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再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蓉，女，1974年2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旺苍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召明，男，1952年6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上诉人张春蓉因与被上诉人李召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再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春蓉、被上诉人李召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春蓉上诉请求：一、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改判驳回李召明（2020）川1024民再3号案件中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相关合同项下的物品系因李召明故意不进行交接导致遗失，责任方应当是与李召明签订租赁合同的房东而非张春蓉。首先，与房东签订租赁合同的是李召明本人，租赁合同到期后房东给李召明打过电话要求其搬离相关合同项下的物品，但李召明并未搬离相关物品。其次，在法院判决张春蓉返还相关物品后，张春蓉联系李召明搬离相关物品，但李召明未搬离，李召明对合同项下的物品的遗失持放任态度，对物品的遗失后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2.原审法院酌定损失与实际情况、市场行情不符合。相关合同项下的物品，经过李召明的房东盘点后市场价值不超过500元，而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和参考的情况下酌定15000元，与事实、市场行情不符。 李召明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认定事实清楚。李召明物品损失是20000元，一审判决认定15000元。 张春蓉向一审起诉请求：1.解除张春蓉与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2.李召明返还张春蓉转让费20000元，赔偿张春蓉损失15718元（房租9600元、装修费5000元、物业及水电费718元）共计3571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2017年11月8日，张春蓉（乙方）与李召明（甲方）签订了《转让协议》，约定“1.甲方将武侯区本草堂药店转让给乙方经营，地址：××街××号××号，面积共计47.8平方米均由乙方使用。2.甲方保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真实有效。3.转让包括社保、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4.所有转让费共计：￥20000元……”。张春蓉、李召明均在《转让协议》上签字捺印。后李召明将协议中转让的店面、社保、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物品及《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等相关证件交给了张春蓉。张春蓉按照协议约定将转让费20000元支付给了李召明，交纳了物业水电费352.90元，并通过李召明向房东支付了租金9600元。二、李召明交付给张春蓉的《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税务登记证》、《药品经营许可证》上载明经营场所（地址）是武侯区××街××号附30号，负责人为龙玉芳，为个体工商户；《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上亦载明地址为武侯区××街××号附30号。《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及《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均在有效期内。三、张春蓉、李召明均未取得医药师资格。庭审中，张春蓉、李召明均认可在转让药店时，因张春蓉不要李召明所经营的药品，故转让未包含药品。张春蓉认为证照上登记的地址与《转让协议》上的地址不符，相关证件已失效，故应解除合同；自己经营该药店，只是想变更药店地址，而不是变更药店负责人。且不应支付李召明支付的房屋押金3200元。李召明则认为交付给张春蓉的所有证件均合法有效，并不存在违约，不应解除。诉讼中，经释明，张春蓉变更诉讼请求，要求确认转让协议无效，由李召明返还张春蓉转让款20000元，赔偿张春蓉房租9600元、装修费5000元、物业及水电费718元等损失，共计35718元；并返还李召明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李召明则认为张春蓉、李召明之间的《转让协议》是一个企业的整体转让，企业的主体并没有变更，只是投资人的变更，转让药店的经营权不等于转让药店的许可证，《转让协议》是有效的，投资人即本案张春蓉可以自行去办理相关变更手续，应驳回张春蓉诉讼请求；如果人民法院认定《转让协议》无效，则由张春蓉自行承担房租损失，并由张春蓉支付自己按8个月计算、每月5500元的盈利，共计44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张春蓉、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约定李召明将该药店转让给张春蓉经营，并保证药品经营许可证真实有效，名为转让实为买卖《药品经营许可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第八十二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之规定，法律禁止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药品许可证。张春蓉、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禁止性规定，系无效合同。李召明认为《转让协议》系合法有效，不应解除的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及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张春蓉、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系无效合同，则《转让协议》自始无效。双方因无效合同从对方所取得的财产应予返还。根据查明认定的事实，本案张春蓉、李召明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后，张春蓉依据协议支付了20000元转让费给李召明，李召明将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转让给了张春蓉，故李召明应返还张春蓉转让费20000元；张春蓉也应返还李召明的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因张春蓉、李召明均未取得医药师资格，也未取得药品经营许可证，双方均不具备经营药店的资格。张春蓉、李召明在明知自己不具备经营药店资格的情形下还签订《转让协议》，对协议无效均存在过错，应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张春蓉主张李召明赔偿自己支付的房租费、缴纳的物业、水电费系张春蓉自己的营业性支出，应与营业收入匹配，不属于因履行协议而产生的损失，则不予支持。张春蓉主张房屋装修损失5000元，但未向本院提交证据证明，亦不予支持。李召明主张张春蓉给付租赁房屋押金3200元，在张春蓉、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中，双方并无此约定，且李召明也无其他证据证明张春蓉、李召明之间有关该商铺押金的约定，则李召明的该主张无事实依据，不予采信。