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9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夏洪菊，女，1985年2月14日出生，羌族，住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桂林，四川经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区天府二街99号1栋1楼101、103、105，2楼201、202。 法定代表人：高峰，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展，四川蜀兴（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飞，男，1972年7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上诉人夏洪菊因与被上诉人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以下简称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原审第三人李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0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夏洪菊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夏洪菊的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夏洪菊为办理过户登记曾向中央第四巡视组信访，绵阳市规划局答复该小区因开发商未履行征地补偿款等原因还未具备办证条件，故未进行过户登记并非上诉人怠于过户。2.夏洪菊与李飞对案涉房屋的分割是双方正式意思表示，没有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3.夏洪菊享有案涉房产过户的物权期待权，依据的是生效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所确定的权利。 被上诉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辩称，请求驳回夏洪菊的上诉请求，本案关键在于夏洪菊是否享有案涉房屋的全部物权，但截至目前，夏洪菊对登记在李飞名下的份额仅享有过户请求权，也就是一种债权，在司法实践中，调解书也不具备确权效果。 原审第三人李飞述称，1.夏洪菊称案涉房屋首付、装修、家具、家电均系其出资并非事实，夏洪菊在婚前婚后均无正当职业及稳定经济来源，案涉房屋其实由李飞本人出资交由夏洪菊代为支付。2.夏洪菊称未办理过户系开发商原因，事实上经李飞向国土局相关部门咨询，可以办理变更手续。离婚协议系受骗才签订的，但未过户李飞仍然享有一半产权，李飞贷款日期也在离婚之前。3.李飞没有恶意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因生活发生重大变故导致无法履行还款义务，李飞愿意配合法院偿还债务。 夏洪菊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立即停止对位于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房屋唯一号1082854）的强制执行措施，并解除查封扣押；2.本案诉讼费用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李飞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李飞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6日作出（2019）川0105民初781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李飞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于2017年6月22日签订《个人信用借款合同》，由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向李飞提供贷款，后李飞未按约还款，判决：李飞偿还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贷款本金248271.73元及利息、罚息、复利等。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李飞未履行判决书所确定的支付义务，平安银行成都分行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案号：（2019）川0105执2795号，执行中，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1日以（2020）川0105执2795号《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依法查封了备案登记在李飞名下的案涉房屋。 2020年7月1日，夏洪菊向一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于2020年7月10日作出（2020）川0105执异267号执行裁定书，认为“虽然李飞和夏洪菊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夏洪菊个人所有，但该房屋产权仍登记为李飞和夏洪菊共同共有，而夏洪菊提交的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未附生效证明，且李飞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债务产生时间早于李飞与夏洪菊离婚时间，夏洪菊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对房屋的约定可以对抗第三人。李飞负有债务，本院依法查封案涉房屋用于清偿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夏洪菊向本院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实登记为李飞和夏洪菊按份共有的案涉房屋为夏洪菊个人所有，案外人夏洪菊要求解除对案涉房屋查封的请求没有合法依据”，裁定驳回夏洪菊的执行异议请求。夏洪菊不服该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另查明，2012年8月27日，李飞、夏洪菊作为买受人，与绵阳豪盛投资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了位于绵阳市××镇××路××号福星·西城国际的案涉房屋，并于2013年4月16日办理了签约备案，并于2016年4月6日登记于李飞和夏洪菊名下，二人各享有50%的份额。