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07行终6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陈伟腾，该办事处主任。出庭负责人张松健，该办事处四级主任科员。委托代理人周莹，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冯诗淇，广东良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法定代表人文丽，区长。出庭负责人农元奀，副区长。委托代理人李剑鹏，江门市蓬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代理人尹晓丽，江门市蓬江区公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江门市蓬江区司法局工作人员。上诉人（原审第三人）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住所地：广东省江门市。法定代表人施金元。委托代理人甘明达、何梓聪，均系广东华法（江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施艳环，女，1968年12月19日出生，住广东省江门市蓬江区。委托代理人周文钊，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环市街道办”）、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蓬江区政府”）、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以下简称“里村经联村”）因与被上诉人施艳环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广东省江门市江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704行初54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环市街道办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施艳环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施艳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环市街道办认定施艳环不享有村集体成员资格合法有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施艳环出生后入户里村，于1990年登记结婚，婚后虽然户口没有迁出里村，但婚后从未在里村居住过，也没有履行过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2009年里村经联社召开全体成员大会对是否给予施艳环在内的出嫁女股权进行表决，施艳环未能获得表决通过。因此，施艳环并不符合《批转区农业局关于进一步推进农村股份合作制建设维护出嫁女权益意见的通知》规定的可以确定农村出嫁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条件。根据《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九条，涉及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切身利益的事项，必须提交该组织成员大会讨论。环市街道办认定施艳环不享有村集体成员资格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在没有对施艳环是否具有成员资格作出确认前便引用关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中的妇女权益的规定，适用法律欠妥。施艳环婚后从未在里村居住过或履行过集体经济组织章程义务，且施艳环本人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履行了集体经济组织章程规定的义务，因此施艳环不符合《广东省实施办法》第二十四条和《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的情形，不享有与涉案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平等的权益。三、施艳环的出嫁女权益在十多年前已得到合理解决。里村村委会根据《社员股份分红实施办法意见》认定施艳环属于“一补三年”的补偿对象，按年度收入数的三倍一次性结算给其本人作为放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权的补偿。此后接近二十年时间里，施艳环对其未被纳入股东分红名册且未享受过分红、2009年是否给予其股权的全体股东成员表决不通过、2011年里村经联社认为其不符合“法规纠正”条件的事实都未曾提出过异议，足以表明施艳环在领取“一补三年”后对股权固化股东名册的认同及对股份权益的放弃。根据粤委办［2006］142号《广东省委农办、广东省妇联、广东省信访局关于切实维护农村妇女土地承包和集体收益分配权益的意见》（以下简称“粤委办［2006］142号文”），应视为施艳环已获得合理补偿，对其申请获得股权的要求不应再作出变更。此外，一审判决认定里村经联社于1992年已给予施艳环“一补三年”社员分红作为施艳环放弃股份权益的补偿没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蓬江区政府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施艳环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施艳环承担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按照1988年《社员股份分红实施办法意见》的计算方式，施艳环在婚前享有股份分红权并且每年按15分（人头分+工龄分）进行股份分红；同时，出嫁女按年度收入数的三倍一次性结算给其本人作为放弃集体经济收益分配的补偿。施艳环于1990年结婚后，里村经联社于1992年对施艳环进行了“一补三年”的补偿，由户主即施艳环的父亲代为领取了一共45分(15分乘以3倍)的补偿，施艳环便不再享有股份分红权。该事实从1992年分红登记表中予以证明。本案“一补三年”经济补偿符合粤委办［2006］142号文中“对已在改革中按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可不再变更”的规定。根据上述实施办法及《关于里村社员股份分红补充意见》，施艳环是“女方户口应迁而不迁者”的情况，属于《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所规定的表决成员。里村经联社于2009年召开全体成员大会表决不通过给予包括施艳环在内的出嫁女里村经联社股权，是符合法律规定的。二、一审法院法律适用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是1992年10月1日起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是1998年11月4日起施行，《广东省农村集体资产管理条例》是1996年3月1日起施行，而涉案实施办法及补充意见是1988年12月29日制定通过的。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涉案实施办法及补充意见并不存在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的情形，应当认定合法且具有效力，属于在法律法规范围内行使村民自治的情形。此外，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确认问题，不是一般意义上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权利义务纠纷，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应当以里村经联社的决定为准。