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3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永海，男，1981年2月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科，重庆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至会，女，1979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科，重庆孟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铜梁区奇异果农家乐，住所地重庆市铜梁区巴川街道玉皇村4社，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224MA60KGHY79。经营者：邹龙伟，男，汉族，1990年2月23日出生，住重庆市铜梁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蒲春林，重庆龙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吕，重庆龙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朱永海、郑至会因与被上诉人铜梁区奇异果农家乐（以下简称“奇异果农家乐”）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铜梁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1民初293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5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朱永海、郑至会及其诉讼代理人万科、被上诉人奇异果农家乐的诉讼代理人蒲春林与陈吕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永海、郑至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朱某某溺亡事发地点位于被上诉人经营场所池塘是客观事实，被上诉人未尽到相应义务，应当为此承担责任。被上诉人奇异果农家乐辩称，死者的溺水死亡与被上诉人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被上诉人不应当承担赔偿义务。死者系三周岁的幼童，既不是被上诉人的顾客也不是去被上诉人处消费，进入被上诉人经营场所，被上诉人及其员工并不知情，被上诉人经营场所内的池塘是用不銹钢钢管进行了围栏，并有警示标志，围栏的地面空隙不超过二十公分，被上诉人已经做到了严密的防护义务。导致死者死亡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监护人未尽到监护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朱永海、郑至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奇异果农家乐向朱永海、郑至会赔偿死亡赔偿费、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误工损失等共计433240元；2.本案诉讼费由奇异果农家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奇异果农家乐于2019年10月17日登记成立，其在铜梁区玉皇村经营的农家乐挂牌名称为桃源山庄。2020年6月15日上午，朱某某在桃源山庄的池塘内溺水身亡。事发当日，重庆市铜梁区公安局巴川派出所对张某、朱永海进行询问。张某陈述“……2020年6月15日8点多钟，我在玉皇村4组桃源山庄做清洁，当时邻居赵老太婆在找他的孙子朱二娃，我知道了也帮她找，大概过了一两分钟我就在桃源山庄鱼池里发现朱二娃脸朝下漂起的。我就喊人来把小孩捞起来。另外唐某1（音）就来帮忙把小孩从水里捞起来，就发现小孩已经淹死了……”朱永海陈述“……2020年6月15日9点8分许，我在北碚上班，我接到我母亲赵某的电话，她在电话中说我的二娃朱某某掉进鱼池可能活不了并喊我回家，在10点多钟我回到家里发现朱某某已经被淹死了……我听我母亲说，她看到在8点多钟朱某某是跟在桃源山庄喂鱼的老太婆的后面进到里面的……”另查明，朱永海与郑至会系夫妻关系，于2017年6月16日生育朱某某。庭审中，证人赵某出庭证实（自述朱永海系其儿子、朱某某系其孙子）:出事当天早上我在农家乐出来挖了化粪池的边边割草。我出来那条路就是挨到农家乐那条路，我就在我出来的那条路和农家乐交叉的地方。农家乐的张某就出来割鱼草也是在附近，在农家乐出来还在我前面大概一根田坎的距离。我们各在一个方向，她割完鱼草后用一个斗车拉鱼草从厨房门回去，我的孙子就跟着她拉鱼草的车后面进了农家乐。斗车装满了草，我的孙子比她拉的车和草的高度矮一点点，没有听到他们两个说话，但是平常张某碰到小孩的时候，小孩都要招呼她，都要喊他婆婆，经常跟到她进农家乐。我把（我割的）草放下最多一、两分钟就跟着去了，然后厨房门就关了，我就从前门进去。当时张某就站在前门，她是农家乐守门的，我说我孙子是跟你一起进农家乐的，她说没有呀，可能是到马路上去了，我就到马路上找。后来她喊我快点，在这里，在池塘里面。我看到的时候他（朱某某）已经在池塘浮着了，我就让张某快去后门喊人来救人。从我看见他进去到最后看到他在池塘里面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样子，他在池塘浮起来的距离，我在岸边拿六、七米长的竹竿都刨不到。证人唐某1出庭证实:死者出事后是我把他抱起来的，他嘴巴都是乌的。当时我在家，是张某叫的我，我看见的时候死者在池塘里转角的地方浮着，水（可能）有一、两米深，死者距离栏杆大概有一、两米，我抱人的时候踩到池塘底，当时水到（我）下巴了，我是从农家乐的厨房进去的，现场只有赵某和张某。