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264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宗波，男，1977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发香，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申加奇，山东诚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韵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山东）自由贸易试验区青岛片区。 法定代表人：张海良，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梅，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娟，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张海良，男，1978年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海梅，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文娟，山东言洽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赵宗波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韵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韵安达公司），被上诉人张海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宗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韵安达公司与张海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韵安达公司收取的“网络使用费”为加盟费(即特许经营使用费)，而只有韵安达公司具备特许经营资质情况下才有权收取加盟费，而韵安达公司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享有特许“韵达”经营权的权利，构成无权处分，合作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韵安达公司收取的“网络使用费”应全额予以退还。（1）本案中“网络使用费”为加盟费(即特许经营使用费)，事实清楚，一审对该费用性质未予查明和认定，导致事实认定错误。《合作协议书》虽约定收取的60万元为“网络使用费”，但实质为加盟费。第一，韵安达公司自认该费用为加盟费。一审提交的涉及韵安达公司与王怀远之间的合同和相关收款收据看，合同版本和本案的合同版本是相同的，也是载明为“网络使用费1万元”，但在韵安达出具给王怀远的《收据》中明确载明“加盟费1万元”，可见韵安达公司明确认可该“网络使用费”就是“加盟费”。第二，认定为加盟费符合双方签署协议时的真实意思。转账记录明确标注为“加盟费”，按照双方合意支付的加盟费。合作协议系韵安达公司提供的格式版本，作为非专业的赵宗波并不清楚使用费与加盟费的区别。第三，快递行业中以“网络使用费”命名“加盟费”是一种惯例。根据目前快递行业加盟签署的相关协议，存在普遍以“网络使用费”命名“加盟费”的情况，赵宗波提供了相关判例，均是该种情况，生效判决也认定为“网络使用费”就代表加盟费(即特许经营使用费)。第四，从款项金额看，本案涉及“网络使用费”60万元，如单纯根据字面意思界定，60万元为网络使用费，韵安达公司不是网络公司，无权利收取如此高额的网络费用，且如不是因为牵涉快递经营特许资质，谁又会单纯花高额费用使用一个网络，显然与常理不符。由此可见，“网络使用费”就是加盟费（即特许经营使用费），一审法院回避该事实，致使最终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而非承包合同。网络使用费为加盟费，而只有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中才涉及收取加盟费，由此可认定《合作协议》性质为特许经营合同，且结合《合作协议》的具体内容，如第一条约定“甲方(韵安达公司)同意乙方(赵宗波)加入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和使用‘YUNDA韵达快运’的商标”、第二条约定“乙方必须建立符合甲方要求的标准门店”、第四条“乙方必须遵守上海韵达货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韵达公司）制定的各项规定和服从甲方的同意的运营规范和业务指导”和“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其它快递公司的快件在韵达网络中运行”等，均符合《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有关特许经营的要件，足以认定《合作协议》系特许经营合同，韵安达公司无证据证明该协议为承包，也无任何证据说明网络使用费是承包费。另一方面不管从合同内容还是从实际履行看，均与承包特点不符，承包中最重要的独立的承包经营权，也就是为“自己”经营品牌，区别于特许经营中的为“他人”经营品牌，而本案协议约定也是赵宗波经营“韵达”快递，实际履行中赵宗波更是不存在任何经营自主权，也从未控制过韵达网络，自己只是其中快递员的角色，所有收发款项也均是由韵安达公司控制管理，况且一审庭审中韵安达公司提交了其与上海韵达公司之间签订的《韵达速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其主要合同内容本质上与赵宗波和韵安达公司之间的《合作协议》相同，如认定《合作协议》为承包合同，那么韵安达公司与上海韵达公司的《韵达速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也应当为承包合同，这显然与事实及合同内容是不符的。（3）一审庭审已查实韵安达公司无特许资质也未获得特许人授权，韵安达公司无权特许赵宗波使用上海韵达公司所有的韵达快递网络、“YUNDA韵达快运”商标及从事韵达快递业务，无权收取网络使用费。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韵安达公司非韵达公司，不享有韵达的特许经营资质，且根据其与上海韵达公司的《韵达速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第八条约定“韵安达公司不得擅自转让上海韵达公司授予的特许经营权以及合同约定的各项义务(包括对外开展快递业务)”和《韵达速递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第八条“韵安达公司不得将上海韵达公司授权其使用的韵达商标再许可给第三方使用”，韵达公司禁止其对外特许韵达特许经营权，韵安达公司无权特许，其与赵宗波的《合作协议》应属无效，韵安达公司无权收取加盟费用。二、赵宗波在合同签订后将加盟费支付给张海良，张海良无证据证实已将加盟费转给韵安达公司，在一审法院释明应提供相应转账凭证情况下仍未提供，应依法认定其与韵安达公司财产混同，张海良应共同承担返还责任。