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再29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青岛弘世苑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市南区。 法定代表人：许玉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滨，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越，北京大成（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娅妮，女，1987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崂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展，山东海之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徐万新，男，1962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市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福源，上海段和段（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晓婷，上海段和段（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青岛弘世苑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弘世苑公司）因与被申请人王娅妮、二审被上诉人徐万新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鲁02民终8433号民事判决，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9日作出（2020）鲁民申8638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受理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弘世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滨、王越，被申请人王娅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展，二审被上诉人徐万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福源、郑晓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弘世苑公司再审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弘世苑公司不向王娅妮支付经济损失184110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事实和理由：王娅妮与徐万新房屋租赁合同纠纷期间，弘世苑公司为避免卷入双方纠纷中，在徐万新出具《停电申请》的情况下，应徐万新要求采取停电措施。因此，弘世苑公司并非侵权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王娅妮辩称，1.依据徐万新向弘世苑公司出具的要求断电的申请，结合弘世苑公司在原审中关于徐万新要求断电的一贯陈述，可以认定徐万新与弘世苑公司实施了共同故意的侵权行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2.徐万新对弘世苑物业公司的侵权授意，不是弘世苑公司的免责事由。在房屋已经对外租赁的情况下，出租人随意断电给承租人造成损害的尚且应当赔偿，而物业公司不仅不是房屋租赁合同的相对人，也不是供电合同的相对人，其仅仅是物业服务提供者，更没有实施断电行为的依据。 徐万新述称，原一二审判决对于徐万新的事实认定清楚，徐万新不应承担责任。 王娅妮起诉请求：1.被告赔偿原告租金损失207185.26元，时间自2016年3月5日至2016年6月6日；2.被告支付2017年6月8日至2019年4月2日期间的利息共计16598.13元，自起诉之日至判决生效之日期间的利息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3.被告支付原告自2016年3月6日至2017年3月5日期间的营业损失10000元，上述共计233783.39元；4.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2014年12月31日，王娅妮与徐万新签订房屋租赁合同，王娅妮租赁徐万新位于青岛市网点房（以下简称涉案房屋），双方约定房屋面积为667平方米，租期为五年，年租金为84万元等。合同签订后，王娅妮交付租金42万元，并交纳保证金1万元等，王娅妮接受了房屋。后双方因出租房屋的面积等问题发生争议。 2016年8月，徐万新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与王娅妮的房屋租赁合同，要求王娅妮支付房租和房屋占用费及违约金并赔偿损失。2016年10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鲁0203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徐万新与王娅妮就青岛市网点房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5月23日解除；二、王娅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青岛市网点房腾还给徐万新；三、王娅妮向徐万新支付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5月22日期间的租金611333元；四、王娅妮向徐万新支付2016年5月23日至2017年8月10日的房屋使用费1022000元；五、王娅妮向徐万新支付自2017年8月11日至腾还房屋之日的使用费（按照日租金4603元计算）；六、王娅妮向徐万新支付违约金6.3万元；七、驳回徐万新要求王娅妮赔偿经济损失5万元的请求。上述二至六项，由王娅妮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王娅妮不服该判决，上诉于本院，本院于2018年12月20日作出（2018）鲁02民终2081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维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四、五、七项，其中第三、四、五项王娅妮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二、撤销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第六项；三、驳回徐万新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案王娅妮提出因被告给其停电导致其无法经营，产生了经济损失，并提供了如下证据：1.房屋租赁合同，证明其与徐万新于2014年12月31日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其父王伦顺于2017年1月7日与弘世苑公司王钢经理的通话录音。