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13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勇，男，汉族，1973年2月8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荣，男，汉族，1971年10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仪陇县。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雄，四川龙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旭东，男，汉族，1980年8月6日出生，住四川省南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艾，南部县欣诚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陈勇、秦荣因与被上诉人莫旭东合伙协议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部县人民法院（2020）川1321民初3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勇、秦荣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对证据的采信和认定明显错误。一、从《合伙协议书》1.3条看，合伙项目工程未竣工结算前，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转让、撤出投资资金。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承建的项目工程至今均没有办理完结算工作，被上诉人的退伙行为本身就不符合退伙条件。而且从工程进展状况看，总承包方中铁隧道集团一处有限公司遵义至余庆高速公路TJ-IV标项目经理部已经于2019年11月28日向上诉人、被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合同告知函，要求7日内退场。从项目部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看，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伙事项已经终结，仅仅是与项目部进行最后结算。再从经营合伙事项的结果看，如解除合同后，该工程项目会存在明显亏损。退伙协议约定的被上诉人将退还全部入股本金140万元，而风险全部由上诉人承担，明知是亏损，却还要承担，这明显违背了上诉人的意愿，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也不符合《合伙协议书》1.3条的约定。二、上诉人在一审中举出了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宽心会所”的消费账单，在案发后上诉人及时向公安机关报警，公安机关对上诉人及相关人员进行询问后，认为非法拘禁的时间尚未达到12小时（从“宽心会所”的消费账单看进入会所时间是2020年3月14日14时19分，结束时间是2020年3月15日00时51分，时长近10小时30分），不构成非法拘禁的刑事立案标准而未立案侦查。但被上诉人非法拘禁上诉人的基本事实是清楚的，在“宽心会所”内被上诉人纠结社会闲杂人员近10人，限制上诉人的人身自由近10小时30分，采用威胁恐吓性的语言和行为，迫使上诉人书写了《退伙协议》及欠条。综上，一审判决否认上诉人所举证据的证明目的和观点，没有结合《合伙协议书》的约定和案涉项目工程的经营现状，作出对上诉人明显不利的判决结果，明显违背了合伙协议共担风险、共负盈亏的合同约定，更不符合法律规定。望二审法院在查明本案基本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 莫旭东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证据采信符合证据规则，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应予以维持。第一、上诉人在一审中所举公安机关的出警记录、“宽心会所”的消费账单，都不能证明其辩称的非法拘禁上诉人的客观事实。首先，消费账单显示时间的长短，不能够当然地推断具有拘禁事实，也不是构成非法拘禁的实质要件。正是由于本案当事人牵涉的工程项目事务繁杂，协谈的事宜众多。同时，自始至终，大家都是自由自在、友好、愉快地在进行协商、清算账目，而达成的退伙事宜。当时在场的都是工程项目涉及的当事人，都是上诉人认识的朋友。结合上诉人的报警事实看，从一起协商结束，长达十几个小时之后，上诉人在第二天下午才报警，不符合常理。况且，警方出警调查了解情况后，也并未传唤被上诉人询问情况，通过处警结果也说明，不构成非法拘禁的刑事立案标准而未立案侦查。再者，从当天早上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秦荣、陈勇的通话录音可以证实，无论是通话的相关内容，通话语气，态度等，均能够说明不存在着具有非法拘禁胁迫的事实。