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通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吉05民终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通化品尚品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县快大茂镇长征路563号。法定代表人：丁元春，董事长诉讼代理人：戴世胜，男，1955年3月8日生，回族，该公司法务，住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通化市天元混凝土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吉林省通化市东昌区环通乡石棚村。法定代表人：唐洪伟，总经理。诉讼代理人：牛会娟，吉林吉天行（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诉讼代理人：姜艳波，吉林吉天行（通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树玉，男，1973年5月27日生，汉族，住吉林省大安市。诉讼代理人：李全有，吉林瀛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通化品尚品投资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品尚品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通化市天元混凝土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元公司）、尹树玉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吉林省通化县人民法院（2020）吉0521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品尚品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吉0521民初1052号民事判决，重新确认民事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推定品尚品公司债务加入依法不能成立。一、债务加入是指第三人与债权人、债务人达成三方协议或第三人与债权人达成双方协议或第三人向债权人单方承诺由第三人履行债务人的债务，但同时不免除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债务承担方式。根据《还款协议》内容，品尚品公司应为保证人，且只承担欠款利息而非欠款加利息的给付义务。二、品尚品公司的保证责任已经失效。《还款协议》签订的时间为2016年10月12日，品尚品公司于2020年7月2日起诉主张权利，已超过6个月的保证期间。品尚品公司与尹树玉、天元公司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一审认定债务主体为尹树玉没有事实依据。假设《还款协议》依法成立，主债务人为偿还欠款已为债权人提供了超值的抵押物，足够偿还债务。天元公司辩称，品尚品公司构成债务承担而非保证人，《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品尚品公司应当承担偿还欠款及利息义务。本案也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尹树玉辩称，认可品尚品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还款协议》只是明确了欠款金额，但没有明确约定尹树玉负有还款责任。混凝土的买卖双方是天元公司和通化天河建筑安装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河公司），与尹树玉没有任何关系。如果说从还款的义务主体上来讲，还款的主体也应当是施工方天河公司和开发方通化大德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德通公司）与品尚品公司。天元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品尚品公司、尹树玉偿还天元公司货款本金360万元及利息（自2016年11月20日起至还清所有欠款时止按月利率3%计算）；2.品尚品公司、尹树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2015年，尹树玉在天元公司购买混凝土供货给品尚品公司开发的位于通化县快大茂镇的御景湾小区。2016年10月，天元公司与品尚品公司、尹树玉协商并达成书面还款协议，约定尹树玉尚欠天元公司360万元货款，如尹树玉到期不还，由品尚品公司偿还所有欠款本金及利息，并按月利率3%计算。品尚品公司对天元公司提供混凝土施工的事实及还款事宜已达成共识，截止目前，品尚品公司、尹树玉均未履行还款协议。尹树玉一审辩称，从程序上讲，天元公司对尹树玉提起诉讼已过诉讼时效。从事实上讲，并非是尹树玉向天元公司购买混凝土供货给品尚品公司，实际上尹树玉是大德通公司的代理人，天元公司所述的混凝土使用在大德通公司与品尚品公司合作开发的通化县西山御景湾小区D区的第3、4、5三栋楼施工中，而非尹树玉作为自然人的个人行为，根据案涉还款协议中的约定，货款偿还责任已然经天元公司确认转移给品尚品公司，款项的给付应当由品尚品公司来履行，而不应向尹树玉提出诉讼请求。同时天元公司提供的货物应当经过建筑质检部门检测合格方可主张权利，目前案涉的工程项目没有经过任何验收，天元公司也从来没有向大德通公司或者品尚品公司提供相应的质检合格证明，所以天元公司在此种情况下也无权主张权利。天元公司在诉状中请求判令品尚品公司、尹树玉给付货款及利息，但还款协议中有明确的约定，不管是货款本金亦或是利息都由丙方品尚品公司来承担。另外天元公司请求的利息计算标准无法律依据，月息3%的约定属于无效约定。综上应当驳回天元公司对尹树玉的诉讼请求。