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宿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3民终34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良荣，男，1963年8月23日出生，住浙江省宁波市北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峰，上海大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猛，男，1981年5月5日出生，住宿迁市宿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崇延，宿迁市宿城区古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林良荣因与被上诉人陈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宿迁市宿城区人民法院（2019）苏1302民初80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林良荣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陈猛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中，陈猛提供的证据不符合证据的三要件，证据上载明的时间、凭证号前后矛盾，应是其单方制作的，不应作为认定事实依据。2.陈猛自认在2007年期间销售给林良荣相关建筑材料和部分林木，到2016年10月又向林良荣出售苗木，中间间隔了10年，期间没有主张欠款。而林良荣提供了相关支付凭证等证明已经结清该债务。从常理讲，也可以认定已经结清该债务，理由是：如果没有结清，对方肯定要主张权利，但是其从未提起过；另一方面，如果没有结清，其不可能在10年后又为林良荣供应新的苗木，或者在提供新的苗木之前应当对之前结欠作一个确认，不然不同意继续供应苗木。但是这些都没有，显然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3.一审法院根据没有证据效力的材料委托鉴定是错误的，根据错误的基础材料做出的鉴定结论必然也是错误的。况且，鉴定没有根据当时的材料信息价作为依据，不具有客观真实性。4.对于2007年发生的交易，陈猛没有证据证明时效中止、中断等法定事由，因而明显超过时效。一审法院认定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5.关于陈猛占有房屋的事情。林良荣在宿迁做工程，案外人欠林良荣工程款，就抵了一套房子给林良荣。但是林良荣是浙江宁波人，平时不在宿迁，所以之后到宿迁的时候才发现抵款房屋被陈猛侵占了，当时还报警处理的。如果是林良荣交给陈猛的，林良荣不可能报警。6.双方之间已经结算完毕，但有些基础材料还在陈猛处。现陈猛却把10年之前遗留的材料拿出来重复主张权利，显然是不符合客观实际和生活逻辑。被上诉人陈猛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林良荣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一审诉讼中，陈猛已提供证据证明林良荣尚欠其2007年间相关材料费用，所提交的单据凭证有林良荣父亲、其聘用的管理人员及林良荣姐夫的签字。对于2016年10月-12月份出售林良荣的苗木的事实，也已向法庭提供证据材料证实。因此，林良荣称货款已经结清，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启动司法鉴定程序是合法的，委托鉴定事项是清楚的，鉴定单位合法存在，鉴定人员具有鉴定资质，鉴定的内容依据的事实客观真实，故林良荣该上诉理由不应支持。3.陈猛一直向林良荣主张案涉款项的权利，林良荣亦一直答应带着偿还欠付款，双方一直保持联系。陈猛去过林良荣家中，也去过林良荣江西的工地进行索要款项。后因林良荣的妻子生病需要资金治疗，故经双方协商后，陈猛同意宽限还款的期限。后期林良荣将房屋交付给陈猛占有，也能证明本案一直在主张债权状态。4.2016年，林良荣主动联系陈猛要求为其赊购苗木，陈猛亦要求林良荣结清所欠的建筑材料款，然后再为其供应苗木。由于双方基础关系较好，双方协商一致将林良荣在宿迁的一套商品房交付给陈猛用作将来冲抵尚欠的材料款以及赊购苗木款，待苗木供应结束后，双方结算找补。陈猛按照与林良荣的约定装修入住案涉房屋，等待林良荣来宿迁结算涉案款项。同时，也是因为案涉房屋的存在，才同意林良荣继续赊购苗木。5.林良荣与陈猛曾因为索要款项发生争执，在录音材料中林良荣称只要陈猛能拿出单据就支付款项给陈猛。据此，陈猛向林良荣主张权利亦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诉讼中陈猛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林良荣立即给付陈猛欠款828900元及利息（以判决欠款数额为基数，按年利率6%的标准，自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林良荣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14日至2007年12月7日，林良荣指定收货人林某、金某向陈猛出具入库单、收料单载明合计：大三号石子计4290吨，2号石子票据计583吨，石粉票据计675吨。2007年9月6日到2007年11月9日,陈猛为林良荣运输土方1770车。2016年10月，陈猛向林良荣出售一批苗木运至江西。2016年12月，陈猛向林良荣出售一批景观树运至武汉。上述苗木及景观树交易，陈猛、林良荣一致陈述均系口头约定，无书面约定。2007年12月29日，陈猛从林良处领款6万元，对此陈猛向林良荣出具领款单一份，载明：领款事由为石子款，金额6万元。