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皖行赔终46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安徽省泾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谢园路1号。 法定代表人施怀中，该县县长。 委托代理人朱凌勇。 委托代理人董学梁，安徽皖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泾县金桥沙石场，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太美村青弋江新大桥下游井北江心洲。 经营者张月仙，女，1960年12月1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代理人文宝根，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余华华，安徽桃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徽省泾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泾县政府）因泾县金桥沙石场诉其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皖18行赔初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泾县政府的委托代理人朱凌勇、董学梁，被上诉人泾县金桥沙石场的委托代理人余华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泾县金桥沙石场向一审法院诉称，2010年1月27日，泾县金桥沙石场登记设立，经营者为张月仙，经营场所、范围及方式系受让他人而来，泾县水务局对此也予以认同。2010年1月27日，泾县水务局为其办理了《安徽省河道采砂批准证》，证载采砂区域为泾川镇太美村青弋江新大桥下游井北心洲，有效期自2004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4年3月8日，泾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对泾县金桥沙石场下达了《限期拆除决定书》，要求其在三日内拆除违法建筑。同日，泾县人民政府成立的泾县防洪抗旱水利兴修指挥部亦向其下达了《关于依法清除泾县青弋江新大桥下游右岸破石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的通知》，责令其在三日内自行清除阻水障碍物。2014年3月中旬，泾县人民政府组织了包括泾县水务局在内的诸多部门进行联合执法，对泾县金桥沙石场的办公用房、宿舍、机械设备予以强制清除，此行为严重侵害了其合法权益。请求：1.判令泾县人民政府赔偿其经济损失5242599.16元(机械设备损失4882239.16元，员工遣散费360360元)。2.本案诉讼费由泾县人民政府负担。原告泾县金桥沙石场为证明其主张，向该院提举以下证据（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经营者身份证明为原件，其余均为复印件）：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经营者身份证明、身份证，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的企业信息及经营者的身份情况，其系合法经营且经营状态正常。2.《安徽省河道采砂批准证》，拟证明其采砂行为经过了泾县水务局的批准，采砂有效期自2004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泾县人民政府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在其采砂许可期限内。3.《泾县河道疏浚合同》《补充协议》《安徽省泾县新大桥砂场转让协议》《关于新大桥砂石场调整堆砂码头的批复》（水政〔2009〕16号）《临时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皖泾临林地审字[2010]001号）《关于泾县金桥沙石场砂石堆放项目临时使用林地的批复》（林资〔2012〕209号），拟证明：（1）泾县金桥沙石场系从泾县新大桥砂石场受让而来，泾县新大桥沙石场系从朱阿宕处受让而来；（2）泾县金桥沙石场河卵石破碎的作业方式、堆砂码头位置调整至青弋江新大桥右岸（千亩园苗圃）河滩地、在调整后堆砂场地内新建、扩建、改建的建筑以及堆砂场地的地表附属物如何处理等事项均经过泾县水务局的批准，在千亩园苗圃内堆放砂石等项目亦经过泾县林业局的批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4.《泾县金桥沙石场员工遣散补偿款协议书》《泾县金桥沙石场员工遣散名单》，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因泾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而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故遣散聘用员工，相关遣散费用共计360360元，上述款项均已支付给员工。5.