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28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乔盛将，男，1969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新霞，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成东，四川东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廷兵，男，1968年5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现羁押于达州市404监狱。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丹，女，1982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司锴，四川天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乔盛将与被上诉人熊廷兵、罗丹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6民初107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上诉人乔盛将诉讼代理人王新霞、苟成东，被上诉人罗丹诉讼代理人司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乔盛将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中第二项，改判罗丹与熊廷兵共同承担还款责任。事实与理由：熊廷兵与罗丹存在共同生产经营及共同生活而负债的情况，一审法院以案涉债务没有证据证明属于夫妻共同债务系事实认定错误；乔盛将已对案涉借款用于罗丹与熊廷兵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罗丹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尽到了举证责任，而熊廷兵和罗丹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借款非属夫妻共债。也无证据证明系约定个人债务，熊廷兵与罗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但一审法院错误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认为案涉债务不属于罗丹与熊廷兵的夫妻共同债务，应予以纠正。 罗丹辩称，1.根据熊廷兵个人陈述，熊廷兵向乔盛将借款系用于成都好莱佳商贸有限公司经营，而非乔盛将所陈述的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2.乔盛将向熊廷兵出借时知晓款项用于成都好莱佳商贸有限公司的承兑汇票业务，并且乔盛将向熊廷兵出借的目的也是为在承兑汇票生意中获取利益，熊廷兵在进行承兑汇票业务中涉嫌犯罪已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根据生效判决所查明的事实，罗丹并未参与实施犯罪行为，熊廷兵的行为与罗丹无关，因此熊廷兵向乔盛将的借款并非用于与罗丹夫妻二人的共同生活开支；3.乔盛将与熊廷兵之间往来款项频繁，并且金额巨大，多是生意往来，如果将该款项认定为与罗丹的夫妻共同生活的开支的，显然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 熊廷兵羁押于达州市404监狱，经向其送达《权利义务告知书》《应诉通知书》，其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乔盛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返还借款5,250,000元及利息1,000,000元（暂定，自借款之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至付清时止），以上暂计6,250,000元；2.判令被告承担诉讼费、保全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1月11日，熊廷兵向乔盛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乔盛将现金300万元（叁佰万元整），每月计息6万元”。2014年12月1日，熊廷兵向乔盛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乔盛将现金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整），按2.5%计息”。2014年12月8日，熊廷兵向乔盛将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乔盛将100万元（壹佰万元整），按2.5%计息”。因熊廷兵未归还前述借款，熊廷兵于2016年重新向乔盛将出具了三张《借条》：2016年11月11日，熊廷兵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乔盛将人民币300万元（叁佰万元整）（转2014.11.11日借条），每月按3万元计息”；2016年12月1日，熊廷兵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乔盛将人民币150万元（壹佰伍拾万元整）（转2014.12.1日），每月按15,000元（壹万伍仟元计息）”；2016年12月8日，熊廷兵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乔盛将人民币100万元（大写壹佰万元整）（转2014.12.8借条），每月按10,000元（壹万元计息）”。此外，2016年12月8日，熊廷兵还向乔盛将出具另一张《借条》对案涉5,500,000元借款截至2016年12月8日的利息进行了结算，其载明“今借到乔盛将人民币98万元（玖拾捌万元整）（转550万的利息款）”。还查明，乔盛将于2014年4月10日向熊廷兵转款3,000,000元、于2014年12月1日向熊廷兵转款1,500,000元、于2014年12月8日向熊廷兵转款1,000,000元，共计转款5,500,000元。2017年1月9日，熊泽辰向乔盛将转款250,000元，乔盛将认可该款项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熊廷兵分别于2015年11月25日向乔盛将支付500,000元、于2017年6月21日向乔盛将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1月12日向乔盛将支付100,000元，庭审中，乔盛将认可其在2015年4月9日还收到被告熊廷兵支付的500,000元，共计收到熊廷兵归还1,200,000元。另查明，熊廷兵与罗丹系夫妻关系，二人于2008年8月8日办理结婚登记，于2015年6月29日办理离婚登记。