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29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商建斌，男，1973年4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发平，四川乐嘉（眉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花，女，195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明，男，1977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玉溪市江川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志祥，男，1986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利友，男，1985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义君，女，1978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凤枝，女，1933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列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苏芮，四川蜀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文高，青神县中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神程三轮车行，住所地：青神县青城镇西门加油站旁。 经营者：吴雷，女，1985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系吴雷之夫。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成利，男，1994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青神县。 上诉人商建斌因与被上诉人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军、韩凤枝、青神程三轮车行（以下简称车行）、梁成利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9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月2日25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商建斌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一项，改判其不承担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不清。原判就其操作的装载机认定为了挖掘机，认定其无驾驶证无牌照错误，特种作业人员安全技术培训考核管理规定（2015年修订）中已不再将机械的操作者作为考核项目。二、原判未明确本案三方当事人之间的关系。车行、张某某、商建斌分别系承揽人、定作人、帮工人。商建斌作为帮工人在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应由被帮工人车行承担赔偿责任，且其无重大过失，不应承担连带责任。故其不应承担本案赔偿责任。 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辩称 商建斌自身存在重大过失，其应承担赔偿责任。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车行及梁成利均未答辩。 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张某某死亡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288739.5元，其中死亡赔偿金220050元（14670元／年×1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056元（14056元／年／人×5年÷5人）、安葬费34633.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请求判令商建斌、车行、梁成利立即支付其288739.5元的2／3，即19249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玉花系死者张某某之妻，韩凤枝系张某某之母，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系张某某之子女。梁成利系车行的员工。张某某与商建斌有茶叶树枝条生意往来，2020年6月16日，张某某驾驶一辆旧的红色全棚自卸机动三轮车，装载茶叶树枝条，因三轮车出现故障，不能行驶，商建斌用挖掘机拖至其位于原金花小学操场内的茶叶加工坊门前几十米处，张某某打电话给车行前来修车，车行派遣其员工梁成利为张某某修车。在检查过程中，因三轮车发动机发生故障，挖掘机先将三轮车上的部分茶叶树枝条拖下，张某某担心挖掘机“爪子”把三轮车车箱整坏，梁成利提出要将三轮车车箱前部吊起来查看发动机状况才能维修，商建斌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的挖掘机停在三轮车的前面，张某某找到三轮车上的一根麻绳，折叠2次后，由梁成利配合穿过三轮车前端的横栏，张某某将绳子两端打了一个结，拴在挖掘机前端其中一个“爪爪”上面，商建斌驾驶挖掘机让三轮车车箱前部升起，在升起过程中，商建斌担心发生意外，叫喊并挥手示意张某某和梁成利让开，梁成利拿一根铁棍欲撑在三轮车车箱前端下面，看到商建斌挥手示意让开，梁成利称当时其手机接到电话随即挂断，告诉张某某此时不安全，等会再去整，说完就去旁边回电话，张某某执意拿铁棍去撑车箱下端。此时，因麻绳打结处松开，三轮车车箱突然掉落，张某某被三轮车车箱前端砸在了下面，张某某当场死亡。经青神县物证鉴定室现场鉴定：张某某因严重开放性颅脑损伤死亡。 另查明：1.青神县公安局西龙派出所接（报）处警登记表，载明：2020年6月16日12时许，帅华报警称：原金花小学内发生一起意外，请求出警。经了解：张某某用机动三轮车拉茶树枝，因三轮车抛锚，后请商建斌用推土机拖到原金花小学内，后又请梁成利来维修，在维修过程中，完全升起来的货箱突然倒下，致张某某意外死亡。经初查：发生意外时只有张某某接触了三轮车车体，属意外死亡。 2.商建斌在公安机关的笔录，载明：张某某驾驶的机动车核载600千克，案发当天，张某某所载茶叶树枝约1500千克，属严重超载。 3.梁成利系车行的修理工，在其处工作五、六年。 4.韩凤枝2019年6月至今每月领取养老保险102元。 5.赔偿权利人主张的损失有死亡赔偿金220050元、被扶养人韩凤枝的生活费14056元、安葬费34633.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商建斌等辩称精神抚慰金至多10000元，被扶养人韩凤枝的生活费应扣除养老保险部分，其他无异议。 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本案中，张某某提供一根麻绳，拴在三轮车车箱前端与挖掘机前端一个铁爪上面，自行打了一个结，商建斌在吊起故障三轮车车箱过程中，麻绳的打结处松开，三轮车车箱突然掉落，发生了张某某当场死亡的严重后果，使用不符合规定的挖掘机和麻绳，三轮车车箱被吊起过程中麻绳打结处松开，三轮车车箱突然掉落，是导致张某某死亡的主要原因。