一审判决：一、原告张春蓉与被告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二、被告李召明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张春蓉转让款20000元；三、原告张春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被告李召明的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及空调等物品；四、驳回原告张春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46元，由原告张春蓉、被告李召明各负担173元。 一审判决生效后，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13日作出（2020）川1024民监2号民事裁定，本案由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再审。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除原审查明的事实外，还查明，张春蓉未将其接手从李召明处转让而来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等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进行妥善保管，现均已不能返还以上原证、原物。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2015年修正）第七十二条“未取得《药品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或者《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生产药品、经营药品的，依法予以取缔，没收违法生产、销售的药品和违法所得，并处违法生产、销售的药品（包括已售出的和未售出的药品，下同）货值金额二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第八十一条“伪造、变造、买卖、出租、出借许可证或者药品批准证明文件的，没收违法所得，并处违法所得一倍以上三倍以下的罚款；没有违法所得的，处二万元以上十万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并吊销卖方、出租方、出借方的《药品经营生产许可证》、《药品经营许可证》、《医疗机构制剂许可证》或者撤销药品批准证明文件；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之规定，医药用品是特许经营商品，经营者需具备专门资质并经过许可才能经营，《药品经营许可证》只能按照法定程序办理变更手续，不能有偿转让、出租或出借，更不得以此盈利。本案中，张春蓉及李召明在均没有取得医药师资格和《药品经营许可证》，不具备经营药店资格及未取得药店经营权的情形下签订《转让协议》，李召明将涉案药店中除原存药品外的其他物品及经营者或负责人登记为案外人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一并转让给张春蓉进行药品经营，该药店的转让，其实质是药店经营权转让，违反了以上法律禁止性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六条“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越经营范围订立合同，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张春蓉、李召明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系无效合同，且自始无效。原审作出的该《转让协议》无效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之规定，本案中，张春蓉、李召明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因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而自始无效，双方因无效合同从对方所取得的财产，应予各自返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后，各自分别向对方支付了转让费20000元，交付了经营所需的相关证照和协议中约定的其他财产，故李召明应当向原审张春蓉返还转让费20000元，张春蓉应当返还原审李召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由于张春蓉对从李召明手中转让而取得的以上证照正本原件及其他财产因保管不当，导致不能返还，应承担折价补偿的责任。综合考虑本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转让物品、店内设备与隐形资源在转让费中所占的价值，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张春蓉因不能返还李召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酌情确定折价补偿的数额为15000元。原审对已不能返还的以上财产仍判决返还，确有不当，应予纠正。 该转让行为因双方均存在过错，依据过错责任应各承担50%，鉴于双方对原审中各自主张的其他损失认可各自自行承担，对原审中的此项判决也无异议，一审法院再审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再审判决：一、维持本院（2018）川1024民初第133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二、撤销本院（2018）川1024民初第1338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三、原审原告张春蓉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审被告李召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财产折价补偿款15000元。案件受理费346元，由原审原告张春蓉、原审被告李召明各负担173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提交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审判决张春蓉支付李召明《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财产折价补偿款15000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 医药用品是特许经营商品，经营者需具备专门资质并经过行政机关依法办理经营许可证才能经营。本案查明，张春蓉与李召明均没有取得医药师资格证，李召明在未取得药店经营权的情形下将经营者或负责人登记为案外人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正本原件一并转让给张春蓉进行药品经营，该药店的转让，其实质是药店经营权转让，双方签订的《转让协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禁止性规定，属于无效协议，一审法院认定张春蓉与李召明签订的《转让协议》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本案查明，双方签订《转让协议》之后，各自分别向对方支付了转让费20000元，交付了经营所需的相关证照和协议中约定的其他财产。《转让协议》被认定无效后依照法律规定李召明应当向张春蓉返还转让费20000元，张春蓉亦应当返还李召明的《药品经营许可证》、《营业执照》、《食品流通许可证》、《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认证证书》、《税务登记证》证照正本原件及社保刷卡机、电脑、货柜、货架、空调等其他财产。由于张春蓉对从李召明手中转让而取得的以上证照正本原件及其他财产保管不当，导致不能返还，应承担折价补偿的责任。一审法院结合本案事实酌情确定折价补偿的数额为15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张春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92元，由上诉人张春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陈 韵 书记员 邱茴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