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3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辜佳熙，女，199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中强，四川英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虹，女，1990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占伟，北京市惠诚（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泉泉，男，系陈虹丈夫。 上诉人辜佳熙因与被上诉人陈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辜佳熙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起诉或驳回陈虹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虹承担。事实和理由：1.陈虹明知辜佳熙借款用于打麻将仍向其出借现金，其债权属于不受法律保护的非法债权，因此本案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案件的范围，依法应当驳回起诉。陈虹向辜佳熙出借现金时，让辜佳熙签《借条》《收条》，将钱摆在麻将桌上拍照、摄像，看似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实质上系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2.陈虹向辜佳熙出借款项时，《借条》上未写明利息，陈虹出借的款项存在“砍头息”和计算复利情形，辜佳熙已于2019年11月11日、13日、14日合计通过微信转账偿还23700元；12月6日偿还现金若干；2019年12月11日至2019年12月7日通过微信转款10次，按照辜佳熙的还款数额，不管案涉借款是否计息，均已偿还完毕。。 被上诉人陈虹答辩称，1.关于是否出借资金用于违法目的，陈虹不知情；2.即使款项是用于赌博，按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应当属于合同无效范畴，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是返还，故辜佳熙的第一点诉讼请求认为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审理范畴不成立；3.陈虹出借款项给辜佳熙时，并不知道她借款是用于打牌，陈虹出借给辜佳熙的款项确实是按照10000元本金500元利息来计算的，但是不存在利滚利，而是一次性收取的。在录音中辜佳熙母亲一直强调现金，陈虹当时没有在意也没有仔细计算，陈虹当时是指微信中辜佳熙归还给其2.5万元。借款当天还款以及现金交付都是辜佳熙要求的，陈虹当时也不懂，就照做了。陈虹之后才知道辜佳熙是社会闲散人员，而陈虹是做美甲生意的、不是专门从事放贷的人员。 陈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辜佳熙偿还陈虹8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85000元为本金，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自2019年12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暂计为1000元；2.判令辜佳熙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18日，辜佳熙（借款人）向陈虹出具《借条》，载明：辜佳熙于2019年11月18日向陈虹借款50000元，定于2019年11月18日偿还。同日，辜佳熙（收取人）还出具了《收条》，载明：辜佳熙收到现金50000元。 根据陈虹提交的账户明细，其于2019年11月10日、2019年11月13日、2019年11月14日共取现八次，金额分别为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5000元、4500元，共计39500元。陈虹陈述，其向辜佳熙于2019年11月18日出借的50000元，其中包括前述取款的39500元现金以及其身上携带的10500元现金。 2019年12月6日，辜佳熙（借款人）向陈虹出具《借条》，载明：辜佳熙向陈虹借款15000元，定于2019年12月6日偿还。同日，辜佳熙（收取人）出具《收条》，载明：辜佳熙收到收到现金15000元。 同日，辜佳熙（借款人）还向陈虹出具了另一张《借条》，载明：辜佳熙向陈虹借款20000元现金，定于2019年12月7日偿还。同日，辜佳熙（收取人）出具《收条》，载明：辜佳熙收到20000元现金。 陈虹还出示了其于2019年12月6日拍摄视频，证明其向辜佳熙出借前述20000元以及15000元时的情况。 2020年7月1日，陈虹的配偶和辜佳熙进行了手机通话，对话内容中包括：魏某问：“…85000…，你觉得这个钱赖得脱不？”，辜佳熙回答：“我没有要赖呀，你们要就直接向法院起诉就是了”。魏某问：“你今天必须拿出85000出来还了…？”“你直接去法院告我就是了”。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借条》、《收条》等证据及陈虹的陈述，陈虹与辜佳熙之间成立民间借贷关系，陈虹按约出借款项后，辜佳熙未按约归还借款，至今仍欠借款本金85000元，故对陈虹关于借款本金85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因陈虹未举证证明双方约定了利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一款关于“未约定逾期利率或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之规定，陈虹有权主张辜佳熙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现其主张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系其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但应以不超过年利率6%为限。