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清远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8民终4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负责人：胡卫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柳华，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耿洁媛，广东元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文，男，1968年9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英德市××××××××××××××××，公民身份号码：440××××××××××××214。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威达，广东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婧，广东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保清远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清远市清城区人民法院（2020）粤18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人寿财保清远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0）粤18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赔偿被上诉人保险金人民币472206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能查明案件事实，忽视上诉人提出的“顶包”事实，无异于纵容违法犯罪行为。本案系发回重审的一审案件，原一审案号（2019）粤1802民初1634号（以下简称“2019年的1634号案”），上诉人自2019年的1634号案时，已经提出被上诉人存在“顶包”的事实，在本案中也多次强调“顶包”事实，即实际驾驶人是被上诉人钟文，但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指示司机吴开寿“顶包”，自己则在短时间内离开现场。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顶包”的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的规定，故意未及时通知保险人，导致保险人对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侵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属于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的情形；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和第一百零一条的规定，未在交通事故发生后保护现场且未经报告事故真实原因即找人顶替并自行离开，本质上属于肇事逃逸的情形；涉嫌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一百九十八条保险诈骗罪列举的“对发生的保险事故编造虚假的原因”的情形，种种违法甚至犯罪行为，其社会危害性之大是显而易见的。但是，本案中，法院就“顶包”的事实根本未作任何查明，仅轻描淡写一句“……粤A×××××号小型载客汽车驾驶人驾驶该车在广乐高速公路南行K184KM发生交通事故……”将上诉人答辩及举证中提及的“顶包”事实完全略过不提。本案一审法院对待案件事实的态度，对于“顶包”行为的无视，无异于纵容了被上诉人编造虚假的保险事故原因、保险诈骗、肇事逃逸等违法犯罪行为，该判决书如果公示上网，将对社会起到极为消极的示范作用，将会导致不特定的个人通过上述行为，借助本案文书的公示效力，在违法甚至犯罪的情况下，不仅无须承担任何法律责任，还可以获得高额保险赔偿，如此，社会的公平正义、诚实信用无从体现。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忽略代理人在庭审中提出的适用法律拒赔的辩论意见。上诉人在2019年的1634号案的民事上诉状中，已经明确提及，对于免赔的法律适用，引用的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的规定。庭审过程中，审判长也曾向上诉人的代理人发问，明确上诉人拒赔所适用的是法律规定还是合同约定，代理人明确回答，优先适用法律规定。并且，在2019年的1634号案的二审程序中[案号：（2020）粤18民终3892号]，代理人也曾明确，本案保险条款是否提示说明，是否经钟文本人签收，均不影响上诉人依据法律规定进行拒赔。《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是这样表述的：“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然而，本案中，一审法院在向代理人确认法律适用的优先级后，却想当然引用了《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保险示范条款》第一章机动车损失险第八条责任免除第（一）项的约定，具体内容为“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请注意比较与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的不同表述），并且忽略了上诉人在答辩中提及的“编造事故原因”的抗辩事由，进而又想当然引用保险法第十七条，认为上诉人未就免责条款作出提示、说明，从而判定保险条款无效，作出上诉人应当赔偿的判决。上诉人首先适用的不是保险条款拒赔，为何一再引用保险条款，并就提示说明的问题着墨甚多，却对“顶包”事实只字不提。一审法院在事实认定、法律理解与适用、法律逻辑均存在问题。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未能查清案件基本事实，忽视“顶包”情形，违背法律逻辑，将合同约定的合法性与否直接凌驾于保险法甚至刑法之上，变相纵容违法犯罪行为，应当予以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钟文答辩称，一审事实查明清楚，法律适用正确，上诉人没有相应的事实及法律依据而上诉，就是为了以各种理由拒付相应款项，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钟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财保清远公司赔付钟文保险金包括路产赔偿款14208元、车辆损失价格439998元、价格评估费18000元，合计472206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寿财保清远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9日14时30分许，粤A×××××号小型载客汽车驾驶人驾驶该车在广乐高速公路南行K184KM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路边水马和护栏受损，无人员伤亡的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粤A×××××号小型载客汽车驾驶人负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后，经路政部门核定，钟文赔偿路产损失14208元；经鉴定，粤A×××××号小型载客汽车车辆损失为439998元，钟文为此支付价格评估费18000元。另查明，肇事车辆粤A×××××号小型载客汽车所有人是钟文，该车在人寿财保清远公司投保了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和商业保险，其中商业三者险赔偿限额为1000000元（含不计免赔），机动车损失险赔偿限额470876元（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庭审中，人寿财保清远公司承认，相关保险投保人签名处的“钟文”签名非钟文本人。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保险公司能否免于承担赔付责任。人寿财保清远公司承认，相关保险投保人签名处的“钟文”签名非钟文本人，因人寿财保清远公司未尽说明义务，依法相关保险免责条款不生效，人寿财保清远公司拒赔缺乏合同依据，依法应承担赔付责任。钟文在本案中的损失，包括赔偿路产损失14208元、车辆损失439998元、价格评估费18000元，合共472206元，有《公路赔（补）偿通知书》《价格评估结论书》、发票等证实，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损失并未超出保险赔偿限额，依法全额由人寿财保清远公司予以赔付。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7月31日作出（2020）粤1802民初1554号民事判决：限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钟文支付保险金472206元。如果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84元，由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另查明，根据上诉人所提供的证据，被上诉人在驾驶车辆发生涉案事故后，存在让其员工吴开寿顶替其为驾驶人的情形，即“顶包”事实。被上诉人认为是经上诉人的工作人员诱导，导致其作出确认“顶包”的事实，但并未提供依据予以证实。本院认为，本案为财产保险合同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人寿财保清远公司对被上诉人钟文能否免于承担赔付责任。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有“顶包”事实，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七条第三款规定“保险事故发生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伪造、变造的有关证明、资料或者其他证据，编造虚假的事故原因或夸大损失程度的保险人对其虚报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顶包”事实，导致的是对驾驶员是否存在不法驾驶的状态无法判断，对损害的事实发生、损失的大小并无影响。该行为属于商业险保险条款第八条第一项“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情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对于免责条款，保险人应对投保人尽提示、告知义务。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未对涉案车辆投保人钟文履行提示告知义务，因此，本案被上诉人虽存在“顶包”事实，本院亦非对被上诉人的该行为予以肯定，但当事人在进行商业活动时，除应遵守法律法规外，还应按照当事人之间的合同约定进行。本案因损害事实确实发生，亦存在免责事由，但因上诉人未尽提示告知义务，免责条款并不生效。因此，上诉人上诉请求对被上诉人的损失免于承担赔付责任的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上诉人人寿财保清远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处理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84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清远中心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春明审 判 员 房 晔审 判 员 王 凯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钟子晴书 记 员 何 叶附相关法律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