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20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1，住山西省太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郝某2，住山西省太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住山西省太原市。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2，住山西省太原市。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南某，武小文，山西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郝某3。委托诉讼代理人：牛某，上海市建纬（太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因与被上诉人郝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太原市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7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首先，本案析产涉及的是刘卯英夫妇名下的财产，而不是郝三货的财产，更不是被告本人的财产。其次，一审法院根据原告提供的判决已经确认上诉人郝某1、郝某2、张某2、张某1按份享有“三间北房”，上诉人对该“三间北房”享有的是3/4的物权，且房屋与宅基地也是一个整体而不可分割。依据“房地一体”的原则，上诉人对该房屋及该房屋占用的宅基地当然享有使用权。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宅基地上的房屋与宅基地使用权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且宅基地使用权属于物权，上诉人基于对房屋的物权而对宅基地享有物权。一审法院却又自己推翻自己的认定，将房地割裂，显然错误。依据自然资源部《对十三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第3226号建议的答复》，六、关于农村宅基地使用权登记问题。农民的宅基地使用权可以依法由城镇户籍的子女继承并办理不动产登记。根据《继承法》规定，被继承房屋作为其遗产由继承人继承，按照“房地一体”原则，继承人继承取得房屋所有权和宅基地使用权。《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明确规定，非本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含城镇居民），因继承房屋占用宅基地的，可按相关规定办理确权登记，在不动产登记簿及证书附记栏“该权利人为本农民集体经济组织原成员的合法继承人”。依据该答复精神及《不动产登记操作规范（试行）》的规定，享有物权的房屋所有权人当然对自己房屋所占用的宅基地享有使用权。再次，本案不是继承权纠纷，而是分家析产纠纷。析产的前提是生效法律文书已经确定了原告的房屋所有权。作为所有权人，有权要求分割自己享有的份额。一审法院采用酌定，让被上诉人从近600万元拆迁补偿款中向上诉人支付补偿款30万元，将本属于上诉人的95%的份额酌定给了被上诉人，显然有悖按份共有的法律规定，严重损害了上诉人享有的合法权益。上诉人对“三间北房”享有3/4的房屋所有权及宅基地的使用权，是经过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既然按份共有，自由裁量减少份额就没有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认可其收到补偿款240万元及补偿面积600㎡，按5000元/㎡计算，600㎡房屋价值300万，总计540万元，而上诉人只要求分割出自己的每份98万元。一审法院酌定时考虑的理由，既与事实不符，又违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份额，更违反公平原则，对上诉人极其不公平。第四，被上诉人非涉案财产所有人，郝三货一生未生育子女，也无养子女和继子女。基于被上诉人改姓郝三货的姓，为郝三货顶门立户，所以其才能享有本属于郝三货的份额。但其庭审中，明确表示其不是郝三货的合法继承人，自称涉案房屋所占的宅基地，是其申请经批准取得的，归其本人所有。但其提交的证据，却是以郝三货为户主，家庭成员有刘卯英在内进行登记的，与被上诉人毫无关系。在刘卯英夫妇去世后，该案涉房屋的共有人为上诉人及郝三货，虽以郝三货进行了登记，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1987年6月15日《关于父母的房屋遗产由兄弟姐妹中一人领取了房屋产权证并视为己有产生纠纷应如何处理的批复》（1987民他字第16号）的精神，涉案房屋应归上诉人与郝三货共有，房屋视为代表共有人登记取得的产权证明。由郝三货居住的涉案房屋，作为物权所有权人的上诉人，可以随时要求分割出自己的份额，但出于亲情而未强行要求分割。因为三间北房，每人1/4，郝三货占有不足1间，分割了郝三货及家人就无法在该院中正常居住生活。上诉人的这种大度与宽容反而成了法院酌定减少上诉人的份额的理由，显然令人无法接受。被上诉人1986年出生，并未对刘卯英夫妇尽过赡养义务。涉案房屋兴建时，被告尚未出生，一审判决却将案涉房屋拆迁款中95%判归被上诉人，而只将5%酌定给对老人进了赡养义务的上诉人，不仅显失公平，而且于法无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实体不公。恳请贵院依法撤销小店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5民初6758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郝某3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第一，各上诉人人为地割裂了本案的所涉房屋是一个持续的发展状态，仅以1984年的判决主张其现在的权利是一种人为割裂的行为。本案所涉房屋虽有1984年的判决，但该判决并未涉及到宅基地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仅是对房屋的一个给补进行了分配。