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32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黄发信，男，1982年7月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西浦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子桓，广西邦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谢小明，男，1982年12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广东省罗定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广东民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发信因与被上诉人谢小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浦北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2民初23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发信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子桓、被上诉人谢小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发信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审未查清以下事实：被上诉人是否在发货前到上诉人处检验设备、是否已按约定时间、地点交付设备、设备是否有质量问题、更换切刀模具后是否按约定地点、时间交付设备、案涉设备是制造完整的口罩机还是切片机、案涉的设备是标准产品还是非标准产品，是否需要按相关标准才能出品、哪方违约、案涉的设备切刀模具的更换是谁提出的要求、是否达到无法履行合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形，哪方系解除权人。一审未查清以上问题的情况下，认为被上诉人购买设备后才发现没有正规生产场所，没有资质，没有按照双方约定时间、地点交付设备，设备质量不合格是错误。二、被上诉人已完成了设备的检验，上诉人已按被上诉人的要求将设备送达给指定第三人。发货前，被上诉人已亲自到工厂参观并对口罩机进行检验，检验合格后，同意以290000元价格购买带标准模具的KN95口罩机一台，并签订了《送货单》。后上诉人按照被上诉人指示，送至被上诉人的合伙人处。因被上诉人的合伙人要求更换专门的切刀模具，上诉人才与被上诉人协商拉至“生益电脑针车（东莞市）”更换模具，经上诉人的师傅更换调试好后，被上诉人不肯接收，上诉人只能将口罩机拉回广西暂时帮被上诉人保管。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完整，其删除了被上诉人到上诉人处参观检验设备的内容。另外，送货单载明标的物数量、型号、规格，说明被上诉人对规格和质量进行了检验，上诉人依照被上诉人的指示向第三人交付标的物，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的检验标准与被上诉人和第三人约定的检验标准不一致的，应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约定的检验标准为准。三、案涉设备并非是质量问题，而是售后服务的问题。被上诉人的合伙人要求更换切刀模具，上诉人更换后，被上诉人不接收设备。案涉设备只是切片机，口罩是否合格与所用材料、切片之后的加工有关。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根据生产需要进行配置设备，设备系非标准设备，根据生产的需要可随时变更切刀模具。被上诉人先验货后再签订合同“送货 单”，且送货单约定：神棍（切刀模具）如要换返还15000元给谢小明。即被上诉人已明知切刀模具可能不符合其合伙人的要求，相关配件需要更换，且经上诉人更换后已能切片，合同完全可以继续履行，完全可以对材料进行切片。四、案涉合同可以履行，没有法律规定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情形，即使达到法定解除，解除权人应当系上诉人。发货之前，上诉人向被上诉人确认，被上诉人的合伙人不认可标准切刀模具与上诉人无关。上诉人根据要求进行更换后，多次催告被上诉人，被上诉人没有接受设备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是被上诉人违约。综上，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合同没有具备法定解除的条件，即使达到解除条件，被上诉人并非解除权人。为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提起上诉，请求依法判决。 被上诉人谢小明辩称，根据被上诉人与案外人广州鼎园防护用品有限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第三条第五款，被上诉人购买口罩机的目的是能够生产出合格KN95口罩，但上诉人提供的口罩机不能生产出上述口罩，导致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且口罩机已返还给上诉人，上诉人应相应返还被上诉人已支付的25万元订金。首先，上诉人于2020年4月29日向被上诉人发货发出口罩机，但其朋友圈评论口罩机存在单刀不能切断、使用导致不能进层等各种问题，上述问题与被上诉人收到的口罩机存在的问题一致。其次，被上诉人与第三方公司签订的托管协议中约定了高额的违约金，如果上诉人能提供合格的口罩机，被上诉人在当时口罩畅销时不可能不解决这个问题。最后，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总货款29万元，订金25万元，余款在机器安装测试完毕后付完，但实际被上诉人仅支付25万元订金，由此可知口罩机并没有进行测试及调试合格。 谢小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返还原告定金250000元；2、被告赔偿原告为生产口罩所购买的原材料以及成品的损失200000元；3、被告赔偿原告往返广西南宁的差旅费5000元；4、本案公证费、诉讼费49900元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9日原、被告双方就原告向被告采购KN95内置鼻梁机器签署《送货单》，《送货单》中约定：“机器保修主要配件，超声波15K2600瓦保修一年，震子保修一个月。原告在合同生效后先付定金250000元，机器安装调试完毕后付清剩余款项”。原告按照约定于2020年4月29日向被告支付了订金250000元。原告发现被告没有正规生产场所，无任何资质，设备无任何合格证明，经过调试未能生产合格的口罩，且被告未按照双方约定的时间、地点交付设备，致使双方签订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因生产口罩事先购买材料及成品，造成实际损失。后设备通过货拉拉退还至被告处，被告没有退还货款。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口罩机是否属于合格产品的问题。被告没有正规的生产口罩机场所，没有生产口罩机的资质，没能向原告提供口罩机是合格产品的证明，在原告对被告生产的口罩机的质量不予认可的情况下，该院对于被告通过提供证人出庭作证的方式证明其生产的口罩机经工人调试后能够正常生产、符合质量标准、是合格产品的抗辩主张，不予采信。 