陈猛陈述该部分款项相关单据林良荣已经收回，陈猛本次主张的单据并不包括已经收回单据货款。2008年3月18日、2008年9月2日，林良荣先后向陈猛转账支付1.5万元、4万元。双方一致认可系支付所欠货款。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16日，林良荣先后向案外人曹某,4支付运费3600元、7000元（2车），注明系黄山栾某。另曹某,4收到林良荣给付一笔运费5000元现金。2017年1月21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1月25日，林良荣先后向陈猛之子陈闯转账支付5万元、2万元、5万元，合计12万元。上述两笔5万元，双方一致认可系本案货款。上述2万元，陈猛陈述系林良荣支付给其酒款。对此，林良荣陈述曾向陈猛购买酒，但货款已经给付完毕。2017年1月25日，林良荣向陈猛之子陈闯转账支付7500元支付。2017年3月4日，林良荣还陈述向案外人陈飞账户转账支付4600元，并陈述系涉案买卖运输款。林良荣在其提交明细上对于上述2笔5万元注明苗木款，对其该2笔款项注明“运输”。2019年8月16日，陈猛及其妻子向林良荣索要欠款。一审法院认为，陈猛与林良荣之间的买卖关系，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双方争议的主要焦点系陈猛主张的货款是否结清，陈猛主张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一、石子（大三号）、石子（2号）、石粉价款。陈猛陈述单价分别为50元/吨、60元/吨、70元/吨、110元/车，林良荣陈述单价及总价均不记得了。本院经委托鉴定单价分别为：40元/吨、38元/吨、30元/吨。故总价款为213004元（4265吨*40元/吨+583吨*38元/吨+675吨*30元/吨）。二、土方运费。陈猛陈述运输距离为3公里，林良荣陈述运输距离为2-3公里。运输车辆系自卸王，陈猛陈述每车约16-17方，林良荣陈述10方左右，证人陈述约13-14方，综合上述情况，一审法院经委托鉴定单价为100元/车。故总价款为：177000元（1770车*100元/车）。上述一至二项款项，合计为390004元（213004元+177000元）2007年12月9日、2008年3月18日、2008年9月2日，林良荣已经给付11.5万元（6万元+1.5万元+4万元），故尚欠275004元。陈猛主张林良荣给付的6万元系其他款项，相关票据林良荣已经收回，陈猛并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三、运至江西苗木价款。（一）陈猛陈述为：1、栾某带土球，1600棵，12元/棵，计19200元。2、栾某裸根，18950棵，8元/棵，151600元，3、国槐，1900棵，9元/棵,计17100元，4、合欢，1300棵，赠送。合计187900元。胸径大小认可证人金某陈述。（二）林良荣陈述：1、栾某带土球，数量没有1600棵，具体数量记不清楚了，口头约定是5公分，实际到货只有3-4公分。单价大概5元/棵，具体记不清楚。2、栾某裸根，数量没有18950棵，具体数量记不清楚了，口头约定是5公分，实际到货只有3-4公分。单价大概3元/棵，具体记不清楚。3、国槐，数量差不多1900棵，5公分左右，5元/棵。4、合欢，没有赠送，大概200-300棵，3-4公分。（三）证人金某陈述：苗木是林良荣让我收的，大概12车，数量也是我查的，2万多棵，价钱我不知道。有哪些树具体记不清楚了，有粗有细，粗的有8公分（即厘米），细的有6公分，苗都是我种的，有一部分种死了等。（四）证人曹某,4陈述：陈猛找到我说有一些苗木让我送到江西彭某，问我去不去，我说去，运费是3800元/趟，拉多就是4200元/趟，林良荣给过我2趟钱，收到过林良荣给付现金5000元，其他钱是我找陈猛要的，要了一年多才给清，货是老金收的，大概2万多棵，其中栾某居多，也有合欢树，大概跟手脖子差不多粗，大概5、6公分，价钱我不清楚。综合陈猛和林良荣陈述、证人陈述、运费支付情况、鉴定单价情况等，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支持数量及单价分别为：1、栾某带土球1600棵，12元/棵。2、栾某裸根18950颗，8元/棵。3、国槐1900棵，9元/棵。故总价款为18790元。四、运至武汉景观树。（一）陈猛陈述：1、银杏树59棵，胸径20公分，750元/棵。2、山楂树，12棵，胸径10公分，2700元/棵。3、朴树，57棵，胸径20公分，1600元/棵。4、乌桕树21棵，胸径22公分，1600元/棵。（二）林良荣陈述：对于陈猛卖给林良荣上述4种树认可，数量记不清楚了，直径尺寸约定为18公分，但运送到只有15-16公分。银杏树现在600元/棵，2016年贵一些。朴树800至900元。乌桕树800-900元/棵。山楂树10公分左右，200元/棵。有几十颗树退给陈猛，他不要。运输车辆是17.5米平板车，运了大概3-4车。具体棵树记不清楚。（三）证人沭阳县扎下镇启通运输中心冯某云陈述：1、银杏树，大概50多颗，陈猛拉货的时候告诉我苗子直径20或者22公分，因为我需要告诉驾驶员的。2、山楂树，大概十几至二十颗，陈猛没有告诉我山楂树多大，因为山楂树是配在银杏树里的，应该不大，不然车就装不下。上述树木是从临沂郯城运到武汉桥口，运输的车辆是2辆17.5米的板车，一车8500元。3、还有一次运输是从安徽马鞍山当涂运到武汉桥口，运输的车辆也是2辆17.5米的板车，树木是朴树和乌桕树，每辆车可以装20颗左右，多少颗记不清了，也都是20或者22公分左右，因为陈猛当时交代我和驾驶员，这个树大，价格贵，树头一定不能刮断。上述车辆每辆能拉20-22公分的树木27棵。（四）一审法院酌定支持：上述树木，1、银杏树（胸径尺寸为20公分）52棵，750元/棵。2、山楂树（胸径尺寸为10公分）12棵，260元/棵。3、朴树（胸径尺寸为20公分50棵）33棵，1600元/棵。4、乌桕树（胸径尺寸为20公分50棵）21棵，1600元/棵，合计128520元。关于2017年1月21日、2017年1月25日，林良荣先后向陈闯转账支付5万元、5万元，双方一致认可系本案苗木货款，予以确认。