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4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陶天勇，男，1982年4月8日出生，苗族，住云南省昭通市威信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思遥，四川路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游慧敏，女，1988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攀枝花市仁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中心，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乐平五路43号6栋附103号。 投资人：游慧敏。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阳，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富林，四川博绅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陶天勇因与被上诉人游慧敏、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中心（以下简称智远星维修中心）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天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陶天勇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陶天勇没有享受到投资人收益，其未支付剩余股权转让款也是基于行使不安抗辩权，因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05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明确陶天勇受让的股权无法办理变更登记；2.游慧敏未按《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的承诺实缴出资；3.游慧敏与案外人何仕学合作设立一家名为成都智行智远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智行智远公司）的公司，经营与智远星维修中心同样的业务，侵害了陶天勇的权益。综上，《股权转让协议》符合法定解除条件，陶天勇能够要求解除合同。 游慧敏、智远星维修中心共同辩称，游慧敏修建智远星维修中心进行了投资，陶天勇称游慧敏未出资与事实不符；游慧敏与案外人设立新公司不影响陶天勇权益的实现。 陶天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解除陶天勇与游慧敏于2017年8月10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并返还陶天勇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314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8月10日，游慧敏（甲方）与陶天勇（乙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约定：甲方将其持有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股份有限责任公司20%的股权（认缴注册资本150万元，实缴注册资本265万元）以53万元的价格转让给乙方；乙方同意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180日内将转让费53万元以转账方式分2次支付给甲方（第一次于2017年8月10日支付20万元，第二次于2017年12月31日前支付33万元）。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权是甲方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具有完全的处分权，该股权未被人民法院冻结、拍卖，没有设置任何抵押、质押、担保或存在其他可能影响受让方利益的瑕疵。乙方受让甲方所持有的股权后，即按公司章程规定享有相应的股东权利和义务。乙方承认公司章程，保证按章程规定履行股东的权利和义务。公司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后，乙方即成为公司股东，按章程规定分享公司利润与分担亏损。在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发生下列情况之一时，可变更或解除协议，但双方必须就此签订书面变更或解除协议：由于不可抗力或由于一方当事人虽无过失但无法防止的外因，致使本协议无法履行；一方当事人丧失实际履约能力；由于一方或双方违约，严重影响了守约方的经济利益，使协议履行成为不必要；因情况发生变化，经过双方协商同意变更或解除协议。落款处，游慧敏、陶天勇均签字予以确认。 2018年1月，陶天勇与游慧敏、智远星维修中心因股权纠纷向一审法院提起本反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22日作出（2018）川0105民初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陶天勇于判决生效起十日内向游慧敏支付股权转让款21.6万元及违约金2.16万元，驳回陶天勇、游慧敏的其他诉讼请求。陶天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月31日作出（2019）川01民终532号民事判决书，维持了本院一审判决。该生效判决书载明：“本院查明以下事实：……陶天勇从2017年7月份开始与游慧敏共同经营智远星维修中心，陶天勇任智远星维修中心运营总监一职。陶天勇作为智远星维修中心联系人与环球车享成都汽车租赁有限公司签订《车辆定点维护合同及规章》。2017年7月20日，陶天勇向北京百度网讯科技有限公司支付3800元用于智远星维修中心在百度的推广。2017年8月28日，陶天勇为智远星维修中心制作展示牌支付费用450元。” 2019年7月，陶天勇与游慧敏、智远星维修中心合同纠纷再次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主张游慧敏将其持有的智远星维修中心11.84%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陶天勇名下。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2日作出（2019）川0105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陶天勇的全部诉讼请求。该判决书载明：“庭审中，游慧敏、智远星维修中心陈述，经向成都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咨询后得到答复，个人独资企业转办有限责任公司的，可以通过将个人独资企业资产及名称整体转让的方式投入到新设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以达到转办后保留原来名称、资产的状态，但流程相对复杂。经本院向陶天勇释明，其第一项诉讼请求判令将智远星维修中心11.84%的股权变更登记至陶天勇名下不能实现，是否变更为确认在智远星维修中心享有的11.84%的出资人权益，陶天勇不予变更。” 一审审理中，1．陶天勇还提交了智行智远公司与智远星维修中心的工商信息截图，拟证明游慧敏已经与他人合开新的公司，且该公司注册地、实际营业地、经营范围与智远星维修中心一致，已经表明不愿和陶天勇继续合作履行。游慧敏、智远星维修中心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但不能证明陶天勇的主张，同时证明智远星维修中心的资产是可以成立有限责任公司的。由于陶天勇迟迟不完成出资义务，也无法与陶天勇联系，因此只能另行寻找新的投资方。 2游慧敏陈述，经向成都市市场监督管理局讯问后得到答复，个人独资企业申请转办为有限责任公司按以下程序办理：个人独资企业的投资人作出转办公司的决定；委托法定机构对原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记载在企业账户上的财产进行审计或评估；对原个人独资企业财产的审计或评估结果予以确认；申请公司名称预先核准；原投资人作出对原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在转办公司后继续承担偿还责任的承诺，并告知债权人；向登记机关申请转办公司登记，转办后保留原来名称是可以实现的。 一审法院认为，陶天勇与游慧敏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协议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双方均应按照约定享受权利、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陶天勇与游慧敏签订的协议是否应当解除。一审法院对此作如下评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规定，本案中，陶天勇基于一审法院作出的生效判决中载明将智远星维修中心转变为有限责任公司暂不具备条件为由，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智远星维修中心暂不具备转变为有限责任公司的条件，并不必然导致陶天勇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同时游慧敏成立新的公司与陶天勇主张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并不具有因果关系，且陶天勇在签订协议后，担任智远星维修中心运营总监参与公司实际经营。