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2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江苏欧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济川北路好来居家饰广场一层1区14号。法定代表人：包计放，该公司总经理。上诉人（原审被告）：包计放，男，1972年6月23日生，汉族，住泰兴市济川街道新城市。上诉人（原审被告）：林秀霞，女，1973年5月28日生，汉族，住泰兴市济川街道新城市。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梅，江苏星月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源丰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兴市江平中路68号。法定代表人：何金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沪麟，泰兴市泰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江苏欧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特贸易）、包计放、林秀霞因与被上诉人源丰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源丰建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特公司、包计放、林秀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判决。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双方约定先付款后提货并未表明系付清全款后方可提货错误。按合同约定应为付清全款后方可提货。因合同中并未就付款多少、先后进行约定，一审法院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作出有利于被上诉人的解释错误。二、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定制的瓷砖源自广东宏宇陶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宇公司），该瓷砖只有在客户事先定制的情况下才予以生产。合同签订后，上诉人通知宏宇公司生产，宏宇公司依照惯例从上诉人往来账上扣下15万元作为押金。自2019年3月起，上诉人多次通过电话通知被上诉人支付剩余款项后予以提货，但被上诉人拖欠不予支付，导致厂家不同意发货。该违约行为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该聊天记录可以反映：1.被上诉人未按合同约定支付剩余货款；2.被上诉人在未与上诉人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要求变更合同主要条款，大幅度减少定制数量，后又要求退款15万元。正是由于其违约行为，导致合同未能履行。微信中，上诉人虽曾答应被上诉人在宏宇公司将定制的瓷砖处理完毕后退款给被上诉人，但截至目前该部分瓷砖未得到处理，给上诉人造成经济损失。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作为违约方，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即便合同无法履行，在解除时应当对违约责任作出公正认定，由违约方承担守约方的经济损失。本案中因被上诉人违约给上诉人造成损失，一审判令由上诉人返还150000元并支付利息不当。四、包计放、林秀霞作为被告主体资格不适格。包计放并非合同相对方，林秀霞也仅为公司股东，被上诉人无证据证明包计放、林秀霞个人财产与公司混同，故包计放、林秀芳不应作为本案被告。源丰建设二审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事实理由均不能成立，不符合客观事实，一审法院已查明客观事实，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源丰建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判令欧特贸易立即返还货款150000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承担自源丰建设给付之日即2019年1月7日起至实际返还之日止的银行利息；3.包计放、林秀霞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用由欧特贸易、包计放、林秀霞承担。欧特贸易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源丰建设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2.本案诉讼费由源丰建设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7日，源丰建设（需方）与欧特贸易（供方）达成瓷砖买卖口头协议，约定源丰建设向欧特贸易购买瓷砖。同日，源丰建设向欧特贸易账户支付货款150000元。为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双方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书面《购销合同》一份，合同对源丰建设购买的瓷砖品牌、规格型号、生产厂家、数量、价格等均作了明确约定。合同交（提）货地点、方式：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国投南阳发电厂。合同总价款493812元，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需方先付款，后提货。注（已收货款壹拾伍万元整），工地铺完毕后再全部开票给需方。源丰建设与欧特贸易均在上述《购销合同》上签字。源丰建设代表人李正祥、欧特贸易法定代表人包计放在上述合同上签字。合同签订后，源丰建设未支付剩余货款，欧特贸易一直未发货。李正祥与包计放一直保持微信聊天，直至2019年4月9日双方仍在协商发货事宜。自2019年4月23日起，双方未再就发货问题协商，继而对返还货款150000元进行沟通。后双方协商未达成一致，源丰建设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另查明，包计放与林秀霞系夫妻关系，二人于1988年2月9日登记结婚。欧特贸易设立于2012年，原股东为包计放一人。2018年4月8日，欧特贸易经泰兴市市场监督管理局核准，变更登记股东为包计放、林秀霞二人，其中包计放占股99.8%，林秀霞占股0.2%。一审法院再查明，2019年1月7日，欧特贸易收到源丰建设的150000元货款后，于同日将该150000元汇入包计放个人账户。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源丰建设向欧特贸易购买瓷砖，双方间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先付款后提货”，并未表明付清全款后方可提货。根据李正祥与包计放的微信聊天记录，源丰建设于2019年4月12日前多次催促欧特贸易供货时，包计放亦从未提出源丰建设需支付全部货款再发货的要求，反而在2019年4月后数次承诺退还源丰建设已经支付的150000元货款。