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06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润畅通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李沧区。 法定代表人：赵习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广松，男，1991年11月6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山东省商河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 主要负责人：张加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亚东，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蕾，山东华政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审被告：李林，男，1981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双鸭山市尖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武，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 主要负责人：肖梅，总经理。 委托诉讼搭理人：刘婷，女，1980年3月3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青岛市市**。 上诉人青岛润畅通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畅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保险公司）及原审被告李林、长安责任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青岛市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安保险公司）保险人代位求偿权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李沧区人民法院（2019）鲁0213民初55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润畅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长安保险公司承担赔偿责任，诉讼费用由长安保险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李林是否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不构成长安保险公司拒赔的理由。李林持有合法有效的A2驾驶证，具备驾驶车辆的能力，其驾驶的鲁Ｕ×××××号车辆投保长安保险，长安保险公司依据保险合同的免责条款认为李林不具有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证书进行拒赔，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的规定，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对长安保险公司保险条款中“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不能理解为单指或特指从业资格证、或者必然包含从业资格证。同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的规定，长安保险公司依据其主张的免责条款，属于采用格式条款免除其应承担的赔偿义务，加重了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不符合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和精神，该条款应为无效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法律效力；二、一审法院认为长安保险公司提交的保险合同对免责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的处理，并且投保人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但不能证明其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进行了明确说明，因此该主张不应被支持。 被上诉人太平洋保险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应予以维持。 原审被告李林述称，同意润畅通公司的上诉意见，长安保险公司应进行理赔。李林具有合法有效的A2驾驶证，有驾驶车辆能力。长安保险公司在保险条款中所说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或其他必备证书没有明确单指或特指从业资格证，也不必然包含从业资格证。在订立合同时，长安保险公司并没有明确要求投保人的驾驶员所需具备的资格证书，在本案中不能认为系指向李林应具有从业资格证。另外，保险合同条款是格式条款，虽然长安保险公司主张对合同条款进行了加粗加黑的处理，但并不代表其进行了说明，从外观形式依然是格式条款。长安保险公司在订立合同时没充分说明，却依此条款要求免责，违背了保险法的立法目的和精神，应为无效条款。因此二审法院应予改判，由长安保险公司进行赔付。 原审被告长安保险公司述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驾驶人李林于2018年11月4日驾驶由润畅通公司所有的由长安保险公司承保的鲁Ｕ×××××营运货车与太平洋保险公司承保商业车损险的鲁Ｂ×××××号车发生交通事故，后交警认定李林承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时至庭审结束前，李林均未取得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运输从业资格证。向长安保险公司索赔时，润畅通公司提供了虚假的运输从业资格证书，企图获得不当的保险利益。长安保险公司已履行相应的提示、明确说明义务，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也并未加重被保险人的赔偿责任。（一）涉案保险车辆为从事货运的经营性车辆，润畅通公司作为从事道路运输的专业机构，应当知道关于驾驶人员应具备相应资质的规定并严格遵守，以保障道路运输安全。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是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是在取得相应机动车驾驶证的基础上才能获得的，不仅是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更是对于驾驶人其他能力更高位阶的要求。因此，作为一种合法资质的要求，无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则保险公司免赔的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不应认定为无效条款。《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均规定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的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双方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公司不赔。而保险人与投保人将违反相应要求的情形作为免责事由列入保险合同，既未免除法律为保险人明确设定的义务，也未排除法律规定的投保人、被保险人依法享有的权利，故该免责条款合法有效；（三）长安保险公司已对涉案免责条款进行加黑、加粗处理，且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中盖章确认，并按约定在期限内支付了相应的保费，合同依法有效。长安保险公司已对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涉案免责条款已生效，该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四）润畅通公司在索赔过程中，提供虚假证明企图骗取不当利益，可见其已知该事故索赔时需要且应当提供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二、从实现法律效果来审视，没有从业资格证进行经常性道路交通运输行为，既是对承运货物、乘坐旅客的不负责，也是违法行为；三、从保险风险的角度而言，开营业性货车或客车，提供的是一种营运服务，这种服务不仅仅是将货物和客人安全送达目的地，还要求驾驶员具有应对运输途中突发事件的技能，并不是有驾驶证就可以从事货运和客运服务的，专门的职业对从业者有着更高的要求，营运车辆每日遇到的情况纷繁复杂，若无从业资格证的驾驶者，将会使保险风险大大增加，故保险人对该种情形不予理赔，属于对保险风险的控制，并非减轻自身责任。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长安保险公司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太平洋保险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畅通公司、李林、长安保险公司赔偿太平洋保险公司25080元；2.