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12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秀华，女，1962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洪波，北京百瑞（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薛颖，女，1969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西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卫，北京道可特（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寅生，女，1962年10月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南开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丛宏伟，女，196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河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师真昊，天津泓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萍，天津泓谟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王秀华因与被上诉人薛颖、宋寅生、丛宏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河东区人民法院（2020）津0102民初1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秀华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薛颖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法律适用错误。有关2016年王秀华与薛颖之间的《期货投资委托书》的合同效力,一审法院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首先,上述协议书清晰载明“甲方自2016年6月15日起,将人民币140元定为本金打入乙方账户”。然而真实的情况是,自2016年6月15日,甲方(薛颖)从未向王秀华进行任何转账。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九条的规定,双方的借款合同并未生效:因无任何款项到达借款人即王秀华的账户。其次,该委托书中载明金额为140元,并非140万元。一审法院认定该金额为140万元,缺乏依据;并在此错误的基础上,推论出“符合双方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并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之规定,为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条之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然而出借人并没提供依据合同约定,支付款项,出借人亦无法提供任何转账、借据、收据、欠条的凭证。出借人据此应当“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二、事实认定错误。王秀华主张,双方2016年的委托书并未生效。即便假定按照一审法院所言,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有关薛颖实际交付给的款项金额,亦存在诸多错误。1、本案中薛颖声称其交付给王秀华460000元现金。按照《民事诉讼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的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王秀华提出了抗辩并积极提供了证据,证明其已经偿付完毕相应款项。薛颖所主张的交付460000元现金的行为严重不符合交易方式和交易习惯,且其也未能提供任何借据、收条等加以佐证。“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如果诚如薛颖在起诉状所言,2016年6月15日下午14:00交付现金460000元与王秀华,那么该项现金款项是何时、何地、如何提取?其交付现场是否有他人佐证?以及为何此项款项为现金交付,而其他皆为银行转账?上述种种问题,薛颖应该负有举证责任证明并加以合理说明,同时一审法院也应依职权审查清楚,并作出合理的事实认定。然而一审法院对46000元的现金的交付行为没有进行深入审查,仅凭薛颖的陈述即作出认定,严重背离了案件的基本事实。2、有关借款(假定按照一审法院所言,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形成细节,一审法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针对2016年6月15日双方签订的《期货投资委托书》言明的金额,与2014年薛颖与丛宏伟之间签订的《期货投资委托书》存在关联。按照2014年委托书的内容,其合同的相对方为薛颖与丛宏伟,与本案王秀华无任何关系。案件查明的事实为2014年薛颖向王秀华及其账号共计转账7笔,合计640000元。关于该640000元的款项性质的认定以及利率计算,一审法院未能查明事实情况。上述640000元,经由王秀华账号转款至丛宏伟、宋寅生或其指定账号。该款项不应认定为王秀华的债务,而应该由真正的合同相对人,即丛宏伟承担该债务。即便如一审法院的行文论述,认定该640000元系薛颖对王秀华的民间借贷行为;那么针对该64000元,双方仅有转账记录,而没有书面合同,其利率也不可能按照24%认定,而应当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借期内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3、有关2015年3月25日,王秀华向薛颖转款的三笔款项的事实没有查实清楚。本款项系由王秀华转款至薛颖的款项,虽然薛颖予以否认,但是并未提供证据。该三笔款项金额共计118600元。针对上述款项,一审法院没有查清事实,在其判决书的附表1中,没有书写上述三笔款项,系存在事实认定错误。4、有关王秀华和薛颖于2016年6月15日签订的《期货投资委托书》中第三项:“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协议签订期内,利润额度不变。”该项内容中24%为手写体,其横线后,还有“%”。如果此协议按照民间借贷合同认定,那么应该认定其利率为0.24%,这才是双方签订该委托书的真实的文本含义。一审法院在“本院认定事实”部分,行文如下“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以及“本院认为”部分,行文如下“符合双方“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的约定”。一审法院对双方协议书的文本内容存在基本的认定错误,其论述内容和文本内容完全不符,系存在重大的事实认定错误。薛颖辩称，不同意王秀华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宋寅生、丛宏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薛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王秀华、宋寅生，丛宏伟连带返还借款本金1400000元；2.王秀华、宋寅生，丛宏伟连带支付借款利息（以14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7月1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3.