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00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嘉鸣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同德街9号1幢1层10号。 法定代表人：林江，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娟，四川亚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知勇，男，1967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龚健，四川鑫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军凯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金丰路6号7栋2单元20层22007号。 法定代表人：雷建成，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敬明汽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兴平路100号住业大厦1栋1层101号。 法定代表人：程敬明，职务不详。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蘅然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新都区新都街道蓉都大道南四段199号1栋1907号。 法定代表人：蒲静，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滨湖区徽州大道4872号金融港A2栋17层（1702、1703、1704）18层、19层。 法定代表人：项兴初，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成都快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金牛高新技术产业园区蜀西路48号5层504号。 法定代表人：熊宣波，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成都天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白江区金芙蓉大道二段2588号龙域天地综合楼1楼7号。 法定代表人：李晓蓉，职务不详。 原审第三人：四川季风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武阳大道二段261号负1层6号。 法定代表人：金京，职务不详。 上诉人成都嘉鸣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鸣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知勇、成都中军凯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军公司）、成都敬明汽车信息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敬明公司）、四川蘅然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蘅然公司）以及原审第三人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福德公司）、成都快车出行汽车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车公司）、成都天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叙公司）、四川季风行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季风行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金牛区人民法院（2019）川0106民初138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嘉鸣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知勇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王知勇在起诉状及庭审中阐述的车辆买卖发生经过，均未反映出与嘉鸣公司有关。嘉鸣公司仅依据合作方蘅然公司推荐的购车贷款客户提出的申请，审查是否符合瑞福德公司的要求并上报资料办理贷款业务。一审法院仅依据汽车贷款合同中销售商信息就认定嘉鸣公司为买卖合同相对方错误。王知勇在一审中提交的《安徽银保监局信访答复意见书》也能证明嘉鸣公司不是销售方。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王知勇亲身参与了整个买卖车辆环节，与各方签订了相关文件，收到了车辆并支付一个月按揭款，案涉车辆的所有资料均有蘅然公司提供，故嘉鸣公司不存在欺诈。 被上诉人王知勇辩称，1.《安徽银保监局信访答复意见书》不具有对法律事实的认定及判断的资格和专业能力，本案中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谁是车辆销售商应结合全案证据进行判断。2.王知勇从未接触过蘅然公司，事实上不可能与蘅然公司建立买卖合同关系。3.汽车贷款合同中的经销商只能是汽车销售商，不存在合作销售商的说法。瑞福德公司在成都并无分支机构，王知勇通过嘉鸣公司工作人员李爽签订汽车贷款合同，而且贷款也直接发放到了嘉鸣公司账户，嘉鸣公司就是本案真实的汽车销售商。4.即使车辆是蘅然公司提供，也是嘉鸣公司与蘅然公司之间的买卖关系，与王知勇无关。5.嘉鸣公司隐瞒案涉车辆是二手车的事实，构成欺诈，应予撤销。 被上诉人中军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敬明公司、蘅然公司未作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审第三人瑞福德公司、快车公司、天叙公司、季风行公司均为作陈述意见。 