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刘泽建，男，1972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汀，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住所地：岳阳市岳阳楼区。法定代表人：吴正希，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智，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正希，男，1962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智，湖南嘉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彦林，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袁翔，男，1986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原审被告：蒋勇，男，1986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华容县。原审第三人：蒋伟，男，1986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上诉人刘泽建、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物流园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吴正希，原审被告袁翔、蒋勇、原审第三人蒋伟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刘泽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汀，上诉人物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吴正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杜明智、彭彦林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被告袁翔、蒋勇、原审第三人蒋伟经本庭依法传唤后，无正当理由未到庭，本院依法进行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泽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物流园公司、吴正希向刘泽建按照688970元的标准工程款，并以68890元为基数，按照月息1.5%的标准承担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剩余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抵扣的剩余工程款数额错误。《还款协议》签订后，吴正希支付的三笔款项应先抵扣约定的利息后，再计算剩余部分的工程款。一审判决直接在欠付的工程款中抵扣错误。二、吴正希应承担工程款的支付责任，是本案适格的被告。1、吴正希虽为物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在还款协议中并未注明其具体职务，而是单独签名并标注身份证号，并多次以个人身份还款，符合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同时吴正希已与物流园公司形成人格混同，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吴正希并非案涉工程的当事人，在无明确约定或约定不明时，应认定吴正希为物流园公司的连带担保人。且案涉工程早已交付物流园公司使用，正是因为吴正希的债务加入，并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前提下，刘泽建才会在还款时间上作出让步。3、吴正希自愿承担还款义务，符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三、《还款协议》中约定的律师费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刘泽建已通过转账和现金的方式支付律师费共计20000元，该损失已实际发生，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物流园公司和吴正希共同辩称，1、案涉的工程未经竣工验收，未结算，未开具发票，不符合工程款支付的条件。2、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是主合同，因主合同无效，那么作为还款协议的从合同也无效。还款协议无效，则还款协议中的违约条款也当然无效，不存在先扣付利息的问题。3、吴正希不是本案适格的被告。装修合同的主体是物流园公司和佳艺装饰公司，装修的客体是花果畈物流园而不是吴正希个人的房屋，吴正希的签字是其作为物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履职的行为。吴正希并未表示过其要对物流园公司承担担保责任。4、刘泽建主张的律师费未实际发生，一审根据发票认定1万元律师费正确。袁翔、蒋勇、蒋伟未到庭，未陈述意见。上诉人物流园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刘泽建的全部诉讼请求，支持物流园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或发回重审，并由刘泽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刘泽建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案涉的《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以下简称《装修合同》）的合同双方是物流园公司和佳艺装饰公司，刘泽建不是合同的当事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二、《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还款协议》均无效。