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80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正明，男，1966年7月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合同，男，1971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仁飞，安徽同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桐城市新安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桐城市新渡镇梅香路。 法定代表人：琚小林。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志武，安徽正维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琚小林，男，1971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桐城市。 上诉人朱正明、汪合同因与被上诉人桐城市新安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安驾驶培训公司）、原审第三人琚小林公司解散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3587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正明、汪合同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解散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或发回重审;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和遗漏。原审仅认定了2019年1月29日，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执行董事和监事届满后，于2019年1月25日重新选举执行董事、监事召开了一次股东会，以及由此产生了一系列确认股东会决议效力的诉讼。但未查明因该次股东会决议无效后，公司的执行董事和监事无法产生的客观事实，根据《公司章程》规定，公司执行董事任期三年，连选连任。公司法定代表人根据《公司章程》第39条规定，由股东会选举产生。既然上诉人以2019年1月25日股东会决议结果改变了原公司的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而该决议最终被生效判决确认无效，那么目前为止，公司的执行董事是谁？作为原执行董事的琚小林任期已于2019年1月29日结束。至今公司没有重新选举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该节事实原审没有查明。新安驾驶培训公司管理无序是客观事实。原审中上诉人提供了桐城市公安局委托审计机构作出的专项审计报告、社保停缴截图，以此证明公司存在大量账外支出，且没有取得上诉人同意，公司管理混乱，损害了上诉人利益。根据法律规定，强制解散应充分进行调解，穷尽调解措施。在原审中，上诉人提出了各种合理的调解方案均被琚小林否定，其根本目的是不想解散公司，又不想让上诉人对公司行使管理权和股东权，最终导致公司由其一人控制。2、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原审认定新安驾驶培训公司经营情况一直正常，仅以账面余额存在656万作为认定的事实依据，显然错误。根据《最高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的解释，认定公司是否存在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及执行董事、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其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存在严重内部障碍，不应片面以公司资金是否缺乏作为经营管理存在严重困难的认定标准。从查明的事实看，因公司章程约定的管理、执行董事的选举均存在导致股东会决议无法形成的巨大漏洞，公司的运行机制已经失灵，作为公司最高权力机构的股东会已形同虚设，多年来一直未形成任何股东会决议。上诉人提供了大量证据证明公司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证据，但原审对该部分的证据均未进行分析认证。 新安驾驶培训公司辩称，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首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即对人民法院受理和判决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作出了明确具体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公司解散诉讼的法定事由为四种情形，在符合四种情形基础上判决公司解散的必备条件是“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并且“股东以知情权、利润分配请求权等权益受到损害，或者公司亏损、财产不足以偿还全部债务，以及公司被吊销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未进行清算等为由，提起解散公司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根据上述规定，上诉人以公司执行董事和法定代表人任期届满后没有重新选举的上诉理由，显然与公司解散诉讼无关，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和判决公司解散诉讼的法定情形。况且，任期届满，没有有效地重新选举法定代表人，已在公司决议纠纷一案中得到解决。其次，上诉人以公安机关委托形成的《专项审计报告》和社保停缴截图来证明公司管理混乱、存在账外支出损害股东利益，不仅有悖事实，恰恰证明了琚小林经得起公安经侦部门的全面审查、没有任何经济问题，并且公司账目齐全、经营管理收益良好。在两上诉人没有实缴出资的情况下，三年就实现固定资产2000余万元、库存现金和银行存款790余万元。尤其，自公司成立伊始，直到公安专项审计，公司的财务一直由汪合同分管，并由汪合同选定代账会计，法定代表人琚小林从不插手公司财务。账外支出的发生是公司成立初始，汪合同缺乏公司管理理念所致。至于朱正明的社保停缴，则因为朱正明于2019年7月23日提交辞职报告。其三，公司自成立伊始，由琚小林担任总经理、法定代表人，汪合同担任副总经理、分管财务，朱正明担任监事。在日常管理上，分工明确，各司其职、各负其责。在培训经营和驾训教学上，始终聘用非股东担任校长、专门负责招生并组织安排日常具体培训工作。在财务上，聘请专业账务公司代账。