诉讼费由王秀华、宋寅生，丛宏伟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8日，薛颖（甲方）与丛宏伟（乙方）签订《期货投资委托书》，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代理期货交易。乙方作为投资人的实际操作者进行实际期货交易，并按规定定期给付甲方盈利资金。乙方秉承自律认真的职业态度代客理财，并努力将奖金风险控制在最低，如果一旦操作失误资金出现亏损，由乙方承担。具体模式及相关事宜规定如下：一、甲方自2014年1月8日起，将人民币叁拾万元定为本金打入乙方账户，乙方将资金到账后次日开始期货交易。二、合作期限为壹年，合作时间内甲方不允许取走本金。三、乙方根据期货市场的高低浮动，每季度给甲方支付利润，年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协议签订期内利润额度不变。六、合同期满甲方如不再继续合作需提前两个月告知乙方，乙方到期返还本金×××..”。同日，薛颖向丛宏伟指定的宋寅生银行账户转账交付300000元。2014年3月3日，薛颖向王秀华指定的“养生堂乐物科技”刷卡支付89800元、40200元；2014年3月4日，薛颖向王秀华转账交付50000元；2014年4月8日，薛颖向王秀华转账交付210000元；2014年6月10日，薛颖向王秀华转账交付40000元；2014年7月1日，薛颖向王秀华转账交付110000元；2014年10月8日，薛颖向王秀华转账交付100000元，上述7笔转账合计640000元。2016年6月15日，薛颖（甲方）与王秀华（乙方）签订《期货投资委托书》（以下简称2016年委托书），约定：“甲方自愿委托乙方代理期货交易。乙方作为投资人的实际操作者进行实际期货交易，并按规定定期给付甲方盈利资金。乙方秉承自律认真的职业态度代客理财，并努力将奖金风险控制在最低，如果一旦操作失误资金出现亏损，由乙方承担。具体模式及相关事宜规定如下：一、甲方自2016年6月15日起，将人民币140元定为本金打入乙方账户，乙方将资金到账后次日开始期货交易。二、合作期限为壹拾贰个月，合作时间内甲方不允许取走本金，按季支付利润（3.6.9.12月2Ｘ日）。三、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协议签订期内利润额度不变。六、按规定日期，到期本期加利息一同汇到乙方账户×××..”。2014年4月8日至2019年1月15日间，王秀华向薛颖转账还款29笔合计1217111元（明细详见判决书后附表1）。一审法院认为，涉案2016年委托书系薛颖与王秀华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合同无效的法定情形。从该委托书的约定内容来看，虽名为投资，但薛颖享受投资盈利，亏损风险由王秀华承担，不符合委托合同的构成要件，故双方的法律关系实为民间借贷，约定的资金即为借款本金，合作期限即为借款期限，利润额度即为借款利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二）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薛颖履行了交付借款的合同义务，王秀华经催要至今未偿还借款，系违约行为，应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薛颖要求王秀华给付借款本息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关于王秀华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王秀华虽不认可收到薛颖交付的460000元现金，但从其2016年6月27日至2017年12月25日期间每季度末均向薛颖转账89000元至90000元不等的款项来看，符合双方“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的约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薛颖主张向王秀华交付460000元现金的事实具有高度存在可能，予以确认。另，因王秀华按季支付的利息超出双方约定的24%标准，故超出的款项应抵扣借款本金，抵扣后王秀华尚欠借款本金1250968元、截至2019年1月15日的利息82505元。关于王秀华的辩解意见，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加以证明，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不予采纳。关于薛颖要求宋寅生、丛宏伟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因薛颖明确系以2016年委托书主张权利，而宋寅生、丛宏伟均非该委托书的合同相对人，依照合同相对性的法律原则，该委托书的法律效力不应及于宋寅生、丛宏伟，薛颖的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宋寅生、丛宏伟的答辩意见，予以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王秀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薛颖支付借款本金1250968元、截至2019年1月15日的利息82505元及以1250968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6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薛颖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824元，由薛颖负担5023元，王秀华负担16801元。公告费300元，由薛颖负担。二审中，王秀华、宋寅生、丛宏伟、薛颖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期间，双方对于民间借贷法律关系不持异议。主要争议焦点就是王秀华尚欠的借款本息金额。涉案2016年《期货投资委托书》系薛颖与王秀华签订，其中载明“将人民币140元定为本金”、“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但根据薛颖转账给王秀华的金额及王秀华按季支付薛颖的利润，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本金1400000元、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合同上述记载应为笔误。薛颖主张本金1400000元的来源为2014年与丛宏伟之间《期货投资委托书》项下的300000元、640000元的转账、460000元现金。对于640000元的转账双方不持异议。薛颖与丛宏伟均主张双方之间合同项下300000元已经转到王秀华名下并经王秀华认可，由王秀华向薛颖偿还，薛颖主张现金给付王秀华460000元，均是1400000元中的一部分。王秀华虽不认可该两笔款项，但从后续王秀华向薛颖偿还利息来看，与“利润额度为本金的24%”的约定相符，一审法院根据证据规则，认定该两笔款项应为王秀华债务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王秀华主张的2015年3月25日还款118600元，薛颖抗辩为2015年2月4日通过王秀华POS机刷卡119000元扣除手续费后返还的款项，并不是还款，并提供了双方之间之前的交易记录。本院认为，王秀华主张该款项为还款，但薛颖抗辩为偿还之前的套现款并提供了相应证据，具有合理性，王秀华应就该款项是还款进一步举证，但因其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明，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借款金额、利息计算、责任承担，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01元，由上诉人王秀华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