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光盘，有分别向二上诉人多次催讨款项的通话录音，均能够完全证实该《退伙协议书》是在不具有非法拘禁胁迫的情形下所签。第二、合伙项目工程未竣工结算前，任何一方不得以任何理由转让、撤出投资资金，这是《合伙协议书》中明确的内容条款。但本案的退伙协议是在合伙基础上而退伙，符合合伙协议当事人约定协商一致除外的情形，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第三、合伙当事人在退伙协议书中也表明了该合伙事务无论是亏盈，都与被上诉人一概无关。同时，退伙清算时，对于140万元的来源也是十分清楚明确的，是被上诉人的投资加上其代位偿还共同债务而得来的清算数据。同时由二上诉人分别再次出具欠条确认，退伙事务清算账目清楚，事实客观真实。第四、本案合伙当事人共同达成的退伙协议，已经证明本案是在合伙事务尚未终止前，履行了退伙协议而解除了合伙关系。无论退伙原因为何，都是在合伙当事人共同协商一致且同意的条件下，自愿达成退伙而形成的结果，是各方民事自治的自愿行为，应当受到法律保护。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恳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莫旭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勇、秦荣立即支付莫旭东欠款1400000元，其中陈勇应返还486000元。秦荣返还914000元；2、判令陈勇、秦荣承担该款的资金利息（以各自应付金额从2020年7月16日起至付请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支付资金利息）；3、诉讼费用由陈勇、秦荣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27日莫旭东、陈勇、秦荣签订合伙协议，合同约定合伙承揽中铁隧道集团贵州省遵余高速TJ-IV①标构皮滩隧道出口左线②2#梁场及所属的所有工程，由莫旭东出资1140000元，陈勇出资1266300元，秦荣出资1113173元。莫旭东在签订协议之前于2019年3月22日向陈勇转款1040000元，同时支付了100000元现金。2019年7月2日，因工程建设需要资金，莫旭东与陈勇、秦荣共同向案外人李长洪借款200000元，约定借款月息3%，借款期限3个月。该借款200000元本息已由莫旭东于2020年6月30日还清。在工程未结算前，莫旭东要求退伙，2020年3月15日，莫旭东（丙方）与陈勇（甲方）、秦荣（乙方）签订退伙协议，协议约定：“经甲乙丙三方友好协商，本着诚实信用原则，共同达成以下协议条款。一、甲乙丙三方合伙承建中铁隧道集团贵州省遵余高速TJ-IV①标构皮滩隧道出口左线②2#梁场及所属的所有工程承包建设事宜，该项目现已竣工，尚未结算。经甲乙丙三方协商一致，甲乙双方协商同意丙方退伙，由甲方乙方退还丙方投资款140.0000万元（壹佰肆拾万正）。本协议生效后，合伙事业的全部责任和风险由甲乙双方承担，全部利益和权益归甲乙双方享有，都与丙方无关。二、合伙事务实施期间，经甲乙丙三方核算，丙方投资金额为壹佰肆拾万元，￥1400000元，该款由甲乙双方全额退还给丙方。三、前述甲乙方应退还丙方投资款于2020年6月30日前付50万整（伍拾万元），余款90万元（玖拾万元），甲方向丙方支付23.6万元（贰拾叁万陆仟元正），于2021年2月11日前付清，乙方向丙方支付66.4万元（陆拾陆万肆仟元正），于2021年2月11日前付清，若逾期付款，甲乙双方按月息1%向丙方支付利息至付清全部投资款为止。四、如果因履行本协议发生争议，由莫旭东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通过诉讼解决。五、丙方有责任义务责任督促财会人员蒲兵做好该项目后期的财务报表。由甲乙双方共同出资5000元（伍仟元）并报销差旅费用。超出部分由丙方负责”同日，陈勇向莫旭东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莫旭东名下工程投资款48.6万元人民币大写：肆拾捌万陆仟圆正，此款其中25万元人民币大写贰拾伍万圆于2020年6月30日付清（2020年玖月1日之前付清不承担利息，余款23.6万人民币大写贰拾叁万陆仟圆于2021年2月11日前付清，还款以打款至莫旭东名下账户为准。如果欠款未按约定付清，则按未付金额月息1%计付利息至付清为止。欠款人：陈勇2020.3.15日”。同日，秦荣也向莫旭东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今欠到莫旭东名下工程投资款91.4万元（玖拾壹万肆仟元），其中25万元（贰拾伍万元）于2020年6月30日付清（2020年8月30日前付清不承担利息），余款66.4万元（陆拾陆万肆仟元）于2021年2月11日前付清，还款以打款至莫旭东名下账号到账日为准。如果欠款人未按约定支付，则按未付金额以月息1%计付利息至还清为止。欠款人：秦荣2020年3月15日”。后陈勇、秦荣未按照约定时间支付欠款，故莫旭东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莫旭东、陈勇、秦荣签订的《合伙协议书》、《退伙协议书》及陈勇、秦荣出具的欠条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予以确认。