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5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雷雷，男，1983年7月30日出生，汉族，住内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翠翠，河北宣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石家庄市裕华区嘉华路9号。 法定代表人：马志旭，该公司总经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住所地：临城县临城镇人民大街西侧岐山湖大道南侧。 负责人：张建伟，该公司经理。 上列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砚鸿，河北远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永利，男，1979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内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令显，河北久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隆尧县双碑乡北村顺达建材厂，住所地：邢台市隆尧县双碑乡北村。 法定代表人：谢朋朋，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永河，邢台市桥西区蓝天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达公司）、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以下简称隆达临城分公司）、张雷雷因与被上诉人张永利、隆尧县双碑乡北村顺达建材厂（以下简称顺达建材厂）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临城县人民法院（2020）冀0522民初10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雷雷委托代理人王翠翠，上诉人隆达公司与隆达临城分公司共同委托代理人陈砚鸿，被上诉人张永利委托代理人孔令显，被上诉人顺达建材厂委托代理人韩永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雷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其对不承担张永利的赔偿责任或发还重审；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顺达建材厂之间并非承揽关系，双方之间不符合承揽的一般特征，一审认定双方成立承揽关系错误。（1）从双方关系特征看。施工原材料及技术资料均由顺达厂提供，上诉人等只是提供简单体力劳动；施工现场系顺达厂、隆达临城分公司管理，张雷雷等人只是按第三人谢付增指示做工，张雷雷不具管理和控制施工现场的能力和条件；整个施工及验收均是第三人监督和指示下进行，并非张雷雷独立完成；顺达厂完成案涉施工内容本身不合法、违反施工规范，由张雷雷提供随身工具符合实际，且该工具非复杂、大型、专业化工具，而是民用工具，工人使用自己常用工具也符合建筑行业惯例。（2）从合理性看。根据一审庭审情况，张雷雷并未抽取任何工程差价，原价转付给张永利等人，顺达厂辩称辅料由张雷雷提供的说法不符合交易习惯和生活常理，上诉人不可能亏本去承揽工程。（3）从证据证明力看。双方是否承揽关系，主要是顺达厂、第三人的单方说法，案发前，张雷雷一直与第三人对接，不清楚第三人与顺达厂关系，因此第三人是本案利害关系人，其证人证言不应予以采信。（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张雷雷与张永利是雇佣关系，结合张雷雷与顺达厂之间劳务雇佣关系的事实，以及工友提供的证人证言，足以证明双方之间系工友关系。（三）基于上述事实，上诉人张雷雷无需向张永利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退一步，即使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构成劳务关系，导致被上诉人发生人身损害的主要过错也不在上诉人，上诉人不应承担主要责任。（1）隆达公司和隆达临城分公司作为涉案施工现场的管理方，未依法开展安全教育、提供安全防护措施，没有现场监督员，对安全施工现场疏于管理，让张雷雷及张永利等不具备施工资质和无安全措施的个人入场作业，并导致人身伤害事故，是事故发生的主要原因。（2）张永利作为长期从事建筑行业从业人员，在明知存在危险的情况下，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擅自违规作业，其应与被上诉人隆达公司及其分公司承担同等责任。（3）顺达厂将项目交由不具备施工和用人资质的个人完成，且移交工作时未进行安全教育、提示和说明，具体施工无监管，事发后未及时配合张永利导致损失扩大，也是后果发生的主要原因之一。（4）张雷雷在整个事件中只是一个简单的组织者和协调者，在具体施工中更多的是与张永利等人间的相互协调关系，即使有错也应是一般过错，而非主要过错，不应承担主要过错责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改判上诉人不承担或减轻责任，或者发还重审。 隆达公司、隆达临城分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赔偿原告张永利12735.06元；被告隆尧县双碑乡北村顺达建材厂赔偿原告张永利12735.06元”，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张永利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上诉人对张永利承担责任没有事实根据。上诉人临城分公司与顺达建材厂签订《供货合同》，约定从顺达建材厂购买轻质隔墙板，并由顺达建材厂负责安装。合同虽名为供货合同，内容本质为加工承揽。顺达厂又将工作交由张雷雷，该二者形成劳务合同关系，张雷雷雇佣张永利具体干活，二者形成雇佣或个人劳务关系。上诉人对顺达厂将安装作业交由张雷雷、张雷雷雇佣张永利均不知情。