《安徽省泾县新大桥砂场转让协议》（同证据3）《资产评估报告书》（芜诚资评字[2010]第23号）《固定资产——机械设备折旧编制说明》《金桥沙石场固定资产——机械设备折旧清单》《机械、设备卖买协议书》《转让机械设备移交清单》，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0年2月自泾县新大桥砂石场处受让而来，当时转让总价款为5632086.16元，其中机械设备价值5065086.16元，后因购买机械设备投产，总投入为10397766.16元，折旧后的总价值为6782239.16元，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4年将其采砂机械设备以190万元的价格卖给肖明发。因泾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致使其财产损失共计4882239.16元。6.照片52张，拟证明泾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2日组织泾县水务局在内的多个部门对泾县金桥沙石场进行强制清除并造成了其无法继续经营的事实。 泾县政府向一审法院答辩称，一、泾县金桥沙石场架设机械设备的地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严重影响防洪。《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二十三条规定：“有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两岸干堤之间的水域、沙洲、滩地（包括可耕地）、行洪区、两岸堤防及护堤地。无堤防的河道，其管理范围为历史最高洪水位或设计洪水位以内的区域。”案涉地点无堤防，根据《防洪标准GB50201-2014》《防洪标准GB50201-94》确定的河道管理范围为20-50年一遇的洪水位，结合青弋江干流矢量图划定的红线标准为临近案涉地点的泾县污水处理厂，故案涉泾县金桥沙石场机械设备架设地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泾县金桥沙石场大量机械设备、堆放物、临时厂房等会增大河道糙率、缩小河道泄洪断面，影响防洪。二、泾县金桥沙石场架设的相关设施设备未依法取得批准或者许可。1、泾县金桥沙石场未经取水许可架设供水设备，违反了《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第二十九条的规定。2、泾县金桥沙石场未经许可在河道范围内架设设施、设备，违反了《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办法》第十四条的规定。3、泾县金桥沙石场超许可范围采砂、未按照被许可的采砂作业方式采砂，违反了《安徽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的规定。4、泾县金桥沙石场未经水务部门批准在河道滩地设置堆砂场，违反了《安徽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三、泾县金桥沙石场营业执照已过期，且未变更登记，系违法经营。四、泾县金桥沙石场相关机械设备系其自行拆卸后自行处置，与泾县人民政府没有关联，其诉请泾县人民政府赔偿没有法律依据。泾县金桥沙石场诉称的员工遣散费不属实，不能认定。五、本案对泾县金桥沙石场权利义务有影响的系泾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的《限期拆除决定书》[泾城管（规划）限拆字〔2014〕55号]、泾县水务局作出的《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泾水责通字〔2014〕第12号）以及泾县防洪抗旱水利兴修指挥部作出的《关于依法清除泾县青弋江新大桥下游右岸破石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的通知》（防兴指[2014]1号），“拆除行为”只是对上述三份文件的执行，未对泾县金桥沙石场权利义务产生新的影响，故其若对上述三份文件不服，应当分别另行提起诉讼，不应当提起本案诉讼。请求：驳回泾县金桥沙石厂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0年2月1日，泾县金桥沙石场经营者张月仙与泾县新大桥砂石场经营者罗建明签订《安徽省泾县新大桥砂场转让协议》，张月仙在支付5559586.16元转让款后取得泾县新大桥砂石场的采砂权、砂场资产及全部股权，其中从泾县新大桥砂石场受让的机械设备价值共计5065086.16元。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0年1月取得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经营场所在泾县泾川镇太美村青弋江新大桥下游井北江心洲，营业执照载明的经营方式为链斗式挖砂开采、销售。2010年1月27日，泾县水务局为泾县金桥沙石场颁发河道采砂批准证，注明有效期自2004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2012年10月17日，泾县林业局作出《关于泾县金桥沙石场砂石堆放项目临时使用林地的批复》（林资〔2012〕209号），批准同意泾县金桥沙石场临时占用泾县千亩园苗圃国有林地共1.4167公顷，自2012年10月10日起，临时占用期限不超过两年。2014年3月8日，泾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作出限期拆除决定，限期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4年3月11日之前自行拆除其所建设的位于泾县泾川镇太美村青弋江新大桥下游井北江心洲525.93平方米的砖木建筑物。