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3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刚，男，1972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峰，北京大成（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舒彬胜，男，1975年4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武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朝江，男，住四川省广安市广安区建新街11号2单元502号，四川省武胜县某村村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应忠，男，1966年6月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勤，自贡市恐龙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谷刚因与被上诉人舒彬胜、邹应忠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谷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洪峰，被上诉人舒彬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雍朝江，被上诉人邹应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学勤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刚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荣县人民法院（2020）川0321民初1594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邹应忠对上诉人谷刚的诉讼请求或者改判由被上诉人舒彬胜赔偿被上诉人邹应忠的相关损失；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分担。事实及理由为：1.一审判决认定谷刚“安排原告等人上货车解除网线”是认定事实错误。谷刚与舒彬胜之间是货物运输合同关系，货物已经移交承运人，舒彬胜对货物有安全保管并送达约定地址交付的义务。对于运输途中的事故，舒彬胜有排除义务。邹应忠是在为舒彬胜排除货车交通事故障碍过程中受伤；2.一审判决认定“原告在事故发生前居住于城镇持续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持续一年以上”错误。邹应忠出具的房屋租赁合同是事后伪造的，与派出所每年采集的辖区人口居住信息不一致；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邹应忠上货车解除网线的行为不是向谷刚提供劳务，案由不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而是为舒彬胜排除交通事故障碍提供帮助，是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4.本案可能存在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和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竞合；5.如果本案认定邹应忠上货车解除网线行为是向谷刚提供劳务，因为邹应忠之前以相同案由起诉了谷刚，那么两次受伤的伤残等级应该合并处理，本案十级伤残的系数就应该按照0.01计算，而不是0.1计算。 舒彬胜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上诉人谷刚雇佣舒彬胜承运机器设备，双方口头约定由谷刚与工人在前面带路，遇到障碍时，由工人帮助排除。事发当天，运输车辆与途中公路网线相挂，舒彬胜电话告知谷刚，谷刚带着工人返回现场后，亲自组织、指挥工人排除运输障碍，邹应忠在此过程中受伤；2.本案请求权不存在法律竞合问题。基于邹应忠受伤系上诉人谷刚“安排邹应忠等人上货车解除网线”的事实，一审判决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解决此案是正确的。本案中邹应忠是基于与谷刚建立了长期劳动关系的基础上，在为谷刚转移施工设备中受伤，邹应忠与舒彬胜之间不存在义务帮工人受害责任纠纷；3.本案不存在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邹应忠受伤时车辆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邹应忠受伤与驾驶车辆的人员没有任何关系。事故发生后，当地公安交通警察到达了事发现场，没有对邹应忠受伤作出交通事故责任认定；4.雇员在从事雇佣劳务中受到损伤，应当由雇主承担赔偿责任。 邹应忠辩称，其与谷刚之间存在雇佣关系，从2016年开始就在帮谷刚做工。本案发生的损害事实是在邹应忠帮谷刚完成南充的工地后，转场到资中工地的途中发生的。舒彬胜驾驶的车辆被网线挂住后，给谷刚打电话，谷刚将工人带回去帮忙。因此邹应忠与谷刚之间存在劳务关系；本案赔偿标准应当按照城镇人口计算，社区出具的证明能够证明邹应忠长期居住城镇；关于请求权竞合的问题，邹应忠两次伤害时间不同，受伤的地点和受伤部位不同，不应采用请求权竞合。 