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京02行终178号上诉人（一审原告）辛志友，男，1950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委托代理人张伟，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马丽芬，北京在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法定代表人何飞，镇长。委托代理人白杰，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干部。委托代理人钟杰，北京市坤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辛志友因诉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礼贤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所作（2019）京0115行初3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辛志友向一审法院诉称：辛志友于2001年6月1日自北京市大兴食品厂购买房屋四间及前后场地，并一直合法经营使用。2018年，因礼贤镇大礼路、青礼路及新建城际铁路联络线项目建设，辛志友房屋被列入腾退范围。但因就补偿安置问题一直未达成一致意见，尚未签订任何补偿协议。2019年1月16日上午，礼贤镇政府对辛志友所有房屋进行非法强拆，申请人因此遭受巨大经济损失。辛志友认为，任何行政主体都应遵照法定程序和职权作出行政行为。涉案房屋是辛志友的合法财产，包括礼贤镇政府在内的任何单位及个人未经法定程序和法律授权均无权强制拆除其房屋。礼贤镇政府的强拆行为没有事实依据、法律依据，且程序违法，给申请人的利益造成了实际损害。为此，辛志友特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十二条之规定，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望贵院依法审理，支持辛志友的诉讼请求。诉讼请求：1.请求贵院确认礼贤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辛志友位于北京市大兴食品厂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辛志友的经济损失暂定45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礼贤镇政府承担。后辛志友明确诉讼请求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贵院确认礼贤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辛志友位于北京市大兴食品厂房屋的行政行为违法，并赔偿辛志友的经济损失（房屋重置成新价400004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40246元、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807900元）、补助费用608932元（含停产停业、搬家补助、工程配合）、赔偿金185000元及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屋内物品损失200000元。礼贤镇政府向一审法院辩称：一、辛志友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辛志友不能证明涉案房屋为其所有，涉案房屋所在地为集体土地，北京市大兴食品厂也为集体所有制企业。辛志友诉称其从北京市大兴食品厂购买房屋，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及我国土地政策。辛志友在上述土地上进行的翻建、改建、扩建行为也属于违法建设行为。辛志友不能提供合法占有土地证明，也不能提供涉案房屋的权属证明，故辛志友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二、礼贤镇政府为保障国家重点工程建设，对涉案房屋依法实施帮拆。礼贤镇政府制定《礼贤镇大礼路、青礼路及新建城际铁路联络线项目住宅房屋搬迁腾退补偿实施方案》《礼贤镇大礼路、青礼路及新建城际铁路联络线项目非住宅房屋搬迁腾退补偿实施方案》《礼贤镇大礼路、青礼路及新建城际铁路联络线项目地上物腾退补偿实施方案》等文件。2018年11月10日，礼贤镇政府发布《搬迁腾退公告》。公告显示：搬迁腾退范围为礼贤镇礼贤一村、礼贤二村、礼贤三村、田家营村共四个村及礼贤镇综合批发市场；礼贤镇政府为搬迁腾退工作的实施主体，自2018年11月11日起至2018年12月10日以前完成搬迁腾退。为保障工程顺利进行，保护被搬迁腾退人利益不受损失，2019年1月16日，经拆迁评估机构现场清登，在公证处、司法所等部门共同帮助下，礼贤镇政府统一组织安排拆除公司对涉案房屋实施帮拆。综上所述，辛志友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礼贤镇政府为保障国家重点工程建设，对涉案房屋依法实施帮拆。礼贤镇政府依法履行职责，请法院依法驳回辛志友的诉讼请求。2020年12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京0115行初334号行政判决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被诉强制行为是否具有合法性；2.辛志友的赔偿请求是否正确。关于被诉强制行为是否合法，一审法院认为，因礼贤镇政府称涉案房屋所在地不存在房屋拆迁许可证，故其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以下简称《行政强制法》）的规定。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本案中，礼贤镇政府未履行法定程序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属违法。关于辛志友的赔偿请求是否正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取得国家赔偿，应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国家赔偿中财产损失的赔偿范围应仅限于直接损失，且赔偿请求人应对其主张承担举证责任。因礼贤镇政府实施的被诉强制拆除行为已被一审法院确认为违法，故辛志友具有提起行政赔偿的诉讼主体资格。对于辛志友主张的房屋重置成新价400004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40246元，与一审法院委托的鉴定单位出具的《房地产估价报告》中结论一致，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辛志友主张的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辛志友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其买受涉案房屋的事实，辛志友并未办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也未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对其该项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辛志友主张的搬家补助费14852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用445560元，礼贤镇政府同意支付，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辛志友主张的工程配合奖、赔偿金及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该部分内容不属于行政赔偿中直接损失之范畴，上述主张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辛志友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200000元，因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礼贤镇政府于2019年1月16日对辛志友位于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礼贤三村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的行为违法；二、礼贤镇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辛志友900662元；三、驳回辛志友的其他诉讼请求。