张某某提供不符合规定的麻绳，以及打了一个不够结实的结，应承担主要责任；在整个过程中，商建斌无驾驶证驾驶无牌照且不具备吊车功能的挖掘机吊起三轮车车箱，应承担次要责任；梁成利是维修工人，在维修过程中，用铁棍撑在车箱下面后，看到商建斌挥手示意让开后，拿出手机欲回电话时告诉张某某不安全，等会再整，张某某仍执意拿铁棍去撑车箱，梁成利在这个过程中，虽然使用手机回电话，但提醒了张某某不安全，等会再整，而张某某执意使用铁棍去撑车箱，故梁成利不承担赔偿责任，梁成利系车行的员工，故车行亦不承担赔偿责任。综合考虑张某某的死亡的各种因素，酌定由张某某承担90%，由商建斌承担10%的民事赔偿责任。商建斌辩称其系为张某某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才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商建斌驾驶没有吊车功能的无牌照挖掘机，且同意使用麻绳吊起三轮车车箱，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次要责任。 刘玉花等人主张的死亡赔偿金220050元（14670元/年×15年）、被扶养人生活费14056元（14056元/年×5年÷5）、安葬费34633.5元、精神抚慰金20000元，商建斌等人辩称精神抚慰金至多10000元，根据商建斌的过错程度，酌定由商建斌承担精神抚慰金4000元；经查，被抚养人生活费应为12832元[14056元（14056元/年－102元/月×12月）×5年÷5）]，综上所述，除精神抚慰金外，损失应为：220050元+12832元+34633.5元，共计267515.5元。商建斌应承担267515.5元×10%+4000元，即30751.55元。 综上所述，刘玉花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五条规定，判决：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商建斌支付给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死亡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30751.55元。二、驳回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150元，减半收取计2075元，由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承担1744元，商建斌负担331元（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张某某将自己的茶树枝条销售给商建斌，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关系。商建斌所操作的机具属于装载机，不是挖掘机。因张某某的三轮车出现故障，其向商建斌打电话请求商建斌开装载机帮忙拖车，商建斌遂开挖掘机将张某某的三轮车拖至自己的茶叶加工坊。商建斌主张自己纯属帮工，是帮工人，张某某是定作人，车行是承揽人。受害方也认可商建斌这一主张，认为商建斌属于帮工人，是向车行帮工。一审中，车行及梁成利均主张其与张某某未签订合同，也未付修车费，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商建斌是否属于帮工人，是否有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张某某请求商建斌将其故障三轮车拖至商建斌的茶叶加工坊，并给车行打电话请求维修，车行安排其维修工人梁成利前往维修。经梁成利检查，三轮车发动机存在故障，梁成利提出要将三轮车车箱前部吊起来查看发动机状况才能维修，商建斌遂操作其装载机起吊三轮车，后因绳结松开已被吊起的三轮车掉落，致张某某死亡。可见，本案事故即发生在车辆维修过程中。虽张某某与车行未签订承揽合同，张某某尚未支付修理费，但双方之间已经达成修理三轮车的合意，只不过在修理完成前尚未给付相应的修理费，且承揽合同是诺成、双务、有偿、不要式合同，故应认定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承揽关系，张某某是定作人，车行是承揽人。在梁成利提出将三轮车前部车厢吊起后，商建斌操作自己的装载机起吊三轮车，该行为属于无偿为他人提供劳务，其身份应为帮工人。虽该装载机无牌，商建斌无证，但该事故是因张某某打结不牢及未听从商建斌、梁成利指挥冒险作业造成，商建斌本人并无过错。梁成利作为车辆修理人员，其在作出起吊三轮车前部车厢以进行下一步维修的修理方案后，理应检查绳结是否牢固，并制定合理方案，保障在场参与人员的安全，但因其疏忽大意，导致起吊过程中绳结松开致张某某死亡的事故。梁成利因其过错，应当对张某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因其系车行的员工，故其责任应由车行承担。商建斌对梁成利的死亡并无过错，其不应承担责任。即使认定其存在一定过错，因其是帮工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为他人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人，在从事帮工活动中致人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帮工人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赔偿权利人请求帮工人和被帮工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规定，该责任也应由被帮工人车行承担。因本案赔偿权利人对原判确定的由受害人张某某自担90%的责任无异议，且各方当事人对原判确定的损失无异议，对此本院予以确认。如前所述，车行应承担1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军、韩凤枝六人共计30751.55元。原判在认定当事人的过错方面存在不当，且在未查明本案各方当事人关系情况下判决商建斌承担责任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商建斌的该上诉理由成立。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在适用法律上存在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94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撤销四川省青神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5民初94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青神程三轮车行赔偿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六人共计30751.5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4150元，减半收取计2075元，由刘玉花、张志明、张志祥、张利友、张义君、韩凤枝承担1744元，青神程三轮车行负担33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62元，由青神程三轮车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