关于利息起算时间。陈虹主张全部款项均自2019年12月1日起算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对2019年11月18日《借条》所载出借款本金50000元，应自逾期之日，即2019年11月19日起算利息，现其主张自2019年12月1日起算，系其自行处分自身权利，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2019年12月16日两张《借条》所载出借款本金15000元和20000元，分别应自逾期还款之日，即2019年12月7日、2019年12月8日起算利息，陈虹主张自2019年12月1日起算缺乏依据，故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辜佳熙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虹偿还借款本金85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分三段计算如下：以5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日起；以15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7日起；以20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8日起，均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年利率6%为限）。二、驳回陈虹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50元，公告费600元，共计2550元，由辜佳熙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辜佳熙围绕其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格式借条及对应的收条各3份（证据来源：陈虹将该组证据拍照发送给辜佳熙的母亲阮燕丽，故为复印件）。拟证明：辜佳熙所借款项是当天借当天还，不符合民间借款的常理，实质是陈虹明知辜佳熙借款系用于赌博而出借借款；2.微信转账记录（10份）。拟证明辜佳熙通过微信转账归还陈虹45200元借款；3.2019年12月14日的录音记录。拟证明：陈虹承认如下事实：（1）出借款项系用于辜佳熙打牌，并且是利滚利，利息是每1万元每天500元；（2）借款本金没有85000元；（3）（除了微信还款45200元外）辜佳熙还以现金方式归还3—4万元，合计还款金额超过陈虹诉请的85000元，陈虹对此也是确认的；4.证人桂某证言。拟证明证人桂某当天晚上在辜佳熙家里听见了双方之间的交流对话，陈虹当时承认出借款项辜佳熙是用于打牌，并且出借的款项本金仅有7万多，现在已经归还了3、4万元。陈虹质证认为，证据1是我方一审时提交的，对其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辜佳熙要求出借人陈虹签订合同形式的借条，是双方协商的结果，本身不违法；其次，在成都打牌娱乐也是正常的，在牌桌上借钱，也不能说一定是用于赌博，且也不能说辜佳熙就是拿全部的款项都去赌博了；对证据2中除1万元之外的其他款项予以确认，但前面的三次转账记录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第1页陈虹在辜佳熙的母亲说是借钱放水时，陈虹是没有认可的，但是对方在整体录音时加了一个“恩”，还有辜佳熙认可借款及还款金额的证明目的上，陈虹所有的表态都是未确定的状态。在录音证据的后面是辜佳熙与其母亲的对话，并且是离开了他们当时谈话的地点的，陈虹也未参与；辜佳熙陈述是利滚利，确实陈虹向辜佳熙出借1万元就要收取500元的利息，但是是一次性收取的，不是每天500元，也不是利滚利；在录音中陈虹明确否认了辜佳熙还了她3万多4万元现金，在录音第一页辜佳熙的母亲说辜佳熙还了她3、4万现金是口误，实际上是说的微信转账中归还的2万多元。对证据4，（1）证人桂某与辜佳熙有利害关系。（2）证人桂某旁听了庭审，已经丧失了证人资格，且证人陈述的内容并非客观事实。（3）刚才桂某说的条子打的5万元，拿到只有3万元不是事实，且录音中也没有体现。 陈虹提交以下证据：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3页）。拟证明微信聊天记录中的转款凭证是辜佳熙向陈虹还款时P图的图片，陈虹并无这样的银行收款，并且一直是辜佳熙告诉陈虹她在什么地方，让陈虹过去找她，与辜佳熙在上诉状中的陈述不一致。辜佳熙质证认为，对方没有提供证据的原始载体，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且不予质证。 本院认为，对辜佳熙提交的微信转账凭证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能否认定为本案还款在本院认为里详细阐述。对辜佳熙提交的的录音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能够达到辜佳熙的证明目的，本院予以采纳。对证人桂某的证词的真实性予以确认，本院予以采纳。辜佳熙提交的借条复印件陈虹已经在一审中提交，真实性予以确认。陈虹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复印件没有原始载体，其真实性辜佳熙予以否认，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查明，2019年11月11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8000元，2019年11月13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700元，2019年11月14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1500元，2019年11月20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5000元，2019年11月27日辜佳熙向陈虹分别转款7000元、5000元、500元，2019年12月3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3000元，2019年12月7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4500元。