品尚品公司一审辩称，一、天元公司依据《还款协议》主张品尚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已过诉讼时效。天元公司与品尚品公司、尹树玉于2016年10月12日签订《还款协议》，协议约定还款截止期限2016年11月20日，天元公司于2020年7月2日向法院起诉主张权利，现已过四年之久。《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限是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天元公司的诉求及主张已过法定期限。二、天元公司依据《还款协议》主张品尚品公司承担保证责任，偿还尹树玉的欠款，依法不能成立。1.依据天元公司与品尚品公司、尹树玉三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约定，“截至2015年10月30日甲方欠乙方360万元整。现由丙方担保在2016年11月20日前，由丙方负责偿还该笔欠款。如到期无法偿还，由丙方代替甲方支付给乙方欠款利息，月利率按3%计算。”这就充分证明品尚品公司在尹树玉的还款协议中所设定的保证责任是“代替甲方（被告尹树玉）支付给乙方欠款利息”，没有规定代替甲方支付乙方欠款本金的保证责任。所以天元公司诉求品尚品公司承担偿还欠款的保证责任，既没有证据，也没有法律依据。2.天元公司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主张超出法定标准。三、尹树玉主张大德通公司的债务应由品尚品公司负责偿还是债权转移，但是没有债权转移合同，所以主张不能成立。四、天元公司主张尹树玉的欠款及利息由品尚品公司承担，没有证据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4年9月12日，品尚品公司与大德通公司签订《合作合同》。约定，将御景湾小区D3、D4、D5号楼建设及验收权转让给大德通公司，并对收益分配等事宜进行了约定。2015年8月1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原《合作合同》内容进行了部分修改。双方签订《建设项目合作合同》，没有签订日期，约定就御景湾及西山项目双方全方位合作，全部未完成工程交由大德通公司组织建设、全面经营和管理，利润20%归品尚品公司，80%归大德通公司，品尚品公司给大德通公司指定人员下达书面的权利授权委托书，授权对品尚品公司全面管理，行使法定代表人职权，此授权委托书在该项目完成并决算前不可撤销。只要是项目所需品尚品公司不能干涉并无条件配合。2017年4月15日，品尚品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给尹树玉。天河公司与于海军签订《工程项目合作施工协议书》，约定于海军以天河公司的名义参加御景湾小区D3、D4、D5号工程项目的投标与施工，中标后于海军负责项目施工，天河公司提供项目经理、技术员、质检员、施工员、安全员证书，收费标准为：项目经理10000元，其余人员均为8000元，计42000元。于海军向天河公司支付工程造价的1.5%作为管理费。协议未写明签订日期。2014年9月20日，天河公司与于海军签订《承包协议书》，合同载明将天河公司中标的御景湾小区D3、D4、D5号楼的施工建设承包给于海军，由于海军代替天河公司实施天河公司与建设单位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书》。于海军按照一定比例向天河公司交纳管理费。天河公司与于海军签订了《安全生产管理协议书》和《施工安全技术交底书》。大德通公司与天河公司共同出具说明，内容为“通化县尚品御景湾D区3、4、5号楼系品尚品公司与大德通公司合作开发项目，由大德通公司负责本项目的一切工作，通过招标，天河公司中标，由大德通公司与天河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大德通公司委托天河公司负责通化县尚品御景湾D区3、4、5号楼工作的施工”，说明没有写明日期。2018年12月6日，品尚品公司与大德通公司出具承诺书，内容为“大德通公司和品尚品公司出具承诺，尹树玉同志所承建的由我俩公司联合开发的尚品御景湾D3、D4、D5号楼所产生的一切‘经济纠纷’与天河公司无关，均由我俩公司承担”。2019年11月17日，品尚品公司向大德通公司出具工程造价结算书，确认该3栋楼2013年至2016年工程造价为43625977元。天元公司提供四份《天元混凝土结算单》，工程名称为天河公司／尚品御景湾D3.4.5#。2015年8月10日至2015年10月13日，从天元公司购买混凝土价款为3562350元，于海军均在负责人处签字。2016年10月12日，尹树玉（甲方）、天元公司（乙方）、品尚品公司（丙方）签订《还款协议》，协议内容为“一、截至2015年10月30日甲方欠乙方360万元整。现由丙方担保在2016年11月20日前，由丙方负责偿还该笔欠款。如到期无法偿还，由丙方代替甲方支付给乙方欠款利息，月利率按3%计算。二、甲方无偿为乙方提供5000平方米的房产，每平方米按800元抵押给乙方，如丙方不能按期为甲方还款，乙方有权处置该抵押房产。所在押房产的销售手续由甲方负责办理。甲方负责一周之内提供房源信息。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丙各执一份，具有同等的法律效应，签订之日起生效”。尹树玉签名，天元公司法定代表人唐洪伟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品尚品公司时任法定代表人李伟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一审法院认为，通过查明的事实能够认定尚品御景湾D区3、4、5号楼原由品尚品公司开发，后由品尚品公司与大德通公司合作开发，具体由大德通公司负责。虽然该工程形式上进行了招投标，天河公司中标，由大德通公司与天河公司签订施工合同，天河公司又与于海军签订施工合同，但实际施工由大德通公司组织进行，尹树玉个人并非实际施工人，尹树玉与品尚品公司均非本案所涉混凝土买卖合同的当事人，且天元公司明确表示仅依据《还款协议》要求尹树玉与品尚品公司共同偿还欠款，因此本案案由定为买卖合同纠纷不当。