关于2017年1月25日林良荣转账支付陈闯2万元，陈猛主张系林良荣给付酒款，并非本案货款，林良荣认可从陈猛处购买酒，但陈述款项已经支付完毕，具体数额记不清楚。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之间存在多种交易，该笔款项并未注明款项支付性质，林良荣对其支付款项并未举证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该笔2万元不认定为林良荣支付本案货款。关于林良荣给付曹某,4的款项，系林良荣支付的运费，不应认定为支付本案货款。关于转入陈闯账户的7500元，陈猛陈述系运费，林良荣明细标准亦为“运输”，故应认定为林良荣支付的运费，亦非本案货款。关于转入陈飞账户的4600元，陈猛陈述不认识陈飞，林良荣明细注明为“运输”，林良荣亦无其他证据证实系支付本案货款，故对其抗辩系支付本案货款不予以支持。综上，林良荣已经给付陈猛第三、四项货款为10万元，故林良荣尚欠陈猛第三、四项货款为216420元（187900元+128520元-10万元）。综上，林良荣尚欠陈猛第一项至第四项款项合计为491424元。关于陈猛主张利息并无不当，即以491424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关于陈猛主张的黄沙款，陈猛并无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林良荣辩称诉讼时效问题，综合陈猛主张的石子、石粉、土方托运费未约定付款时间，陈猛与林良荣曾因索要欠款罚款发生争执、林良荣陈述陈猛拿出单子其将款项支付给陈猛等情况，一审法院认定陈猛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本案调解不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林良荣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三日内给付陈猛欠款491424元及利息（以491424元为基数，从2019年10月10日起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偿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23元，由陈猛负担3314元，由林良荣负担9009元；保全费2520元（陈猛均已预交，林良荣在履行付款义务时一并偿还陈猛）。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主要争议焦点：1.本案2007年债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陈猛提供的2007年期间的单据能否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3.案涉鉴定意见能否采信。本院认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2019年8月，陈猛与林良荣等人因2007年石子、土方等案涉货物欠款事宜争论时，林良荣陈述陈猛拿出单据其便将款项支付给陈猛，应当视为林良荣向陈猛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现陈猛于2019年10月提起诉讼依据案涉单据向林良荣主张案涉欠款，林良荣又以2007年欠款已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猛主张未超过诉讼时效，并无不当。故对林良荣关于2007年的案涉债务已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林良荣上诉主张陈猛提交的2007年间的部分单据存在时间与单据凭证号前后矛盾的情形，该组证据不能采信，2007年的案涉债务已结清。对此，本院认为，其一，案涉2007年间单据系由林良荣一方委托的收料员金某等人向陈猛签字出具，证人金某已出庭作证认可该组单据的真实性并就部分单据凭证号矛盾问题作出了解释。其二，林良荣对其于2007年曾向陈猛购买过案涉石子、石粉、土方等建筑材料及案涉单据签字人员金某、林某系其工地上的收料员均无异议。其三，林良荣称案涉2007年间的石子、石粉、土方等建筑材料债务已结清，但并未举证证实双方进行过结算且已结清该债务。故一审法院采信案涉2007年单据真实性并据此认定事实，并无不当。对林良荣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林良荣还上诉主张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依据没有证据效力的证据作出的鉴定结论是错误的，案涉鉴定意见不具有客观真实性。对此，本院认为，其一，一审法院依据双方当事人的庭审陈述及举证质证情况，综合认定并采信陈猛提交的相关证据，并无不当。林良荣主张鉴定依据的货物单据材料没有证据效力，本院不予支持。其二，案涉鉴定事项是以案涉买卖合同发生的相近日期作为评估基准日作出的追溯性评估，对委托评估资产通过市场询价、查询《宿迁工程造价信息》2007年第6期等等资料作为取价依据，出具的案涉同种或相近货物评估基准日的单价，具有相应的客观真实性。故对林良荣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林良荣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90元，由林良荣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亚非审判员  翟新权审判员  刘宗强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黄 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