2014年3月8日，泾县防洪抗旱水利兴修指挥部作出防兴指[2014]1号《关于依法清除泾县青弋江新大桥下游右岸破石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的通知》，并于当日送达泾县金桥沙石场，内容为：“张月仙（泾县金桥沙石场），经查明，你单位在泾县青弋江新大桥下游右岸占用堤岸、河道所建破石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未经河道主管机关审查批准，属河道管理范围内的阻水障碍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四十二条，通知如下：一、按照‘谁设障、谁清障’的原则，你单位在该处所建破石设备需在接到本通知之日起三日内，自行妥善迁移，并将超出河下游右岸岸线的相关附属设施完全清除。二、逾期不清除的，泾县防汛抗旱水利兴修指挥部将组织强行拆除。”2014年3月12日，泾县水务局作出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责令泾县金桥沙石场立即停止在青弋江千亩园苗圃河滩地架设河卵石破碎设备、超范围采砂的行为，听候处置。2014年3月12日，泾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泾县金桥沙石场的机械设备、建筑物予以强制清除。2014年3月18日，泾县金桥沙石场将其机械设备以19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案外人肖明发。泾县金桥沙石场认为泾县政府的清除行为致使其产生机械设备及员工遣散费损失，提起原案诉讼。另查明，泾县金桥沙石场对泾县政府的前述强制清除行为不服，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7)皖18行初17号行政判决，认为泾县政府在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前，未履行催告程序，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第三十五条的规定，故判决确认泾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2日对泾县金桥沙石场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1、关于机械设备损失。该院认为，虽然泾县金桥沙石场相关机械设备由其自行处置，但结合泾县城市管理行政执法局下达的案涉限期拆除决定、泾县水务局下达的案涉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泾县防洪抗旱水利兴修指挥部下达的案涉要求清除破石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的通知，以及泾县政府对泾县金桥沙石场采砂设备实施的强制清除行为来看，实际上均是泾县政府为关停泾县金桥沙石场的经营所为，故泾县政府对泾县金桥沙石场处置机械设备所造成的损失具有相应的赔偿责任。据查，2010年2月泾县金桥沙石场与泾县新大桥砂石场签订的《安徽省泾县新大桥砂场转让协议》中的机械设备转让价款5065086.16元，即使考虑机械设备的使用折旧，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4年3月以190万元处置机械设备的价格也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该项损失系政府关停行为所造成，属于行政赔偿的范畴，故该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10%的比例酌定泾县政府应赔偿泾县金桥砂石场机械设备损失为19万元。2、关于采砂许可损失。案涉河道采砂批准证系泾县水务局向泾县金桥沙石场颁发的有效许可证件，该许可期限自2004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按发证日期起算实际为2010年1月27日至2017年3月31日），泾县金桥沙石场基于对上述许可的信赖，投入了大量的生产设备及设施。泾县政府在许可未到期时即关停该厂的行为，侵害了泾县金桥沙石场的信赖保护利益。虽然泾县金桥沙石场在本案中未请求对其未到期的采砂许可损失予以赔偿，但基于行政诉讼的全面审查原则，该院认为，泾县政府应对泾县金桥沙石场的采砂许可损失给予相应的赔偿。综合本案行政许可剩余期限等因素，对于泾县金桥沙石场的采砂许可损失，该院酌定以10万元/年的标准，按照三年计算，此项损失共计30万元。3、关于员工遣散费。因泾县金桥沙石场向该院提举的《泾县金桥沙石场员工遣散补偿款协议书》《泾县金桥沙石场员工遣散名单》，泾县人民政府对其真实性并不认可，且泾县金桥沙石场未提供相应的用工合同等证据证明用工关系是否真实存在，亦未提供遣散费支付凭证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故泾县金桥沙石场提举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诉称的员工遣散费真实发生，该院对此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四）项、第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泾县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六十日内向原告泾县金桥沙石场赔偿机械设备损失、采砂许可损失共计49万元。 