诉讼费等费用由润畅通公司、李林、长安保险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并认定事实：2018年6月29日，润畅通公司为其名下鲁Ｕ×××××号货运重型厢式货车（使用性质营业-货物运输）向长安保险公司投保机动车强制责任险和商业险各一份，商业险包括第三者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特约险）、车上人员责任险（含不计免赔率特约险），第三者责任险责任限额为100万元，保险期限为2018年7月15日零时起至2019年7月14日二十四时止。润畅通公司依约缴足保费。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上述条款进行了加黑、加粗提示，润畅通公司在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加盖公章确认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 2018年11月4日19时27分许，李林驾驶鲁Ｕ×××××号投保车辆，在青岛市李沧区李立交）与李雪峰驾驶的鲁Ｂ×××××号小型汽车发生交通事故，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青平高速公路大队依法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林承担事故全部责任，李雪峰不承担事故责任。交通事故发生时，李林具备A2车型准驾资格，但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鲁Ｂ×××××号车辆因本次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经该车辆所投保的太平洋保险公司估损，因本次事故产生修理费共计25080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将该部分修理费支付李雪峰，李雪峰同意将上述损失追偿权转让于太平洋保险公司。庭审中，其他当事人对太平洋保险公司估损金额均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保险人代为求偿权引发的纠纷，争议焦点为：发生事故时李林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是否构成长安保险公司拒赔的合法理由。 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中的下列条款无效：（一）免除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义务或者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的；（二）排除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依法享有的权利的。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系对从事相关运输行业驾驶员职业素养的基本评价，是在取得相应机动车驾驶证的基础上才能够获得的，其不仅是对驾驶人驾驶能力的考核，更是对驾驶人其他能力更高位阶的要求。因此，作为一种合法资质要求，无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书免赔的条款，并未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的责任，不应认定为无效条款。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八条第二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双方已经在涉案保险合同中约定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该约定系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约束力。 第三，《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发生效力。涉案免责条款已经进行加黑加粗处理，且涉案保险合同的投保人已在投保人声明中签字，长安保险公司已对投保人进行解释说明，故涉案免责条款已生效，长安保险公司不应再承担涉案事故的赔偿责任。 综上所述，涉案事故经青岛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青平高速公路大队认定，李林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其驾驶鲁Ｕ×××××号车辆系履行职务的行为，应由车辆所有人润畅通公司承担因涉案事故发生的全部损失。经太平洋保险公司估损，鲁Ｂ×××××号车辆因本次事故产生修理费25080元，其他当事人对该车损金额均无异议，且太平洋保险公司已就上述损失依据保险合同向己方被保险人李雪峰予以赔付，依法取得了保险代位求偿权，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之诉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因李林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其驾驶车辆所有人润畅通公司作为侵权行为人应承担的赔偿额为25080元。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李林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属于保险合同约定的免责事由，其驾驶鲁Ｕ×××××号车辆所投保的长安保险公司以此为由拒赔，应予支持，故太平洋保险公司主张润畅通公司支付车损理赔款25080元的诉讼请求成立，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太平洋保险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润畅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太平洋保险公司车损理赔款25080元；二、驳回太平洋保险公司对李林、长安保险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27元（太平洋保险公司已预交），由润畅通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综合各方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驾驶人李林未取得经营性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长安保险公司能否依据保险合同免责条款不承担赔偿责任。 《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规定，国家对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实行从业资格考试制度。从业资格是对道路运输从业人员所从事的特定岗位职业素质的基本评价。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和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从业人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润畅通公司作为专业从事道路货物运输的物流企业，对上述规定应是明知的。 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约定，在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业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长安保险公司对该条款内容在字体上进行了加黑、加粗，履行了提示义务。另《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明确载明“本人确认收到条款并阅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保险人已明确说明免除保险人责任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润畅通公司在此处加盖公章，足以证明长安保险公司已对上述责任免除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对润畅通公司发生法律效力。润畅通公司的驾驶员李林虽有合法有效的A2驾驶证，但未取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其驾驶货运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导致的损失属于长安保险公司保险责任免除范围，该公司不应承担保险赔付责任。涉案事故导致第三者车辆损失25080元，该车所投保的太平洋保险公司在赔付第三者损失后，依法享有向侵权行为人的代位求偿权。因李林系润畅通公司的驾驶员，从事的运输行为系职务行为，其后果应由润畅通公司承担，故一审法院综合分析后，判令由润畅通公司支付太平洋保险公司车损理赔款25080元并无不当。 综上，润畅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元，由上诉人青岛润畅通物流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姜 涛 审判员  汪青松 审判员  张馨月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麻 丽 书记员 邱若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