韵安达公司提交的其与韵达速递总部签署的《韵达速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第6.1条约定韵达速递总部不收取加盟费，也就意味着韵安达公司是以0加盟费从韵达速递总部取得被特许人资格，而韵安达公司竟然在自己无特许权利情况下，收取高达“60”万元的加盟费，赵宗波仅仅就是韵安达公司招录快递员而已，不享有任何特权，主要业务是干快递员收发件业务，费用也都是支付给韵安达公司，再由韵安达公司给赵宗波发放“工资”，赵宗波经营不到1年便产生巨大亏损，韵安达公司应向赵宗波退还收取的60万元费用。 韵安达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赵宗波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一、赵宗波及青岛星浩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浩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的《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附件均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且赵宗波的合同权利义务已发生概括转移，其诉讼主体不适格。第一，一审判决认为双方实际为承包关系事实认定正确，赵宗波片面理解协议内容、混淆“网络使用费”、“加盟费”与“特许经营”的关系，认为“只有在特许经营合同关系中才涉及收取加盟费，由此可以认定双方签署的《合作协议》性质即为特许经营合同”，此推论完全不能成立。第二，赵宗波提供的合作期限为2016年10月29日-2017年10月28日止的第一份《合作协议》的权利义务已发生概括转移。根据该协议约定，乙方为独立法人，须在工商注册有限责任公司。2016年12月16日，赵宗波成为星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星浩公司由李福星、杜浩琮作为股东于2013年4月23日注册成立）。2017年4月22日，星浩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签订了合作期限自2017年4月22日-2018年4月21日的第二份《合作协议》，该合作协议到期后，双方未续签书面协议，但仍实际履行合作协议内容。因此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赵宗波在合作协议中的权利义务已经于2017年4月22日由星浩公司概括承受，赵宗波与韵安达公司之间早已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赵宗波作为本案诉讼主体不适格。二、韵安达公司已按《合作协议》的约定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不存在任何违法、违约行为，赵宗波也实际使用了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经营快递业务，其无权要求返还网络使用费。第一份《合作协议》第一条明确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加入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和使用YUNDA韵达快运的商标”，第五条明确约定“网络使用费600000元，该费用一次性缴纳，不予退还”。协议签订后，赵宗波缴纳了网络使用费并使用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经营快递收件、派送业务，后韵安达公司与星浩公司签订第二份《合作协议》，该网络使用费相应的权利由星浩公司享有，继续使用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经营快递收件、派送业务。因此韵安达公司向赵宗波和星浩公司完全履行了提供了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使用服务及协议约定的相关义务，2016年10月29日至2020年3月19日赵宗波和星浩公司也实际使用了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进行经营快递收件、派送业务，现赵宗波要求返还网络使用费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三、诚实信用是合同法的基本原则，无论是赵宗波个人还是星浩公司都应当遵守合同约定，“自负盈亏，自担风险”，而不是在自己经营不善发生亏损时，不把精力放在提升经营能力上，却是恶意曲解协议内容，掩盖自身违约的事实。韵安达公司与赵宗波、星浩公司分别合作以来，向其支付派送费、揽件费、平衡重量费、承包费等九十余万元，不存赵宗波所称任何“盘剥”、“敲诈”行为。相反，赵宗波不顾合作协议约定及疫情期间快递业务紧急等实际情况，于2020年3月19日早上开始带领星浩公司人员擅自停止派件，构成严重违约，给韵安达公司造成严重经济损失和公司形象受损，保留追究赵宗波及星浩公司法律责任的权利。四、张海良系韵安达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海良的收款行为为职务行为，韵安达公司具有独立的财产和独立的法人资格，不存在人格财产混同。综上，赵宗波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依法驳回。 赵宗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韵安达公司、张海良共同返还赵宗波所支付的网络使用费60万元及逾期利息(以60万元为本金自2016年11月4日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用由韵安达公司、张海良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韵安达公司于2006年11月20日成立，股东为张海良、孙丽花，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国内快递（邮政企业专营业务除外）；普通货运（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以许可证有效期为准）（以上范围需经营许可的，须凭许可证经营）。韵安达公司快递业务经营许可证发证日期为2015年11月6日，有效期至2020年11月5日；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有效期至2021年8月15日。 2.2016年5月17日上海韵达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签订韵达速递特许经营（加盟）合同，约定上海韵达公司以普通使用许可方式许可韵安达公司自2016年6月16日至2019年5月31日期间内在特许经营区域范围内使用特许人的快递类服务商标为其客户提供快件手机和投递等快递服务。2019年6月13日，上海韵达公司（甲方）与韵安达公司（乙方）签订韵达速递商标使用许可合同，约定自2019年6月16日至2022年5月31日期间内甲方将所拥有的“韵达”快递服务类商标授权乙方在本合同许可使用地域范围以普通使用许可方式在快递经营活动中使用。 