工资18868元、2019年4月至2019年12月扣发的绩效工资4000元、2020年1月和2月扣发的绩效工资3000元、经济补偿金15000元、逾期支付经济补偿金及劳动给报酬的赔偿金40868元。该委于2020年8月19日作出成青劳人仲委裁字（2020）第00329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智慧交通公司向陈瀚林支付2020年3月和4月的工资18868元、经济补偿金14229元，驳回陈瀚林的其他仲裁请求。陈瀚林和智慧交通公司均不服该裁决，分别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主要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工商查询信息、证明、劳动合同书、劳动合同变更书、仲裁裁决书、通知、工资表、银行流水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庭审中，智慧交通公司提交《关于工资临时发放标准相关事项的报告》《关于智慧交通公司2019年经营业绩考核目标和出示工资总额预算基数的签报》《关于智慧交通公司2019年度企业负责人经营业绩考核目标和初始工资总额预算基数建议的请示》《智慧交通公司2019年经营业绩预算考核指标的报告》《智慧交通公司关于报请审定初始工资总额预算基数的请示》，拟证明经主管部门审批，智慧交通公司2020年3月开始工资按照审定标准发放。陈瀚林质证认为该文件系智慧交通公司及上级单位单方制作，对其三性均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为，陈瀚林与智慧交通公司于2019年4月25日建立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24日解除劳动关系，双方对此均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 关于陈瀚林主张的2020年3月和4月欠付工资。根据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双方并未明确陈瀚林的具体工资标准，仅约定根据智慧交通公司的工资制度确定陈瀚林的月工资，结合智慧交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所举的文件，可以确定智慧交通公司在与陈瀚林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工资标准处于变化之中，而企业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调整员工工资，属于企业自主经营范畴，且智慧交通公司在变更工资制度后，所发放的工资并未低于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其调整工资标准并未违反法律规定，亦未违约其与陈瀚林的合同约定，应属合法有效。且智慧交通公司在2020年4月向陈瀚林发放工资后，陈瀚林并未就工资标准问题向智慧交通公司提出异议，因此，智慧交通公司无法按照之前的工资标准支付2020年3月和4月的工资。 关于陈瀚林主张2019年4月至12月、2020年1月和2月扣发的绩效工资。因双方在劳动合同中并未就绩效工资的发放进行约定，根据工资表，智慧公司确实存在扣发绩效工资的事实，虽然绩效工资是否发放及发放多少系用人单位的经营自主权范畴，法律不应当干涉，但扣发绩效工资应当有正当理由并有事实依据，但智慧交通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陈瀚林存在应当扣发绩效工资的事实以及应当扣发的金额，故应当向陈瀚林补发。根据工资表，无法得出2019年4月至6月扣发了绩效工资，陈瀚林要求支付该期间扣发绩效工资的主张，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对其该期间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智慧交通公司与陈瀚林的劳动合同因期满而终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金：……（五）除用人单位维持或者提高劳动合同约定条件续订劳动合同，劳动者不同意续订的情形外，依照本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规定终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及第四十七条“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六个月以上不满一年的，按一年计算；不满六个月的，向劳动者支付半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劳动者月工资高于用人单位所在直辖市、设区的市级人民政府公布的本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标准按职工月平均工资三倍的数额支付，向其支付经济补偿的年限最高不超过十二年。本条所称月工资是指劳动者在劳动合同解除或者终止前十二个月的平均工资。”之规定，智慧交通公司应向陈瀚林支付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金额的经济补偿金，该平均工资按每月扣除社保等之前的应发工资，不含加班工资。虽2019年4月份仅发放半月工资，而2019年6月的补发工资中亦包含补发4月半月工资差额，无法分离出具体金额，故一审法院按照12.5个月的平均工资来计算经济补偿金金额。因此，智慧交通公司应当向陈瀚林支付经济补偿金13159元[（2000元+4000元+4000元+15000元+2625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5000元+12100元+15000元+15000元+5566元+5566元）÷12.5个月]。 关于赔偿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之规定，对于陈瀚林主张的未支付劳动报酬的赔偿金，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劳动行政部门已责令智慧交通公司限期支付，而智慧交通公司未在限期内支付，现陈瀚林直接向一审法院提出该请求，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程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陈瀚林主张的未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因双方在劳动合同中明确约定在终止劳动该合同时出现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情形的，智慧交通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应当按照应付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支付赔偿金。