源丰建设签订合同的目的是因河南省南阳市内乡县国投南阳发电厂施工需要。现该建设工程已竣工，如继续履行，则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且欧特贸易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已经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对于源丰建设主张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于法有据，依法予以支持。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因源丰建设行使合同法定解除权，且违约方为欧特贸易，故欧特贸易应向源丰建设返还预付款。同时，源丰建设有权要求欧特贸易赔偿逾期付款损失。鉴于源丰建设提供的证据仅能证明欧特贸易自2019年4月17日有明确的退款意思表示，故仅支持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损失。关于包计放与林秀霞是否需要对欧特贸易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夫妻双方对夫妻共同财产为共同共有，是一个所有权两个人共有。由此，夫妻共同财产的主体为夫妻两个人，故夫妻双方以共同财产投资设立有限公司，在形式上并不违反公司法规定的股东人数，是夫妻共有的股权，可以认为夫妻公司只有一个股权，双方对该股权是共同共有人，并不是形式上的两个股权。而在公司出资的财产只有一个所有权的情况下，设立公司的夫妻实际上是一个集合整体，彼此之间不构成股东关系，只能认定为一个股东。其所设立的公司也只能是一人公司。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包计放、林秀霞于1988年2月9日登记结婚，欧特贸易成立于2012年，原股东为包计放一人；2018年4月8日，变更登记股东为包计放与林秀霞。包计放与林秀霞在设立有限责任公司时，并未能向工商登记部门提交分割财产证明。鉴于案涉债务发生于包计放、林秀霞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而包计放、林秀霞不能证明其个人财产独立于欧特贸易，即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因此，股东包计放、林秀霞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欧特贸易称，其为履行合同，委托广东宏宇公司定制瓷砖；因源丰公司违约，致150000元押金被宏宇公司扣留，且需承担仓库租赁费和滞纳金。欧特贸易对上述之主张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纳。欧特贸易反诉之请求，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源丰建设与欧特贸易于2019年2月18日签订的《购销合同》；二、欧特贸易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源丰建设预付款15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三、包计放、林秀霞对上述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欧特贸易的反诉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24元，保全费2170元，合计8394元，由欧特贸易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3068元，由欧特贸易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购销合同一份，内容与一审中提交的购销合同一致，只是在需方处缺少印章，证明买卖合同是发生在双方公司之间。被上诉人质证认为，对真实性无异议，认可发生在公司之间。被上诉人二审中未提交新证据。对上诉人所举证据真实性，本院予以认定。本院经审理，对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导致案涉合同无法履行的违约责任在哪一方；二、包计放、林秀霞应否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院认为，案涉合同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逾期交货，上诉人则认为被上诉人未依约支付货款，存在违约行为。关于货款支付，合同约定为先付款、后提货，但对于是否应付清全款方可提货并未进行明确，故仅就该条款无法判断双方约定的提货条件，应结合其他证据予以综合认定。而根据包计放与李正祥之间的聊天记录内容可以看出，在李正祥多次向包计放催促发货时，包计放并未以货款未足额支付提出异议，反而承诺会尽快发货，同时在其后的聊天记录中包计放多次承诺将该150000元予以退还。包计放上诉认为其多次电话催要货款，且其承诺退款的前提是案涉瓷砖得以另行处理、货款回笼后方可退还，但关于电话催要货款，上诉人未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同时根据聊天记录可知，在双方聊天后期包计放表示待工程款到账后予以退款，且提出将其店面转让用以还款。综上可知，付清全款方可提货并非双方约定的提货前提，且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事后已同意将款项退还，故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关于包计放、林秀霞应否就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已予以详细阐述，本院不再赘述。综上，欧特贸易、包计放、林秀霞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鉴于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方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一审判决自2019年4月18日起即适用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不当，应于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二项；二、维持江苏省泰兴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3民初3559号民事判决主文第一、三、四项；三、江苏欧特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源丰建设有限公司预付款150000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支付自2019年4月1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案件受理费8747元，由江苏欧特贸易有限公司、包计放、林秀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蒋思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