上诉人里村经联社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驳回施艳环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施艳环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里村经联社未有充足证据证明里村经联社已于1992年给予施艳环“一补三年”社员分红作为施艳环放弃股份权益的补偿，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里村根据涉案实施办法第二条第4项的规定，以施艳环当年年度分红收入数的三倍一次性向施艳环家庭户发放“一补三年”的补偿款。施艳环对该款项的领取可认定为其同意停止相应的个人享受权。里村经联社、环市街道办、蓬江区政府一审提交的证据均能证明。1994年里村对股权界定时，施艳环未能界定为股份分红名册中的股民，由此可推断出施艳环已收取补偿款。按照粤委办［2006］142号文，施艳环无权要求恢复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享受成员待遇。二、一审法院忽视施艳环不能取得股权的根本原因是里村依据1988年的涉案实施办法对其进行“一补三年”的经济补偿，而直接引用较后颁布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护法》《广东省实施办法》调整较前的法律关系，从而认定1994年通过的《江门市里村实业发展（股份合作）总公司章程》违法，违反法不溯及既往原则，是适用法律错误。三、应考虑本案时间跨度较大及当时我国国情等因素合理分配举证责任。由于相关文件未留存导致里村经联社未能提供直接证据证明已向施艳环支付“一补三年”补偿金，但结合施艳环对其未被纳入股份分红名册、2009年是否给予其股权的全体股东成员表决不通过、不符合“法规纠正”条件的事实都未提出过异议以及本案证人证言，证明出嫁女“一补三年”的补偿均已发放。里村经联社于2009年8月2日召开成员大会的表决对象并非《广东省农村集体经济组织管理规定》第十五条第三款规定的对象，而是针对包括施艳环在内受领“一补三年”补偿、终止享受股份分红权利的出嫁女，属于该管理规定第九条的情况，属于村集体自治的范畴。一审法院认定该表决合法有效的前提下又认定环市街道办适用法律错误，实为不妥。被上诉人施艳环二审答辩称：一、以1989年的花名册内“施艳环”一栏内备注的“应迁”及1992年股份分红花名册备注栏“补”、户代表花名册及银行流水的证据，证明不了里村经联社与施艳环以“一补三年”方式解决未获股权“出嫁女”的股权分红问题。施艳环及其父亲并不清楚该款项的性质，亦未收到“一补三年”的款项。里村经联社依据《社员股份分红实施办法意见》《江门市里村实业发展（股份合作）总公司章程》解决出嫁女股权问题，但上述实施办法的“一补三年”条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广东省实施办法》等法律法规，应为无效。环市街道办及蓬江区政府曲解上述意见，以此规定作出的行政裁决及上诉理由是错误的。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无规定女性村民结婚后须按其丈夫户籍进行迁籍，施艳环从出生到领有十五年责任田，均生活在里村，里村将“出嫁女”列入“应迁而不迁”的管理，违反了我国关于男女权益平等的法律规定。三、“法不溯及既往”不是违法的理由，即使出嫁女问题当时无具体妇女权益法律规定，也违反男女平等的法律原则。里村制定的涉案实施办法及补充意见关于妇女权益的规定均违反了我国宪法有关男女平等的规定，应予纠正。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三条，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符合法律规定。四、施艳环完全符合里村经联社社员条件，应恢复其权益。施艳环从出生到领有15年的责任田，户籍情况或履行村民义务的情况均符合里村经联社社员资格条件，里村经联社仅凭出嫁女为由剥夺施艳环社员权益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施艳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环行决字【2019】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及蓬江府复决字〔2020〕7号《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书》；2.确认施艳环村民、社员资格并依法享有里村经联社的平等村民、社员权利；3.案件诉讼费由环市街道办、蓬江区政府承担。一审法院判决：一、撤销环市街道办于2019年12月31日作出的环行决字【2019】6号《行政处理决定书》和蓬江区政府于2020年4月20日作出的蓬江府复决字〔2020〕7号《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复议决定书》。二、环市街道办应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对施艳环向环市街道办提出的涉案《行政处理申请书》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施艳环预交），由环市街道办、蓬江区政府共同负担。施艳环预交的受理费50元，由原审法院予以退回；环市街道办、蓬江区政府应分别向原审法院补缴案件受理费25元。二审中，上诉人里村经联社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材料：证人证言及证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里村当年对出嫁女进行“一补三年”的相关情况。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案由为行政处理及行政复议。关于环市街道办、蓬江区政府在本案中的主体资格问题，一审法院的阐述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环市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以及蓬江区政府作出的涉案复议决定是否合法。本案中，里村经联社以施艳环属于粤委办［2006］142号文中规定的已通过签订协议或其他合理办法解决出嫁女权益的情形，主张对施艳环请求确认社员资格的请求不应支持。但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虽反映了里村经联社相关的村规民约有关于“一补三年”的规定，但仅依据里村经联社在社员名册中标注的相关补偿信息并不足以证明当年在里村经联社内部已实际施行了“一补三年”的做法。因此，环市街道办在行政处理中采纳里村经联社关于已通过合理方式解决施艳环权益的主张，依据不够充分。环市街道办应当充分、全面履行调查职责，查明里村经联社关于已通过合理方式解决施艳环权益的相关主张是否成立，再对施艳环涉案申请事项作出正确处理。据此，一审判决撤销环市街道办作出的涉案行政处理决定并判令重作并无不当，一审判决同时对蓬江区政府的涉案行政复议决定一并判决撤销，亦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据此，环市街道办、蓬江区政府、里村经联社的上诉请求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已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分别预交50元），由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分别负担17元，由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负担16元。上诉人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环市街道办事处、江门市蓬江区人民政府分别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3元、江门市蓬江区环市街里村股份合作经济联合社多预交的案件受理费34元，由本院分别予以退回。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健审 判 员  陈汉锡审 判 员  陈敏婷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法官助理  林金玲书 记 员  黄咏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