蒋伟、刘泽建借用佳艺装饰公司的资质合伙施工，该装修合同自始无效。既然装修合同无效，那么与之关联的还款协议亦应无效。三、案涉工程未完工、未验收、未结算，也未达到约定的付款条件，应驳回刘泽建的诉讼请求。且一审判决也未查清物流园公司与刘泽建之间资金往来的数额。1、案涉工程施工图中很多工程并未施工，工程造价鉴定时，蒋伟在现场进行了确认。案涉工程并未完工。2、因工程量大幅减少，工程质量差、承包方并未通知发包方验收，一直未竣工验收合格。3、依据合同的约定，工程应按实际工程量计价，下浮百分之十结算。而《还款协议》不是结算书，不具备合法性，也没有双方确认的已完工程量、计价标准、材料清单等结算书必须具备的内容。4、案涉工程经刘泽建的合伙人蒋伟现场确认，最终鉴定实际工程量造价为1188055.44元，物流园公司实际已支付了373.74万元，支付义务已全部履行，应驳回刘泽建的诉讼请求。四、案涉工程款的数额应依工程造价鉴定予以确定，物流园公司多支付的构成不当得利之债，刘泽建应予以返还。刘泽建辩称，一、刘泽建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无论是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还是《还款协议》的条款，均确认了刘泽建是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的身份，刘泽建具有合法的主体资格。二、即使《装修合同》无效，物流园公司作为发包人也应承担支付工程款的责任。《还款协议》主要是对欠付的工程款进行结算，且该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远低于《装修合同》约定的标准。三、欠付工程款具体金额的问题。案涉工程已被物流园公司使用多年，依法已具备了支付工程款的条件。且《还款协议》作为欠付工程的结算文件，在物流园公司使用多年后，一审法院据此确定最后结算款正确。四、案涉工程款为刘泽建履行合同的对价，并非不当得利。五、蒋伟是受吴正希的邀请到现场确认施工范围及项目，并未对鉴定的工程款造价进行确认。吴正希未发表辩论意见。袁翔、蒋勇、蒋伟未到庭，未发表答辩意见。刘泽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正希、物流园公司连带支付原告工程款688970元；2、判令吴正希、物流园公司按月利率1.5%标准连带赔偿原告前述工程款约定的利息损失（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支付日止，该部分已剔除被告吴正希已支付的270000元）；3、判令被告吴正希、物流园公司连带承担原告为实现前述债权所产生的律师费171963元（基本代理费20000元，并按844243元的基数，按18%计提风险代理费为151963元）、保全费；5、由被告吴正希、物流园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物流园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退还反诉原告多支付的工程款2549344.56元；2、由反诉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2014年10月26日，发包人物流园公司与承包人蒋伟、佳艺公司签订《装修合同》，合同签订后，工程量大幅减少，因工程质量差一直未竣工验收合格。反诉原告委托鉴定机构鉴定实际工程量的造价为1188055.44元。原告总计支付了工程款3737400元，多付了工程款2549344.56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26日，被告物流园公司（甲方）与佳艺公司（乙方）签订《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一份，双方约定甲方将办公楼装饰装修工程发包给乙方进行施工。工程承包方式为包工、包料。工程期限120天，开工日期为2014年11月1日，竣工日期为2015年2月18日。正式签订合同时乙方一次性向甲方缴纳装修工程押金500000元。在本工程所有项目完工验收合同签字后三天之内，甲方一次性退还给乙方。装修工程总预算造价为3500000元。最终装修工程款的结算按实际工程量计价，下浮百分之十结算。施工过程中双方对工程质量发生争议，由岳阳市政府相关部门对工程质量予以认证，经认证工程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认证过程中支出的相关费用由乙方承担。经认证工程质量符合合同约定的标准，认证过程支出的相关费用由甲方承担。工程竣工后，乙方应通知甲方验收，甲方应自接到验收通知后两天内组织验收，填写工程验收单。在工程款结清后，办理移交手续。工程自验收合格双方签字之日起保修期为12个月，保修内容为乙方施工过的项目，乙方免费为甲方保修，12个月后收费保修。合同签订后，乙方出具按装修进度施工的方案、图纸及该项工程的报价，经甲方代表签字认可后才能进行施工。甲方按工程进度向乙方支付工程款，且必须在每期工程完工验收单签名后三天内付款，具体如下：1、水电施工改造完工，开关插座定位验收，防水层经48小时试水不漏，经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该项工程款的70%；2、外部围栏修建、前后坪硬化铺砖。经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该项工程款的70%；3、泥工粉砌新墙完毕，墙、地砖铺巾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该项工程款的70%；4、旁边山体绿化。经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该项工程款的70%；5、木工吊顶、木制品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该项工程款的70%；6、油漆工程完工。经甲方验收合格付乙方该项工程款的70%；7、全部装修工程完工后经甲方验收合格付清乙方全总装修工程款余额的25%。总工程款余额的5%作为工程质量的质保金，质保时间为12个月，质保时间到后甲方一次付给乙方工程质量质保金。甲方未按期支付每次工程进度款的，每延误一天向乙方支付发包总额千分之二的违约金，十五天后乙方可中止合约。工程竣工验收后，乙方必须把所有钥匙和相关设施设备交给发包方。被告吴正希在发包方法定代表人栏落款处签字并加盖公章，第三人蒋伟在承包方栏落款处签字并加盖佳艺公司公章。