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民申1872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博兴县欣锦秋建工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新城二路**溪湖茗筑**楼。 法定代表人：安娜，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柳洪广，山东齐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山东省博兴县城东街道办事处渤海油脂南邻div> 法定代表人：王焕新，总经理。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刘昭海，男，196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淄博市张店区。 再审申请人博兴县欣锦秋建工有限责任公司因与被申请人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二审上诉人刘昭海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终29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博兴县欣锦秋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判决认定的主要事实缺乏证据证明。1.原审认定涉案租赁合同的主体为申请人，认定事实错误。(1)原审中申请人提供的刘昭海留存的合同中并没有载明申请人的名称也没有以申请人名义签订。刘昭海留存的2015年10月6日及2018年4月6日签订的合同，在承租人一栏没有申请人的名称也没有加盖申请人的任何印章。该两份合同自开始就没有以申请人的名义签订，是以刘昭海个人的名义与被申请人签订。被申请人自开始就知道签订合同的主体是刘昭海。（2）被申请人提交的合同中加盖的资料专用章问题。资料专用章的用途问题。资料专用章具有特定用途仅用于资料员整理资料及有关工程的资料，并不用于经济来往。涉案租赁合同不属于工程项目资料，加盖资料专用章超越了该公章的使用范围，也未经申请人追认。该观点已在最高人民法院（2014）民申字第1号案件中被肯定。一审中被申请人既未能举证证明资料专用章可用于案涉工程的所有经济函件，也未举证证明刘昭海有权代表申请人签订合同，故无论该资料专用章的真伪，仅加盖资料专用章而无申请人负责人员的签字，不能推出申请人是涉案合同的签订主体及有承担责任的意思表示。涉案合同中加盖的资料专用章并非申请人刻制，不能代表申请人。虽然被申请人提供的两份合同中加盖了资料专用章并且注明了博兴县欣锦秋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名称，但该印章并非是申请人使用的印章也与申请人的资料专用章不符。被申请人不能合理的说明印章的来源和加盖过程。该印章也不是签订合同所使用的印章，加盖该印章不能说明合同主体是申请人。该两份合同的签订被申请人未与申请人的人员协商过，事后六年多的时间也没有向申请人催要过租赁费。（3）一审认定“崔维明”参与涉案合同的磋商签订，认定事实错误。2015年10月6日合同中担保人一栏处的签名为“崔伟明”，该签字人员并不代表申请人也未经申请人授权。即使是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崔维明”也是其个人行为，并不代表申请人，也未经申请人授权和追认。一审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认定“崔维明”参与了涉案合同的磋商签订，认定事实错误。（4）涉案的两份租赁合同是被申请人变造的。从刘昭海留存的两份租赁合同与被申请人提供的两份租赁合同对比看出，不同之处是增加了申请人的名称及资料专用章。一审中，被申请人不能合理的说明印章的来源和加盖过程以及申请人名称的书写人员，陈述的过程不符合正常的交易习惯也与刘昭海的陈述不符。申请人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被申请人担心刘昭海没有支付能力，而事后变造了涉案合同造成申请人为承租人，从而顺利获得涉案租赁费。关于该印章的来源博兴县公安局仍在调查中，并且刘昭海在与其他人签订的合同中从未出现该印章。2.原审认定本案存在合同变更，认定事实错误。原审认定2018年4月6日合同是对2015年10月6日合同的变更，从两份合同看，没变更合同的意思表示，是两份独立的合同。租赁费的计算应当分别按照两份合同约定的标准计算。全部按照2018年4月6日合同计算租赁费等费用没有依据。本案不存在合同变更的问题。原审判决的租赁费等费用所依据的标准错误。3.2018年4月6日租赁合同约定的租赁物并非用于申请人的工程。2018年4月6日租赁合同中申请人的名称、工程是被申请人事后添加的。根据刘昭海的陈述该合同是为了高青工程而签订。原审中，被申请人提供的2018年4月24日(编号0002646号)出库单、2018年4月25日(编号0002647号)出库单、2018年4月16日(编号0002640号、0002641号)出库单载明租赁单位为高青工地，但被申请人进行了涂改，事后又添加了“锦秋开发区小学”。从书写习惯及笔迹看，当时的出库单载明的租赁单位为“高青工地”而非申请人的工程。被申请人为了诉讼而进行了涂改和添加。从该四份出库单也看出涉案租赁合同与申请人无关。二审中刘昭海提供了出库单7份，足以证实2018年4月份的设备适用于高青工地，2018年4月6日租赁合同是为了高青工地而签订。（二）原审认定刘昭海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适用法律错误。1.原审法院认为刘昭海构成表见代理，但被申请人并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印发〈关于当前形势下审理民商事合同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的通知》第十三条规定：“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的表见代理制度不仅要求代理人的无权代理行为在客观上形成具有代理权的表象，而且要求相对人在主观上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因此，构成表见代理须在代理行为外观上存在使相对人相信行为人具有代理权的理由。这包括两个方面的内容：其一，存在外表授权，即存在有代理权授予的外观，代理行为外在表现上有相对人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事实。无权代理人以前曾经被授予代理权，或者当时拥有实施其他民事法律行为的代理权，或者根据交易习惯行为人的行为外表表明其有代理权，均可构成外表授权。其二，相对人对行为人有代理权形成了合理信赖。相对人对外表授权的信赖是否合理，应当以是否有正当理由作为判断标准。