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91民初826号原告：李芳，女，197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市中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作兴，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恒，北京市惠诚（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告：山东红帆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高新区春晖路688号。法定代表人：吕戈，总经理。诉讼代表人：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该企业破产管理人。主要负责人：高秀峰，该公司破产管理人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妤，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晓慧，该公司管理人工作人员。原告李芳与被告山东红帆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红帆公司）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李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作兴、张恒，被告红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妤、陆晓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确认李芳的债权(含借款200万元及2016年1月19日至2017年1月18日按利率5.8%的利息、2017年1月19日后按利率5.8%上浮50%的罚息)属于破产企业红帆公司的债权；2.判决红帆公司优先向李芳偿还上述债权。3.本案诉讼费用由红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红帆公司与济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天桥支行(以下简称农商行天桥支行)原系业务协作关系。红帆公司多年前在农商行天桥支行获取巨额贷款，后因经营困难，无力偿还贷款及利息。农商行天桥支行为了业绩及利益，与红帆公司串通，授意红帆公司组织李芳、周广政、王旭东、王耀东等人与其签订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所贷款项用于红帆公司偿还贷款利息。银行及红帆公司告知李芳等人只是走个手续，无需还款，不会承担任何责任。在银行及红帆公司欺瞒误导下，李芳不明真相地签订了涉案借款合同，而整个贷款还款流程均由农商行天桥支行代为操作完成，所贷款项也用于偿还红帆公司所欠银行利息。合同内容由农商行天桥支行工作人员后续填写，李芳对内容并不知情。签字后，所有手续及银行卡均由农商行天桥支行存放保管，所发放贷款由银行工作人员操作直接用于偿还红帆公司贷款利息，李芳并未实际操作。偿还完当月利息，剩余款项的银行卡一直放在银行处，该事实有2016年5月31日红帆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证实。后李芳得知上述借款合同中注明由李芳向农商行天桥支行借款200万元，借期一年，利息按年利率5.8%，逾期不还加罚50%罚息。因上述借款并非李芳使用，也非李芳借款，仅是以李芳名义借款，因此一直未偿还。农商行天桥支行及红帆公司为达到其目的，恶意串通，采用欺诈手段，隐瞒真相，不向李芳说明事实，在违背李芳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误导李芳签订借款合同。本案中李芳是以红帆公司职工名义参与借款，农商行天桥支行对此非常清楚，知道借款是为红帆公司归还利息所用，与借款人和家庭无关，所有借款均由红帆公司负责偿还。根据相关判例，单位职工以个人的名义向金融机构借贷，借贷资金用于单位，职工个人不承担责任。李芳的借贷行为是代表红帆公司的职务行为，并非个人行为，其本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红帆公司现已破产清算，该笔债务应由红帆公司偿还。李芳已向红帆公司申报债权，红帆公司对此债权不予确认，并向李芳发出通知。李芳为维护其合法权益，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红帆公司辩称，1.李芳所主张的债权已超法定诉讼时效。李芳与红帆公司的债权属于借款合同关系。2016年1月19日，红帆公司收到李芳转入的款项共计160万元。同日，红帆公司出具借条，约定借款期限为12个月，借款到期日为2017年1月19日，但直至2020年10月9日，李芳才向红帆管理人申报债权，该主张现已超法定诉讼时效。因此，根据法律规定，红帆公司对李芳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2.即使李芳申报的债权未超诉讼时效，其申报的债权金额过高。红帆公司仅于2016年1月19日收到李芳160万元借款，未收到李芳其他借款。因此，红帆公司实际收到李芳的借款本金为160万元。红帆公司出具的借条约定，借款利息按贷款利息计算，因红帆公司实际借款为160万元，根据贷款合同约定，利息应以16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7年1月18日止，按照年利率6.96%计算为112906.67元；自2017年1月19日至红帆公司破产受理日2018年5月7日止，按照年利率6.96%上浮50%计算为219936元。利息合计332,842.67元。3.李芳并非红帆公司员工，其要求优先偿还债权于法无据。