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383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金斐,女,1989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包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雷，安徽睿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磊,男,1983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治龙，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坤，安徽徽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金斐与被上诉人方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0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金斐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支持金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方磊出具给金斐的《借条》事实认定不清。(1)双方进行转账的时间为2014-2016年,双方2016年分手后,方磊于2020年4月7日向金斐出具《借条》,借条载明“今借到金斐人民币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借据是证明借贷双方存在借贷合意及借贷关系实际发生的直接证据,具有较强证明力。方磊向金斐出具了《借条》,结合转账凭证及方磊当时的经济状况,完全能够证明方磊向金斐借款140万元的事实。从常理来看,结合双方的经济能力,即便双方当时是情侣关系,也不可能发生如此大金额的赠与。恋爱期间,情侣相互向对方给付财物的现象较为多见,发生小额的消费等支出也合情合理,但对于大额的款项往来,如果没有特殊原因,则与常理不符。而情侣间的借贷关系中,出于对恋人的信任,借贷时未要求对方出具借条的现象属于正常现象。(2)方磊出具该《借条》出于本人真实意思表示,属主动自愿出具,不存在受威胁、胁迫情形。该借条名为借条,实质上属于欠条性质,是债务人方磊应当向债权人金斐履行债务时,因其自身原因不能按时偿还而向债权人出具的债权凭证,是对金斐债务的确认。方磊辩称“借条是在金斐多次要求下出具的,不能证明是双方的真实债权债务关系”、“出具借条并非我本意”,这些理由完全不能否定借条的真实性和有效性。方磊作为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双方进行债务结算的时候主动出具的《借条》当然真实有效,应予以认定。原审法院以双方此前系情侣关系,方磊对借条金额持异议为理由,对借条内容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关于方维春给金斐的130万元转账事实认定错误。方磊之父方维春于2015年2月12日向金斐账户转款130万元,方磊主张该转款用途为双方的资金拆借,却未提交《借条》、《欠条》、合同等其他证据证明金斐向其借款的事实,且除该笔转账之外方磊对金斐也无其他转账记录。其次,在该笔转账的备注一栏中明确载明转账用途为“还款”,原审庭审时方磊又称该笔借款属于资金拆借的借款,前后表述自相矛盾。再次,该笔转款的时间为2015年2月12日,截至当日,金斐向方磊转账金额为50000+40800+500000+150000=740800元,若该笔130万元转款性质为还款,则明显与事实不符,反而能够证明除此740800元之外方磊仍欠金斐其他款项或方磊认可该借款为有息借款。最后,若该笔款项为还款,据方磊答辩意见,则此时金斐反欠方磊20万元,方磊又为何在双方结算时出具140万元金额的《借条》?综上,方磊对该笔130万元转账的性质说明前后矛盾,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的性质,从现有的证据来看,该笔款项与本案并无关联。原审法院在没有查明该笔款项性质的情况下将该笔款项认定为还款直接简单予以扣减,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综上所述,金斐提交的《借条》与转账记录等证据已经能够证明借款事实和借款金额,原审判决否定《借条》的内容,在未查清方磊转账性质的情况下,仅凭银行转账记录进行简单加减来认定借款本金金额,属于事实认定不清甚至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后,支持金斐上诉请求。 方磊二审辩称：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方磊偿还金斐借款本金140万元;2.方磊偿还金斐本金利息(以140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方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斐和方磊曾系情侣关系，方维春系方磊的父亲。金斐在和方磊恋爱期间，双方互有经济往来。金斐向方磊、方维春银行账户共计转款187万元，具体转款时间及金额依次为：2014年12月16日转账支付方维春50万元、2015年2月12日转账支付方磊150000（50000＋50000＋50000）元、2015年2月28日转账支付方维春600000（50000＋100000）元、2015年3月18日转账支付方维春200000（50000＋50000＋50000＋50000）元、2015年3月19日转账支付方维春130000（50000＋50000＋30000）元、2015年8月28日转账支付方维春200000（50000＋50000＋50000＋50000）元、2016年4月1日转账支付方维春90000（50000＋40000）元。方维春于2015年2月12日向金斐账户转款130万元。金斐和方磊分手后，方磊于2020年4月7日向金斐出具借条一份，言明“今借到金斐人民币现金壹佰肆拾万元整（￥1400000），借款人：方磊，3401021983××××××××，2020.4.7”。现因金斐向方磊索要借款无果，故诉至法院，请求判如所请。一审庭审时，金斐称方磊在收到转款110万元后一直没有偿还。2020年4月7日，金斐通过中间人的努力见到了方磊，方磊主动自愿向金斐出具一张金额为140万元的借条，110万元为借款本金，30万元为借款利息。方磊向金斐转账130万元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方磊除案涉借款外还欠付金斐其他款项。除了金斐向方磊、方维春转款外，金斐还按照方磊的指示向他的朋友转款，替方磊偿还他朋友的借款，具体转款时间及金额分别为：2014年7月10日向陈显音转款5万元，2014年9月25日向邵哲骁转款40800元，2015年2月15日向杨石磊转款12000元，2015年2月17日向郑忠海20万元。方磊对金斐诉称向其朋友的转款不予认可，金斐也未向法院提交是按照方磊的指示向他人转款的证据。方磊庭审时称自己和金斐为特殊朋友关系，双方在相处期间互相拆借资金，全部是通过银行转账拆借的，没有约定任何利息，方磊向金斐出具的借条并非本意。 一审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本案中，金斐向法庭提交了借条、银行交易流水等，证明其向方磊出借款项的事实。庭审时，双方陈述彼此间的经济往来都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根据金斐和方磊提交的银行交易流水显示，金斐共向方磊及方磊的父亲方维春转款187万元，方磊通过其父亲方维春向金斐转款130万元。