虽然双方约定的名称为赔偿金，但实际应为违约金，故双方的约定未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现智慧交通公司在劳动合同终止时未按约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陈瀚林支付赔偿金。因双方约定的标准为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百以下，结合该案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按照应付金额百分之七十五的标准予以支持，即9869元（13159元×75%）。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八十五条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智慧交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瀚林支付2019年7月至12月扣发绩效工资3000元、2020年1月和2月扣发绩效工资3000元、经济补偿金13159元、逾期支付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9869元，以上共计29028元；二、智慧交通公司无需向陈瀚林支付2020年3月和4月的工资18868元；三、驳回智慧交通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陈瀚林的其余诉讼请求。智慧交通公司诉陈瀚林的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陈瀚林诉智慧交通公司的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共计10元，由智慧交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一审法院认定的扣发绩效工资、经济补偿金、经济补偿金的赔偿金是否正确；2.陈瀚林主张的2020年3、4月欠付工资是否应予支持。针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述如下： 关于绩效工资。陈瀚林的工资表显示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期间，陈瀚林的工资组成为基本工资2000元、岗位工资8000元，绩效工资5000元，共计15000元。智慧交通公司在该期间共计扣发绩效6000元。智慧交通公司主张15000元/月仅为暂定工资，不能作为补发绩效工资的依据。本院认为，陈瀚林在该期间的工资标准固定，智慧交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扣发的绩效系公司超额发放应予扣除或返还，且扣发金额的名目为“扣发绩效”，智慧交通公司应举证证明陈瀚林存在绩效考核不过关不能获得绩效工资的事实，但智慧交通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扣发绩效有正当理由，故一审法院认定智慧公司应当向陈瀚林补发绩效工资6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经济补偿金。智慧交通公司认可应向陈瀚林支付经济补偿金，仅是对金额有异议。本院认为，陈瀚林的工作年限为一年，根据法律规定，智慧交通公司应向陈瀚林支付劳动合同终止前十二个月平均工资金额的经济补偿金，也即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平均工资。由于智慧交通公司在2019年7月补发了2019年4月半月至6月的工资差额26250元，智慧交通公司不能证明2019年4月至6月每月对应的补发金额，故基于公平起见，一审法院按照12.5个月计算平均工资并无不当。又因陈瀚林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故该期间的工资应当按照15000元予以计算。综上，一审法院按照12.5个月计算出智慧交通公司应当向陈瀚林支付经济补偿金13159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赔偿金。本院认为，尽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规定了加付赔偿金的适用条件，但陈瀚林与智慧交通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明确约定在终止劳动该合同时出现符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规定情形的，智慧交通公司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逾期不支付，应当按照应付金额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支付赔偿金。双方对赔偿金的约定并未违反法律效力性规定，且虽然双方约定的名称为赔偿金，但根据条款性质也可以理解为违约金条款，故双方的约定合法有效。智慧交通公司在劳动合同终止时至诉讼阶段均未向陈瀚林支付经济补偿金，其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陈瀚林支付赔偿金。因双方约定的标准为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百以下，一审法院结合案件实际情况，酌定按照应付金额百分之七十五的标准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陈瀚林主张的2020年3月和4月欠付工资。本院认为， 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仅对陈瀚林试用期的工资进行了约定，并未明确陈瀚林的具体工资标准。尽管陈瀚林2019年7月至2020年2月期间的工资标准为15000元/月，但不代表智慧交通公司不能基于公司的实际情况调整工资标准。结合智慧交通公司就工资审定向相关部门的报告文件及实际发放情况，可以确定智慧交通公司在与陈瀚林履行劳动合同过程中，工资标准并非一成不变，且智慧交通公司有权根据自身的经营状况调整员工工资，司法不宜过多干涉企业的经营自主权。另外，智慧交通公司从2020年3月起就按照新标准发放工资，陈瀚林并无证据证明其就工资标准问题向智慧交通公司提出异议。故智慧交通公司无需按照之前的工资标准支付2020年3月和4月的工资。 综上所述，智慧交通公司、陈瀚林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四川省智慧交通科技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0元，陈瀚林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牛玉洲 审判员  孙 韬 审判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吴 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