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互诉被告）：何某1，男，1974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金兰，广东广信君达（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互诉原告）：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石角镇北江工业园内（清三公路界牌路段旁）。法定代表人：冯建峰。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丹萍，系公司职员。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黎明，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某1与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高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1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撤销尚高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的《工伤待遇结算事宜通知》，自2019年12月16日起恢复何某1与尚高公司的劳动关系；2.诉讼费由尚高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罔顾事实，径行认定，有失公平。尚高公司发出的《工伤待遇结算事宜通知》引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及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以合同到期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尚高公司未以“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为由进行抗辩，一审判决认定何某1未按工作调动要求上班，违反规章制度，有违居中裁判职责。二、尚高公司《工伤待遇结算事宜通知》中载明的解除劳动关系理由不成立。其以2018年11月15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主张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5日前，尚高公司未向何某1发出过期满不续签的通知书，2018年11月15日后又照常为何某1发工资、购买保险。且按《企业职工患病或非因工负伤医疗期规定》第三条，何某1享有非因公负伤医疗期6个月。从尚高公司行为安排何某1自行休息并按最低工资标准发放工资的行为分析，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2月15日应视为何某1的非因公负伤医疗期。再结合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三条之规定，尚高公司以2018年11月15日劳动合同到期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属医疗期非法终止劳动合同，应予以恢复双方劳动关系。三、何某1未违反用人单位规章制度。何某1每次停工均系因治疗职业病需要，并经尚高公司同意，出院前也会提前告知公司并询问工作安排。但尚高公司不予安排新岗位且仅支付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生活费，违反职业病防治法第五十六条之规定。四、双方实际已形成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不存在劳动合同期满之说法。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法院依法查明判决。尚高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2.改判确认尚高公司与何某1之前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8年11月15日到期终止；3.改判何某1返还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垫付的生活费16470.6元、社保费24826.55元、住院医疗费65693.36元、住院伙食费7870元、厂区伙食费1604元、厂区水电费423元，合计116887.51元；4.本案诉讼费由何某1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以劳动合同期满后，尚高公司继续为何某1支付生活费、缴纳社保为由，认定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认定事实错误及违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相关案例的裁判要旨。首先，劳动合同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以劳动者向用人单位提供劳动为前提，何某1自2017年11月30日起，即没有上班。根据《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的规定，双方在期满后不可能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其次，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粤民申7033号民事裁定案情与本案类似，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并未因用人单位在期满后为劳动者缴纳社保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合同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因此，缴纳社保、支付生活费的行为均不能作为认定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理由。二、劳动合同期满后，尚高公司无需继续为何某1履行用人单位义务，其应返还尚高公司垫付的费用。何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决尚高公司自2019年12月16日起恢复与何某1的劳动关系。尚高公司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尚高公司与何某1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8年11月15日到期终止。二、判令何某1立即腾空、搬出尚高公司提供的宿舍。三、判令何某1立即返还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尚高公司为何某1垫付的生活费16470.6元、社保费24826.55元、住院医疗费65693.36元、住院伙食费7870元、厂区伙食费1604元、厂区水电费423元。四、本案诉讼费由何某1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1月14日，何某1入职尚高公司，职务是注浆操作工。2013年11月2日，双方签订了一份《劳动合同》，期限自2013年11月14日至2016年11月14日。合同到期后，双方又签订了一份《续订、变更劳动合同协议书》，合同期限自2016年11月15日至2018年11月15日。2018年8月15日，经清远市清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险局认定，何某1为职业性矽肺壹期属工伤。2018年9月26日，何某1经清远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劳动功能障碍等级为柒级，生活自理障碍等级为无级，停工留薪期为一个月，从2018年7月16日至2018年8月15日。2019年8月20日，何某1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住院伙食补助费、岗位津贴、高温补贴、未休年休假工资，经一审法院审理，作出（2019）粤1802民初6030号民事判决，判决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向何某1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2173.34元、停工留薪期工资差额5573.85元、职业危险岗位津贴4900元。在该案中查明，何某1从2017年11月30日后没有回尚高公司处上班，何某1分别在2018年4月9日至2018年4月20日、2018年11月26日至2019年1月10日、2019年3月21日至2019年5月20日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判决作出后，双方均不服，向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2020年2月，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向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请求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于2018年11月15日到期终止；2、请求被申请人立即腾空、搬出申请人的宿舍；3、请求被申请人返还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申请人为被申请人垫付的生活费216470.60元、社保费24826.55元、住院医疗费65693.36元、住院伙食费7870元、厂区内伙食费1604元、厂区内水电费423元。何某1提出了反诉申请，要求确认反诉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合同关系自2013年11月14日至2020年2月19日期间存续。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审理查明，何某1于2017年11月30日开始没有上班，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至2019年6月每月发放生活费1400元，从2019年7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每月发放1100元生活费。