3.2016年9月，赵宗波（乙方）与韵安达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附件一份，内容为：甲方同意乙方加入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和使用“YUNDA韵达快运”的商标，期限为2016年10月29日始至2017年10月28日止，期满后双方无异议，重新签订合作合同，乙方不需要再次缴纳网络使用费；合作经营的范围是黄岛区包含刘公岛分部、龙岗山分部、田横道分部、富源工业园分部、红石崖分部、中德生态园、山科大分部（详情见地图）；乙方为独立法人，须在工商注册有限责任公司，主营快递业务，甲方为乙方许可证分支机构。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内须注册完毕，否则不予返款，注册完毕后甲方和乙方注册的公司签订合同；乙方必须建立符合甲方要求的标准门店，通过甲方的验收；乙方在所属派送范围内派送件每增加500票新增门店一个（下面分部建的也可以）乙方自负盈亏，自担风险，与甲方之间不存在任何投资、合伙关系，乙方经营所需人员，场地，设备及其他一切费用自行解决，甲方概不负责；全部债权债务关系及人事管理与甲方无关。乙方必须遵守上海韵达公司制定的各项规定和服从甲方的统一的运营规范和业务指导，甲方具有不定期对乙方进行业务指导和检查的权利，并向乙方通报网络运行业务的要求及发生的重大事件。乙方不得以任何理由将其他快递公司的快件在韵达网络中运行，如需运行须经甲方同意，否则视为违约。甲方可单方面无条件解除本协议。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以自有品牌从事快递业务，或者代理其它同类公司快递业务的，应当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壹拾万元，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无条件收回经营权。签订协议之日乙方需缴纳下列费用：网络使用费600000元，该费用一次性交纳，不予退还；协议还对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协议签订后，赵宗波及其妻闫永香在2016年10月29日至2016年11月3日期间分五次共计向张海良支付网络使用费60万元。 4.2016年12月16日，星浩公司变更法定代表人为赵宗波。2017年4月22日星浩公司（乙方）与韵安达公司（甲方）签订合作协议：甲方同意乙方加入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和使用“YUNDA韵达快运”的商标，期限为2017年4月22日始至2018年4月21日止，期满后双方无异议，重新签订合作合同，乙方不需要再次缴纳网络使用费。其他内容与2016年9月赵宗波与韵安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附件类似。但网络使用费未约定数额。协议签订后，星浩公司负责协议约定区域的韵达快递业务，2020年3月19日星浩公司停止该区域的韵达快递业务。 一审法院认为，赵宗波、星浩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附件系各方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从以上协议及附件的内容上看，双方实际为承包关系，而非赵宗波主张的特许经营合同关系。赵宗波认为其与韵安达公司签订的协议中关于收取网络使用费的条款无效，要求韵安达公司、张海良返还收取的网络使用费60万元并承担利息损失，经释明后赵宗波坚持协议中关于收取网络使用费的条款无效，未变更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的协议已履行完毕，赵宗波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赵宗波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共计13320元，由赵宗波负担。 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赵宗波、星浩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附件内容包括同意赵宗波、星浩公司加入韵达国内快件运营网络和使用“YUNDA韵达快运”的商标，合作经营的范围是黄岛区包含刘公岛分部等，主营快递业务，为韵安达公司许可证的分支机构，在经营过程中需遵守上海韵达公司制定的相关规定，其收益主要来自于收发快递的提成，使用“YUNDA韵达快运”及上海韵达公司的内部网络系统仅是便于赵宗波在承包区域内收发快递及结算派件费用的渠道，并不存在还需要特许经营问题，赵宗波认为合作协议无效或部分条款无效的主张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为承包关系并无不当。赵宗波与韵安达公司的合作协议已经履行完毕并以星浩公司名义经营至2020年3月19日，赵宗波上诉理由不成立。但根据赵宗波、星浩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签订合作协议及合作协议附件内容，双方合作经营的协议约定期限为一年，期满后双方无异议，重新签订合作合同，不需要再次缴纳网络使用费。即双方无异议情况下，双方可以长期合作经营，现因疫情双方至2020年3月19日不再合作，合同无法继续履行而导致客观上已经解除，对于合同解除后的法律后果，综合考量赵宗波、星浩公司使用韵安达公司网络的期限、星浩公司停止该区域的韵达快递业务可能给韵安达公司造成的损失等情况，为减少当事人的讼累，一次性解决纠纷，本院认为赵宗波、星浩公司支付给韵安达公司网络使用费600000元应由被上诉人韵安达公司适当返还，本院酌定韵安达公司返还网络使用费一半，即300000元为宜。网络使用费系赵宗波交纳，但使用时涉及赵宗波与星浩公司，判决返还该300000元给本案当事人赵宗波，具体分配由赵宗波、星浩公司自行决定。 赵宗波虽向张海良支付网络使用费，但系赵宗波、星浩公司与韵安达公司签订协议，赵宗波要求张海良返还网络使用费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8039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韵安达快递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上诉人赵宗波网络使用费300000元； 三、驳回上诉人赵宗波的其他上诉请求及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诉讼保全费3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共计23120元，由上诉人赵宗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丽华 审判员  朱见晓 审判员  王 晋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燕 书记员 张雨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