该房屋至今仍登记在李飞、夏洪菊二人名下。 夏洪菊与李飞于2013年2月1日登记结婚。 夏洪菊于2017年6月27日向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判决解除其与李飞的婚姻关系，并分割共同财产等。2017年8月28日，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0704民初1868号民事裁定书，因夏洪菊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裁定该案按夏洪菊撤回起诉处理。 夏洪菊与李飞于2017年7月1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座落于绵阳市永兴镇西城国际6栋14楼4号（按揭房）系双方婚后共同财产，离婚后，此房归女方所有；按揭暂由男方垫付一年，一年后由女方自行承担；男方垫付的一年按揭款，女方在一年后向男方偿还。 李飞涉嫌放火罪，于2018年11月13日被绵阳市公安局高新分局刑事拘留，于2018年11月22日被该局逮捕。后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检察院于2019年4月15日以放火罪向四川省绵阳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绵阳高新法院）提起公诉。夏洪菊于2019年4月23日向绵阳高新法院提起附带民事诉讼，要求李飞赔偿损失121600元。该院经审理查明：“李飞因债务压力，希望夏洪菊变卖离婚协议中归夏洪菊所有的案涉房屋，用于归还李飞的债务，但双方未能达成一致，遂产生放火烧房的念头。2018年7月21日晚20时许，李飞在案涉房屋内将事先准备好的两桶汽油倾倒于屋内，微信、电话联系夏洪菊要求见面未果，遂点燃汽油，引致全屋燃烧，火势迅速蔓延至户外夏洪菊得知家中起火后报警。在此过程中，李飞受伤，屋内大部分财产损毁，经鉴定财产损失为33231元。李飞与夏洪菊在2017年7月11日在民政部门的离婚协议中，约定李飞垫付案涉房屋的按揭款一年，一年后夏洪菊向其偿还。经核实，从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期间，李飞垫付房屋按揭款项20462元。”在该院主持下，夏洪菊与李飞就附带民事赔偿部分达成调解，并由该院出具（2019）川0792刑初3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确认：“一、李飞与夏洪菊在离婚协议中约定案涉房屋归夏洪菊所有，该房屋2018年8月16日以后的房屋按揭贷款由夏洪菊负担，待该房屋不动产登记证书办理后三十日内李飞协助将该房屋产权证登记至夏洪菊名下；二、李飞赔偿夏洪菊各项损失33231元，扣减李飞在离婚后垫付的房屋按揭款20462元后，剩余12769元夏洪菊自愿放弃，不再向李飞主张。”该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于2019年8月16日发生法律效力。 2018年5月18日，夏洪菊向中央第四巡视组反映于2014年购买的西城国际的房屋至今未办证，绵阳市国土资源局城西新区分局于2018年5月29日受理，并于2018年5月31日作出《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载明：绵阳豪盛投资有限公司投资开发的福星·西城国际小区，分一、二批次进行修剪，一期已交付使用。2016年9月15日前已为部分业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证。国土城西新区分局已于2017年7月至今多次催促开发商尽快为业主办理不动产登记业务，开发商表示在修建小区时超过占用土地使用权证的面积，目前还不具备为另一部分未办证业主办证的条件。绵阳豪盛公司私自侵占绵阳宇发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办证范围内土地131.17平方米，经绵阳市规划局等部门反复多次调解后达成补偿意见，由绵阳豪盛公司给予宇发公司150万元补偿，但豪盛公司至今未履行。该小区还未具备办证条件。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当事人身份信息、执行裁定书、民事起诉状、限期缴费通知书、（2017）川0704民初1868号民事裁定书、离婚证书、离婚协议、房屋登记查询信息、（2019）川0792刑初32号刑事附带民事调解书及生效证明、受理告知书、信访事项处理意见书、当事人陈述等证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所规定的案外人对执行异议裁定不服而提起的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对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当审查下列内容：（一）案外人是否系权利人；（二）该权利的合法性与真实性；（三）该权利能否排除执行”之规定，对于案外人提出的排除执行异议，人民法院应从前述规定的几个方面进行审查是否成立。 本案中，夏洪菊称因案涉房屋未办理变更登记系因开发商超面积占地问题，但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案涉房屋已于2016年4月6日登记于夏洪菊和李飞名下，其所称的未办理变更登记的理由不成立。案涉房屋现登记在夏洪菊与李飞名下，夏洪菊与李飞在离婚时，约定案涉房屋归夏洪菊所有，故其系权利人。至于夏洪菊对案涉房屋所享有的权利能否阻却一审法院的强制执行，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执行依据所确定的债务发生时间为2017年6月22日，而夏洪菊与李飞离婚时间为2017年7月11日；二、夏洪菊、李飞在离婚协议中将案涉房屋约定归夏洪菊所有，后双方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再次确认案涉房屋归夏洪菊所有，但均未办理产权变更登记，夏洪菊仅享有要求李飞配合办理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三、夏洪菊所享有的请求权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所享有的金钱债权请求权相比，不具有优先性，理由如下：1.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与李飞的债权债务关系发生时，夏洪菊与李飞尚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债权请求权发生在前；2.在李飞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债务已产生的情况下，李飞、夏洪菊在离婚协议中将案涉房屋约定为夏洪菊所有，客观上将导致李飞的责任财产有所减少，损害了债权人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利益；3.