二、关于应否解除买卖合同的问题。该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除了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之外，可以采用书面形式，也可以用采口头形式。本案原、被告于2020年4月29日就原告向被告采购KN95内置鼻梁机器（口罩机）签署了《送货单》，双方在《送货单》中约定：1、货物名称为KN95内置鼻梁机器；2、机器保修主要配件；3、超声波15K2600瓦保修一年；4、震子保修一个月；5、付订金250000元，机器安装调试完毕一次性付清尾款等内容。《送货单》中的条款表述虽然不够规范，但从双方签订《送货单》的目的，结合《送货单》的整体内容，以及原告在起诉状中的陈述，应认定《送货单》是原、被告签订的买卖口罩机的一份书面合同。原告购买的口罩机不符合质量标准，致使原告签订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应当解除买卖合同。 三、关于原告请求被告返还订金、赔偿损失费、差旅费、公证费的问题。首先，应说明一点，双方在《送货单》中约定的“订金”，应认定为原告支付的预付款，并非原告主张的“定金”。其次，双方在签订口罩机的买卖合同中，均存在过错：原告明知被告没有生产场所、没有生产资质、没有产品合格证明，仍然与被告签订购买口罩机的合同《送货单》，原告存在过错；被告自行生产的口罩机不合格，仍然与原告签订《送货单》，将口罩机出售给原告，被告同样存在过错。再次，双方在口罩机买卖过程中，均存在实际损失。被告将口罩机运送到广州，并派人员去进行调试，然后又将口罩机运回广西保管，被告存在损失。因此，对于原告主张被告赔偿其损失费、差旅费、公证费等，该院不予支持。但是，因被告生产的口罩机质量不合格，所以被告应当全额返还订金（预付款）250000元给原告，有事实依据，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判决：一、被告黄发信返还原告谢小明订金250000元；二、驳回原告谢小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50元，减半收取计4425元，由原告谢小明负担2225元，由被告黄发信负担22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围绕其答辩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微信朋友圈的记录，拟证明上诉人提供的口罩机确实存在质量问题。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上诉人对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质证如下：第一，朋友圈评论，不知道评论的主体是谁、是否有相应的资质对机器进行鉴定，从照片中无法证明涉案机器的质量存在问题；第二，被上诉人提供的朋友圈评论没有看到原件，无法判断其真实性和合法性。 对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该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性，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朋友圈评论内容、意见与本案存在关联性。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送货单》中约定：机器保修主要配件，超声波15K2600瓦保修一年，震子保修一个月。被上诉人在合同生效后先付订金250000元，机器安装调试完毕后付清剩余款。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按照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提供设备，合同是否应该解除；2、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订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一、关于上诉人是否按照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提供设备，合同是否应该解除的问题。本院认为，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当事人就合同质量要求不明确的，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没有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按照通常标准或者符合合同目的的特定标准履行。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送货单没有约定涉案口罩机的质量，质量要求不明确的应当按照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履行，而上诉人提供的口罩机没有合格证明、口罩机没有正规的生产场所、上诉人没有提供营业执照，无法证明有生产口罩机的资质，也无法证明口罩机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口罩机不符合质量标准，本院予以支持。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提供的口罩机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的，另一方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上诉人未能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提供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口罩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符合法定解除合同的条件，被上诉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审判决双方合同解除，本院予以支持。 二、关于一审判决由上诉人返还订金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本院认为，订金是双方当事人在订立合同之前，由一方当事人向另一方给付一部分价款，作为担保将来订立正式合同的一种方式，合同订立后订金抵作合同价款或收回。给付方拒绝订立合同，给收受方造成损失的，收受方可直接从订金中扣除损失部分后将剩余款项返还给给付订金方，如果未给收受方造成损失，收受方应当全额返还订金。本案中，上诉人在明知其没有生产口罩机的资质、自行生产的口罩机没有合格证明的情况下订立合同，被上诉人明知上诉人没有生产场所、没有生产资质、没有产品合格证明仍然订立合同，双方对于合同的订立均存在过错。上诉人生产涉案口罩机、将涉案口罩机运送至广州、派员调试、又运回广西，被上诉人因涉案口罩机不符合产品质量标准造成合同损失、差旅费、律师费损失，双方因合同的订立均存在损失。一审法院结合涉案合同的履行情况、双方的过错程度、双方的损失情况、涉案口罩机已经退还给上诉人的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送货单》上约定已支付的250000元款项为订金，判决上诉人返还订金250000元给被上诉人，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50元，由上诉人黄发信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