自成立以来，公司一直持续正常经营、持续招生、教学培训工作从未间断或者停滞，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良好，公司财务、账目直到本案公司解散的原审诉讼以前一直由上诉人汪合同撑控，资金往来清晰、所有资金均有银行走账的收支记录，教学培训秩序良好、获得社会各界好评，根本不存在任何经营管理严重困难的情形。上诉人作为股东，法律明确赋予了其监督管理者、资产收益权、知情权等一系列权利和维权途径。法律和司法解释之所以明文确立、规范股东申请公司解散的法定条件，其立法目的就是确保公司能够持续稳定地经营发展、维护社会稳定，确保公司不因股东分歧或个人意气用事而被随意解散。2、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无视公司章程的合法有效性问题，已经在（2020)皖08民再16号案件中作为审理判决的核心问题，且已为生效判决确认为合法有效的事实；无视答辩人公司持续经营、从未间断，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良好，获得行业主管机关和社会好评的实际。 原审第三人琚小林陈述意见同新安驾驶培训公司。 朱正明、汪合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解散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原告汪合同、朱正明、被告琚小林拟共同出资设立新安驾驶培训公司。1月29日，公司全体股东推选琚小林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总经理，推选朱正明为监事。2016年2月5日，公司办理了工商注册登记，注册资本500万元，其中汪合同认缴出资166万元，占33.2%注册资本，朱正明认缴出资166万元，占33.2%注册资本，琚小林认缴出资168万元，占33.6%注册资本。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股东会会议由股东按认缴的出资比例行使表决权。股东会会议作出修改公司章程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除上述情形的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并且代表100%表决权以上的股东通过。因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监事的任期于2019年1月29日届满，2019年1月25日，公司召开了股东会会议。会议由琚小林主持，全体股东均到会。会议的选举结果为：1、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汪合同得2票（占66.4%表决权），琚小林得1票（占33.6%表决权）；2、监事，朱正明得2票（占66.4%表决权），汪合同得1票（占33.6%表决权）。投票后，汪合同、朱正明制作股东会决议：1、免去琚小林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2、选举汪合同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职务，任期三年；3、选举朱正明连任监事；4、琚小林于本月30日前办结公司证、照、章移交手续。琚小林认为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本次选举结果无效，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仍由琚小林担任，监事仍由朱正明担任，未在该份股东会决议上签字并重新制作了股东会决议，朱正明、汪合同未在琚小林制作的决议上签字。2019年2月12日，朱正明、汪合同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2019年1月25日的《临时股东会决议》有效，判令琚小林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协助新安驾驶公司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将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变更为汪合同。桐城市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881民初704号支持朱正明、汪合同诉求的民事判决，琚小林不服一审判决，向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皖08民终1176号民事判决，驳回琚小林上诉。后经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指定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再审。2020年7月16日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08民再1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撤销（2019）皖08民终1176号民事判决及（2019）皖0881民初704号民事判决；驳回汪合同、朱正明的诉讼请求。 另查明，新安驾驶培训公司自成立以来，累计招收驾驶培训学员8617人，现已培训毕业的学员为7028人，现正在接受驾驶培训的学员1589人，员工34人，账面存款余额656万余元，截止2020年8月28日已纳税142万余元，2019年11荣获“安庆市文明诚信驾校”称号。经朱正明、汪合同申请，依法查封了新安驾驶培训公司银行存款5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的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从审查情况看，新安驾校拥有三十多位员工，截止2020年8月28日已纳税142万余元，账面存款余额656万余元。其经营情况一直正常，2019年度被评为安庆市文明诚信驾校。由于公司解散势必产生公司清算的后果，影响正在接受驾驶培训的学员的正常结业，涉及职工安置、土地闲置、资产贬值等方面的问题，非满足法定强制解散条件，不得轻易作出。新安驾校的公司章程由全体股东商议并签署通过，是全体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朱正明、汪合同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因章程规定导致公司经营困难。公司各股东间理应通过完善公司治理结构、平等协商的方式，解决公司治理困境，最大限度维护企业及股东的利益。作为股东而言，投资设立公司的最终目的是获取收益，但投资亦有风险，虽然朱正明、汪合同入股后未获得分红，但公司一直运转正常，其也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利益受到重大损失。如果解散公司，则显然会对全体股东利益造成重大损害，朱正明、汪合同要求解散公司，不能以牺牲其他股东利益为代价。