邹应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谷刚支付邹应忠残疾赔偿金、护理费、营养费、误工费、后续治疗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共计130376.87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谷刚长期承包养猪场的修建工程，邹应忠经人介绍到谷刚承包的位于南充市嘉陵区大通镇的工地从事混凝土漏缝板的制作，该工地完工后，相关人员及设备于2019年6月29日向谷刚承包的位于资中县太平镇的工地进行转移，谷刚驾驶车辆搭乘邹应忠等三人行驶在前，舒彬胜驾驶货车运输机器设备行驶在后。当货车行至资中县太平镇附近时，其所载设备刮到网线并被缠绕，致货车无法继续向前行驶，舒彬胜遂向谷刚打电话求助。随后谷刚驾驶车辆返回事发地点，并安排邹应忠等人上货车解除网线。邹应忠在操作的过程中不慎摔至地面致右手受伤。事发后，谷刚将邹应忠送至资中县太平中心卫生院门诊治疗，并于当日转入荣县佛都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7月24日，出院诊断为右桡骨远端粉碎性骨折，后于同年9月28日到荣县中医医院门诊复查。邹应忠就医期间，谷刚为其垫付费用8280元。诉前受邹应忠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于2019年11月14日对原告伤情进行鉴定，其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邹应忠的致残程度为十级；2.后续医疗费为12000元；3.误工期为180日，护理期为60日，营养期为90日。后因双方协商赔偿事宜未果，遂引发本案诉讼。 另查明：邹应忠在事故发生前居住于城镇持续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持续一年以上。 根据邹应忠的诉讼请求及相关法律规定，该院确认邹应忠的损失有： 医疗费13716.87元、后续医疗费12000元、护理费4100元【住院护理费2000元（住院25天×二级护理80元/天）+生活护理费2100元（以原告请求为限）】、住院伙食补助费500元（25天×20元/天）、营养费1800元（营养期90天×20元/天）、残疾赔偿金66432元（以原告请求为限）、误工费16234.47元【参照四川省上一年度最低行业平均工资即42939元/年÷365天/年×138天（从受伤之日起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鉴定费3160元，以上合计117943.3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综合考虑邹应忠过错因素后单独确定）。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1.邹应忠排除妨碍的行为能否界定为从事雇佣活动；2.邹应忠能否在本案中要求谷刚与舒彬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一）邹应忠行为的法律性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本案中，邹应忠的陈述与舒彬胜的陈述能够相互印证，证明谷刚在接到舒彬胜的求助后指示邹应忠排除妨碍的事实，该事实符合常理和逻辑。虽然事发地点与双方约定邹应忠提供劳务的地点不一致，邹应忠的上述行为也与约定的劳务范围不一致，但邹应忠系从事谷刚指示范围内的活动，双方之间存在支配和从属关系，且是为谷刚的利益而为，因为设备是否顺利运达会直接影响案涉工程施工的进度，这与邹应忠需要从事的劳务活动之间具有高度的关联性，是出于从事劳务活动的合理需要，此系邹应忠提供劳务的自然延伸，故邹应忠排除妨碍的行为应界定为从事雇佣活动，邹应忠受伤系因劳务受到的损害，雇主谷刚应根据其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二）关于谷刚与舒彬胜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本案中，舒彬胜自带运输工具实施运送行为，并约定按趟次一次性结算运费，上述情形符合运输合同法律关系的特征，谷刚与舒彬胜对此均予认可。邹应忠在为谷刚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依起诉的事实可以认定邹应忠提起的是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即邹应忠选择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其不能同时请求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即舒彬胜承担赔偿责任，故在本案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舒彬胜不承担赔偿责任。至于谷刚承担赔偿责任后向舒彬胜追偿，应由其基于运输合同法律关系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三）责任承担比例。邹应忠与谷刚之间形成了劳务关系，谷刚对邹应忠提供劳务负有安全保障义务，邹应忠因提供劳务受到损害，主要是因谷刚疏于管理和预防事故伤害所致，谷刚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邹应忠在排除妨碍的过程中对自身安全未尽到充分的注意义务，导致不慎从高处坠地受伤，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确有一定的过错，可以适当减轻谷刚的责任。由上，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及对损害后果的原因力大小，该院确定由谷刚承担邹应忠损失的70%，邹应忠自行承担30%。（四）邹应忠的合理损失。