辛志友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第二项、第三项，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礼贤镇政府同意一审判决，请求予以维持。在一审审理期间，礼贤镇政府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礼贤镇大礼路、青礼路及新建城际铁路联络线项目住宅、非住宅及地上物搬迁腾退补偿实施方案，证明实施方案的内容是合法有效的，辛志友应该按照非住宅方式进行补偿。2.搬迁腾退公告，证明礼贤镇政府依法对搬迁腾退工作进行公告公示，要求相关权利人在规定的期限内完成搬迁腾退。3.公证书及附件（工作记录、光盘），证明礼贤镇政府在帮助拆除的过程中，委托了公证机关依法进行证据保全。一审庭审中，经辛志友申请，一审法院通知礼贤镇政府提交了涉案房屋的补偿价格明细单、补偿价格表、估价结果通知单、房屋平面示意图、房屋条件登记调查表、房屋附属物及设备登记调查表。在一审审理期间，辛志友在法定期限内向一审法院提交如下证据，以证明其主张：1.出卖房屋协议及附图，证明辛志友通过合法途径购买的当时供销社改制、政府允许村民可以购买，政府改制全国是这样，所以这个买卖是合法的，是受法律保护的，辛志友取得该房屋的所有权，与本案的强拆行为具有利害关系，具有主体资格。2.营业执照，证明辛志友在涉案的房屋中依法营业。3.2019年1月16日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工作说明，证明在2019年1月16日是礼贤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4.2019年1月16日礼贤派出所工作说明，证明是礼贤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5.照片共4张（强拆之前、强拆之后），证明强拆行为存在及房屋原来状态和现在的状态。一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材料作如下确认，辛志友提交的证据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礼贤镇政府提交的证据1、2不足以证明其实施强制行为的合法性，不予采纳。证据3、4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采纳。一审法院已将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材料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材料的认证意见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一审审理过程中，辛志友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进行评估鉴定。一审法院委托中瑞国际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2020年10月14日，中瑞国际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屋的房屋重置成新价400004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40246元、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807900元。本院根据合法有效的证据以及当事人的有关陈述，查明如下事实：2001年6月1日，辛志友与北京市大兴食品厂签订《出卖房屋协议》，约定北京市大兴食品厂将其位于北京市大兴区X镇X村礼贤镇供销社的早晚服务部四间及前后场地出卖给辛志友，金额为53000元。双方未办理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2019年1月16日，礼贤镇政府对上述房屋实施了强制拆除。在礼贤镇政府提交的补偿价格明细单中，载明涉案房屋建筑面积为297.04平方米，重置成新价为278236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价值为41096元，搬家补助费为14852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用为445560元、重点工程配合奖为148520元。一审庭审中，辛志友向一审法院申请调取涉案房屋的房屋登记信息、土地登记信息以及土地性质情况。经一审法院调取，涉案房屋的土地使用权人为北京市大兴区供销合作社，权利类型为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权利性质为划拨，用途为商业。2020年10月14日，中瑞国际房地产土地资产评估有限公司作出《房地产估价报告》，载明涉案房屋的房屋重置成新价400004元、装修设备及附属物40246元、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807900元。辛志友已支付评估费12000元。经一审法院主持调解，辛志友、礼贤镇政府双方就赔偿问题未达成一致。礼贤镇政府同意支付搬家补助费14852元、停产停业综合补助费用445560元，但不同意支付重点工程配合奖，理由是补偿实施方案中并未规定有重点工程配合奖，且辛志友并未配合拆除工程。本院认为，依据《行政强制法》第十七条第一款之规定，行政强制措施由法律、法规规定的行政机关在法定职权范围内实施。行政强制措施权不得委托。第十八条规定，行政机关实施行政强制措施应当遵守下列规定：（一）实施前须向行政机关负责人报告并经批准；（二）由两名以上行政执法人员实施；（三）出示执法身份证件；（四）通知当事人到场；（五）当场告知当事人采取行政强制措施的理由、依据以及当事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救济途径；（六）听取当事人的陈述和申辩；（七）制作现场笔录；（八）现场笔录由当事人和行政执法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当事人拒绝的，在笔录中予以注明；（九）当事人不到场的，邀请见证人到场，由见证人和行政执法人员在现场笔录上签名或者盖章；（十）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程序。本案中，礼贤镇政府未履行法定程序即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应属违法。《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因礼贤镇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故礼贤镇政府应当依法对其违法行为给辛志友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情况，判决礼贤镇政府赔偿辛志友900662元，并无不当。一审法院认为辛志友主张的工程配合奖、赔偿金及2018年11月1日之后的利息（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不属于直接损失，辛志友主张的屋内物品损失因其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不予支持的意见，亦无不当。关于涉案的国有划拨建设用地使用权价值的归属，现存在争议，应依据辛志友与北京市大兴食品厂于2001年6月1日签订的《出卖房屋协议》，通过其他合法途径另行解决。综上，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确认的赔偿数额亦适当，本院依法应予维持。辛志友的上诉请求无事实根据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辛志友负担（已交纳）。一审鉴定费一万二千元，由辛志友负担七千七百六十七元（已交纳），由北京市大兴区礼贤镇人民政府负担四千二百三十三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明研审 判 员 徐 宁审 判 员 陈 丹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陶 军书 记 员 董梦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