在1987年进行全国普遍范围内的宅基地登记时，相关土地部门对本案所涉宅基地的使用权的权属重新进行了认定和确认，那么本案所涉宅基地的权属状态，应当以1987年的土地管理部门颁发证书为准。不能以1984年判决依据为准。第二，上诉人混淆了概念或者是对法律存在误解。上诉人所称的非本村集体组织成员继承房屋或者办理相关确权登记，前提是房屋存续，再一个前提是非本农村集体组织成员，这是两个前提，是对房屋的继承，而非宅基地的继承。所以说存在对法律的一个误解。第三，本次拆迁按照相关小店区以及太原市的相关政策是仅对被拆迁户宅基地的占用面积进行了补偿，并非对房屋或者地上建筑物进行补偿，因此本案所涉房屋的权属以及补偿所应得的权益与各上诉人无关。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294万元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郝某1、郝润梅、郝某2、郝三货是亲兄妹。双方称，郝三货无子女，被告郝某3为郝三货继子之子。郝润梅于2018年8月5日死亡，郝润梅的配偶张富海于2014年3月24日死亡。原告张某1、张某2为郝润梅和张富海的女儿。郝三货也已死亡。太原市南郊区人民法院（84）南郊法民字第67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84年判决”）部分内容：“原告刘卯英，被告郝三货（原告之子）、吕有香（原告儿媳），第三人郝某1（原告长女）、郝润梅（原告次女）、郝某2（原告三女），原、被告同住在三间房屋内……本院依法判决如下：1.被告每年付原告口粮三百六十斤，其中小麦一百斤，谷子六十斤，粗粮二百斤。2.房屋三间，原告居住两间，两被告居住一间，被告占住原告应住的房屋限本判决生效后三个月内腾出。3.原告所用被褥、毡子一块、小锅一个、炒菜锅一个、大缸二个、小缸一个、罐一个及现有摆设归原告使用。扣箱一只归被告使用。原告日常生活琐事由被告负责。院内树木归被告经营，院外树木归原告经营。4.第三人郝某1、郝润梅、郝某2负担原告的生活、医疗及去世后的全部费用。原告去世后，三间北房及全部家具、树木按四股分（第三人每人一股，两被告一股）”。刘卯英先于郝三货死亡。84年判决所涉房屋由被告郝某3居住使用并进行修缮，一直未进行分割。庭审时，案涉房屋尚未完全拆除。被告认为，其爷爷郝三货去世后其作为家庭成员经村委同意其继续使用案涉宅基地，其未能另外申请宅基地；案涉补偿款是按宅基地面积进行补偿所得，而四原告均非高中村居民，无权对宅基地使用权补偿款受偿；原告只能对案涉房屋进行继承，被告申请对房屋价值进行鉴定，同意按鉴定价值对原告进行给付。案涉宅基地1987年10月30日发证，宅基地使用证载明户主为郝三货，住址为西温庄乡高中村中正街70号，建房时间为1968年，宅基地合0.60亩，全家人口4人（母亲刘卯英、妻子吕有香儿刘尹芝）。被告户口登记住址为太原市××区。2020年9月25日，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本院出具证明一份：“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村中正街70号，与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村中正南街6巷1号为同一地点。原中正街是将村里几条街道统称统一进行编号。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村中正南街6巷1号宅基地使用权原来是郝三货的，郝三货2014年去世后，经村委同意，他的宅基地由孙子郝某3合法使用。发证的时候其他人已经都不在本村了”。另查明，太原武宿国际机场三期改扩建工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载明：“以核定的被拆迁户宅基地占地面积为准，每分（0.1亩）宅基地占地面积拆迁安置补偿标准为现金40万元、住宅100㎡，上述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包含核定的宅基地范围内的所有建（构）筑物、附属物的补偿及搬迁费等。核定的宅基地范围外的所有建（构）筑物、附属物一律不得补偿。核定的宅基地范围内的建（构）筑物、附属物，包括如房屋、临时建筑、锅炉、暖气、栏杆、大门、铝合金隔断，围墙、树木、管线、内外观装饰、有限电视、宽带网络等均包含在内，不再另进行补偿。被拆迁宅基地范围内的建（构）筑物不论层数、房屋面积和地下室，只按核定的宅基地占地面积为准进行补偿。过渡期为36个月，过渡费1200元/月/户。居民户的认定标准以被拆迁宅基地的户籍居住人口为基准。在拆迁补偿标准的基础上以核定的宅基地占地面积为单位进行奖励，自正式启动拆迁之日起30日内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每分地奖励20㎡住宅；从第31日起至第60日内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的，每分地奖励10㎡住宅；超过此期限的不予奖励；签约奖励住宅面积直接计入回迁安置住宅面积中。以核定的被拆迁户宅基地占地面积为准，每分（0.1亩）宅基地占地面积全货币补偿标准为80万元，采取全货币补偿方式的，不予发放过渡费。被拆迁户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并自正式启动拆迁之日起40日内搬迁完毕具备拆除条件的，每处院落奖励10万元；被拆迁户在规定时间内签订协议，从第41日起至第60日内搬迁完毕具备拆迁条件的，每处院落奖励5万元；超过此期限的不予奖励。已核发宅基地使用证的以证载面积进行认定。宅基地占地面积，以“分”为单位。2002年12月以前审批的宅基地，审批面积不足4分（含4分）的按照审批面积予以认定，并按照基本补偿标准予以补偿；审批面积超过4分（不含4分）不足5分（含5分）的部分，按照基本补偿标准的70%予以补偿；审批面积超过5分（不含5分）不足6分（含6分）的部分，按照基本补偿标准的20%予以补偿；超过6分（不含6分）的部分一律割除，不予补偿。被拆迁户在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移交宅基地使用证等相关证件后，先支付拆迁安置补偿协议中货币补偿金额的50%；剩余补偿款及搬迁过渡费、奖励费在被拆建户将被拆迁房屋腾空，经拆迁工作组验收具备拆除条件后一次性支付。”原告根据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按宅基地面积分段计算主张294万元[（80万元/分地×4分地+80万元/分地×70%+80万元/分地×20%）/4×3]。