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4民终105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建兵，男，1975年10月3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闵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禹城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邵殿林，禹城启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禹城华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德州市禹城市骇河街北侧化肥厂家属院东邻。法定代表人：王强福，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慧娟，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聪聪，山东乐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建兵因与上诉人禹城华禹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禹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31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建兵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山东省禹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1482民初3108号民事判决书，改判支持杨建兵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华禹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认定该案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错误，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二条的规定，杨建兵购买的农机设备是杨建兵家庭使用，而且在与华禹公司订立买卖合同时告知的收货地址是家庭住址，收货人是杨建兵个人，使用也是在自己家经营的农场内使用，因此，本案不属于《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调整范畴。2.一审认定双方的交易方式为“FOB”错误，一审中不论在杨建兵提交的证据中，还是在华禹公司提交的证据中都没有能证明双方约定交易方式为“FOB”的证据，虽然“FOB”是国际贸易术语，但该交易方式是华禹公司在违背了双方约定的“门到门”的情况下，单方与货代公司订立的，系华禹公司单方行为，是华禹公司委托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完成的，杨建兵对华禹公司的发货过程一概不知。3.杨建兵在一审中提交了货款交付的证据，华禹公司也认可杨建兵未收到货物的事实，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五百六十三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杨建兵的主张完全符合法定解除条件，一审法院忽略该证据，直接认定杨建兵未提交证据证明是错误的。二、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认定杨建兵委托货代公司完成交易不是事实，事实为：杨建兵与华禹公司建立买卖农机的合同后，杨建兵按双方的约定将货款全部支付完毕，华禹公司应负责将货物交付给杨建兵，后华禹公司委托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与德州中昊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3日在山东德州报关，上述两方又于2019年4月15日将涉案货物交付给青岛瑞航公司运输。杨建兵当时远在加拿大并未参与任何环节，华禹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报关时提出的“FOB”交易方式提前告知过杨建兵，杨建兵从未委托过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德州中昊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瑞航公司三家公司中的任何一家，涉案货物的运输是华禹公司委托上述三家公司来完成的，由华禹公司委托货运公司将涉案货物交付给杨建兵也是双方成立买卖合同的前提条件。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由杨建兵承担货物灭失责任于法无据。2.杨建兵在华禹公司处购买的货物及委托华禹公司代发的货物，华禹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是在其公司处装入的集装箱，而未能在加拿大清关的主要原因是货物内夹杂干草，华禹公司作为供货方，涉案货物的包装与封箱由其完成，对于造成货物未能清关应承担全部责任，因该行为造成的损失及费用应当由华禹公司承担。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依据华禹公司提交的报关单显示中国境内的发货人：一份是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另一份是吉安市井开区五洋创汇贸易有限公司，上述两公司作为发货人，是本案的必要当事人，为了更有利于查清本案事实，应参加本案的庭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四款的规定，本案应发回重审。2.一审庭审中，华禹公司多次辩称杨建兵无法收到涉案货物货代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对于该事实货代公司（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德州中昊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青岛瑞航公司）应作为本案的当事人在一审庭审中行使辩论权，而一审法院忽略了该事实的存在，致使本案事实无法查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五条第（四）项的规定，不能剥夺上述货代公司的辩论权利，因此本案应依法发回重审。