证人唐某2出庭证实:我跟唐某1一起去的，从厨房门进入的山庄，唐某1将死者在池塘的拐角救起来我在岸上接的，抱起来的时候嘴巴是乌的，倒了很多水出来，当时就没看到出气了，唐某1救人的时候水到他的腰部。证人张某出庭证实:我是2019年10月左右去山庄工作的。我那天早上割草回去喂鱼，拉的推推车，出门的时候没有看到死者跟他婆婆（赵某），割草的时候周围也没人，到我进门这一路都没看到人，（进出）走的厨房门，门是我开的也是我锁的，我把草拉回去上个厕所转回去关的门。我认识死者，平时死者跟他婆婆一起来山庄耍过。当天山庄只有我一个人，他婆婆来问我有没有看到小孩，我在大门处做清洁，我说没看到，他往常会往马路上耍，我就说可能到马路上了。我从厨房那边走帮着找，发现他在池塘里面拐角处。从我做工开始就看到池塘周围有围栏，也有警示牌。事发后是唐某1抱的死者，还有一个人跟唐某1一起来的。庭审中，双方一致认可朱某某家住桃源山庄附近，山庄厨房门距离朱某某家的道路100米以上。朱永海陈述，小孩（朱某某）一直是他婆婆在带，当时他婆婆在割草，他在旁边耍泥巴，张某拉车回来了进去的时候小孩跟着她进去了，张某拉起车的位置可能确实看不到小孩。朱永海、郑至会主张池塘围栏间的空隙较宽、警示标志亦被树遮挡。奇异果农家乐则辩称，从厨房门进来或者正大门进来看警示牌标志是不会被遮挡的。一审法院认为，朱某某在桃源山庄内的池塘里溺水身亡，双方对此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现双方争议焦点为：奇异果农家乐应否对朱某某承担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对朱某某的死亡存在过错的问题，一审法院对此评析如下：关于奇异果农家乐应否对朱某某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规定“从事住宿、餐饮、娱乐等经营活动或者其他社会活动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未尽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致使他人遭受人身损害，赔偿权利人请求其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审法院认为，经营者从事经营活动一般是以谋取利益为目的，对其客人以相应的安全保障义务具有合理性。具有餐饮、娱乐等活动功能的农家乐应当属于上述场所。该规定的归责原则属于不作为侵权，义务人违反了作为义务，没有保障好权利人的安全，因而需要承担责任。保护对象应属于在服务场所内的消费者，这也是经营者与受害人订立契约而产生的附随义务。同时，保障的对象除消费者本身以外，还应当及于随消费者一起到该服务场所的亲友或是即将产生消费的与此场所具有密切关系的人。本案中，朱某某在桃源山庄附近居住，此前亦有与张某进入山庄玩耍的经历，其作为未满三周岁的幼童，进入桃源山庄按常理推断应当不具有消费等事由，朱永海、郑至会亦未举示具有消费目的的相关证据。故，奇异果农家乐不应适用上述法律规定对朱某某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关于奇异果农家乐对朱某某的死亡是否存在过错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朱永海、郑至会主张朱某某于事发当日8时许尾随张某进入桃源山庄、9时即溺亡，朱某某尾随张某拉的装有鱼草的斗车进入桃源山庄时与张某并无言语沟通，认可张某拉着车的位置可能确实看不到小孩。赵某证实“我出来那条路就是挨到农家乐那条路，我就在我出来的那条路和农家乐交叉的地方。农家乐的张某就出来割鱼草也是在附近，在农家乐出来还在我前面大概一根田坎的距离，我们各在一个方向”，其证言说明了双方所处地理位置具有一定距离，张某关于其从厨房门进、出割鱼草未见朱某某祖孙的证言，与赵某向张某询问朱某某下落时张某的回复能够印证，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张某证实“我把草拉回去上个厕所转回去关的门……整个山庄只有我一个人……”该证言符合逻辑，能够解释其不知朱某某尾随、关门时未见到朱某某以及朱某某溺水后未及时被发现、救助的原因，该证言虽是孤证，但其作为当时在场的关键证人，其证言具有较强的证明力，一审法院予以采信。结合前述情况分析：首先，事发时间约为早晨8时至9时，山庄内仅有负责守门、清洁等杂事的员工张某一人，山庄的厨房门因张某割鱼草打开，自其返回后不久即关闭，说明事发时桃源山庄并未处于开放营业状态；其次，双方对于朱某某是否系尾随张某进入山庄存在争议，结合庭审中查明的情况推断，朱某某尾随张某进入的可能性较大，而张某不知晓朱某某尾随进入山庄的可能性亦较大；最后，从朱永海、郑至会提供的视频资料和照片可以看出，事发池塘四周有围栏防护、在大门进口处和池塘外围中部树旁均有警示标示。朱永海、郑至会主张池塘围栏间的空隙较宽、警示标志亦被树遮挡，奇异果农家乐存在过错。奇异果农家乐辩称，从厨房门进来或者正大门进来看警示牌标志是不会被遮挡的。一审法院认为，一、即便朱某某确系尾随张某进入山庄，由于张某对此不知情，而事发时山庄尚处于非营业状态，对于朱某某在山庄内溺水后未被及时发现，山庄并无过错；二、一般公共场所的安全防护设计主要针对的是普通公众，朱某某事发时未满三周岁，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的未成年人，安全保护主要依靠其监护人，如果按原告的主张以幼童的身量能否通过作为防护栏的空隙间隔较宽的标准认定原告的防护措施不当，对于被告的要求过于严格，不具有合理性；三、无论警示牌是否被遮挡，对于不满三周岁的幼童来说，警示的意义不大；四、张某在知晓赵某寻找朱某某后，积极在山庄内帮忙寻找，发现朱某某后及时通知赵某，并应赵某的要求向唐某1寻求救助，尽到了基本的帮助、救助义务。综上，被告尽到了合理限度范围内的防护义务，其员工尽到了基本的帮助、救助义务，被告对于朱某某的死亡并无过错。《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规定“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教育和保护的义务。”