合同签订后，原告及第三人各出资250000元，向被告物流园公司交纳了500000元押金，并于2014年12月入场施工，由原告负责现场安全，由第三人负责现场施工，被告物流园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在施工一段时间后，被告物流园公司通过公司账户或被告吴正希通过个人账户陆续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了部分款项（包括前期交纳的押金500000元），且从未向佳艺公司或被告蒋勇、袁翔支付过任何工程款。2105年7月，因工程款结算问题产生纠纷，导致工程停工，原告及第三人随后退出现场施工。第三人在庭审中自认截止退场时止，装修工程所涉水电、木工、泥工部分已全部完成，油漆工序仅差最后一道工序未完工。剩余窗帘、灯具、开关插座、防盗网、卫生间洁具部分及办公楼前坪工程中尚有部分项目未完工，且该工程没有办理正式验收手续及交付手续，同时已完成的工程尚有部分款项未结算完毕。此后，工程所涉办公楼2-3层房屋被告物流园公司已部分用于办公，4-5层已出售给他人居住使用。工程停工后，由于第三人个人原因，经原告与第三人协商，由原告向第三人支付相应款项后，第三人退出该工程的后续建设及工程款的结算，并由原告单独向被告物流园公司主张相应权利。2018年4月7日，经原告与被告物流园法定代表人吴正希协商，以原告刘泽建为甲方，以被告物流园公司、吴正希为乙方，双方签订《还款协议》一份，内容为“1、甲、乙双方确认甲方于2014年10月承建岳阳市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办公楼装修工程，该工程甲方已按约定履行全部义务，双方不对此有任何异议。2、甲、乙双方于2017年9月10日结算时确认乙方尚欠甲方工程款780000元；3、乙方保证在2018年10月30日之前归还全部本息，乙方同意从2017年9月10日起按月息1.5%向甲方支付至清偿全部本息之日止。4、如乙方未履行本协议第3条的义务，则乙方同意承担甲方为实现该债权所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保全费、执行费、公告费、律师费等。5、本协议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成立并生效。”《还款协议》签订后，被告物流园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向原告支付现金70000元，并在《还款协议》的落款部分进行了注明，原告与被告吴正希分别签字确认。此后，被告吴正希通过个人账户多次向原告支付款项，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9年2月3日支付30000元、2019年3月13日100000元、2019年3月30日支付100000元、2019年6月11日支付5000元、2019年6月30日支付10000元、2019年11月6日支付40000元。但原告也曾于2019年8月10日向被告吴正希的个人账户汇款97000元。原告认可2019年3月13日支付的100000元及2019年3月30日支付的100000元系被告物流园公司支付的工程款。另查明，原告、被告吴正希及第三人在庭审中自认，除本案所涉工程款外，三方之间还存在其他的经济往来。原告在向法院提起诉讼后，被告物流园公司对《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尚欠78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不予认可，认为已先后向原告支付工程款3737400元，按实际工程量计算，其已支付的工程款已超出应支付工程款。遂自行委托鉴定机构对本案所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同时邀请第三人到场对施工范围及项目进行确认。虽然第三人到场参与了鉴定过程，但第三人并未对工程量进行签字确认。此后，鉴定机构在未征询原告和第三人意见的情况下，出具鉴定报告认定所涉工程造价为1188055.44元。此后，被告物流园公司一直未将鉴定结论告知原告和第三人。在庭审中第三人对该份鉴定报告质证认为鉴定报告所采用的造价标准低于实际工程造价标准。再查明,佳艺公司于2014年7月15日注册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为蒋勇，股东为被告蒋勇及袁翔。该公司于2018年3月7日决议解散，并在工商部分办理了注销登记。被告蒋勇称第三人蒋伟与其为堂兄弟关系，本案所涉工程系第三人蒋伟借用佳艺公司资质与被告物流园公司签订合同，并与原告共同进行施工，在施工过程中没有收取管理费，也没有参与现场施工或管理。同时，被告蒋勇、袁翔向法庭提交《情况说明》称，本案所涉工程具体由原告及第三人合作施工。佳艺公司及全体股东在该工程中并未直接收到任何工程款及其他款项。在佳艺公司注销的情况下，工程的具体施工、结算及工程款支付，均由蒋伟、刘泽建具体与被告物流园公司及吴正希对接，物流园公司向蒋伟、刘泽建支付工程款的行为，即视为向佳艺公司及全部股东履行支付义务。2020年1月7日原告（甲方）与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法律事务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委托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代理原告刘泽建与物流园公司、吴正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一、二审诉讼。关于代理费部分约定，甲方向乙方支付办案费用20000元，风险代理律师服务费按胜诉或调解、和解裁判并执行到位金额的18%计提。律师服务费于终审判决胜诉或调解、和解裁判后，可以在本案执行款中优先支付。当日，原告通过微信向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支付10000元代理费，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向原告出具10000元收条一张。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将各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概括为下列七个方面：一、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原告及第三人具体实施了装饰装修工程建设，且被告物流园公司对此未提出异议，并陆续向原告及第三人支付了部分工程款，故原告及第三人应为涉案工程的实际施工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原告及第三人蒋伟有权向被告物流园公司主张相应权利。