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陕01民终187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淳化县。法定代表人：王锴，系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涛，陕西润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海静，陕西润亚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西安曲江新区。法定代表人：李国良，系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敏学，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多林，陕西至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因与上诉人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谷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1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孙鹏独任审理。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桃谷食品公司向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98880元及利息6511.66元，合计105391.66元（以9888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自2018年3月29日暂计算至2019年9月25日），实际主张至桃谷食品公司向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支付之日；2.本案诉讼费及其他费用由桃谷食品公司承担。桃谷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解除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合同标的401280元；2.淳化中富实业公司退还桃谷食品公司已支付货款203840元及利息19483元，合计223323元（以20384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4.35%，自2018年3月29日暂计至2020年6月10日），退还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剩余苹果汁47.3吨；3.淳化中富实业公司赔偿桃谷食品公司各项经济损失36691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2月9日，淳化中富实业公司作为供方（乙方）与桃谷食品公司作为需方（甲方）签订合同编号为TG20180207《采购合同》，约定：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向桃谷食品公司提供浓缩苹果青汁62.7吨，单价6400元每吨，价款合计401280元。质量标准为：产品符合乙方提供给甲方产品检验报告指标：详见附件批次号08171091121和批次号08171201221产品《检验报告》。在产品质量保证期内如有涨桶或其他质量不合格情况，乙方负全部责任，并赔偿甲方运费、储存费、产品损失等及产品使用过程中造成的其他损失。产品批号及数量：批次号08171091121批共3.3吨12桶，批次号08171201221批共59.4吨216桶。合同签订后，甲方预付50%合同款，乙方给甲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剩余款项在甲方提货前付清。上述合同签订后，桃谷食品公司2018年2月12日、3月3日向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200640元、100000元。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分别于2018年3月1日、3月29日累计向桃谷食品公司发送果汁62.425吨(批次号08171091121共12桶，批次号08171201221共215桶)。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多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8年2月2日，桃谷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良询问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公司员工王磊“浓缩苹果汁啥价？多少吨？”，王磊回复“7000元,62吨”，李国良回复“色值，酸度给我”。2018年2月5日，王磊在微信群名为“淳化工厂销售4”（桃谷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李国良亦在该群内）群里称“任芳，你把咱果汁的色值和酸度告诉李总，你再发到这个群里”。随后，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公司员工向该群发送了一份《CERTIFICATE  OF  ANALYSIS》,显示：08171091121批次的苹果汁生产日期为2017年11月21日，保质期为18个月，富马酸标准mg／l为1.1，乳酸标准mg／l为111；08171201221批次的苹果汁生产日期为2017年12月21日，保质期为18个月，富马酸标准mg／l为6.6，乳酸标准mg／l为990。2018年2月7日，李国良通过微信询问王磊“老程问总数量详细多少吨”，王磊回复“62吨”，李国良又称“富马酸乳酸偏高，他不愿意出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桃谷食品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浓缩苹果汁》（GB／T18963-2012代替GB／T18963-2003）以及由诺安实力可商品检验青岛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出具的《苹果汁检验检测分析证书》。《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浓缩苹果汁》载明：浓缩苹果青汁的富马酸标准（mg／L）小于等于5，乳酸标准（mg／L）小于等于500。《苹果汁检验检测分析证书》显示的检测结果为：富马酸（mg／kg）7.1、乳酸（mg／kg）1256。桃谷食品公司还称，其在购买涉案苹果青汁后又将其中一部分再次出售，剩余苹果青汁现存于陕西省咸阳市泾阳县桥底镇咸阳嘉明果菜冷藏有限公司。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浓缩苹果汁》无异议，对《苹果汁检验检测分析证书》有异议，但不申请再次鉴定。上述事实有《采购合同》、银行转账凭证、送货单、检测报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浓缩苹果汁》及庭审笔录等在卷佐证，并经当庭核对无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本案中，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所采购标的为苹果青汁，属食品类。淳化中富实业公司作为食品生产经营者，应当遵守《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依照法律、法规和食品安全标准从事生产经营活动，保证食品安全，诚信自律，对社会和公众负责，接受社会监督，承担社会责任。然而，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出售给桃谷食品公司的苹果青汁富马酸、乳酸两项食品添加剂含量均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双方在签订合同时对此均明知，却继续签订合同并进行交易，桃谷食品公司在购买涉案苹果青汁后继续对外销售，导致不符合国家标准的食品流向社会大众，对人民群众的健康造成了安全隐患。双方的交易行为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故一审法院依法将双方签订的《采购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关于淳化中富实业公司要求支付货款、桃谷食品公司请求返还已支付货款并退还的诉请，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食品生产经营者采购或者使用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原料、食品添加剂、食品相关产品，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食品安全监督管理部门没收违法所得及违法生产经营的食品、食品添加剂。