虽品尚品公司与尹树玉均主张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签订《还款协议》，但未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天元公司对此不予认可，且即使受到胁迫，品尚品公司与尹树玉自认在签订完《还款协议》后，时任品尚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与尹树玉即离开天元公司，胁迫行为已于此时终止，二人均未在法律规定的期限内行使撤销权，撤销权也已消灭，故对该主张该院无法予以采信。本案所涉购买混凝土欠款真实存在，本应由购买人给付，但尹树玉与品尚品公司作为第三人向债权人天元公司表示愿意加入债务，且《还款协议》不存在法定的无效事由，故对该协议该院予以确认，本案案由应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从《还款协议》内容上看，第一条约定由品尚品公司担保在2016年11月20日前由品尚品公司偿还欠款，如到期不还，由品尚品公司代替尹树玉支付欠款利息，品尚品公司自己为自己担保，品尚品公司到底是担保还是承诺还款，约定不明确，存在歧义。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第二条约定如品尚品公司不能按期为尹树玉还款，两条结合起来，就能推断出品尚品公司承诺还款的结论，故该院认定品尚品公司加入债务。虽然第二条亦约定如品尚品公司不能按期为尹树玉还款，天元公司则有权处置尹树玉提供的抵押房产，首先尹树玉并未实际提供抵押房产，亦未办理抵押登记，抵押权并未成立；其次该约定表述为“有权”，说明天元公司享有该权利，是否行使、如何行使天元公司有选择权；再次天元公司并未明确表示此种情况下免除品尚品公司的还款责任，故品尚品公司仍应承担还款责任。关于品尚品公司应当承担的还款范围，品尚品公司承诺于2016年11月20日前由其公司偿还欠款，逾期不还则代替尹树玉给付利息，故品尚品公司还款范围包括欠款及欠款利息。协议中错误地将尹树玉列为债务人，尹树玉未提出异议，作为债务人最根本的义务就是偿还欠款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且第二条又约定尹树玉提供房产偿还债务，可见尹树玉加入债务，亦承诺还款，且偿还的范围包括欠款及利息。天元公司于2018年12月4日就本案向该院提起诉讼，要求品尚品公司给付360万元货款及利息，并于2019年1月18日申请追加尹树玉为被告，于2019年3月1日撤回对尹树玉的起诉，该院于2019年3月7日裁定驳回天元公司的起诉。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法律及司法解释并未对法院受理案件后通知被告前原告撤回起诉的情况下诉讼时效是否中断作出特殊规定，故本案中天元公司起诉未超过三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品尚品公司与尹树玉主张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违约金是否过高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本案中天元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未按期还款给其造成的实际损失，结合本地的实际情况，双方约定按月利率3%计算利息的违约金约定过高，应予调整，参照相关法律规定，该院酌定按天元公司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标准计算即年利率15.4%。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五条、第一百四十六条、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遂判决：一、尹树玉、品尚品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立即偿还天元公司欠款3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16年11月21日始至清偿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二、驳回天元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600元，减半收取计17800元，由尹树玉、品尚品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认定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品尚品公司与大德通公司合作开发案涉工程，大德通公司又借用天河公司资质实际施工建设案涉工程，形成了大德通公司既是开发者又是施工者的事实。天元公司向案涉工程供应混凝土，天元公司与大德通公司之间实际上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品尚品公司与大德通公司均委托尹树玉处理案涉工程相关事宜，尹树玉为案涉工程实际施工负责人。尹树玉、品尚品公司与天元公司签订的《还款协议》合法有效，对三方当事人均有约束力。根据查证事实及《还款协议》内容可知，尹树玉、品尚品公司自愿承担案涉债务，一审认定为债务转移正确。关于品尚品公司是否承担保证责任及是否只承担债务利息问题，一审对此评判详尽，二审不再复述。综上所述，品尚品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600元，由通化品尚品投资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兴彦审判员 修 勇审判员 王立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李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