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上述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一、2017年8月30日，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红帆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明显缺乏清偿能力为由向本院申请对红帆公司进行破产清算。2018年5月7日，本院作出（2017）鲁0191破申2号民事裁定，受理该破产清算申请，并于当日指定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为破产管理人。2020年9月8日，根据债权人变更管理人申请，本院作出（2018）鲁0191破1-1号决定书，决定：解除国浩律师（济南）事务所管理人职务，并指定北京德恒（济南）律师事务所为红帆公司管理人。二、2019年，金奥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被告李芳、王旭东、周广政、红帆公司及第三人农商行天桥支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在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桥区法院）立案受理。天桥区法院经审理做出（2019）鲁0105民初390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主要内容为：2016年1月19日，李芳与农商行天桥支行签订个人借款合同，向该行借款200万元用于个人消费，期限至2017年1月18日。同日，周广政、王旭东与农商行天桥支行签订保证合同，为上述借款提供带责任保证担保。农商行天桥支行于当日向李芳发放了借款，后李芳未如期偿还借款本息。2016年9月22日，金奥公司与农商行天桥支行签订《债权转让协议》，金奥公司代替农商行天桥支行成为债权人，并以在《山东工人报》刊登债权转让通知的形式向李芳履行了通知义务。天桥区法院认为农商行天桥支行与李芳、周广政、王旭东签订的《个人借款合同》、《保证合同》均合法有效，应受法律保护，遂判决：1.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偿还金奥公司借款200万元；2.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奥公司利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1月19日至2017年1月18日止，按照利率5.8‰计算）；3.李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金奥公司罚息：以2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1月1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借款利率5.8‰上浮50%计算；4.周广政、王旭东对上述第一、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5.驳回金奥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418元，由金奥公司负担5000元，由李芳、周广政、王旭东负担30418元。该判决作出后，李芳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经审理，于2020年11月20日作出（2020）鲁01民终11897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上述，维持原判。该判决为终审判决。此后，李芳未按该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在该案的一审审理期间，红帆公司曾提交《说明》、《情况说明》各一份，用以证明李芳替红帆公司借款200万元，红帆公司承诺其个人没有法律责任，全部由公司承担责任。在该案的二审审理期间，李芳曾提交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复印件一份（自王旭东处获得），用以证明该款项并非用于其个人。济南中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未予确认。三、2020年10月28日，李芳向红帆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申报债权总额250万元，其中，本金200万元、利息50万元。2020年12月10日，红帆公司管理人向李芳发出(2018)红帆破管函字第2005号《关于债权审查情况的通知》，通知因证据不足以确认债权，管理人对其申报的债权不予确认。2020年12月16日，本院作出（2018）鲁0191破1-9号民事裁定，裁定：终结红帆公司破产程序。四、本案诉讼中，李芳与红帆公司均陈述双方曾口头达成协议，约定由李芳以个人名义向银行借款用于红帆公司清偿银行贷款，对应借款由红帆公司实际偿还。但是对于口头协议的具体内容双方陈述不一致，李芳主张当时没有约定贷款数额和期限；红帆公司主张约定合计贷款200万元，其中，160万元用于红帆公司还款，40万元作为李芳借款的利息，约定借款期限为一年。为证实该项主张，双方均提交了证据。李芳提交《说明》、《情况说明》各一份，其中，前者载明“经与农商行天桥支行协商，2016年1月19日红帆公司用李芳个人的名字从农商行天桥支行贷款200万元，贷出此款中160万元用于红帆公司归还贷款利息，与李芳本人及家庭无关，经公司领导研究一致同意此笔借款由公司统一安排还款”；“李芳个人借款合同农商行天桥支行借款200万元代红帆公司偿还贷款利息一事，由王耀东、周广政提供个人担保，经公司研究决定，此担保为形式担保，个人没有法律责任，全部由公司承担责任”。红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同时认为《说明》显示160万元用于红帆公司偿还贷款利息，恰好证明债权数额并非200万元。红帆公司提交借条复印件一份，并说明原件在李芳处。该借条载明：今借到李芳200万元用于红帆公司经营使用，通过农商行账户划转到红帆公司指定账户，其中40万元用于支付李芳的农商行贷款利息，多退少补方式还清本息。