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从涉案货物来看，不论是杨建兵在华禹公司处购买的货物还是委托华禹公司代发的货物，都属于杨建兵自家经营的农场所使用的生产工具，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二条（a）款的规定，双方的法律关系不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仅凭双方营业地位于不同的国家就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进而认定华禹公司单方委托的“FOB”交易方式属适用法律错误。华禹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有事实基础及法律依据。首先，杨建兵在加拿大经营，华禹公司在中国销售，符合本公约适用于营业地在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货物销售合同的适用范围。其次，公约第二条规定：本公约不适用于以下的销售：（a）购供私人、家人或家庭使用的货物的销售，除非卖方在订立合同前任何时候或订立合同时不知道而且没有理由知道这些货物是购供任何这种使用。实际上，本条排除的是向消费者出售的情形，所谓消费者，国际标准化组织认为消费者是以个人消费为目的而购买使用商品和服务的个体社会成员，其目的只是满足个人和家庭需要，而不是生产和经营的需要。杨建兵购置数十万元大宗农机具，适用于耕种其个人在加拿大承包的数百亩土地，显然是为了经营需要，而不是像购买牙刷牙膏、家用电器那样用于个人及家庭生活的需要。华禹公司有理由相信杨建兵购置农具是为了经营所需，因此双方买卖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二、双方交易方式为“FOB”，货交承运人后，货物风险即转移给杨建兵。在华禹公司提交的报关单中有明确记载交易方式为“FOB”。尽管杨建兵主张双方交易方式为“门到门”，但国际贸易术语中并不包括“门到门”，并且华禹公司未承诺提供“门到门”服务，从杨建兵支付给华禹公司的款项仅仅是货款，亦可以证明这一点。货物在交给承运人后，交纳海运费及货物不能清关后的相关事宜，都是杨建兵与货代公司沟通的后续事宜，因杨建兵对于费用承担有异议，最终导致货物被返运。在整个交易过程中，华禹公司的义务早已履行完毕，不符合合同解除的条件。杨建兵陈述的对于整个发货流程一概不知显然与事实不符。对于货物无法清关的问题，货物在青岛正常出关，表明货物符合出口条件，在加拿大未能入关，能通过熏蒸方式解决，然而杨建兵不愿意承担相关费用，导致无法收到货物，上述责任，与华禹公司无关。三、发货公司与货代公司都与本案不属同一个法律关系，无需参与案件诉讼。对于杨建兵未收到货物这一事实，华禹公司深表同情，但是并非华禹公司造成。若杨建兵认为需要其他公司承担责任，可以另行提起诉讼。在本案中，一审法院已将案件基本事实查清，并不存在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杨建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杨建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解除杨建兵与华禹公司双方买卖合同；2.依法判令华禹公司返还杨建兵货款170156元；3.依法判令华禹公司返还杨建兵代发货物（货物价值41697.3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华禹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杨建兵在加拿大通过网络与华禹公司的销售人员微信聊天洽谈购买农机具业务，杨建兵购买了华禹公司生产的农机设备一宗，运往加拿大。另外，杨建兵在淘宝网上购买了其他厂家生产的货物一批，由华禹公司代发，一并装箱运往加拿大。杨建兵购买华禹公司生产的农机具机械设备共13件，货物价款及自华禹公司处运输至青岛港的运费共计170156元，杨建兵通过转账方式将该款项转至华禹公司账户和华禹公司法定代表人王强福账户。杨建兵在淘宝网购买货物17件，价款41697.3元，该货物由淘宝网站发货托运至华禹公司处代发。该两批货物，由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和吉安市井开区五洋创汇贸易有限公司委托德州中昊国际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于2019年3月23日在德州海关报关后，在华禹公司处装入一个集装箱运至青岛港黄岛口岸出关。报关单显示：境内发货人：一份是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另一份是吉安市井开区五洋创汇贸易有限公司，境外收货人：YANGJIANBING，生产销售单位：一份是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另一份是吉安市井开区五洋创汇贸易有限公司，运输方式：水路运输，监管方式：一般贸易，运抵国及贸易国：加拿大，指运港：多伦多（加拿大），离境口岸：黄岛，成交方式：FOB，集装箱标箱数及号码：2；SDCU1042596。2019年4月15日，装有该两批货物的集装箱由中国青岛港运抵加拿大多伦多港，杨建兵向货代公司交纳海运费4200元美金。该两批货物，后经海关检疫发现货物存有干草，无法办理清关。根据相关规定，对于存在干草的货物应进行熏蒸处理，将产生熏蒸费、滞留费、检验费、箱使费等相关费用，杨建兵、华禹公司、货代公司因费用承担问题没有达成一致意见。之后，因拖欠相关费用迟迟不能办理清关事宜，该货物被多伦多港返运至香港后拍卖。2020年10月10日，杨建兵诉至一审法院，要求依法判令解除与华禹公司的买卖合同，判令华禹公司返还杨建兵货款170156元，返还杨建兵代发货物（货物价值41697.3元），诉讼费用由华禹公司承担。审理中，华禹公司对杨建兵的主张不予认可，称双方约定的交易方式为FOB，即船上交货，后续的运输及其他事务均由杨建兵委托的货代公司进行处理，货物能在青岛海关正常出关，说明货物符合出口的条件，杨建兵没有收到货物，原因不在华禹公司，货代公司应当承担责任，即使货物存在干草，可以通过熏蒸方式清关，杨建兵没有采取措施，导致损失过大，应由杨建兵自己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杨建兵在加拿大从事农场工作，本案当事人双方营业地位于不同的国家，属于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杨建兵向华禹公司发出要约，华禹公司向杨建兵回复承诺，根据《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规定，此时该项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生效，并且该合同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当严格依约履行。对杨建兵没有收到货物的责任问题，杨建兵主张交易方式为“门到门”、“双清关”，华禹公司主张交易方式为“FOB”即船上交货，且华禹公司提交的报关单显示的交易方式为FOB。