被告认可其已签订拆迁安置补偿协议，并已收到补偿款240万元，约定补偿面积600㎡（尚未交付）。被告陈述其还在涉案院落修建6间平房。经原告代理律师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拟调取案涉“拆迁安置补偿协议”，案涉社区居民委员会以已向被告出具证明等为由不予出具。上述事实有当事人身份信息、死亡注销户口证明、太原市万柏林区神堂沟街道西峪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户口登记表、太原武宿国际机场三期改扩建工程拆迁安置补偿方案、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宅基地使用证、常住人口登记卡、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提交的84年判决确认案涉被拆迁“三间北房”在刘卯英去世后，郝某1、郝某2、郝润梅（张某2、张某1之母）分别享有1/4的份额。故刘卯英去世后，该“三间北房”由郝三货、郝某1、郝某2、郝润梅按份共有。宅基地上的房屋与宅基地使用权是不可分割的整体，但是宅基地使用权又有明确的身份属性，非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不能取得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宅基地使用权。而本案原告与被告并非同一村集体组织成员，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依据生效判决向案涉房屋所在村集体组织主张因继承取得案涉房屋宅基地使用权。原告未主张权利，1987年土地确权时，当时的土地管理部门将案涉“宅基地使用证”发给郝三货，登记的家庭成员中也并无郝某1、郝某2、郝润梅。现案涉房院拆迁，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明确“以核定的被拆迁户宅基地占地面积为准进行补偿”，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案涉宅基地实际使用人郝某3进行补偿并无不妥。依据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社区居民委员出具的证明，被告郝某3经村委会同意后使用原由郝三货使用的宅基地也无不妥。现原告主张294万元拆迁安置款，证据不足，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但是，鉴于案涉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提及补偿是对宅基地上住户日常生活所需房屋及其他设施设备的概括补偿，考虑原告享有的物权并未灭失，案涉拆迁补偿款应该有原告的份额，本院酌定被告郝某3分别向原告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属于郝润梅的部分）支付拆迁补偿款10万元，共计向四原告支付拆迁补偿款30万元。酌定时主要考虑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郝三货或郝某3主张过分割案涉房屋，案涉房屋拆迁前由郝某3居住使用，该房屋建于1968年，被告郝某3对该房屋能存续至今应该起到积极作用；同时考虑原告均未居住在案涉宅基地院内，原告对拆迁利益的贡献较小等因素。另，关于被告提出的鉴定申请，因原告主张对拆迁安置款进行分割而非要分割地上房屋价值，故本案未启动鉴定。被告关于其并非本案适格主体、原告无权分割宅基地补偿款等抗辩意见，本院不予完全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九条、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一、被告郝某3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郝某1拆迁款10万元，支付原告郝某2拆迁款10万元，支付原告张某1拆迁款5万元，支付原告张某2拆迁款5万元。二、驳回原告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负担12260元，由被告郝某3负担2900元。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供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规定,农村村民一户只能拥有一处宅基地。我国农村宅基地是由村民按户向村集体申请使用，宅基地的使用权属于该户内家庭成员共同共有。部分家庭成员死亡后，宅基地使用权应当由剩余户内成员继续享有。本案中，案涉宅院户主为郝三货，家庭成员为刘卯英、吕布香及刘尹芝，并未体现各上诉人。而根据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郝某3经村委会同意后使用原郝三货使用的宅基地。拆迁安置补偿方案亦明确“以核定的被拆迁户宅基地占地面积为准进行补偿”，故太原市小店区西温庄乡高中社区居民委员会向案涉宅基地使用人郝某3进行补偿并无不当。但因案涉拆迁安置补偿方案明确了补偿是对宅基地上住户日常生活所需房屋及其他设施设备的概括补偿，且上诉人依据已经生效的民事判决取得的案涉被拆迁“三间北房”相应的物权，故拆迁补偿款应有各上诉人的份额，一审法院结合本案实际情况，酌定郝某3分别向上诉人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属于郝润梅的部分）支付拆迁补偿款10万，共计支付四上诉人拆迁补偿款30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有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内容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30320元，由郝某1、郝某2、张某1、张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关文静审判员 牛晓斌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卢晓艳书记员 郭青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