鉴于金斐未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经济往来或存在赠与等情形，考虑到双方此前系情侣关系，故一审认为金斐提交的借条不足以反映双方实际借贷金额，方磊庭审时亦对借条的金额持有异议，故一审法院以双方实际转款金额来确定借款本金。根据金斐与方磊（或方维春）之间的交易往来，确认方磊应偿还金斐借款本金57万元。方磊未按约偿还借款本金，已构成违约，理应承担违约责任，金斐据此要求方磊自起诉之日（2020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付资金占用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至于金斐诉称向案外人的四笔转款系代方磊偿还的借款，应计入方磊对其的借款中，因方磊对此不予认可，金斐也未向法院提交是按照方磊的指示向他人转款的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金斐的此陈述意见不予采信。对方磊的部分辩解意见予以采信。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方磊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金斐借款本金57万元，并支付利息（以57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13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款清之日止）；二、驳回金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金斐负担5160元，方磊负担3540元。 双方二审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本案一审之前有诉前调解程序，金斐递交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8月13日。 二审期间，方磊称：“双方之间互有拆借，2015年2月12日方维春转给金斐130万元也是拆借。方磊或者方维春没有指示金斐向他人转款。2020年4月7日借条是方磊在金斐纠缠不休的情况下被迫出具的，不是结算行为”。金斐称：“我和方磊2016年分手后一年多我就结婚了，我不可能去纠缠方磊，借条是方磊当着中间人的面出具的。2015年2月12日方维春转给我的130万元是方维春、方磊从我账户走账的，通过我的账户再转给他人及方维春。具体为：2015年2月17日转给郑忠海20万元、2015年2月15日转给杨石磊12000元；2015年2月12日转给方磊15万元、2015年3月18日转给方维春20万元、2015年3月19日转给方维春13万元、2015年8月28日转给方维春20万元、2016年4月1日转给方维春9万元。另，按照方磊指示，我还于2014年9月25日转给邵哲骁40800元、2014年7月10日转给陈显音5万元。本案我主张的110万元借款具体是：2014年12月16日转给方维春50万元、2015年2月28日转给方维春60万元”。 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案涉借款本金问题。经查，金斐于2014年12月16日向方维春转款50万元、2015年2月12日向方磊转款15万元、2015年2月28日向方维春转款60万元、2015年3月18日向方维春转款20万元、2015年3月19日向方维春转款13万元、2015年8月28日向方维春转款20万元、2016年4月1日向方维春转款9万元，合计187万元。方维春于2015年2月12日向金斐转款130万元。方磊称：“双方之间互有拆借，应当进行抵扣”。金斐称：“其中2014年12月16日转给方维春50万元、2015年2月28日转给方维春60万元，合计110万元系本案借款。其余转款系方磊利用金斐的银行账户走账，即方维春向金斐转款的130万元其中77万元又转还给方磊、方维春，余下款项按照方磊指示转给他人”。因金斐未提供受方磊指示转款给案外人的相关证据，且方磊对此予以否认；另，金斐所称的“走账行为”与130万元的数额不能完全对应，故本院对此不予采信，金斐向案外人转款可另行主张。鉴于金斐对收到方维春130万元未提供反驳证据，方维春抗辩系相互拆借并要求进行抵扣，符合法律规定，一审予以采纳并认定方磊尚欠金斐57万元（187万元-130万元），并无不当。 关于案涉利息问题。本案收到金斐诉状的时间为2020年8月13日，应当适用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金斐最后一笔转款时间为2016年4月1日，即双方借款关系实际发生于2016年4月1日及之前。方磊于2020年4月7日向金斐出具了尚欠140万元的借条，说明双方对之前的债权债务进行了结算。金斐主张结算借款本金为110万元，与查明的方磊尚欠57万元不符（理由不再赘述），本院不予采纳。金斐主张截至2020年4月7日尚欠的利息为30万元。方磊辩称：“双方没有约定利息”，与其在已经支付130万元的情况下，仍然出具140万元借条的行为明显不符，故金斐称双方约定了利息，符合证据呈现的事实状态。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说明适用这个司法解释对于未付利息的保护上限为年利率24%。经计算，以57万元为基数自2016年4月1日（金斐最后一笔转款时间）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2020年4月1日的利息为547200元，而金斐主张的截至2020年4月7日尚欠利息30万元，未超出法律允许的范围，故本院对此予以支持。方磊应当支付截至2020年4月7日尚欠的利息30万元。一审对此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2020年4月7日的借条反映双方结算后没有约定2020年4月7日之后的利息，金斐可以自起诉之日主张逾期还款的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故一审认定方磊自2020年8月13日起以5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至款清时止，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金斐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人民法院（2020）皖0102民初10589号民事判决； 二、方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金斐借款57万元及利息（截至2020年4月7日利息为30万元；自2020年8月13日起以5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利息至款清时止）； 三、驳回金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减半收取8700元，由方磊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2100元，由金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此页无正文） 审判长 程 镜 审判员 栾 蕾 审判员 于海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崔 阳 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五十三条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被执行人未按判决、裁定和其他法律文书指定的期间履行其他义务的，应当支付迟延履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