案涉欠款其中共计500000元约定在2020年6月30日付清，陈勇、秦荣逾期未付，依法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莫旭东要求陈勇给付欠款250000元及秦荣给付欠款250000元的请求，予以支持。案涉欠款236000元和664000元因未到约定给付时间，故对莫旭东要求陈勇、秦荣给付236000元和664000元的请求，不予支持。陈勇、秦荣辩称《退伙协议书》及欠条系莫旭东非法拘禁胁迫所写，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因未提充分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陈勇、秦荣的辩称意见，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陈勇在判决发生法律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莫旭东给付欠款25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9月2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秦荣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莫旭东给付欠款250000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的计算方法：以本金250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31日起按月利率1%计算利息至判决确定的本金给付之日止；若未按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给付本金，上述利息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三、驳回莫旭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700元，财产保全费1770元，由莫旭东负担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陈勇负担案件受理费2200元，财产保全费885元，秦荣负担案件受理费2200元，财产保全费885元。 二审查明，2020年3月14日下午，莫旭东邀陈勇、秦荣到位于南部县北环路的宽心会所商谈合伙事宜，陪同莫旭东的还有莫旭东聘请的律师和部分亲朋好友。2020年3月15日凌晨，双方签订《退伙协议书》，并根据该协议的约定，由陈勇、秦荣分别向莫旭东出具欠条。陈勇在此过程中用手机进行了录音。同日上午，陈勇、秦荣报警称受他人胁迫出具欠条，南部县公安局北城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处警情况载明：经了解，系陈勇和秦荣与莫旭东之间因工程债务问题，莫旭东约陈勇和秦荣到茶坊谈工人工资问题，到了后发现莫旭东伙同其余7、8人一起，要求陈勇和秦荣写下了140万元的欠条，其间并未限制两人使用手机，也未对二人实施人身伤害。处警人员意见：建议移交刑大或经侦。2016年3月16日，南部县公安局北城派出所对陈勇、秦荣分别进行了询问，该二人陈述受莫旭东等人胁迫出具欠条，期间未使用暴力，也未控制手机使用，但威胁不出具欠条就要派人跟随。派出所工作人员向陈勇、秦荣明确告知：就合伙期间产生的经济纠纷，应向人民法院起诉或者协调处理。公安机关此后未就此立案侦查。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勇、秦荣与莫旭东签订的《退伙协议书》（包括出具的欠条，下同）是否系受胁迫而违背真实意思表示。 案涉《退伙协议书》系陈勇、秦荣与莫旭东从2020年3月14日下午开始，经过长时间的结算、协商，最终在次日凌晨签订，并无证据证明期间莫旭东对陈勇、秦荣实施了胁迫行为，且在此期间未对陈勇、秦荣的手机进行控制，陈勇、秦荣在签订协议之后才报警称受到胁迫，不符合常理。同时，根据公安机关的处警、调查情况分析，亦不能得出陈勇、秦荣系受胁迫而签订《退伙协议书》。另，陈勇、秦荣与莫旭东虽在合伙协议中约定合伙人不得中途退伙，但经过全体合伙人的一致协商同意莫旭东退伙，视为全体合伙人对合伙协议的变更，符合法律规定。陈勇、秦荣事后以合伙事务尚未完成，合伙明显存在亏损等为由否认退伙协议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而否认退伙协议的效力，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因此，一审认定《退伙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合法有效是正确的。 综上，陈勇、秦荣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700元，由陈勇、秦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龚 莉 审判员 熊 东 审判员 严钲棚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张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