辜佳熙提交了向微信名为“fortune”于2019年11月29日转款10000元的凭证，并主张系陈虹指定其转款，陈虹对此不予认可，而辜佳熙也未提交陈虹指定其转款的其他证据。 辜佳熙提交的2019年12月14日，陈虹到辜佳熙家里，辜母阮艳丽、辜佳熙、证人桂某在场的录音中，阮艳丽：“辜佳熙也说了，平时赢了，或者说是没输完，没输完又还了你现金，我是问你还了你好多现金”陈虹：“到底有好多，确实说不起，可能有3、4万的样子”阮艳丽：“到底有好多，你说一下”陈虹：“这个确实说不清”阮艳丽：“3万多4万块钱的现金嘛”陈虹：“应该是有吧”阮艳丽：“的确是她还给你的嘛”陈虹：“应该是嘛”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案涉双方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2.如果双方的借贷关系成立，陈虹出借的金额是多少，辜佳熙还款的金额是多少，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现评析如下： 一、案涉双方是否形成了合法有效的借贷关系 陈虹以辜佳熙出具的三张借条主张权利，辜佳熙抗辩陈虹系茶坊放贷的人，明知辜佳熙借款用于赌博而向其出借现金，其债权应不受法律保护，陈虹认为并不知道辜佳熙借款用于赌博。对此本院认为，虽然辜佳熙提交的证据还不足以认定陈虹系辜佳熙参与打麻将的组织者，但从陈虹自己提交的辜佳熙在麻将桌上出具借条，及辜佳熙提交的现场的录音中可以看出，陈虹对辜佳熙借款用于打麻将是明知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法释〔2015〕18号）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三）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之规定，案涉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陈虹主张的借款利息本院不予支持，辜佳熙仅应返还陈虹出借的本金。 二、陈虹出借的金额是多少，辜佳熙还款的金额是多少，案涉借款是否已经清偿完毕 1.关于借款金额。陈虹主张案涉85000元借款在出借时按照10000元扣除500元的标准支付了“砍头息”，其实际出借本金为80750元；辜佳熙认为2019年11月18日出具的5万元借条系之前双方借款及利息的结算，故实际本金仅有7万元左右。对此本院认为，从2019年11月11日至2019年11月14日辜佳熙向陈虹的转款还款可以看出，当时双方之间就存在借款的事实，但陈虹主张系双方之间的其他借款，与案涉三张借条无关，而辜佳熙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三张借条与之前借款有关联，且案涉借款中包含之前借款的利息，而双方又确实存在以现金方式出借款项的习惯，故本院对陈虹主张的本金80750元予以支持。 2.关于还款。2019年11月11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8000元，2019年11月13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700元，2019年11月14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1500元，均发生在案涉三张借条出具之前，不能证明系偿还案涉三张借条的借款，故不能认定为本案的还款。2019年11月20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5000元，2019年11月27日辜佳熙向陈虹分别转款7000元、5000元、500元，2019年12月3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3000元，2019年12月7日辜佳熙向陈虹转款4500元，共计25000元，陈虹认可系本案还款，应予抵扣。关于辜佳熙于2019年11月29日提交的向微信名“fortune”转款10000元的凭证，陈虹不认可系指令辜佳熙所转，辜佳熙也未提交陈虹指定其转款的其他证据，故本院不予认定为本案还款。 3.关于辜佳熙主张的现金还款，陈虹在双方的谈话录音中认可收到3、4万现金，在本案审理中又陈述所说还款是指辜佳熙转账归还的25000元，只是金额记错了。从辜佳熙提交的现场录音中可以看出，录音中所涉及的还款明确是现金，陈虹所辩称的理由明显不成立，故从录音证据可以证明辜佳熙除转账还款外，还有现金还款。对于现金还款金额，陈虹在谈话录音中只认可收到3、4万这样的大概数字，本院综合本案的实际情况，酌情认定现金还款为40000元。 综上，案涉借款80750元，扣除还款65000元后，仍下欠本金15750元，本院对陈虹主张的还款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所述，辜佳熙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部分支持；因二审中辜佳熙提交了新的证据，致使一审认定事实部分错误，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2532号民事判决； 二、辜佳熙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陈虹偿还借款本金15750元； 三、驳回陈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950元，公告费600元，合计2550元，由陈虹负担2000元，由辜佳熙负担5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918元，由陈虹负担3300元，由辜佳熙负担61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姚兰 审判员  莫雪 审判员  马雯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郑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