同时，原告与第三人之间已达成一致意见，第三人已退出涉案工程的建设和结算，并自愿由原告单独向被告物流园公司主张权利。此外，原告与被告物流园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被告物流园公司也未对原告的主体资格提出质疑，并在后期向原告支付了270000元工程款，说明被告物流园公司对原告为实际施工人的身份知情，并自愿向原告履行支付义务。综上，原告系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被告吴正希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本案中《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的发包方为被告物流园公司，且工程建设项目为被告物流园公司的办公楼的装饰装修工程，而并非被告吴正希个人发包的工程项目，被告吴正希在该合同上签字的行为应属职务行为。此外，虽然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将吴正希列为应履行支付义务的乙方，且本案中存在被告吴正希向原告和第三人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但不能以此认定被告吴正希负有向原告支付工程款的法定义务及被告吴正希存在债务加入的意思表示。综上，吴正希不是本案适格被告。三、《还款协议》是否可作为定案依据。法院审查认为，虽然原告及第三人没有取得相应的建设工程施工资质，而借用佳艺公司资质与被告物流园公司签订《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之规定，该合同应属无效合同。但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对剩余未清偿的工程款进行结算，确认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及后期如何履行支付义务的约定，并非对《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未约定事宜而进行的补充，在《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无效的情况下，并不必然导致《还款协议》无效。此外，本案中没有证据证实存在导致《还款协议》无效的其他情形，故《还款协议》可作为定案依据。四、被告蒋勇、袁翔是否应向原告承担支付义务。根据被告蒋勇、袁翔出具的《情况说明》及被告物流园公司及吴正希工程款的实际支付对象，可以确认佳艺公司或被告蒋勇、袁翔并未从涉案工程收取任何工程款，本案中也没有证据证实佳艺公司或被告蒋勇、袁翔收取了原告和第三人的管理费用。因此佳艺公司或被告蒋勇、袁翔亦不存在截留工程款或获取非法利益的情形，故被告蒋勇、袁翔不应向原告承担支付义务。五、被告物流园公司是否应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剩余工程款的具体金额应如何认定。虽然原告及第三人退场时未与被告物流园办理工程验收及交付手续，且双方签订的《花果畈物流园综合办公楼装修合同》属无效合同。但结合被告物流园公司已实际使用了涉案房屋及签订《还款协议》时未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的实际情况，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及第二十六条“……。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的规定和《还款协议》中确认的尚有部分工程款未予清偿的事实，被告物流园公司应向原告支付剩余工程款。关于剩余工程款的具体金额问题。虽然被告物流园在签订《还款协议》后，通过被告吴正希以现金或银行汇款方式陆续向原告支付了355000元款项，但原告也曾于2019年8月10日向被告吴正希的个人账户汇款97000元，被告吴正希所支付款项与原告所汇款项相抵后，被告吴正希实际支付258000元，但原告自认被告物流园公司实际支付了270000元，说明被告物流园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后，吴正希所支付的款项不全部是工程款，该情形也与本案查明的原告与吴正希之间存在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相互吻合。根据上述分析及被告物流园公司未提交证据证实吴正希所支付的355000元款项全部为工程款的实际情况，法院认定剩余工程款金额为510000元（780000元-270000元）。此外，虽然第三人在庭审中陈述在退场时尚有部分工程未能完成，但被告物流园公司在与原告签订《还款协议》时明确“该工程甲方已按约定履行全部义务，双方不对此有任何异议”，并确认尚有780000元工程款未予支付。该情形可视为被告物流园公司对原告及第三人经手施工的工程项目已完成的事实没有异议，并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对应的剩余未支付的工程款进行了结算，故被告物流园公司不能因原告和第三人未完成剩余工程而拒绝支付前期应支付的工程款。六、被告物流园公司是否应向原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和律师费及费用的具体金额如何确认。法院审查认为，被告物流园公司未在约定期限内履行支付义务，应按《还款协议》约定向原告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根据《还款协议》的约定，以尚欠工程款78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7年9月10日起至2018年4月27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为88530元。被告物流园公司于2018年4月27日支付工程款70000元，该款从前期所欠工程款780000元中扣除后，以71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8年4月28日起至2019年3月12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为111825元。