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松县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26民初267号 原告：张文中，男，1965年8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君，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兵，北京市炜衡（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安徽中兴造船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宿松县汇口镇三江大道。 法定代表人：郑愿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炯琳，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嘉鑫，福建君涵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张文中与被告安徽中兴造船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徽中兴造船公司）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张文中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智君、被告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郑愿天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戴炯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文中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张文中在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期间享有对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承包经营权;2、判令安徽中兴造船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安徽中兴造船公司成立于2011年，系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五人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金为1000万元。因中兴公司经营不善，2017年5月16日，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全体股东根据公司法第37条规定，以书面形式一致同意将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经营权发包给股东之一的张文中经营，并共同签订承包协议书。协议生效后至今，张文中按照协议约定依法经营。张文中认为承包协议书的履行主体应该是张文中和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双方之间存在企业内部经营承包法律关系，为厘清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对外可能产生的纠纷，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张文中特向贵院提起诉讼，望判如所请。 安徽中兴造船公司辩称，涉案承包协议书是股东之间签订的，不是依据公司法进行的决议，根据合同法相对性，中兴公司除张文中外的四股东已于2020年4月份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解除涉案的承包协议书，法院以主体不适格驳回起诉，之后，四股东向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上诉，中院指定宿松县法院审理，案号是（2021）皖0826民初790号，同时，在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指出涉案承包协议股东有诉权，也即是涉案承包协议项下承包款的收款人，与该协议与股东有直接利害关系，故有诉权。因此，我方认为本案应中止审理，待（2021）皖0826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再进行审理，按照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认定的事实也应驳回张文中起诉，因为涉案协议书是主体是股东之间，不是张文中与中兴公司之间。最后，即使张文中的起诉能成立，那张文中在承包合同履行过程中也存在多处违约，该协议也应该依法予以解除，另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所有公章等由张文中实际掌握，在张文中控制中，张文中以安徽中兴造船公司为作为被告提起诉讼是混淆视听，不应得到支持。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对以下无争议的事实，本院确认： 一、安徽中兴造船公司成立于2011年1月21日，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注册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系安徽中兴造船公司股东，各占20%的股份，郑愿天为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职位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洪金耀、张文中职位为监事。 二、2017年5月16日，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签订《承包协议书》，约定将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内部经营权发包给张文中经营，承包期限为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该《承包协议书》甲方当事人为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五人，乙方为张文中。承包金为每年人民币40万元，从签订合同起于每年的6月1日支付当年的承包金（即先交付承包金后使用），扣除乙方的份额，实际支付承包金32万元，其中郑愿天8万元，洪金耀8万元、郑振民8万元、郑世顺8万元。签订合同之日起10日内，乙方应交付押金40万元，扣除乙方份额，实际支付32万元给甲方，该款项在承包期限届满后乙方无违约无外欠款和交付经营期间的全部费用后无息退还给乙方。在承包期限内，乙方享有独立经营的权利，承包日之后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在生产经营中，若有较大支出，应由张文中支出，公章由乙方张文中保管，乙方保证其不会向他人或银行借款或担保，该公章只允许生产经营之用，公司绝对不能借款、担保，若因资金不够由乙方自己向他人借款，不能用公司借款。若借款担保造成损失，乙方应承担双倍赔偿责任。 本院认为，确认之诉是指原告请求法院确认争议的民事法律关系或者特定法律事实是否存在或者是否合法有效之诉。由于双方对签订的《承包协议书》的内容和形式均予以认可，仅是就双方存在何种法律关系持有异议，针对本案的焦点问题，分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是否需中止审理问题。安徽中兴造船公司认为本案需待（2021）皖0826民初790号民事判决生效后再进行审理，本院认为，本案受理在前，而（2021）皖0826民初790号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合同纠纷一案立案在后，且本案对张文中、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等三方之间存在的法律关系先行作出认定，亦是（2021）皖0826民初790号一案需解决的前置问题，对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该项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二、关于张文中与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签订的《承包协议书》是否有效问题。 