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既然是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就应当遵守《国际贸易术语解释通则》，国际货物运输术语中不包括“门到门”、“双清关”这样的术语，“FOB”是国际贸易运输中通用术语之一，并且报关单上注明实际履行的交易方式为FOB。按照FOB的交易规则，华禹公司将货物（包括帮助杨建兵一并装入集装箱运往加拿大的其自行购买的货物）交给第一承运人以运交买方时起，货物的风险即转移给买方。杨建兵作为买方，在华禹公司将货物交给第一承运人后的运输中，交纳海运费以及货物不能清关后的相关事宜，都是自己与货代公司来处理的，杨建兵主张由华禹公司完成“门到门”服务，提供证据不足。杨建兵要求解除双方买卖合同，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已符合法定的解除条件，也没有证据证明符合双方的约定，对此项诉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故对杨建兵要求华禹公司返还货款和返还代发货物的诉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杨建兵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39元，由杨建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杨建兵提交证据一、微信聊天记录一份、杨建兵告知华禹公司收货地址的卫星图图片一份，证明华禹公司向杨建兵索要收货地址时指明是“家里”的地址，双方约定的收货地址是杨建兵家庭住址。证据二、双方约定的收货地址所在地的农业部门和税务部门公示表，证明杨建兵在华禹公司处购买机械设备是在自己经营的家庭农场内使用的事实，所允许种植的农产品和在华禹公司处购买的机械设备用途相吻合，本案不应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证据三、退运确认保函一份，证明华禹公司单方委托的货物出口公司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对涉案货物的后续处理情况知晓，并已作出承诺。该保函系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向青岛瑞航公司作出的承诺，杨建兵并不知情。因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是受华禹公司委托，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华禹公司应对涉案货物的灭失承担责任。华禹公司质证称，对于证据一，微信聊天应当提供原始载体，且即使杨建兵的收货地址指明“家里”，也无法证明货物系杨建兵家庭使用。对于证据二，该证据系在域外形成，应当经过大使馆的公证程序。且大宗机械设备明显不属于家庭使用而是经营所需。对于证据三，该证据系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但从内容可以看出，货物可以清理之后再次运回加拿大，且收货人写明是杨建兵，禹城艾格瑞机械有限公司承担的应是返运的相关费用，与杨建兵、华禹公司之间买卖合同无关。根据退运函的日期2019年4月30日，杨建兵在一审中就应当提供相应材料。本院对杨建兵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证据一系复印件，且内容仅指明收货地址为家庭住址，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系在域外形成且为复印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向人民法院提供的证据系在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域外形成的，该证据应当经所在国公证机关予以证明，并经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该国使领馆予以认证，或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该所在国订立的有关条约中规定的证明手续。”杨建兵提交该证据未提供相关公证认证手续，不符合法定形式，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三系复印件，且证明事项与案涉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国际货物买卖合同是指营业地处于不同国家的当事人之间所订立的，由一方提供货物并转移所有权，另一方支付价款的协议。本案中，杨建兵主张其进行交易的收货地址是家庭住址、购买货物用于家庭使用，不应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但其购买大宗农机设备的目的不仅仅是满足个人和家庭需要，而系用于自家农场生产和经营所需，具有商业目的，故不符合《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第二条中规定的“（a）购供私人、家人或家庭使用的货物的销售……”的情形。双方之间系国际货物买卖合同关系，双方营业地所在国中国和加拿大均是《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成员国，故本案应优先适用《联合国国际货物销售合同公约》。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双方之间成立的国际货物买卖合同真实有效。双方在达成涉案买卖合同时，约定华禹公司应向杨建兵交付货物。涉案货物报关单中约定的成交方式为FOB，FOB（FreeOnBoard）系国际货物买卖专用术语，指船上交货价，亦称“离岸价”，当货物在指定的装运港越过船舷，卖方即完成交货，或者指装运至起运港船上。本案中，杨建兵已将货款全部支付给华禹公司，卖方华禹公司在货交第一承运人之后，即完成交货，货物风险转移至买方，双方之间承担运费和清关费用的义务主体应是杨建兵。华禹公司已按照双方达成的买卖合同全面履行了自己的合同义务，杨建兵以华禹公司未完成“门到门”服务，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为由，要求解除与华禹公司的货物买卖合同，证据不足，不符合法定解除合同条件。故一审法院对杨建兵要求华禹公司返还货款和返还代发货物的诉求不予支持，判决驳回杨建兵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杨建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78元，由上诉人杨建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芳审判员 高红梅审判员 宋珊珊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王一琪书记员庄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