被告物流园公司于2019年3月13日支付100000元，该款从前期所欠工程款710000元中扣除后，以61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计算自2019年3月14日起至2019年3月29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为4880元。被告物流园公司于2019年3月30日支付100000元后，尚剩余工程款510000元未予清偿。综上，被告物流园公司应向原告支付自2017年9月10日起至2019年3月30日期间的逾期付款利息合计205235元。此外，被告物流园公司应以剩余工程款51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的标准承担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剩余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律师费的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法院对原告于2020年1月7日向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支付的律师费10000元予以认定。至于风险代理律师服务费问题，原告与湖南国学律师事务所的约定为“按胜诉或调解、和解裁判并执行到位金额的18%计提”，因本案为初审判决意见，而并非终审胜诉或调解结果，且后期是否启动执行程序及执行到位金额尚不明确，故本案中对风险代理律师服务费不予计算，待该项费用实际发生后，相关权利人可另案向相关责任人主张相应权利。七、被告物流园公司的反诉请求是否应予支持。法院审查认为，1、被告物流园公司所提交的鉴定报告所认定的工程量及造价标准系在未得到原告或第三人认可的情况下单方出具，无法确认该鉴定报告的客观、公正性和准确性，故该鉴定报告所确认的工程造价不能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被告物流园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记录虽反映被告物流园公司或吴正希曾向原告和第三人支付了300余万元的款项，但上述款项中不仅包括应支付的工程款，其中还包括被告物流园公司退还给原告和第三人的500000元押金，同时还有原告、第三人与吴正希个人之间的经济往来，且被告物流园公司或吴正希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应从实际支付的款项中扣除的其与原告或第三人之间的个人经济往来的具体金额；3、原告与被告物流园公司签订《还款协议》时，双方确认尚有780000元工程款未予支付，而被告物流园公司在签订《还款协议》后仅向原告支付270000元工程款，现又反诉要求原告返还多支付的2549344.56元，该情形与常理不符。综上，被告物流园公司认为向原告多支付了工程款，并主张原告返还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法院认为，根据对焦点问题的分析，原告的各项诉讼请求部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物流园公司的各项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法院不予采纳。被告吴正希关于其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的抗辩理由，合理合法，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物流园公司的反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反诉原告）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刘泽建工程款51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205235元，并以510000元为基数，按月息1.5%标准承担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剩余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二、限被告（反诉原告）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刘泽建律师费10000元；逾期履行上述一、二义务的，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三、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刘泽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被告（反诉原告）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反诉费135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刘泽建负担2902元，由被告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负担受理费7988元，反诉费135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三项合计26585元。二审中，上诉人刘泽建向本院提交了《补发结婚登记证审查处理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网站查询的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的股东及出资信息，拟证明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的股东是吴正希和其妻子，实际为一人公司，根据既往的判例，应由吴正希对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物流园公司、吴正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本院认为，因该证据无法证实吴正希与物流园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的情形，故本院不予认定。