从法理上看，全体股东一致同意将公司承包给他人，其实质是公司全体股东对各自如何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进行的概括性安排，系公司内部治理问题，该治理形式并不违背公司自治的基本理念，法律对此亦未设禁止性规定，同时，在双方提交的证据中，也未反映出该治理模式侵犯了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及其他债权人的利益，虽该《承包协议书》并非以召开公司股东会会议形式作出，但全体股东均在《承包协议书》中签名，该《承包协议书》形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七条关于“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之规定，因此，该《承包协议书》合法有效，应受保护。 三、关于张文中与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其他股东之间的法律关系问题。 从内容、形式上看，该《承包协议书》仅有全体股东的签名，并未加盖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印章，但如前所述，该承包协议在本质上既是股东各自行使公司法规定的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权利所进行的安排，也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形式所作出的股东会决议。此外，该《承包协议书》甲方当事人为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张文中五人，乙方为张文中，该《承包协议书》还约定，张文中承包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后，张文中享有独立经营的权利，承包日之后的债权债务由张文中承担，公章由张文中保管，在生产经营中，若有较大支出，应由张文中承担。由此可见，在承包经营期间内，张文中还需用其个人资产（注：该个人系相对于公司而言，不排除系家庭财产）进行投入，而非仅仅管理、使用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财产直接经营，其身份是双重的，当在发包人一栏签名时，其角色为公司股东，当作为承包人一方时，其角色更多的表现为普通债权债务人的角色。 从法人人格及资本维持原则上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规定，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因此，有限责任公司经注册成立后便拥有自己独立的财产和独立的人格，决定了其可以对外实施民事行为，承担民事责任，股东仅以投入到公司的财产对公司债务承担有限责任，而公司经营权由公司法人财产权派生，由公司法人独立享有，股东并不直接参加公司的经营，股东享有的股权与有限责任公司的财产权、经营权分离，是公司法人制度的重要特征，股东只能依照法律和公司章程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的权利，如股东与公司人格混同或直接否认公司人格，势必容易侵犯到普通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有限责任公司对外只能以自己的名义独立的承担民事责任，经营权只能由公司法人享有，也即让渡经营权的主体只能是公司。 综上，假设张文中为普通的第三人，那么张文中与安徽中兴造船公司之间形成承包合同关系，想必各方均无所争议，而问题的根源恰恰来自张文中的股东身份。本案中，根据《承包协议书》的约定，张文中在承包期限内还需以其个人财产投入经营，因此，张文中在承包经营中不仅仅是公司管理人的角色，还涉及到其他角色问题。也正是由于其既是公司股东，又是作为普通债权债务人的这一双重身份，故涉案《承包协议书》在对内、对外两个方面同时产生了两种不同的法律关系，对内关系表现为公司内部治理问题，即全体股东参与重大决策，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对外关系表现为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经股东一致同意后，让渡部分经营权，与普通债权债务人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两个关系并非排斥性的竞合关系，亦不影响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行使股东权利。由于涉案《承包协议书》暂未得到解除，因此，对张文中要求确认其在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期间享有对安徽中兴造船公司的承包经营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至于该承包经营权能否得到解除，需本院在（2021）皖0826民初790号合同纠纷一案中予以解决。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四条、第二十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在郑愿天、洪金耀、郑振民、郑世顺与张文中于2017年5月16日签订的《承包协议书》被解除前，原告张文中自2017年5月30日至2023年5月29日与被告安徽中兴造船公司形成承包经营合同关系，原告张文中对该公司享有承包经营权。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安徽中兴造船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夏新阳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丁毅 书记员徐彬彬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 第三条公司是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享有法人财产权。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股份有限公司的股东以其认购的股份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 第四条公司股东依法享有资产收益、参与重大决策和选择管理者等权利。 第二十条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不得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 公司股东滥用股东权利给公司或者其他股东造成损失的，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 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第三十七条股东会职权 股东会行使下列职权： （一）决定公司的经营方针和投资计划； （二）选举和更换非由职工代表担任的董事、监事，决定有关董事、监事的报酬事项； （三）审议批准董事会的报告； （四）审议批准监事会或者监事的报告； （五）审议批准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 （六）审议批准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 （七）对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作出决议； （八）对发行公司债券作出决议； （九）对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清算或者变更公司形式作出决议； （十）修改公司章程； （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对前款所列事项股东以书面形式一致表示同意的，可以不召开股东会会议，直接作出决定，并由全体股东在决定文件上签名、盖章。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四十四条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 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 （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 （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 （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 （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 （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