故对该部分请求所包含的内容应由食品药品监督管理部门依法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中国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第二条、第一百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有限公司与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签订合同编号为TG20180207《采购合同》无效；二、驳回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三、驳回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全部反诉请求。宣判后，淳化中富实业公司与桃谷食品公司均不服一审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提出诉请：1.撤销（2020）陕0113民初11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2.改判淳化中富实业公司与桃谷食品公司于2018年2月9日签订的合同编号为TG20180207的《采购合同》有效；3.改判桃谷食品公司向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98880元及利息（利息以98880元为本金，按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自2018年3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4.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桃谷食品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出售的浓缩苹果汁符合食品安全国家标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淳化中富实业公司与桃谷食品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有效，桃谷食品公司应当向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支付货款98880元及利息。2.浓缩苹果汁中本身含有富马酸、乳酸，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并没有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使用。一审判决无任何事实依据，认定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将富马酸、乳酸作为食品添加剂添加使用，严重混淆概念。3.诺安实力可商品检验（青岛）有限公司于2020年1月22日出具的《分析证书》（NO.1090505)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1）该《分析证书》没有CMA计量认证标志，不具有法律效力；（2）该《分析证书》不对样品等真实性负责，不能作为具有证明作用的数据对外公开；（3）桃谷食品公司自行送检的检验样本不符合食品检验要求；（4）该《分析证书》载明的检测方式不适用于涉案苹果汁的检测。桃谷食品公司辩称，1.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提供的浓缩苹果汁质量不符合《浓缩苹果汁国家标准》，其无法使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其已经提出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其不应支付剩余货款。2.《苹果汁检验检测分析证书》符合民事诉讼证据的规定，应作为证据予以采信。桃谷食品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111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2.改判支持桃谷食品公司的一审反诉请求；3.一审、二审诉讼费均由淳化中富实业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以浓缩苹果汁不符合国家标准、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为由，认定《采购合同》无效，明显缺乏事实依据和证据支持。2.一审法院适用《食品安全法》的规定，以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范围为由，驳回桃谷食品公司的反诉请求，法律适用和判决结果均有错误。淳化中富实业公司辩称，涉案合同是真实合法有效的，应当驳回桃谷食品公司的反诉请求。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向桃谷食品公司所供应的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是否符合合同标准。本院认为，本案审理过程中双方分别向本院提交了涉案浓缩苹果汁的适用标准，分别为《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工业用浓缩液（汁、浆）》（GB17325-2015）与《浓缩苹果汁国家标准》（GB/T18963-2012），其中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工业用浓缩液（汁、浆）》（GB17325-2015）为国家规定的强制性适用标准，而《浓缩苹果汁国家标准》（GB/T18963-2012）为推荐性适用标准，本院认为在双方未对涉案浓缩苹果汁适用标准进行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工业用浓缩液（汁、浆）》（GB17325-2015），即以国家强制性规定标准为准。参照《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添加剂使用标准》（GB2760-2014）中关于富马酸与乳酸等添加剂的规定，涉案的浓缩苹果汁在交付桃谷食品公司时并未超过该规定中关于富马酸与乳酸的规定，故应当认定涉案浓缩苹果汁在交付时并不存在质量问题。此外，双方在订立合同过程中，淳化中富实业公司已将涉案浓缩苹果汁中富马酸与乳酸的含量告知桃谷食品公司，双方并就价格重新达成一致，桃谷食品公司亦对涉案浓缩苹果汁进行签收并未提出异议，说明涉案浓缩苹果汁符合双方约定的标准。一审法院认为涉案的浓缩苹果汁的富马酸与乳酸含量均超过国家规定标准，其采用的是推荐性标准，即《浓缩苹果汁国家标准》（GB/T18963-2012），但本案应当适用强制性标准，即适用《食品安全国家标准食品工业用浓缩液（汁、浆）》（GB17325-2015）来判断涉案苹果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法院认定标准有误，本院现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安市雁塔区人民法院（2020）陕0113民初11115号民事判决；二、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陕西咸阳淳化中富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8880元及利息（利息以98880元为基数，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年利率4.35%，自2018年3月29日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三、驳回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068元，减半收取30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816元，均由西安桃谷食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孙   鹏 二○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 官 助 理    郭 如 成                                      书  记 员   刘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