泾县政府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有违生效裁判文书确立的裁判主旨和原则。本案系安徽省高院审理并发回重审，根据省高院(2020)皖行赔终144号行政赔偿裁定书认为“本案首先应查明泾县金桥砂石场案涉相关机械设备架设地点是否属于河道管理范围、是否影响防洪，以及其在案涉地点架设相关机械设备进行生产经营是否需要相关行政机关批准或者许可，如合法，则应对其损失进行全面赔偿;如违法，则其两项赔偿请求均不应支持。”上述内容系该生效文书对本案确定的裁判主旨和审查原则。在本案中，上诉人已提交大量的证据并结合法律规定，证实了被上诉人存在众多的违法行为，且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均予以认定。因此，基于上述足以认定泾县金桥沙石场在案涉地点架设相关机械设备进行生产经营的行为不合法。然而，一审法院对此避而不谈，径行判决上诉人赔偿，既无视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也与省高院作出的案涉赔偿裁定背道而驰，应当予以纠正。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49万元(设备损失及采砂许可损失)，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混淆拆除行为与关停行为。此前没有任何裁判文书确定上诉人对被上诉人实施了关停行为，拆除行为与关停行为有着本质的区别。但一审法院却对关停行为进行了直接认定。首先，被上诉人并未起诉被上诉人存在“关停”行为，起诉的是“拆除”行为，也未变更诉讼请求。重审中一审法院也未组织双方对本案是否存在“关停”行为进行举证和辩论。其次，被上诉人的设备系由其自行处置，上诉人并未对其设备进行拆除，也未造成任何毁损。其如何处置上诉人并不清楚，也与上诉人无关，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赔偿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法院有违行政诉讼审查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审理行政赔偿应当进行“全面审查”，所以连被上诉人未提出的赔偿请求也可以代为支持。“全面审查”是指人民法院应当针对被诉行政行为的事实依据、适用法律、行政程序是否合法，以及行政行为是否符合正当、是否存在明显不当等情形进行审查。全面审查原则的内容既包括了对行政行为实体方面的内容审查，又包括了对程序方面的审查。但绝对不包括对诉讼请求超范围的支持，诉讼请求是起诉人对自身权利的处置，人民法院不能代替当事人来变更或增加诉讼请求，否则有违司法中立，有越俎代庖之嫌。本案中被上诉人诉讼请求并未要求赔偿所谓“采砂许可损失”，一审法院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没有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赔偿请求。 泾县金桥沙石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并未违反安徽省高院作出的(2020)皖行赔终144号《行政赔偿裁定书》的裁判主旨和原则，相反一审法院是建立在该裁判主旨和原则的基础上作出的公正判决。1、被上诉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大量的证据证明系合法经营，并无上诉人所述的众多违法之处。2、被上诉人若真存在违法经营的话，则相关的行政机关完全可以依法依规进行处罚，但是本案之前的强制拆除行政案件及本赔偿案件的庭审，仍未有相关部门对被上诉人存在上诉人所述的违法行为进行具体的处罚，也未对其下发生效的处罚决定书，相关部门于2014年3月所作的处罚通知并非生效的处罚决定书，同时也因上诉人的违法行为失去了意义。二、上诉人的强制拆除行为已被安徽省高院的生效裁判文书认定违法，故被上诉人有权依照国家赔偿法的相关规定取得国家赔偿。1、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四条、第九条规定，应当给予赔偿。2、上诉人实施强制拆除行为时并未依据相关的行政法律法规，保障被上诉人的实体及程序权益，造成被上诉人采砂许可期限还有3年多的时间才到期的情况下径直拆除，责令被上诉人停产停业，听候处理。直至被上诉人于2015年起诉至法院时，一直未收到上诉人的相关处罚决定书，被上诉人在此期间多次向上诉人反映赔偿问题，上诉人及下属的机关均互相推诿，久拖不决。三、一审法院酌定判决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共计49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有据。1、被上诉人为了不阻碍上诉人当时的强拆行为，防止爆发冲突事件，令当时在强拆现场的数十名工人静看机械设备被拆、房屋被拆，更是为了减少实际损失，不得已将价值上千万的机械设备折旧打包卖给肖明发。被上诉人从他人花费500多万元受让而以后，自行加大投资力度，使得被上诉人沙场的设备、房屋等价值超过1000万元，即使不论后续加大投资的范围，单就之前资产评估报告中确认的500多万的机械设备在使用4年左右的时间，最终以190万元的价格予以处置明显低于市场价格。若任由上述机械设备风吹雨淋的话，恐怕实际损失将会随之扩大，那么上诉人要赔偿的损失也将扩大。