根据夏洪菊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其已经案涉房屋出卖给案外人，其本人并未居住生活在案涉房屋内，案涉房屋对于夏洪菊并无保障其居住生活的保障功能，且其在未办理变更登记的情况下将案涉房屋出卖的情况不能成为阻却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理由。综上，夏洪菊要求停止对案涉房屋执行的主张，不符合前述法律规定的条件，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二百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夏洪菊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69元，由夏洪菊承担。 二审中，夏洪菊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第一组：夏洪菊与李飞2017年5月10日至5月13日的聊天记录截图，夏洪菊与案外人王秋兰的聊天记录，夏洪菊与离婚案件代理律师的聊天记录，李飞于2014年签署的两份保证书，以上证据共同证明因李飞出轨、酗酒，夏洪菊与其夫妻关系确已破裂，二人离婚系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情形。第二组：夏洪菊与案外人杨永勇于2017年1月21日签订的广安市邻水县农网改造工程合作协议及夏洪菊与杨永勇的通话录音光盘、收条，拟证明离婚协议书中涉及的工程款项由李飞收取，房子归夏洪菊所有不违背公平原则。第三组：绵阳高新法院（2019）川0792刑初32号案卷资料一套，拟证明李飞故意纵火是为了归还外债，夏洪菊并不知情，所借款项并非用于共同生活开支。第四组：夏洪菊在绵阳三医院抑郁症的处方签，拟证明李飞曾动刀伤及夏洪菊胸部，给夏洪菊造成巨大心理压力。第五组：夏洪菊2017年11月30日（离婚后）缴纳物业费的收据及卖房时结清物业费的转款凭证，拟证明夏洪菊离婚后实际使用该房屋。 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质证认为，对第一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认可李飞于夏洪菊之间感情破裂，双方矛盾尖锐，但李飞关于净身出户的保证不能约束第三人；第二组证据不能达到夏洪菊的证明目的；认可第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但夏洪菊对李飞的债务是否知情不能确定，且与本案无关；第四组证据属于间接证据，认可李飞与夏洪菊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第五组证据不能证明是夏洪菊缴纳的物业费，收据上显示的是夏洪菊和李飞两个人的名字。李飞未发表质证意见。 本院经审查认为，以上证据来源真实，与本案待证事实具有关联，本院予采信，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其他证据综合论证。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夏洪菊能否基于离婚协议享有排除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的权利。 虽然本案中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债权形成于离婚协议财产分割之前，李飞与夏洪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但形成时间仅为判断是否恶意串通逃避债务的要素之一，本案综合全案证据，不能证明夏洪菊与李飞之间存在恶意串通逃避债务、规避执行的主观故意，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也认可李飞与夏洪菊不是为了逃避债务而离婚，故夏洪菊与李飞解除婚姻关系及有关财产约定的意思表示真实。在此条件下，对于夏洪菊享有的过户请求权是否优先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金钱债权，本院评述如下： 从权利形成过程来看，李飞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判决生效时间为2019年，案涉房屋查封时间为2020年，故过户请求权早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起诉、也早于人民法院查封。从权利内容来看，平安银行成都分行享有对李飞个人的普通金钱债权，该债权并非基于案涉房屋的公示信赖产生，对案涉房屋也不享有直接支配关系，且从离婚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夏洪菊分得房屋，李飞享有广安市农网改造工程项目的债权债务，不存在不合理的财产分割转移，夏洪菊的过户请求权直接指向诉争房屋，夏洪菊与房屋的紧密度更强，夏洪菊对案涉房屋享有物权期待权，。从案外人过错程度来说，一是案涉房屋以李飞名义按揭贷款，离婚协议签订时，贷款尚未结清，2020年1月22日，夏洪菊才一次性结清贷款24万，2020年5月案涉房屋就被法院查封。二是2017年7月签订离婚协议，2018年7月李飞纵火烧毁房屋，直到2019年8月双方关于刑事案件及附带民事案件才处理结束，故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夏洪菊故意拖延办理变更登记、存在重大过错。从房屋占有、管理情况来看，夏洪菊在离婚前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离婚后虽然因特殊原因搬离，但一直独自负担了离婚协议签订之后房屋按揭款，在李飞纵火烧房后还自行出资进行了修缮。故综合权利形成时间、权利内容、案外人过错等因素，本院认为，夏洪菊基于离婚协议对案涉房屋享有的过户请求权优先于平安银行成都分行的普通金钱债权。夏洪菊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夏洪菊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1005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位于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 一审案件受理费546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469元，均由平安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分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牛玉洲 审 判 员 孙 韬 审 判 员 陈丽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吴 双 书 记 员 万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