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永利、张雷雷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对张永利不负任何安全教育培训、管理义务，对张永利的受伤不存在过错。其受伤原因自称是隔墙板倒塌砸伤，这与上诉人提供顺达厂的安装区域是否存在安全隐患毫无因果关系，上诉人对隔墙板的倒塌不可能预见、不存在合理注意义务。（二）原判上诉人承担责任，依据错误。原判依据《建筑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认定上诉人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及施工现场的管理方，对进入现场的人、财、物没有尽到法定安全保障义务，进而认定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错误。首先，上诉人不是施工企业，不适用该法规定。其次，《供货合同》第七条约定，施工人员安全教育培训、日常管理等由乙方顺达厂负责。（三）上诉人对张永利的受伤依法不承担责任。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张永利向张雷雷提供个人劳务中自己受到损害，责任由劳务关系的当事人根据各自过错承担相应责任。责任不应突破个人劳务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张永利与张雷雷二人是雇佣关系的双方，张永利作为雇员受伤，其损害不应由与张永利、张雷雷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的上诉人承担。根据该解释第十条规定，顺达厂的人员在安装过程中受伤，上诉人作为定作人依法无需承担责任，何况上诉人与张永利之间隔有两层法律关系。综上，一审判决于法无据，请求二审予以纠正并改判驳回张永利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张永利庭审辩称：本次劳务活动中，其并非擅自违规作业，而是在张雷雷的指挥下从事其指挥范围内的劳务，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隆达公司一审提供的验收报告，证实其确系施工企业，未尽到安全施工教育和防范措施，对张永利的受伤应当按其所负的责任比例承担责任。 顺达建材厂庭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当维持一审判决。供货合同约定的我方承担安全义务无效，隆达公司工地第一期工程完工后，工地技术员临时增加工程量，改变轻体墙板位置，张雷雷为省事安排工人整体移动墙体造成事故发生，砸伤张永利等人，隆达公司、张雷雷过错明显。 张永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被告赔偿其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共计64152.61元（当庭变更请求数额为64175.31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隆达公司和隆达临城分公司承建了临城县70号院的住宅建设工程，隆达临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2020年5月13日，被告隆达临城分公司与被告顺达建材厂签订《供货合同》，约定由顺达建材厂给隆达临城分公司提供轻质隔墙板并负责安装，工程量以实际完成面积结算，安装完成后结清全部工程款，施工地点为临城县70号院工地。合同签订后，被告顺达建材厂将该安装工程交给被告张雷雷承揽，由张雷雷负责找工人施工，提供工人干活所需工具和施工中所需的辅料，施工完成后顺达建材厂按照工作量以每平方米27元给张雷雷结算。张雷雷找原告张永利等其他工人，由其给原告及其他工人安排具体工作，张雷雷按日工资260元给付张永利劳务报酬。2020年8月30日，在张雷雷安排原告和其他工人施工中，因为被告隆达临城分公司在施工现场技术员宋国强临时改变墙体位置，张雷雷、张永利和其他工人在施工作业中为了图省事，将拆除的墙体整体挪动，造成墙体倒塌，张雷雷、张永利和另一工人均被倒塌的墙体砸中，导致原告和另一名工人被砸伤。原告受伤后先后在临城县第三医院检查治疗，在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住院治疗10天，花去医疗费63175.31元（包括河北神威圣诺大药房买药发票2张计款106.5元和河北伦迈医疗服务有限公司生活服务陪护费发票1张700元），被告张雷雷支付原告医疗费10100元。河北医科大学第三医院诊断证明张永利的伤情为：“1、颈髓损伤2、颈椎间盘突出伴椎管狭窄3、颈5、6椎体骨折4、麻痹性肠梗阻”。现张永利仍在内丘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中，为了便于进行后续治疗，其就已经花费的医疗费用诉至本院，要求各被告予以赔偿。 一审法院认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是指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在劳务提供者因劳务活动自身受到损害时，由双方根据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所引发的纠纷。本案中，根据被告隆达临城分公司与被告顺达建材厂签订的《供货合同》约定，隆达临城分公司购买顺达建材厂的轻质隔墙板，并将其地下室墙面交由顺达建材厂承建，顺达建材厂按照其要求完成工作后向其交付工作成果，由隆达临城分公司给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的关系符合买卖合同及承揽合同关系的特征，故双方属于买卖合同和承揽合同关系。顺达建材厂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张雷雷完成，张雷雷以自己提供施工所需的工具、辅料、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顺达建材厂按照实际工作量以每平方米27元给付其劳动报酬，顺达建材厂与张雷雷之间亦形成承揽关系。 张雷雷找原告张永利和其他工人干活，由其给原告和其他工人安排具体工作，并在现场指挥施工，其按日工资260元给原告支付劳动报酬，张雷雷与张永利之间已形成劳务（雇佣）关系。