朱正明、汪合同认为其利益已受到损害，可通过适当的救济渠道寻求对自身权益的保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朱正明、汪合同要求解散桐城市新安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朱正明、汪合同负担。 二审期间,朱正明、汪合同提交了两组证据，证据1、2021年1月8日函告、快递单；2021年1月25日会议记录，证明2021年1月8日函告琚小林要求召开股东会，要求解决公司经营管理的困境，并拿出了要求回购股权的方案。2021年1月25日由于琚小林未参加股东会，股东会决议未通过。证据2、2021年1月25日接处警情况登记表，证明三股东之间因朱正明办公室的门锁被换，双方发生矛盾的事实。 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提交了五组证据，证据1、朱正明辞职报告。证明2019年7月23日朱正明亲手书写并递交了辞职报告，因其辞职行为，导致公司停止为其缴纳社保。证据2、工资明细，证明2021年2月已毕业学员8016人，公司据此对教练员结付了绩效工资，新安驾驶培训公司一直持续正常经营。证据3、报名学员明细，证明2021年1月1日至2021年3月27日，新增学员643人，新安驾校公司一直持续正常经营。证据4、未毕业学员名单，证明截止2021年3月26日未毕业学员1649人，若公司解散将导致1649人无法完成学业，将会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和不良社会影响。证据5、关于函告的回复函、EMS送达回执，证明朱正明、汪合同提起上诉后，向公司送达函告，为避免无事生非挑起几份，公司和第三人作出的书面回复，表明可以根据公司盈利实际,也可以根据现行委托审计收购上诉人的股权。 本院认证据认为：对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是否符合法定解散条件。首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通过其他途径不能解决的，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解散公司。本案中，朱正明、汪合同总计持有新安驾驶培训公司66.4%的股份,故朱正明、汪合同共同提起公司解散之诉,符合公司法关于提起公司解散诉讼的股东持股要求，诉讼主体适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第一款规定,“单独或者合计持有公司全部股东表决权百分之十以上的股东，以下列事由之一提起解散公司诉讼，并符合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一）公司持续两年以上无法召开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二）股东表决时无法达到法定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持续两年以上不能做出有效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三）公司董事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的；（四）经营管理发生其他严重困难，公司继续存续会使股东利益受到重大损失的情形。”据此，判断公司的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应当从公司的股东会、执行董事及监事的运行现状进行综合分析。判断的侧重点在于公司管理方面是否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片面理解为公司资金缺乏、严重亏损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新安驾驶培训公司的3名股东为汪合同、朱正明、琚小林，三人分别占有33.2%、33.2%、33.6%的股份。根据公司章程第二十五条的规定，修改公司章程、增加或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等决议，必须经代表三分之二以上表决权的股东通过。除上述情形的股东会决议，应经全体股东代表100%表决权的股东通过。新安驾驶培训公司的持股比例与议事规则无异于赋予大股东一票否决权,只要大股东与其他股东的意见存有分歧、互不配合,就无法形成有效表决，从而出现公司僵局，且难以打破。公司于2019年1月25日作出变更公司法定代表人及执行董事等事项的决议，因未到达公司章程规定的比例而无效。朱正明辞去监事后，未通过有效的股东会决议选举出新的人选对公司进行监管。汪合同、朱正明于2021年1月25日发起的临时股东会，琚小林未参加，但事后进行了书面回复，股东之间仍未达成有效决议。涉案的报警记录及公安机关所做的调解工作亦可以证明公司股东长期冲突，且无法通过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解决争端。综上，新安驾驶培训公司持续无法形成有效股东会决议的时间已长达两年以上,公司治理运行机制已经失灵，符合公司解散诉讼法定情形。 再次，公司本身是否处于盈利状况并非判断公司经营管理是否发生严重困难的必要条件。根据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以及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一条的相关规定,公司经营管理发生严重困难主要是指管理方面存有严重内部障碍,如股东会机制失灵、无法就公司的经营管理进行决策等,不应理解为资金缺乏、亏损严重等经营性困难。本案中,在新安驾驶培训公司的内部公司治理机制已无法正常运行，无法对公司的经营作出决策的情况下,即使尚未处于亏损状况也不能改变该公司的经营管理已陷入困境的局面。因此,新安驾驶培训公司与琚小林所持公司处于盈利状态，经营管理尚未发生严重困难的抗辩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朱正明、汪合同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桐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0881民初3587民事判决； 二、解散桐城市新安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 一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桐城市新安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桐城市新安机动车驾驶培训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柏 萍 审 判 员  查世庆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洪 瑶 书 记 员  刘 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