该录音证明涉案房屋于2016年3月5日被停电，录音中王钢表示是徐万新派人停电；3.涉案房屋配电箱现状照片一组（2019年3月28日拍摄），证明电表盒被锁锁住。 弘世苑公司表示，停电行为不是物业公司所为，且未接到恢复供电的要求。 经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现场勘验，涉案房屋的电表盒里外共有两把锁锁住，王娅妮租赁房屋的电表闸被拉下，属停电状态，锁钥匙在弘世苑公司的工作人员处保管。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王娅妮提交的证据和法院查明的事实及现场勘验情况，应认定王娅妮租赁的房屋于2016年3月5日被停电属实，因电表盒有锁锁住，锁钥匙由弘世苑公司工作人员保管，如需停电必须经过弘世苑公司拿取钥匙才能开锁，故一审法院认为该停电事实系弘世苑公司所为。弘世苑公司虽然表示是由徐万新派人停电，但因其未提交证据，该主张不予采纳。弘世苑公司主张涉案房产的配电箱并非封闭管理，楼内住户可以自行控制的主张，其未提交证据证明，且现状与事实不符，该主张不予采纳。弘世苑公司的停电行为已对王娅妮构成侵权。王娅妮租赁房屋用于经营，弘世苑公司的停电行为必然给王娅妮造成经济损失。但因王娅妮在停电后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恢复供电，且其所租赁房屋虽然停电，仍有一定的存储等功能，故对王娅妮的损失后果双方均有责任，一审法院认定责任比例为5:5。 生效判决已确认徐万新与王娅妮所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5月23日解除，故自2016年3月5日停电之日至2016年5月23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之日期间王娅妮因侵权导致的损失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该80天的经济损失参照租赁合同约定的年租金84万元作为计算依据为184110元（84万元/365天*80天），弘世苑公司应按照50%的责任比例赔偿王娅妮92055元。王娅妮未提交营业损失的有效证据，对此不予支持。据此判决：一、弘世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娅妮经济损失共计92055元；二、驳回王娅妮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807元，由王娅妮承担2884元，由弘世苑公司承担1923元。 王娅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2.二审诉讼费由弘世苑公司、徐万新负担。 弘世苑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弘世苑公司不向王娅妮支付经济损失92055元；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用由王娅妮承担。 二审中，弘世苑公司提交涉案配电箱旁边经营业户出具的证明一份及护栏安装前与安装后的照片，以证明涉案配电箱的护栏在2018年5月由该业户进行安装，事发时配电箱处于公开状态，并无护栏及其他锁具。 王娅妮质证认为，该证据是证人证言，应由出具该证明的相关人员出庭作证，所以该证据不能作为新证据。另对前后对比照片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照片无法确定拍摄时间。即使照片是真实的，也仅能证明该商户是在配电箱的外围设置了护栏，配电箱本身就带有锁具。停电事发时，该配电箱不处于公开状态，由物业公司实际控制。徐万新质证认为，因徐万新对配电箱位置及具体情况均不了解，对该证据是否真实，徐万新无法确认。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停电侵权事实系弘世苑公司所为是否具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王娅妮主张停电侵权行为系徐乃新与弘世苑公司共同实施，对于损失后果应由其两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应否支持。三、一审法院仅支持王娅妮自2016年3月5日停电之日至2016年5月23日租赁合同解除之日期间因弘世苑公司侵权导致的损失是否适当；四、一审法院对王娅妮主张的损失后果由其与弘世苑公司各承担50%责任有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关于争议焦点一和争议焦点二，根据我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是指因为财产受到损害，权利人请求赔偿损失引起的民事争议。本案属于一般财产损害赔偿纠纷，其民事诉讼实行“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主张受侵害财产所有权人的举证责任应为：1.证明其对标的物享有合法的所有权；2.证明侵权人实施了违法行为；3.证明侵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造成了损害事实；4.证明侵权人实施的侵权行为与财产所有权人所遭受的利益损失之间存在因果关系；5.证明侵权人具有过错。具体到本案，王娅妮提交了2014年12月31日其与徐万新签订的房屋租赁合同、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3民初4591号民事判决书和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鲁02民终2081号民事判决书、王娅妮的父亲王伦顺于2017年1月7日与弘世苑公司经理王钢的通话录音，再结合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30日到现场的勘验笔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弘世苑公司存在停电的侵权行为及事实。弘世苑公司上诉主张其不存在停电侵权事实以及王娅妮上诉主张徐万新也为共同侵权行为人应承担连带责任的主张均没有证据支持，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一审法院依据生效判决就徐万新与王娅妮签订的租赁合同于2016年5月23日解除的事实认定，继而对自2016年3月5日停电之日至2016年5月23日解除房屋租赁合同之日期间的因侵权导致的共计80天损失予以支持，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四，《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弘世苑公司并没有提交相关证据证明王娅妮存有故意扩大损失或在断电后未及时采取有效措施恢复供电的行为存在，且“仍有一定的存储等功能”也非减轻弘世苑公司责任的法定事由。因此，二审认为应对王娅妮的损失后果判令由弘世苑公司承担全部民事责任。 综上，弘世苑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王娅妮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变更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18）鲁0203民初434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弘世苑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王娅妮经济损失共计184110元。