王知勇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撤销王知勇与中军公司、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之间形成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2.中军公司、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退还王知勇支付的购车款109,600元（含贷款前已付的22,600元，以及购车贷款87,000元），王知勇将其占有的车辆退回中军公司、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3.本案诉讼费用由中军公司、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案涉车辆车牌号为川ＡＤ8××××，其车架号为×××0654，其发动机号为×××19，该车辆所有权现登记在天叙公司名下（2018年10月31日该公司对案涉车辆申请注册，2019年3月12日取得《机动车行驶证》，其登记的使用性质系“非营运”，登记的车辆类型系“轻型封闭货车”）。 2019年3月1日，王知勇（甲方）与快车公司（乙方）签订《居间服务合同》，主要内容：乙方接受甲方委托，为甲方联系汽车租赁公司，促成甲方与租赁公司之间的车辆租赁业务；甲方与乙方推荐的汽车租赁公司签署汽车租赁合同并完成车辆交付后当日支付乙方首期租金、预交月租金及服务费22,600元；……。签订该合同后，当天王知勇付清了22,600元；当天快车公司以收款人身份向王知勇出具收据一张，载明收到22,600元。 针对案涉车辆贷款事宜，2019年3月11日，瑞福德公司（贷款人）与王知勇（借款人）签订了《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贷款合同》（以下简称汽车贷款合同），约定瑞福德公司针对王知勇购买的案涉车辆向其提供贷款87,000元，贷款期限为36个月，还款方式等额本息，首期还款额为2885.49元。该合同“经销商信息”一栏，载明“名称：成都嘉鸣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开户行……，账号……”。该合同中，其车辆信息并未反映其系二手车（未注明车牌号，未注明车辆申请注册的信息）。签订该合同后，2019年3月14日瑞福德公司为王知勇发放了贷款（将87,000元直接转账给嘉鸣公司）。 经过快车公司居间介绍，2019年3月12日王知勇接收案涉车辆后，当天，王知勇与天叙公司签订《挂靠公司汽车代管合同》，约定王知勇将案涉车辆委托给天叙公司代管。 2019年3月25日，王知勇（乙方）与季风行公司（甲方）签订《司机加盟合同》，约定甲方同意乙方加盟，授权乙方在成都市从事甲方运营的项目运输活动。 一审庭审中，王知勇出示的《购车协议》（合同当事方系甲方、乙方），仅甲方处加盖有字样为“成都中军凯旋供应链管理有限公司”印章，乙方处未有签章。该协议载明的车架号以及车辆类型与案涉车辆不一致。 另查明，针对案涉车辆，王知勇与中军公司、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未签订相关购车协议（合同）。王知勇签订的案涉相关合同，均不能反映车辆销售商系敬明公司或蘅然公司。嘉鸣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汽车租赁、销售汽车等。2015年至今，瑞福德公司与嘉鸣公司存在贷款业务合作。目前，王知勇仅还款2885.49元（首期月供）。至今，王知勇仍占有案涉车辆。 2015年5月13日，瑞福德公司（甲方）与嘉鸣公司（乙方）签订《零售贷款业务合作协议》，载明（部分内容）：甲方是一家经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批准的从事汽车经营金融业务的非银行金融机构，乙方是一家合法经营汽车销售的企业法人；甲乙双方就共同为购买汽车的客户提供汽车销售、汽车贷款、维修保养、信息反馈等综合性服务事项达成共识，订立本协议；乙方应确保向甲方提交的贷款申请表以及其包含的证明、请求、陈述、声明等文件均已得到了必要的授权并对其真实性负责，甲方无须另行核实相应的授权资料；乙方同意在签订本协议后5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30万元作为最低余额保证金，用以担保乙方履行本协议及相关文件中约定的义务或因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而给甲方造成的任何损害，甲方有权根据乙方推荐客户的质量、数量等因素调整乙方应缴纳的最低余额保证金金额；本协议自签订之日起生效，任何一方提前15日通知另一方可以解除本协议，……。该协议未明确合同期限。 2019年3月11日，任德宏向蒲静转款76,200元。2019年3月20日，任德宏向蒲静转款1万元。 诉前，针对解除买卖关系并退还购车款等相关事宜，王知勇多次与中军公司、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交涉未果，遂起诉至法院。 上述事实有身份证信息、工商信息、机动车行驶证、《居间服务合同》《瑞福德汽车金融有限公司汽车贷款合同》《挂靠公司汽车代管合同》《司机加盟合同》《零售贷款业务合作协议》、收据、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 关于买卖合同关系。王知勇出示的《购车协议》，仅有合同一方加盖印章（王知勇并未签名确认），且载明的车辆信息与王知勇办理贷款等事宜所涉的案涉车辆信息不一致，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王知勇与中军公司之间存在买卖车辆的合同关系。 对于敬明公司、嘉鸣公司、蘅然公司，王知勇亦未与其签订相关购买车辆的协议（合同），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及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进行综合分析。