2019年5月30日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于公告栏张贴《关于员工岗位调整的通知》，通知称何某1因患职业病，从原注浆工调整为行政部门保卫员。调岗从2019年6月1日起开始执行。2019年6月1日，何某1向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申请病假61天，经部门经理及总经理由批准同意两天。2019年12月16日，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向何某1发出《工伤待遇结算事宜的通知》，通知内容如下：你因矽肺职业病于2018年9月26日被认定为七级工伤，由于你与本公司的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1月15日到期，且根据（2019）粤1802民初6030号案件的认定事实，你从2017年11月30日以后，即没有再回公司上班，为此，本公司通知你如下：一、根据《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项、第四十五条之规定，本公司与你的劳动合同关系从2018年11月16日零时起开始终止。二、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二）项、《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之规定，请你在2019年12月20日前到本公司结算“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三、上述“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应扣除本公司在2018年11月16日之后为你垫付的社保费、医疗费、生活费、伙食费、住宿费、水电费等全部不应当由本公司承担的费用。2020年4月15日，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城劳人仲案字[2020]115号仲裁裁决，仲裁如下：一、确认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16日终止；二、驳回申请人的其他仲裁请求；三、驳回反诉申请人的全部仲裁请求。另查明，何某1分别于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14日，2019年9月24日至2019年12月30日在广东省职业病防治院住院治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不服清远市清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的城劳人仲案字[2020]115号仲裁裁决，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该劳动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依据本案的事实重新作出处理。何某1自2017年11月30日之后就没有上班，双方也没有提出解除劳动关系，2018年11月15日劳动合同到期后，双方对劳动合同关系没有提出异议，而且尚高公司也一直向何某1发放生活费及购买社保至2019年12月，而且在2019年6月1日何某1的请假申请单上，尚高公司也签名同意其请假两天，故2018年11月15日至2019年12月16日，双方之间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何某1自2017年11月30日之后就没有上班，扣除停工留薪期和其他住院治病期间，其余时间何某1没有按尚高公司的工作调动要求上班，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故尚高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向其发出《工伤待遇结算事宜通知》，视为用人单位提出了解除劳动关系，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16日解除。何某1要求双方的劳动关系自2019年12月16日起恢复，不符合第十四条的规定，应予驳回。尚高公司要求何某1返还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垫付的生活费和社保费，因双方在这段时间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是尚高公司应当支付的款项，不属于垫付，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尚高公司要求何某1返还厂区伙食费1604元及水电费423元，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该段时间仍是双方合同关系存续期间，双方没有合同约定应当由劳动者支付，因此，尚高公司请求返还，依据不足。尚高公司要求何某1返还住院治疗费65693.36元、住院伙食费7870元，属于《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项目，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省人民政府规定的标准支付，尚高公司可向社会保险部门寻求解决。尚高公司要求何某1腾空、搬出其所住的宿舍，该项请求不属于劳动争议处理范围，尚高公司可另行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第、第三十九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条，《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28日作出（2020）粤1802民初5336号民事判决：一、确认何某1与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的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16日终止；二、驳回何某1的诉讼请求；三、驳回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元，由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负担。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是劳动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案二审应围绕上诉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审理。综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二审诉讼中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何某1与尚高公司的劳动关系是否终止，于何时终止；二、何某1是否需要返还尚高公司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为其支付的各项费用。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尚高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向何某1发出《工伤待遇结算事宜的通知》，通知其双方劳动合同已于2018年11月15日期满，双方劳动关系自2018年11月16日起终止。但结合《个人缴费明细表》（何某1社保流水）、《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请假申请单》、尚高公司作出的《关于员工岗位调整的通知》的现有证据分析，尚高公司在2018年12月至2019年12月期间持续向何某1发放生活费、缴纳社保，并于2019年5月30日发布通知调整何某1岗位，尚高公司部门经理及总经理于2019年6月批准何某1病假，由此可知何某1仍接受尚高公司的规章制度约束，何某1与尚高公司存在从属关系，故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2月16日，双方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其后，尚高公司认为何某1自2017年11月30日后未回公司上班，于2019年12月16日向何某1发出《工伤待遇结算事宜的通知》，其解除与何某1劳动关系的意思表示明确，一审视为用人单位提出解除劳动关系并无不当，双方劳动关系于2019年12月16日终止。至于何某1关于“2018年8月16日至2019年2月15日应视为何某1的非因公负伤医疗期”的主张，何某1所患的职业性矽肺壹期属工伤，不属于非因公负伤，因此上述时间段也不属于非因公负伤医疗期。至于何某1是否违反规章制度、何某1与尚高公司是否已订立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均不影响劳动合同的解除。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关于生活费和社保费，如上所述，何某1与尚高公司在2018年11月16日至2019年12月16日期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此，尚高公司向何某1支付的上述期间生活费和缴纳社保，不需要返还。关于厂区伙食费、厂区水电费，对于双方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的厂区伙食费及水电费应按往常惯例处理。关于住院治疗费、住院伙食费，属《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四条规定的项目，由工伤保险基金按照省人民政府规定的标准支付，尚高公司可向社会保险部门寻求解决。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某1、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0元，由上诉人何某1负担10元，由清远市尚高洁具有限公司负担1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审 判 员  林士嵛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璨叶书 记 员  古 蓉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