被申请人作为合同相对人主张构成表见代理的，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不仅应当举证证明代理行为存在诸如合同书、公章、印鉴等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形式要素，而且应当证明其善意且无过失地相信刘昭海具有代理权。本案中，无论从外表授权还是合理性信赖，被申请人均没有证据证明。涉案合同签订时，刘昭海是以自己的名义签订的并没有以申请人的名义签订。被申请人也未举证证明刘昭海是申请人的工作人员，也没举证证明刘昭海在此之前得到了申请人授权及代表申请人实施过相关的民事行为。租赁合同履行期间被申请人未与申请人的任何人员就合同履行问题有过接触，被申请人也未能够说明存在该事实，原审认定的构成表见代理的理由均不成立。2.刘昭海的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也不构成表见代理。刘昭海是以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与申请人签订的劳务承包合同，刘昭海代表的是自己或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对外不是以申请人的名义进行施工。刘昭海不是申请人的工作人员，对外也没有以申请人的名义从事民事活动。刘昭海劳务施工中的所有费用均是刘昭海及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支付。被申请人在签订合同时应当审查拟签订合同的主体问题，被申请人作为专门从事建筑设备租赁的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应当了解工程的基本情况，应当知道刘昭海从事的是劳务分包并不代表申请人。刘昭海是专门从事劳务承包的人员，并不是专门承包申请人的劳务，对该事实，新发租赁公司是明知的。本案没有证据表明，被申请人相信刘昭海是代表申请人从事施工。本案不符合表见代理的构成要件，既不存在表见代理问题也不存在有权代理问题。3.申请人原审提供的证据充分证实了申请人与刘昭海之间的劳务承包合同关系。原审中，申请人提供的劳务承包合同、付款凭证，均证实了申请人将涉案工程的劳务承包给了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刘昭海是法定代表人。申请人与刘昭海及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之间是劳务承包合同关系，而不是内部承包关系，劳务施工中的设备由刘昭海及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提供。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 山东省博兴县新发建筑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涉案合同中加盖了申请人的资料专用章，且该资料专用章在其他工程中也使用，既然申请人使用了该印章，应依法承担责任，被申请人对该印章的用途没有审查的义务。申请人不承认崔维明的签字，但崔维明的签字同样在申请人与他人签订的合同中存在，申请人对此予以否认没有足够的证据加以证明。被申请人租赁给申请人的租赁物实际用于了申请人承包的工程，对该事实原审业已查明，申请人没有相反证据加以否定。总之，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依法不成立，请求驳回申请人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申请人的再审申请事由，本案再审审查的焦点问题是申请人是否是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原判决申请人承担涉案建筑设备租赁费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根据原审在案的现有证据，结合原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申请人与刘昭海及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之间存在劳务承包合同关系，申请人将其承包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包给刘昭海任法定代表人的山东省博兴县长兴劳务有限公司。在案涉劳务分包合同履行中，刘昭海与被申请人法定代表人王焕新签订了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合同上有刘昭海签字，并且加盖了申请人的资料专用章，申请人工作人员崔维明参与了租赁事宜的磋商，并在担保人处签字。对原审认定的上述事实，申请人申请再审虽就涉案租赁合同上加盖的其资料专用章及崔维明的签字提出异议，但没有提供充分的相反证据否定上述事实的存在。一是对申请人加盖的其资料专用章，申请人没有举证证明该专用章系伪造或者私刻。资料专用章虽然具有特定的用途，但对签订合同的相对人而言，不具有对资料专用章的用途进行审慎审查的高度注意义务，而且经原审查证，该资料专用章不仅用于案涉工程，而且用于申请人承包的其他工程，同时在建设工程施工中滥用资料专用章的现象也非常普遍，因此，原审认定作为合同相对人的被申请人有充分理由相信刘昭海具有申请人代理权的形式表象特征符合建筑行业的客观情况；二是崔维明在涉案租赁合同的担保人处签字，申请人虽然对此予以否认，称崔维明不是其工作人员，但没有提供证明崔维明不是其工作人员的必要证据，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崔维明的签字是虚假或者伪造的；三是申请人与刘昭海存在涉案工程劳务分包关系，表明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是申请人，申请人原审中没有举证证明被申请人对于其与刘昭海之间的劳务分包合同关系是知情的，因而对被申请人而言，相信刘昭海具有代理权的表象特征是善意的。基于上述理由，本院认为，原判决认定刘昭海签署涉案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具有事实和法律根据，判令申请人承担涉案建筑设备租赁费的给付义务亦无不妥。至于申请人与刘昭海之间的关系，双方可以另行处理。 综上，原判决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再审申请人博兴县欣锦秋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六）项规定的情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博兴县欣锦秋建工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 判 长 王永起 审 判 员 程 林 审 判 员 张光荣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柴 华 书 记 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