借款利息由红帆公司按照李芳在农商行200万元贷款利息计算，到期还清借款。借款期限12个月。如红帆公司未及时付息还本，由此造成的一切经济纠纷和法律纠纷等均由红帆公司承担。李芳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红帆向其出具的说明中并未约定还款时间。诉讼中，双方对于红帆公司实际使用款项数额意见不一致。李芳主张银行将贷款200万元汇至其名下，其分别以转账160万元和现金40万元的形式交付给红帆公司使用，银行卡在红帆公司处保管，其对款项转移即利息偿还情况不知情。李芳未针对该项陈述提交证据。红帆公司认可李芳向其账户存入160万元，但其未收到剩余40万元，其也没有向银行偿还过借款本息，并提交2016年1月31日其公司的记账凭证一份。李芳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认为恰能证实红帆公司收到全部款项。本案诉讼中，李芳提交其曾在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案件二审审理期间提交过的《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复印件一份，载明对周广政、王旭东举报事项的相关核查情况，其中，对于2016年1月19日李芳与农商行的借款合同部分，主要内容为合同签订当日，贷款人以现金全部支取，同日，红帆能源4228账户有7笔现金存入，合计160万元，第一笔存入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元，现金缴款单未显示资金存入方信息……由于业务发生时间在2015年、2016年，未能查询到相关录像资料，核查手段内无法做进一步甄别等内容。落款日期为2020年6月29日，加盖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山东监管局信访专用章。红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内容不予认可。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李芳与红帆公司通过口头协议的形式约定李芳向银行贷款后将款项交给红帆公司使用，实际属于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的民间借贷行为，既增加了融资成本，又扰乱了信贷秩序，该民间借贷行为无效。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第一、李芳借给红帆公司的借款本金数额。第二、李芳诉请确认的涉案债权有无超出诉讼时效。对于焦点一借款本金数额问题，李芳在庭审中陈述贷款到账后，其向红帆公司转账支付160万元，现金支付40万元，红帆公司对于收到160万元没有异议，否认收到剩余40万元。李芳对于现金支付40万元的主张没有提供直接交付的证据加以证明，其在本案中提供了红帆公司向其出具的《说明》和银保监局出具的《银行保险违法行为举报调查意见书》复印件，《说明》显示“2016年1月19日红帆公司用李芳个人的名字从农商行天桥支行贷款200万元，贷出此款中160万元用于红帆公司归还贷款利息”，《意见书》显示“红帆能源4228账户有7笔现金存入，合计160万元，第一笔存入之前该账户余额为0元”。对此本院认为，红帆公司提交的《借条》系复印件，无原件予以比对，李芳亦不予认可，故本院对该《借条》不予采信。李芳自己在审理中提交《说明》、《意见书》中明确表达了160万元进入红帆公司账户用于还款的意思表示，与李芳自己的陈述不一致。再结合红帆公司提交的银行流水、记账凭证等证据，可以认定红帆公司收到李芳转账支付160万元的事实。对于李芳主张的40万元，其既未提交有效证据证实已实际支付给红帆公司，亦无证据证实已将该款项用于偿还银行利息，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不予采纳。对于焦点二诉讼时效问题，本院认为，双方达成口头借款协议，李芳主张未约定借款期限，红帆公司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借款期限，本院认定双方未就借款期限作出明确约定。李芳因此享有不定期债权。红帆公司于2018年5月7日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四十六条的规定“未到期的债权，在破产申请受理时视为到期。附利息的债权自破产申请受理时起停止计息”，该债务自2018年5月7日到期，诉讼时效自该日起算。李芳于2020年10月28日向红帆公司管理人申报债权，并未超出法定诉讼时效。对于红帆公司超出法定诉讼时效的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李芳要求确认其对红帆公司160万元债权的诉讼请求，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其主张的另外40万元，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故李芳的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本案系普通破产债权确认纠纷，李芳并非红帆公司的员工，其要求红帆公司优先向其偿还上述债权，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原告李芳对被告山东红帆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享有普通债权160万元；二、驳回原告李芳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被告山东红帆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供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孙兵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夏珍书记员薛远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