二、驳回王娅妮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807元，由王娅妮负担1021元，由弘世苑公司负担3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王娅妮4807元，由王娅妮负担1021元，由弘世苑公司负担378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预收弘世苑公司2101元，由弘世苑公司负担。 再审庭审中，弘世苑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青岛青实万家物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实公司）《合闸送电通知》原件一份，证明事项：青实公司在将涉案房屋出租与徐万新后，通知青岛樱花苑物业服务中心合闸送电，进一步证明涉案房屋的合闸送电及停用电均受业主控制，弘世苑公司无权擅自送电停电。2.徐万新《停电申请》原件二份，证明事项：徐万新与王娅妮因房屋转租合同产生纠纷，徐万新于2016年3月4日向青岛樱花苑物业服务中心提交停电申请，要求物业服务中心配合关闭涉案房屋的水电。涉案房屋要求停电主体为徐万新，在此期间造成的相关损失应由徐万新承担。3.青实公司《停电通知》原件一份，证明事项：青实公司于2016年3月5日向青岛樱花苑物业服务中心发出通知，要求物业服务中心于2016年3月5日下午15时停止对涉案房屋网点供电，开通时间另行通知。 王娅妮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该证据可以证明弘世苑公司实际控制供、断电设施，可以认定是弘世苑公司实施了侵权行为；对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该两份材料与我方此前掌握的信息相一致，是由徐万新授意弘世苑公司实施的断电行为，两者具有共同侵权的主观故意，应当承担共同侵权的连带责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但根据证据二可以证明弘世苑公司实施断电行为是基于徐万新主张的与王娅妮的房屋租赁合同纠纷，而不是青实公司提出的线路检修，现场并没有线路故障，并且该证据反映青实公司有与徐万新共同侵权的意思联络，其也是共同侵权的侵权人。 徐万新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案外人青实公司出具，另外该组证据与本案所涉事实无关联性，但恰能证明徐万新不具备对涉案房屋进行断电的能力，也仅有弘世苑公司具有此能力；对证据2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证据中徐万新的签字捺印及手写内容并非徐万新本人所写所捺；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确认，系案外人出具。弘世苑公司提交的上述证据已远超法定的举证期限，其逾期举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该组证据材料不应被采信。 本院认为，弘世苑公司提交的证据1、3无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王娅妮与徐万新对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对上述证据不予采信。 经弘世苑公司申请，本院依法委托浙江汉博司法鉴定中心对2016年3月4日的两份《停电申请》中落款处“徐万新”签字与提供的徐万新样本是否同一人书写、“徐万新”签名处的指印是否为徐万新所留进行鉴定。2021年3月22日，该鉴定中心出具浙汉博中心【2021】文鉴字第39号、浙汉博中心【2021】痕鉴字第7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结论为：1.二份标称日期为“2016年4月4日”的“停电申请”上落款处需检的“徐万新”签名字迹与委托方提供的“徐万新”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两份“停电申请”中“徐万新”签名处的指印与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供的徐万新十指指印样本不是同一人所留。 徐万新质证认为，对于两份鉴定报告真实性、合法性及鉴定结论均无异议，通过鉴定结论可以看出涉案房屋的停电并非在徐万新的授意或指示下采取，因此不应将停电损失归责于徐万新，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鲁民申8638号民事裁定书系基于弘世苑公司提交的新证据指令再审，现其提交的新证据并非徐万新出具，其再审的主张应当予以驳回。 弘世苑公司质证认为，对该鉴定结果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即便送检材料并非徐万新亲笔书写，也不能得出断电的责任方是弘世苑公司。徐万新在要求停电的当日，同时提供了房屋实际管理人青实公司的停电通知，面对涉案房屋业主的要求，弘世苑公司认为获得了停电授权，故与停电相关的法律后果应由出具停电申请的业主青实公司及承租方徐万新承担。 王娅妮质证认为，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认可，但对鉴定结论不认可。由徐万新书写的比对样本与徐万新平时的书写习惯差异较大，存在虚假掩盖书写习惯的可能，王娅妮提供的房屋租赁合同已经作为他案的定案依据，可以证明是由徐万新本人所书写，但其本人却予以否认。另外弘世苑公司没有对涉案房屋进行断电的动机，断电行为是由徐万新授意。 因各方对鉴定意见的真实性均认可，本院对其予以采信。 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侵权主体如何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弘世苑公司主张其是应徐万新要求采取停电措施，其不是侵权人，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为此，再审中弘世苑公司提交了两份《停电申请》以证明其主张。但经鉴定两份《停电申请》中的签名和捺印非徐万新所签所捺。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弘世苑公司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弘世苑公司的上述主张再审不予支持。弘世苑公司明知王娅妮为涉案房屋的承租人及实际使用人，在未通知王娅妮的情况下擅自采取停电措施，侵害了王娅妮对涉案房屋的使用权，依法应承担侵权责任，对王娅妮因停电期间所造成的损失予以相应的赔偿。 综上，弘世苑公司的再审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鲁02民终8433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蒲娜娜 审判员  王婧华 审判员  刘述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杨 坤 书记员  高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