一审法院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10%的比例酌定赔偿数额，虽然被上诉人认为酌定的比例过低应以500万元的10%计算更为合理，但为了减少诉累并未上诉，故也予以认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四十七条规定，一审法院基于信赖保护原则和全面审查原则，酌定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未到期的采砂许可损失并未超出诉请，反而体现了一审法院的司法为民原则，系减少当事人诉累之举。因本身就属于损失的范畴之一，被上诉人起诉时也是要求上诉人赔偿总损失5242599元，具体以鉴定结论为准。而且在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委托鉴定申请书》包括机械设备损失、建筑物及其他辅助设施损失、停产停业期间必要的经常性费用开支、停产停业损失（2013年3月12日至2017年3月31日）四个方面，该停产停业损失就是上述采砂许可损失，只是一审法院再次为了减少诉累而未同意委托相关机构进行鉴定，否则被上诉人定会在鉴定报告作出后及时变更诉请。 综上所述，被上诉人系当时泾县政府招商引资而来，在还剩余3年的采砂许可期限内，违法拆除被上诉人的设备房屋等，此等行为并非政府应有之举。被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泾县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下列证据及依据：1、青弋江干流泾县段矢量图（泾县金桥沙石场区域）；2、防洪标准2份（GB50201-94、GB50201-2014）；3、照片5张；证据1-3，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经营地点在河道管理范围内。4、《限期拆除决定书》[泾城管（规划）限拆字〔2014〕55号]；5、《责令停止水事违法行为通知书》（泾水责通字〔2014〕第12号）；6、《关于依法清除泾县青弋江新大桥下游右岸破石设备及相关附属设施的通知》（防兴指[2014]1号）；7、水事案件调查笔录；8、采砂复核地形图；证据4-8，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存在未经批准建设临时厂房、架设河卵石破碎设备、未按作业方式进行作业、超范围开采等违法行为。 法律依据：《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办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九条，《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法〉办法》第二十九条，《安徽省实施〈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办法》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第四十二条，《安徽省河道采砂管理办法》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个体工商户条例》第二十四条，防洪标准GB50201-94、GB50201-2014。 泾县金桥沙石场向一审法院提交下列证据：1、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经营者身份证明、身份证，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的企业信息及经营者的身份情况，其系合法经营且经营状态正常。2、《安徽省河道采砂批准证》，拟证明其采砂行为经过了泾县水务局的批准，采砂有效期自2004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泾县人民政府强制清除行为发生在其采砂许可期限内。3、《泾县河道疏浚合同》《补充协议》《安徽省泾县新大桥砂场转让协议》《关于新大桥砂石场调整堆砂码头的批复》（水政〔2009〕16号）《临时使用林地审核同意书》（皖泾临林地审字[2010]001号）《关于泾县金桥沙石场砂石堆放项目临时使用林地的批复》（林资〔2012〕209号），拟证明：（1）泾县金桥沙石场系从泾县新大桥砂石场受让而来，泾县新大桥沙石场系从朱阿宕处受让而来；（2）泾县金桥沙石场河卵石破碎的作业方式、堆砂码头位置调整至青弋江新大桥右岸（千亩园苗圃）河滩地、在调整后堆砂场地内新建、扩建、改建的建筑以及堆砂场地的地表附属物如何处理等事项均经过泾县水务局的批准，在千亩园苗圃内堆放砂石等项目亦经过泾县林业局的批准，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4、《泾县金桥沙石场员工遣散补偿款协议书》《泾县金桥沙石场员工遣散名单》，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因泾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而无法正常生产经营，故遣散聘用员工，相关遣散费用共计360360元，上述款项均已支付给员工。5、《安徽省泾县新大桥砂场转让协议》（同证据3）《资产评估报告书》（芜诚资评字[2010]第23号）《固定资产——机械设备折旧编制说明》《金桥沙石场固定资产——机械设备折旧清单》《机械、设备卖买协议书》《转让机械设备移交清单》，拟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0年2月自泾县新大桥砂石场处受让而来，当时转让总价款为5632086.16元，其中机械设备价值5065086.16元，后因购买机械设备投产，总投入为10397766.16元，折旧后的总价值为6782239.16元，泾县金桥沙石场于2014年将其采砂机械设备以190万元的价格卖给肖明发。