物流园公司、吴正希、袁翔、蒋勇、蒋伟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刘泽建和吴正希是否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二、《还款协议》的效力以及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如何认定。三、律师费的金额如何认定。四、物流园公司主张刘泽建返还工程款的请求应否支持。关于焦点一，1、刘泽建的诉讼主体资格认定问题。因案涉的装饰装修工程由刘泽建和蒋伟负责施工，且物流园公司向刘泽建和蒋伟支付了工程款，在蒋伟退出案涉工程后，刘泽建又与物流园公司达成了《还款协议》，故从施工和履行情况来看，刘泽建作为本案的实际施工人具有合法的诉讼主体资格。2、吴正希的诉讼主体资格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从案涉工程的发包主体及工程实际施工的范围认定吴正希是代表物流园公司的职务行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至于吴正希在《还款协议》上签字是否属于债务加入或担保行为，因刘泽建并未提供吴正希存在该意思表示的证据，故吴正希的签字亦属于法定代表人的职务行为，其本人无需承担责任，不是本案适格的主体。关于焦点二，1、《还款协议》的效力问题。虽然《装修合同》无效，但《还款协议》并非《装修合同》的附属协议，二者并非主从关系。《还款协议》是本案双方对案涉工程未付工程款的结算所达成的协议，确认双方的债权债务关系及后期如何履行支付义务的约定，具有自身的独立性。该协议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合法有效。故物流园公司上诉认为案涉工程未结算、未验收，工程款金额未确定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欠付工程及利息问题。因《还款协议》有效，欠付的工程款及利息应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的约定予以确定。即欠付的工程款为780000元，利息由物流园公司从2017年9月10日起按月息1.5%向刘泽建支付至清偿全部本息之日止。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债务人偿还的债务应先冲抵利息再冲抵主债务，即先还利息后还本金。一审法院采取先扣本金后扣利息的计算方式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物流园公司分别于2018年4月27日、2019年3月13日、2019年3月30日向刘泽建支付了工程款70000元、100000元、100000元，则扣除相应阶段的利息和本金后，至2019年3月31日，物流园公司还应支付刘泽建工程款729960元（详见附表1）。因刘泽建仅主张688970元，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故本院以其主张的金额688970元为准，并以688970元为基数，按月息1.5%标准承担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剩余工程款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关于焦点四，刘泽建虽主张其分别以转账和现金的形式向律所支付了20000元律师费，但其仅提供了10000元的票据，一审法院以目前实际发生的费用10000元予以认定并无不当。因其采取的是风险代理形式，最终的金额尚无法确定，待其实际发生后，可再另行主张。关于焦点五，物流园公司认为案涉的工程未结算、未竣工验收，工程款应以鉴定报告中确定的造价1188055.44元为准，因物流园公司已向刘泽建支付了373.74万元，刘泽建应向物流园公司返还不当得利2549344.56元。本院认为，首先，该鉴定报告系其单方申请作出，无法核实其客观性和真实性，不能作为确定工程款的依据。其次，《还款协议》作为双方就案涉工程款达成的结算协议，物流园公司亦未提供证据证实该协议存在欺诈、胁迫等情形。最后，物流园公司在明知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中确认了物流园公司尚欠刘泽建780000元工程款的情况下，其后还分三次共计向刘泽建支付了工程款270000元，即物流园公司仍在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与其主张超额支付工程款明显不符，本院对其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泽建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物流园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初15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三、限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刘泽建工程款688970元，并以688970元为基数，按月息1.5%的标准承担自2019年3月31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四、驳回刘泽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90元，反诉费1359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刘泽建负担2902元，由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负担2658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607元，由岳阳花果畈物流园有限公司负担33607元，由刘泽建负担10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程 鹏审判员 王欣辉审判员 曹 维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张周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