医疗费，根据医疗机构出具的正式票据，并结合病历和诊断证明等相关证据确定；后续医疗费，根据鉴定机构的意见予以确定；护理费，因邹应忠未举证证明护理费用实际支付的情况，综合考虑本地区护工收入标准以及护理程度，并参照鉴定机构关于护理期的意见予以确定；住院伙食补助费，参照本市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予以确定；营养费，参照鉴定机构关于营养期的意见，结合邹应忠的就医治疗情况酌定；误工费，因邹应忠不能举证证明其有固定收入来源，也不能证明自己所从事的行业，该院参照四川省上一年度各行业平均工资标准中最低的行业平均工资计算，误工时间从其受伤之日计算至定残日前一日；残疾赔偿金，因邹应忠在事发前居住于城镇持续一年以上，主要收入来源于非农业持续一年以上，其残疾赔偿金应适用城镇居民标准计算，并以其请求为限；鉴定费，鉴定费用系确定损失发生的合理支出，属于财产损失范畴，该院予以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综合考虑邹应忠过错因素后单独直接确定，不再将其计入赔偿总额后折算。由上，邹应忠在本案中的损失（不包含精神损害抚慰金）为117943.34元，按责任比例被告谷刚应承担82560.34元，加上应承担的邹应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元，谷刚应赔偿邹应忠损失87060.34元，鉴于诉前其已垫支8280元，品迭后，谷刚还应赔偿邹应忠78780.3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该院判决：1.谷刚赔偿邹应忠损失78780.34元，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2.驳回邹应忠的其它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新证据提交法庭。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依法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中邹应忠受伤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因此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争议的主要焦点为：1.邹应忠是否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2.邹应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3.邹应忠的伤残等级系数应如何确定。 关于邹应忠是否属于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其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谁承担的问题。上诉人谷刚认为，邹应忠上货车排除网线的行为并非向谷刚提供劳务，而是帮承运人舒彬胜排除交通事故障碍所致，因此邹应忠受伤所造成的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舒彬胜承担。邹应忠与谷刚之间系雇佣关系，事故发生于邹应忠随谷刚前往资中县太平镇工地途中。首先，根据各方当事人的陈述，舒彬胜在驾驶车辆运送设备途中，设备遭网线缠绕无法前行，其第一时间电话告知谷刚情况。谷刚接到电话后，立即驾驶车辆带着邹应忠等人返回事发地点，并让邹应忠等人下车。从事发的经过可以看出，谷刚带领邹应忠等人返回事发地点的目的就是要排除网线障碍，以便机器设备能顺利运达工地现场；其次，根据邹应忠与舒彬胜的陈述，能够证明邹应忠系受谷刚的指示上车排除网线。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之规定，邹应忠上车排除网线的行为属于从事雇主指示的其他劳务活动，一审法院认定邹应忠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并无不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邹应忠在上车排除网线时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其对损害后果的发生具有过错，一审判决确定谷刚承担邹应忠损失的70%，邹应忠自行承担损失的30%，责任分配合理，依法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之规定，谷刚若认为舒彬胜对邹应忠的受伤应承担责任，可另行向舒彬胜主张权利。 关于邹应忠的残疾赔偿金是否应适用城镇赔偿标准的问题。被上诉人邹应忠在一审中已经提交了《房屋租赁合同》、村委会证明、居委会证明，能够证明自2016年起其一直在城镇租房居住生活。上诉人谷刚仅以房屋出租方为邹应忠的妹妹以及社区证明与派出所采集的辖区人口居住信息不一致，从而推定邹应忠出具的证据系伪造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一审判决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邹应忠的伤残等级系数应如何确定的问题。上诉人谷刚认为被上诉人邹应忠前一次受伤后伤残等级确认为八级，此次受伤造成的伤残等级就应当折算伤残等级系数。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邹应忠不同部位的伤残系由两次事故所致，并非在同一事故中造成的不同部位的伤残，因此上诉人谷刚要求折算此次伤残等级系数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谷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70元，由上诉人谷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廖四春 审 判 员 谭爱华 审 判 员 曾 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陈章琴 书 记 员 徐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