因泾县人民政府的强制清除行为致使其财产损失共计4882239.16元。6、照片52张，拟证明泾县人民政府于2014年3月12日组织泾县水务局在内的多个部门对泾县金桥沙石场进行强制清除并造成了其无法继续经营的事实。 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第一、本案应先解决泾县政府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行政赔偿属于国家赔偿的范畴，依照上述法律规定，赔偿的前提是受害人的合法权益遭受损失。如果是非法利益受损，则不应得到行政赔偿。本案中，确定泾县政府应否予以赔偿的前提，是泾县金桥沙石场在案涉地点架设相关机械设备被拆除，其合法权益是否受到损失。 首先，泾县水务局颁发给泾县金桥沙石场的《安徽省河道采砂批准证》载明，采砂区、作业方式，同时注明有效期自2004年9月1日至2017年3月31日，故2014年3月12日，泾县政府组织相关职能部门对泾县金桥沙石场的机械设备、建筑物予以强制清除时，该沙石场尚在有效经营期限内。根据泾县政府一审庭后提交的泾县水务局2016年1月29日《关于泾县河道采砂企业关闭有关情况的报告》，关停采砂企业26家、取缔非法采砂企业14家。在关停的26家采砂企业中，泾县金桥沙石场是属于“责令未到合同出让采砂期限停产整顿”的企业，而不是被取缔非法采砂企业。故泾县金桥沙石场的经营是有合法依据的。 其次，泾县金桥沙石场提供了2009年2月19日泾县水务局《关于新大桥砂石场调整堆砂码头的批复》，认为该批复可以视为同意该砂场对河卵石破碎综合利用。但2010年1月27日泾县水务局颁发给泾县金桥沙石场的《安徽省河道采砂批准证》载明采砂区及作业方式（链斗式挖砂船），该证还注明：持证人需变更采砂作业范围和方式时，应事先提出申请，经发证机关批准同意后方可变更。同时泾县金桥沙石场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亦载明经营方式为链斗式挖砂开采、销售，以及泾县金桥沙石场提供《泾县河道疏浚合同》《补充协议》等证据，均不能证明泾县金桥沙石场改变作业方式，对河卵石破碎综合利用，是经过泾县水务局同意的。由于链斗式挖砂方式，不需要架设相关机械设备，故泾县金桥沙石场的经营活动亦有不合法之处。 综上，泾县政府对该沙石场的合法利益损失部分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第二、关于损失的赔偿问题，即泾县政府应当承担的具体赔偿责任。 首先，关于机械设备损失的赔偿。泾县水务局《关于泾县河道采砂企业关闭有关情况的报告》也认为，如泾县金桥沙石场因关停企业受到的影响和损失大，且因距合同到期时间长，设备拆除损失很大。同时对采砂企业关闭后的处理提出了建议，对未到合同出让采砂期限的企业责令停产造成的损失进行核算，根据各企业具体情况进行处置，并适当给予补偿或赔偿。对采砂权出让金和转让费损失补偿，从企业缴纳的采砂权出让款中，按月度计算退还部分采砂权出让款，并附《泾县河道采砂企业关闭情况表》，其中亦有泾县金桥沙石场的情况。该报告亦认可拆除设备的损失以及采砂权出让金和转让费损失。根据前述分析，对于泾县金桥沙石场进行链斗式挖砂方式所需机器设备的损失，泾县政府应当予以赔偿，以破碎方式对于所需机器设备的损失，本院不予支持。（具体机械设备的情况可以泾县金桥沙石场与肖明发确定的《机械、设备买卖协议书》所附《转让机械设备移交清单》为参考）。一审对机械设备的赔偿，以190万元为基数，按照10%的比例，酌定机械设备损失为19万元，并无不当。 其次，关于采砂许可损失。上诉人泾县政府认为一审法院有违行政诉讼审查原则，连被上诉人未提出的采砂许可损失赔偿请求也代为支持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对行政行为给原告造成损失的，依法判决被告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根据泾县政府的违法强制拆除行为，给泾县金桥沙石场合法权益遭受的损失，综合全案证据确定赔偿数额，符合法律规定。同时，对于上诉人泾县政府认为一审法院混淆拆除行为与关停行为的上诉理由，经审查认为，不论泾县金桥沙石场主张的强制拆除行为，还是一审认定的关停行为，由于泾县政府组织的强制拆除行为，使企业事实上处于关闭状态，泾县水务局《关于泾县河道采砂企业关闭有关情况的报告》亦有认定。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予以审查，并酌定赔偿30万元，并无不当。 再次，对于员工遣散费，由于泾县金桥沙石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员工遣散费真实发生，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上诉人泾县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结平 审 判 员 胡 萍 审 判 员 曹 晗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劲 书 记 员 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判决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