现陶天勇未提交证据证明游慧敏存在法律规定的应当解除合同的情形，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故陶天勇要求解除合同并退还股权转让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对陶天勇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陶天勇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10元，减半收取3005元，由陶天勇负担。 二审期间，陶天勇提交以下证据：1.通知函、快递单、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陶天勇要求游慧敏按《股权转让协议》约定履行义务并发出了通知，游慧敏将陶天勇微信拉黑，没有继续合作的意愿。2.《房屋租赁协议》、产权证，拟证明智远星维修中心租赁的房屋所有者为游慧敏丈夫，游慧敏存在欺诈陶天勇的行为。3.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智远星维修中心原经营地照片，拟证明游慧敏已在智远星维修中心注册经营地上另行设立公司，游慧敏未认真经营智远星维修中心，只想套取陶天勇的投资款。游慧敏、智远星维修中心共同质证称，证据1的通知函是陶天勇在一审之后向游慧敏发送的，游慧敏已向陶天勇回复短信，告知其可以查阅公司账目及《股权转让协议》的后续履行问题；针对证据2，无论租赁谁的房屋都应支付房租；针对证据3，智远星维修中心为节约经营成本更换了经营地，智远星维修中心一直在经营。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2的证明目的与本案需审查的陶天勇能否行使解除权的问题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证据3中的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截图能够证明智行智远公司与智远星维修中心的登记住所地相同、智行智远公司的经营范围完全涵盖智远星维修中心的经营范围，本院依法予以采信。证据3中的经营地照片因其真实性无法确认且与本案争议焦点缺乏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游慧敏于2020年4月28日设立智行智远公司，该公司登记住所地为成都市青羊区××街道红碾社区309号，与智远星维修中心登记住所地一致。该公司经营范围为：汽车修理与维护；汽车保养服务；停车场管理服务；商务信息咨询；商务代理代办服务；销售：汽车零配件、建材等。智远星维修中心经营范围为：汽车修理与维护；销售：汽车零配件；汽车保养服务；停车场管理服务。前述事实有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当事人陈述在案为证。 陶天勇主张其与游慧敏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是受让“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股份有限公司”20%股权，但游慧敏未按合同约定将智远星维修中心的企业类型进行变更，导致陶天勇无法登记成为目标公司股东，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故其要求行使解除权，解除《股权转让协议》。 本院认为，关于《股权转让协议》的签订目的。首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协议中载明的“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股份有限责任公司”并未设立，智远星维修中心虽在协议上加盖骑缝章，但智远星维修中心属于个人独资企业性质，游慧敏在智远星维修中心的个人投资无法作为股权标的进行转让；其次，《股权转让协议》中明确约定陶天勇受让目标公司20%股权、公司依法办理变更登记后陶天勇成为目标公司股东、公司办理股权转让变更登记前可变更或解除前述协议等相关内容；再次，双方虽对协议签订目的存在争议，但游慧敏陈述双方对智远星维修中心的发展做了规划，双方计划将智远星维修中心性质转变为有限责任公司，其一直在积极促成该事宜，但因陶天勇不配合导致企业性质无法变更。结合前述事实，能够认定双方在签订协议时，将智远星维修中心企业性质变更或新设立公司并将陶天勇登记成为公司股东系协议签订的重要目的之一。 关于陶天勇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的目的能否实现的问题。根据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游慧敏向成都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咨询后得到答复，个人独资企业能够转变为有限责任公司，只是流程相对复杂。但从查明事实看，《股权转让协议》签订后，游慧敏作为智远星维修中心的投资人，并未积极办理智远星维修中心企业性质变更一事。相反，游慧敏在一审中陈述其另行寻找其他出资方设立智行智远公司，智远星维修中心经营的房屋、设施设备已经投入新的有限责任公司、智远星维修中心即将注销等内容，陶天勇举示的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亦能游慧敏陈述的部分内容相互印证。因此，本院认为，《股权转让协议》签订至今已近四年时间，在此期间，游慧敏既未积极办理智远星维修中心企业性质变更并将陶天勇登记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亦未在另行设立与智远星维修中心经营地相同、经营业务范围类似的有限责任公司时通知陶天勇并将陶天勇登记成为该公司股东，陶天勇虽支付部分股权转让款并参与智远星维修中心经营，但其受让目标公司股权并登记成为公司股东的合同目的一直未能实现，在此情况下，陶天勇主张解除《股权转让协议》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规定。 关于《股权转让协议》解除时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一方未通知对方，直接以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方式依法主张解除合同，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该主张的，合同自起诉状副本或者仲裁申请书副本送达对方时解除。”经查明，游慧敏于2020年11月12日收到本案起诉状副本，本院确认《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11月12日解除。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陶天勇有权依据前述规定要求游慧敏返还其已支付股权转让款。关于应返还股权转让款的金额，根据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5民初10643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2017年8月10日至21日，陶天勇分多笔向游慧敏支付20万元；2017年10月18日，陶天勇以支付房租的形式支付11.4万元，游慧敏认可该款项为投资款。因此，陶天勇共计向游慧敏支付股权转让款31.4万元。陶天勇要求游慧敏向其返还31.4万元股权转让款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智远星维修中心既非《股权转让协议》签订主体，亦未收取陶天勇支付的股权转让款，陶天勇要求智远星维修中心返还投资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陶天勇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五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第三条、第二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15107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智远星汽车维修股份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于2020年11月12日解除； 三、游慧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陶天勇返还股权转让款314000元。 四、驳回陶天勇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010元，减半收取300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10元，共计9015元，由游慧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陈 兵 审 判 员  罗晓都 审 判 员  陈 曦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盛梦娇 书 记 员  陈奇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