本案，案涉的“汽车贷款合同”中，其“经销商信息”一栏列明的是公司名称及其开户行、账号的情况，其并未注明经销商是指贷款业务的合作方，该合同系瑞福德公司与王知勇签订，针对的是王知勇购车办理贷款之相关事宜，经销商信息应当是为了进一步明确车辆销售方之信息（以便贷款方将其贷款直接付给车辆销售方），嘉鸣公司与瑞福德公司之间的贷款业务合作关系双方已通过《零售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体现，无需体现在瑞福德公司与王知勇签订的“汽车贷款合同”之中，况且《零售贷款业务合作协议》之中列明的综合性服务事项也包含了为购车客户提供汽车销售；结合贷款人（瑞福德公司）已将贷款直接付给汽车贷款合同载明的经销商（嘉鸣公司）之事实，以及嘉鸣公司的经营范围包含汽车销售的事实，其足以证明嘉鸣公司与王知勇之间形成了事实上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本案，案涉的汽车贷款合同，其载明内容反映经销商系嘉鸣公司，该合同有王知勇签名，表明王知勇认同嘉鸣公司经销商的身份；然王知勇签订的相关合同，其载明内容均不能反映敬明公司或蘅然公司系案涉车辆的销售商（经销商），结合前述认定以及审理查明的相关事实，不宜认定敬明公司、蘅然公司与王知勇存在事实上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 对于王知勇主张的撤销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以及第五十五条：“有下列情形之日的，撤销权消灭：（一）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自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二）具有撤销权的当事人知道撤销事由后明确表示或以自己的行为放弃撤销权。”之规定。本案，王知勇签订汽车贷款合同时，案涉车辆早已被天叙公司申请注册（所有权登记），该合同应当全面反映车辆信息，然该合同并未反映案涉车辆系二手车，该合同载明了经销商，其合同相关内容符合一手车买卖的习惯表述，通过常理判断，王知勇有理由相信其所购车辆应当是经销商售出的一手车；结合嘉鸣公司作为车辆销售商的事实，其有义务向王知勇告知所购车辆的完整信息，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也无其他相反证据证明王知勇事先知道所购车辆系二手车。据此，一审法院综合认定，嘉鸣公司售车过程中存在隐瞒车辆系二手车的事实，其行为牵涉欺诈，另结合王知勇起诉的情况，至王知勇2019年9月提起诉讼，其未超过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依法撤销案涉的买卖合同关系，即撤销王知勇与嘉鸣公司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 关于王知勇主张的退还购车款并将案涉车辆退回。对于贷款前已付的22,600元；本案，结合《居间服务合同》约定的相关内容以及出具收据的情况，其已付款与该合同约定的相关租金及服务费的总金额一致，且付款收据也是快车公司以收款人身份出具，其能够反映该项付款与该合同有关；另外，从签订时间上看，《居间服务合同》签订时间在汽车贷款合同之前，王知勇又无其他有力证据证明签订汽车贷款合同之前王知勇与车辆销售商之间达成了购车意向，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该款性质为购车款。对于购车贷款87,000元及退回车辆事宜；王知勇系借款方，且款项已由贷款方付给车辆销售方（嘉鸣公司），其实质是王知勇通过贷款的方式支付了购车款87,000元，在撤销双方的买卖关系的情况下，嘉鸣公司作为车辆的销售方，其应当将该购车款返给王知勇，王知勇亦应将案涉车辆返给车辆销售方嘉鸣公司。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条、第五十四条、第五十五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撤销王知勇与嘉鸣公司之间形成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二、嘉鸣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知勇退还购车款87000元，同时王知勇将案涉车辆（车牌号为川ＡＤ8××××，车架号为×××0654，发动机号为×××19）返给嘉鸣公司;三、驳回王知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492元，由王知勇负担512元，嘉鸣公司负担1980元。 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与王知勇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哪家公司以及销售行为是否构成欺诈。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与王知勇建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是嘉鸣公司并构成欺诈，说理充分，不再赘述。现补充以下几点理由：1.一审中，王知勇提交一份中国银行保险监督管理委员会安徽监管局出具的答复意见，嘉鸣公司认为应当依据上述答复意见认定蘅然公司是本案真实的汽车销售商。本院认为该答复意见是对王知勇信访材料的回复，不能将此回复作为认定本案汽车销售商的唯一依据，应当结合全案事实及证据综合判断。2.王知勇主张通过嘉鸣公司的工作人员李爽与瑞福德公司签订汽车贷款合同，嘉鸣公司认可李爽为其公司工作人员，因签订贷款合同之前涉及多个公司及工作人员，在均未与王知勇签订书面车辆买卖合同的情况下，现在与案涉车辆买卖合同关系最紧密联系的即为汽车贷款合同，嘉鸣公司是汽车贷款合同中列明的汽车经销商，当瑞福德公司通过审核发放贷款时，也将87,000元款项直接划入嘉鸣公司账户。至于嘉鸣公司主张其仅扣除800元运营成本后将86,200元转入蘅然公司法定代表人蒲静的个人账户，嘉鸣公司并非最终收款方。但现在嘉鸣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向蘅然公司蒲静转款的依据，故该转款行为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嘉鸣公司可另案主张。 综上所述，嘉鸣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5元，由上诉人成都嘉鸣汽车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唐欣欣 审 判 员 王晓川 审 判 员 冷 雪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曾 欢 书 记 员 刘建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