张永利系提供劳务一方，张雷雷系接受劳务一方，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除雇主张雷雷应承担赔偿责任外，原告张永利在从事劳务活动中，应当对自己的生命以及人身安全负责，应当预见自己行为的危险性并尽量避免损害结果的发生，因其将拆除的墙体整体挪动，违规作业，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存在的安全风险疏于防范，其对自身损害结果的发生存在较大的过错，故其亦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建筑施工企业必须依法加强对建筑安全生产的管理，执行安全生产责任制度，采取有效措施，防止伤亡和其他安全生产事故的发生。建筑施工企业的法定代表人对本企业的安全生产负责。”和第四十五条“施工现场安全由建筑施工企业负责”规定，被告隆达公司和隆达临城分公司作为建筑施工企业及施工现场的管理方，没有进行安全教育义务，没有提供安全劳保用品，没有制定安全防范措施，没有安排施工现场监督员，对安全施工没有尽到监管义务，对进入施工现场的人、财、物没有尽到法定的安全保障义务，其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虽然顺达建材厂将其承揽的主要工作交由张雷雷完成，但是并不能免除其对施工人员进行安全教育及监管的义务，且其还违反了承揽人不得擅自将承揽的工作交给第三人完成的合同义务，存在过错，其应对完成工作过程中造成的意外风险负责，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一审认定原告张永利的损失为医疗费63175.31元，其中包括河北神威圣诺大药房的2张发票药品款106.5元，原告购买该药品虽然没有医院的书面医嘱，但结合原告当时的伤情，其家属根据医生的口述购买该相关药品确系实际所需，故法院予以认定。对原告提供的河北伦迈医疗服务有限公司生活服务护理费发票700元，各被告均有异议，因没有医嘱，法院不予认定。原告住院10天，其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00元（50元／天×10天）。原告现损失为63675.31元，对该损失酌情确定：由隆达临城分公司承担20%的赔偿责任；顺达建材厂承担20%的赔偿责任；张雷雷承担35%的赔偿责任；张永利自担25%的责任。因隆达临城分公司不具有法人资格，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故其所承担的民事责任应当由作为法人的隆达公司承担。张永利的后续治疗费以及其他费用，其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三条规定，原审判决： 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赔偿原告张永利12735.06元；被告隆尧县双碑乡北村顺达建材厂赔偿原告张永利12735.06元；被告张雷雷赔偿原告张永利22286.36元（已付10100元）。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04元，减半收取702元，由原告张永利负担175.5元，被告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和被告隆尧县双碑乡北村顺达建材厂各负担140.4元，被告张雷雷负担245.7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损害发生在《民法典》实施前，依法应当适用事发时法律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依照其规定。本案各当事人侵权责任应当依据相关法律规定及其过错范围予以承担。 上诉人张雷雷自顺达建材厂承接轻质隔墙板安装工程，双方约定按工程量结算工程款，双方系承揽关系的事实清楚。后张雷雷雇佣张永利等人具体施工，按日结算劳动报酬，双方构成雇佣关系的事实清楚。顺达建材厂将安装工程转给不具备施工资质张雷雷个人，与损害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双方均存在过失，原审判决其承担相应责任正确。张雷雷作为安装施工的组织者和参与者，在具体施工中不考虑施工条件，盲目作业，对本案事故的发生起到直接作用，原判其承担35%的雇主责任比例适当。其上诉不承担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原判顺达建材厂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意见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隆达公司及其临城分公司作为工程承包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原判认定其作为工程承包人应对承揽工程的施工现场安全负主要监管责任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对顺达建材厂安装施工资质未尽到审查义务，与本案的发生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原判其承担相应过错赔偿责任适当。隆达公司及隆达临城分公司上诉不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隆达公司、顺达建材厂、张雷雷承担相应责任正确，所分担责任比例适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80元，由上诉人张雷雷负担990元，上诉人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石家庄隆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临城分公司负担99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兵 审判员 张庆安 审判员 杨拥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尹 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