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借条》、结婚登记审查处理表、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银行流水明细、网上银行电子回单等证据及庭审笔录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熊廷兵自愿向乔盛将出具的《借条》应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双方之间存在借款合意，且乔盛将向熊廷兵出借了案涉款项，履行了出借义务，熊廷兵应当按照《借条》约定履行还款义务。熊廷兵辩称，案涉款项系投资款，但其在一审法院向其送达开庭传票等法律文书后长达一年多时间内未委托诉讼代理人应诉，也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故其该辩解，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从熊廷兵于2016年向乔盛将出具的《借条》中载明的“转2014.11.11日借条”、“转2014.12.1日”、“转2014.12.8日借条”等内容看，应系熊廷兵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的再次明确，乔盛将与熊廷兵之间民间借贷关系成立。关于原告乔盛将的各项主张，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关于借款本金。乔盛将自认案外人熊泽辰向其转款250,000元系归还案涉借款本金，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熊廷兵还应向乔盛将偿还借款本金5,250,000元。关于借款利息。熊廷兵于2016年12月8日向乔盛将出具的《借条》载明的980,000元款项实际应系双方对案涉5,500,000元借款截至2016年12月8日的利息进行的结算，结合双方约定的月利率标准及熊廷兵还款的时间，熊廷兵已向乔盛将归还的1,200,000元应系归还的案涉借款利息，其中，熊廷兵于2016年12月8日前支付的1,000,000元在抵扣借款利息后，双方明确截至2016年12月8日熊廷兵仍欠付乔盛将借款利息980,000元，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熊廷兵于2017年6月21日支付的100,000元以及2018年1月12日支付的100,000元，应当继续抵扣2016年12月8日前欠付的借款利息，故截至2016年12月8日，熊廷兵共计欠付借款利息780,000元。乔盛将还主张熊廷兵按照月利率1%的标准向其支付2016年12月8日之后的借款利息，该主张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罗丹是否应当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借条》均由熊廷兵出具，案涉借款也均由乔盛将转至熊廷兵的个人银行账户，罗丹未在《借条》中签字，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熊廷兵、罗丹二人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罗丹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故乔盛将主张由罗丹对案涉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九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熊廷兵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乔盛将偿还借款本金5,250,000元及截至2016年12月8日的利息780,000元，并向乔盛将支付2016年12月8日后的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5,250,00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的标准，自2016年12月9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乔盛将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乔盛将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1.熊廷兵、罗丹在中国工商银行、中国银行的账户自2014年4月1日至2021年3月期间交易流水。拟证明：熊廷兵、罗丹在两家银行持有众多账号、卡号，双方账户之间频繁转款、金额巨大，表明熊廷兵案涉借款部分用于对外共同证券投资、经营活动；罗丹持有的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8022的银行卡流水证明罗丹在其与熊廷兵共同经营的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领取工资。 2.买受人为熊廷兵的《商品房买卖合同》（编号为Q-069），卖方为熊廷兵、罗丹的《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编号为662713）。拟证明：熊廷兵、罗丹在婚姻存续期间购买了上述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表明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熊廷兵、罗丹在债务尚未清偿案涉借款期间以低于成本价的价格出售房屋系共同生产经营行为，案涉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应当共同偿还。 3.持卡人为熊廷兵的四川银行卡ＰＯＳ凭证、“代付款证明”、机动车销售发票、四川省成都市交警大队车管所提供的登记于罗丹名下的车辆信息（均为复印件）。拟证明：熊廷兵、罗丹在婚姻存续期间借款并将该资金用于为罗丹购买宝马车（车牌号为ＡＶ××××），表明借款后熊廷兵将部分款项用于夫妻共同生活。 对上述证据，罗丹发表如下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于证明力存在异议。1.熊廷兵与罗丹系夫妻关系，虽然双方共同在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担任职务，但该公司实际上全部由熊廷兵个人经营管理，上述银行流水不能证明案涉借款进入了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的银行账户，也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的经营活动；2.对证据2，熊廷兵与罗丹购买文庙西街房屋的行为发生于2013年，即发生于案涉借款行为发生之前，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综上，乔盛将所举证据不能证明熊廷兵与罗丹有共同举债的意思表示，也不能证明熊廷兵将借款用于其夫妻二人的共同生活开支。