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60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褚运佳，女，1991年1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树，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河北东方伟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禄，男，1990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星，山东鲁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圣田，男，1976年3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政，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微之源粉碎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李圣田，总经理。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马国富，男，1968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方政，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信一本，男，1982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彰武县。上诉人褚运佳因与被上诉人马禄、李圣田、济南微之源粉碎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微之源公司）、马国富、信一本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26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褚运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褚运佳的诉讼请求；2.诉讼费由马禄、李圣田、微之源公司、马国富、信一本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马国富自认因受褚运佳与马禄的离婚纠纷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这一说法与李圣田所称不知情相互矛盾，足以说明马国富、李圣田对马禄转让股权的行为是知情的，且一审判决查明部分也予以了认定。隐名代持股关系成立的条件应当有书面协议达成代持股合意，且实际出资人已履行完毕出资义务，所涉资金转换为注册资本金，实际出资人实际享有并行使了股东权利。在上述条件中，马禄、马国富未达成书面代持股协议，所增加注册资金马国富与李圣田均未缴纳，没有履行出资义务。马国富系隐名股东、实际出资人的主张仅是通过默契的一致表述而达成，均未举证予以证实。一审法院抛开了马禄、马国富相互矛盾的表述、查封时间与转让时间的巧合、股东出资与公司性质的变更等因素，而仅以“可能性较大”为由对马禄、马国富的主张予以认定，明显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程序重大违法。1.本案第一次开庭前，褚运佳向一审法院递交了调取证据申请书，申请调取微之源公司的经营账目、会计信息、银行往来明细，欲证实马禄、李圣田之间《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但一审法院以“调取该证据的必要性是值得商榷的”、“涉及到工商的经营账目属其经营性商业秘密”为由未能调取，而在一审庭审活动中马禄多次提及应由褚运佳提交相应证据证明上述内容，一审判决认为“没有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一审法院未能调取与本案有重大影响的关键性证据，直接认定褚运佳承担举证不能责任，明显程序违法、枉法裁判。2.褚运佳未收到一审判决纸质裁判文书。在2020年11月12日的庭审笔录中，褚运佳代理人明确要求邮寄裁判文书，但一审法院至今未能邮寄，而仅采用了短信链接方式向上诉人送达，根据《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实施办法》第二十五条的规定，该送达程序明显违法。3.马国富作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主张其系微之源公司实际股东和控制人，属于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而一审法院直接以“马禄作为名义股东代马国富持股的可能性较大”对马国富的股东权利及身份予以认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二条规定，马国富请求确认其股东资格，应当另行提起诉讼解决，而在确认协议无效纠纷的本案中，一审法院无权就此直接作出认定，因此一审程序违法。马禄辩称，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褚运佳的上诉请求。一、自微之源公司成立之初至本案案发，马禄对公司的成立情况及变更情况从不知情也从未参与，与公司也从未有过任何经济往来，而且，褚运佳也从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褚运佳、马禄与公司有任何经济往来，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二、一审法院的程序并不违法。因为褚运佳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实夫妻二人与公司之间有任何经济往来，所以一审法院认为有可能涉及商业机密，而未予调取，是符合程序性规定的，因为该公司的帐目与二人无关。而针对一审送达的问题，根据现行的法律规定，允许电子送达，送达程序不违法。三、对于马国富地位的问题，一审法院只是在判决中确认了马国富实际控制人的地位，这也是与事实相符的，所以并不违反程序性的规定。李圣田、马国富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微之源公司是马国富、信一本于2013年在褚运佳、马禄不知情的情况下共同出资设立，与褚运佳、马禄无任何关系。信一本、微之源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褚运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马禄与李圣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2.判令马禄、李圣田负连带责任赔偿褚运佳损失50万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马禄、李圣田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22日，由马国富实缴出资16.5万元、信一本实缴出资13.5万元共同设立济南微之源粉碎技术有限公司。2015年12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马国富、信一本均以其出资金额为价将股权转让给马禄。2015年12月9日工商登记将股东变更为马禄，公司性质由原来的自然人投资控股变更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同时，将注册资本由原来的30万元变更为100万元，该出资为认缴，出资时间2035年11月30日。2020年3月12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载明，马禄与李圣田签订该协议并约定马禄将其在微之源公司的100万元的股权转让给李圣田，转让价款为0元。马禄否认《股权转让协议》中“马禄”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并对2015年12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微之源公司股东决定中“马禄”的签名是否系马禄本人所签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潍坊鑫诚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9月30日作出潍鑫司鉴所[2020]文痕鉴字第4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日期为2015年12月7日的微之源公司股东决定现股东签字处“马禄”字迹不是马禄所写；日期为2015年12月7日，转让方为马国富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处“马禄”字迹不是马禄所写；日期为2015年12月7日，转让方为信一本的《股权转让协议》受让处“马禄”字迹不是马禄所写。该司法鉴定意见书系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有资质的鉴定机构作出，程序合法，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对该鉴定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马禄称其仅系微之源公司的显名股东，未参与过微之源公司的经营管理，也未向马国富及信一本支付股权转让款。