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父母是未成年子女的监护人。”朱某某与家人紧邻山庄居住，朱某某经常跟张某进入山庄玩耍，说明双方比较熟悉，赵某对山庄内的情形应当了解。按照原告的主张，赵某看见朱某某在未与张某沟通的前提下尾随进入了山庄。此时，赵某既未主动将朱某某托付给张某照看，也未及时上前看管，其短时离开朱某某，未能预见或是疏忽了山庄内池塘等环境对幼童的潜在危险，放任幼童进入，具有过失。本次事故的发生固然存在巧合，但监护人监护不当是导致此次事故发生的重要原因。二原告作为朱某某的监护人，将其交由老人照看，未能完全尽到自己的监护责任，遇此不幸值得同情，但更当引以为戒。《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事实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综上，原告未能证明被告应对朱某某的死亡承担责任，故一审法院对其赔偿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原告朱永海、郑至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83.10元，由原告朱永海、郑至会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新的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朱永海、郑至会举示的新证据为：1.远景卫星图打印件一张（编号1）事发地近景的卫星图打印一张（编号2），同时标注事发现场有关位置信息，拟证明张某进出案涉山庄厨房的门时是能够看见死者及赵某。山庄住家较多，必然有小孩出门玩耍。农村的特殊地理环境，被上诉人因此有较高的注意义务。2.事发现场照片六张（编号3-8），拟证明案涉山庄为封闭的山庄，有两道进出的门，编号3的照片为山庄厨房的门，该门关闭后无法通过该门看见山庄内的情况。编号4为山庄的大门，编号5-8的照片为山庄内部的布局。编号5的照片可见围栏破损，编号6的照片可见围栏底部空隙过大。奇异果农家乐质证认为，对不清楚证据1在什么地方拍摄，也没有标注案涉经营地，达不到上诉人证明的目的。对证据2中照片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编号3的照片所示位置不清。从照片可以看出山庄是有两道门进出，周围都是用不銹钢拦了的。证据2照片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也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有过错。本院认为，朱永海、郑至会举示的证据1不能仅凭当事人标注认定位置，即使是奇异果农家乐经营场所，也达不到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证据2照片所示情况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不再重复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未成年人朱某某进入奇异果农家乐内不慎溺亡引发纠纷，争议焦点在于出事地点的奇异果农家乐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现评判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可见，一般侵权纠纷以行为人是否存在过错作为归责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第一款所规定的经营者承担侵权责任是以其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而存在过错为前提。若经营者已经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则经营者不必就此承担侵权责任。而经营者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主要通过设置防护设施、尽到提示义务、制定应急措施和事发后的应对行为等方面体现，安全保障义务内容的确定应限于经营管理人的管理和控制能力的合理范围之内，安全防护设施的标准应结合其经营内容的风险性、进入的主要人群特点等因素予以确定。本案中，奇异果农家乐的经营对象主要是针对普通公众，其应当配置的安全设施应以普通公众标准来衡量。未成年人虽有进入的可能但不能苛责按照儿童经营场所的防护要求全部配置，而且未成年人的安全保护义务主要应由其监护人承担。朱永海、郑至会称防护栏空隙的大小按照儿童标准设置明显不合理。根据查明的情况，奇异果农家乐在事发池塘四周有围栏防护、在大门进口处和池塘外围中部树旁均有警示标示，已经配置了相应安全设施。朱某某是在非营业时间进入该经营场所，奇异果农家乐当时只有一名员工，未注意到朱某某的进入具有一定合理性。该员工在得知寻找朱某某信息后还参与搜寻朱某某。同时，朱某某并非以消费者的身份进入奇异果农家乐。可见，奇异果农家乐已经尽到了善良管理人的注意义务和经营者的安全保障义务，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所述，朱永海、郑至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66.2元，由上诉人朱永海、郑至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盛刚审 判 员 康忠亮审 判 员 刘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 赵颖嘉书 记 员 李 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