因此，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 熊廷兵羁押于达州市404监狱，相关证据已向其送达并附《权利义务告知书》，其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罗丹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 宣汉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乔盛将及乔宥铭（乔盛将之子）的《询问笔录》三份。拟证明：乔盛将在出借款项时知晓借款系熊廷兵用于做承兑汇票生意使用，并非用于与罗丹共同生活或共同经营。 对上述证据，乔盛将发表如下质证意见： 对三份《询问笔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合法性和关联性及证明力存在异议。乔盛将的陈述属于当事人陈述，乔盛将在向公安机关陈述时，由于担心案涉款项无法收回，以及出于对熊廷兵的了解，在没有对债务进行过全面认真核实的情况下形成了言辞证据，该证据内容与案件事实不符；对于乔宥铭所做的询问笔录，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相关证人出庭接受询问，否则不能作为定案依据。同时，该证据并不能否认在2014年4月10日乔盛将提供借款以后，熊廷兵、罗丹将案涉款项共同用于购买车辆和炒股的客观事实。 熊廷兵羁押于达州市404监狱，相关证据已向其送达并附《权利义务告知书》，其未发表书面答辩意见。 本院对双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认证如下： 乔盛将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被上诉人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反映的是熊廷兵、罗丹夫妇二人数年间银行账户资金流转情况，与案涉借款之间缺乏关联性，既不涉及案涉借款的流向，亦不能反映出罗丹、熊廷兵用于证券投资等经营活动的资金与案涉借款有关，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对乔盛将主张的事实亦不具有证明力，不予采信；对证据2、3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仅凭购房购车的合同、销售发票等证据只能表明有购买房屋、车辆的情况，与案涉借款缺乏关联性，不予采信。 罗丹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乔盛将对证据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首先，《询问笔录》是公安机关依法定侦查职权在刑事案件侦查过程中，对涉案人员或证人进行调查而制作的记录，不同于民事案件当事人或代理律师对证人制作的《询问笔录》需证人出庭作证方能确认真实性、合法性，对公安机关侦查人员制作的《询问笔录》的合法性可径行确认。其次，三份《询问笔录》表明在乔盛将出借案涉款项时，明知该款项被熊廷兵用于承兑汇票生意，出借人的意思表示对于案涉款项性质认定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三份《询问笔录》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在二审中双方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借款是否为罗丹与熊廷兵的夫妻共同债务，罗丹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具体评述如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依照上述规定，首先，罗丹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与熊廷兵不具有举债的共同意思表示，即上述司法解释第一条规定的“共债共签”的情形不成立。 其次，案涉借款是否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需从以下两方面进行分析。 第一，本案证据不足以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虽然案涉借款发生于熊廷兵与罗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从数额上看，案涉借款达550万元，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开支。同时，由于案涉三笔转款均由乔盛将向熊廷兵账户转账，借款直接进入熊廷兵个人账户，乔盛将在一审中举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仅证明熊廷兵与罗丹均系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股东，并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用于四川麦克福瑞制药有限公司经营活动；二审中乔盛将举示熊廷兵于2014年12月为罗丹购买车牌号为“ＡＶ××××”车辆的代付款信息，仅凭转款流水和支付金额不能证明该笔代付款系使用案涉借款支付；乔盛将在二审中提交的熊廷兵与罗丹名下银行账户的资金流水，并不能证明案涉借款的流向，亦不能证明熊廷兵、罗丹将借款用于炒股等证券投资经营活动。故乔盛将所提案涉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上诉主张因缺乏证据支持不能成立。 第二，不能认定案涉借款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一、二审审理过程中，乔盛将举示的多项证据均无法证明罗丹参与了案涉借款的《借条》出具、转款支付或还款等行为。且根据乔盛将、乔宥铭（乔盛将之子）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以及熊廷兵在一审法院询问中的陈述，可以认定乔盛将在出借时明知该款项被熊廷兵用于承兑汇票生意，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罗丹知晓或参与承兑汇票业务，其对案涉借款并不具有共同举债的明确意思表示。 综上，本案案涉借款不能认定为熊廷兵与罗丹的夫妻共同债务，罗丹不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乔盛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案件受理费27,775元，由熊廷兵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5,550元，由乔盛将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朱雪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崔艺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