李圣田、微之源公司称马禄及李圣田均系代马国富持有公司股权，公司的股权由原来的马禄代为持有转为李圣田代为持有，并未损害褚运佳的任何利益。马国富称“当时把公司要求马禄代持的原因是股东之一的信一本要求退出，没有其他股东加入，马国富也不想成为自然人独资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要求马禄代持信一本与马国富两人的股份”、“马国富名下有多家公司，其均不是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均系其亲属、女儿、岳母”、“转给李圣田是因为考虑到马禄正在涉及离婚纠纷，害怕纠纷影响公司实际控制人的相关权益”。李圣田、微之源公司、马国富、信一本均认可2015年12月7日的股权转让，马禄均未支付转让款。褚运佳代理人称“因被告马禄与马国富之间经常有资金往来，是否已经支付原告也不知情”。褚运佳对其主张未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另查明，2012年12月7日褚运佳与马禄登记结婚。2020年3月10日褚运佳向山东省齐河县法院起诉离婚。2020年3月11日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冻结了马禄在微之源公司全部股权，期限为三年。褚运佳称，马国富与马禄系叔侄关系，马国富与李翠萍系夫妻关系，李翠萍与李圣田系兄妹或姐弟关系，褚运佳与马禄离婚纠纷，上述人员均知情并参与过家庭间沟通调解，由此可知马禄转让股权的行为李圣田是知情的，且马禄与李圣田系恶意签订。马禄、李圣田、微之源公司、马国富、信一本均对马国富与马禄及李圣田的身份关系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合同无效是指法律对当事人签订的合同予以否定评价。《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褚运佳以马禄与李圣田无偿、恶意串通转让股权为由，请求确认马禄、李圣田于2020年3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应视双方转让股权的行为是否损害了褚运佳的利益。对此，双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即马禄是否取得了微之源公司的股权，马禄是名义股东还是实际股东。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马国富、信一本向马禄转让股权当时及之后，马禄均未在《股权转让协议》等相关文书或文件上签名；马禄也从未向马国富、信一本支付过股权转让款；褚运佳虽称微之源公司系其与马禄创办或开办，但未提交相关证据，也未证明褚运佳与马禄对微之源公司实际行使管理权；结合马国富、马禄、李圣田之间的亲属关系等相关事实，马国富、信一本将案涉股权，登记转移至马禄名下，是马禄作为名义股东代马国富持股的可能性较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据此，褚运佳对马禄名下案涉股权不存在相关利益，案涉股权由马禄代持改由李圣田代持，并未损害褚运佳的利益；且没有证据证明该《股权转让协议》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褚运佳以上述事由请求确认马禄与李圣田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不应得到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判决：驳回褚运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褚运佳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1.根据（2020）鲁0112民初2697号案件的送达服务报告，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上午11时与褚运佳进行了电话沟通。沟通结果：“当事人接听，同意电子送达，当事人代理律师同意电子送达”，一审法院通过电子送达向褚运佳送达了民事判决书，褚运佳收到民事判决书后依法提起上诉。该送达服务报告经二审核实，褚运佳委托诉讼代理人无异议。2.2020年3月11日，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作出民事裁定书，裁定书载明冻结马禄在微之源公司全部股权。2020年3月12日，马禄与李圣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2020年3月15日，涉案股权在工商部门变更登记，股东由马禄变更为李圣田。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褚运佳向山东省齐河县法院起诉马禄离婚案件立案后，山东省齐河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11日作出冻结涉案股权的民事裁定书，在尚未采取查封保全措施时，马禄在第二天（2020年3月12日）与李圣田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名下持有的微之源公司股权无偿转让给李圣田并办理了股权变更登记手续，马禄与李圣田之间明显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二、根据查明的事实，涉案股权系马禄与褚运佳在婚姻存续期间变更登记至马禄名下。2015年12月7日的《股权转让协议》中马禄的签名经鉴定虽然非其本人所为，但该股权事实上已经登记在马禄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下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一）工资、奖金；（二）生产、经营的收益；（三）知识产权的收益；（四）继承或赠与所得的财产，但本法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的除外；（五）其他应当归共同所有的财产。在没有其他证据否定的情况下，登记在马禄名下的涉案股权收益应首先推定为马禄、褚运佳夫妻共同财产。如马禄、马国富认为涉案股权收益并非马禄、褚运佳夫妻共同财产，应由两人承担举证责任，举证不能承担不利后果。一审法院认为“马国富、信一本将案涉股权，登记转移至马禄名下，马禄作为名义股东代马国富持股的可能性较大，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本院认为，在股权转让当事人存在亲属关系，且没有书面股权代持协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以“可能性较大”认定双方存在股权代持关系不符合民事案件事实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该认定有误，本院应予纠正。三、按照等价有偿的交易原则，股权转让价格应基本反映被转让股权所对应的公司资产的价值，涉案股权转让未经评估即无偿转让，侵害了褚运佳关于股权收益的合法权益。综上，李圣田与马禄恶意串通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损害了褚运佳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合同应为无效，故2020年3月12日李圣田与马禄之间的《股权转让协议》应为无效。四、褚运佳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马禄与李圣田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失，故其关于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五、褚运佳在一审中申请调取微之源公司的经营账目、会计信息、银行往来明细等，与涉案合同是否无效没有必然关系，一审法院未予调取并无不妥。褚运佳在一审中同意电子送达，其本人收到了电子裁判文书，送达程序合法。褚运佳上诉称一审程序违法的意见，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上诉人褚运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269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李圣田与马禄于2020年3月12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褚运佳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褚运佳负担4400元，由马禄、李圣田负担4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褚运佳负担4400元，由马禄、李圣田负担44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培森审 判 员 崔宝宁审 判 员 赵永先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葛保玉书 记 员 胡晓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