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508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孙永，男，198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天雷，黑龙江柴天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孟令贤，女，197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春（系孟令贤父亲），男，194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董彬，黑龙江金马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韩景兰，女，1960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一审第三人：孙利尧，男，1958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大庆市萨尔图区。一审第三人：大庆中油庆瑞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大庆市红岗区兴园路66号铁人生态工业园区。法定代表人：孙利尧，该公司董事长。一审第三人：哈尔滨庆瑞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丽江路872号11栋3单元3层3号。法定代表人：韩景兰，该公司执行董事。上诉人孙永因与被上诉人孟令贤及一审第三人韩景兰、孙利尧、大庆中油庆瑞石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庆庆瑞公司）、哈尔滨庆瑞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尔滨庆瑞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5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孙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柴天雷，被上诉人孟令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孟祥春、董彬，一审第三人孙利尧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哈尔滨庆瑞科技开发有限责任公司、韩景兰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永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2民初15229号民事判决书；二、依法驳回孟令贤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应予依法撤销，改判驳回孟令贤一审诉讼请求。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八条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抽逃出资的股东、出资人为被执行人，在抽逃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不符合该规定的任一情形。《公司法》第二十八条规定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股东以货币出资的，应当将货币出资足额存入有限责任公司在银行开设的账户；以非货币财产出资的，应当依法办理其财产权的转移手续。第一百七十八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增加注册资本时，股东认缴新增资本的出资，依照本法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缴纳出资的有关规定执行。公司注册资本经历了从实缴制到认缴制的变化，按照2005年《公司法》的规定，申请设立公司，股东必须实缴资本，即使分期缴纳对首次出资额也有着严格的限制，并且剩余出资额也需要在一定期限内缴足。而2014年《公司法》不再强求实缴资本。首先，对于分期缴纳的注册资本，新《公司法》不再强行设定认缴期间，取消了原来所规定的“公司全体股东的首次出资额不低于注册资本的百分之二十，也不得低于法定的注册资本最低限额，其余部分由股东自公司成立之日起两年内缴足”；一人设立有限责任公司的也不再需要一次性足额缴纳全部出资。其次，新《公司法》将实缴登记制度完全改为认缴登记制度，即关于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可以全凭公司股东在章程中自主约定，营业执照中只体现全体股东拟认缴出资额，而不体现已经实际缴纳的出资额。《公司法》的发展演变过程，就证明国家从制度层面全面支持公司自治的原则。公司章程规定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和出资时间，法律不再强制硬性规定。本案哈尔滨庆瑞公司2015年11月17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将公司注册资本从50万增加到50000万元，章程中明确约定认缴时间为2045年11月17日，该约定符合法律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按照该约定，孙永可以在2045年11月17日当日足额缴纳出资，现距离约定的出资截止日期尚远。而一审判决却以国家公权力的形式强令孙永立即缴纳100万元以上的出资，显然违背了《公司法》关于认缴出资的立法本意，也违反了《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的规定，这将使《公司法》将实缴登记制度完全改为认缴登记制度没有实质意义。公司章程中明确约定的认缴时间并不是内部约定，是完全对外予以公示的，是符合《公司法》相关规定的。孙永认缴的出资在认缴期限届满前当然要完成，其并没有想要免除出资义务，只是约定的出资期限未到，法院不应强制破坏法律和制度，强制判令股东在出资期限届满前必须出资。综上，一审判决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无法律依据，应予依法撤销，改判驳回孟令贤一审诉讼请求。孟令贤辩称：一、一审判决据以作出裁决的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首先需要说明的是本案中孙永与韩景兰是母子关系，孙永和韩景兰先后担任过哈尔滨庆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也都是该企业的股东，哈尔滨庆瑞公司与大庆庆瑞公司是关联企业，孙利尧是大庆庆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绝对控股股东。其次，孙永系哈尔滨庆瑞公司的原始股东，公司登记成立及验资后，股东有抽逃出资的违法行为。根据孟令贤一审提供的证据六，哈尔滨兆麟支行营业部账户信息、企查查网站显示的哈尔滨庆瑞公司、大庆庆瑞公司的信息查询资料可以证实哈尔滨庆瑞公司在2013年1月30日验资后，分别于2013年2月5日、2月6日和2月8日分三次合计将50万元注册资金中的48万元直接转账给了大庆庆瑞公司，鉴于哈尔滨庆瑞公司与大庆庆瑞公司两家公司系关联企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公司成立后，股东以及公司债权人以相关的股东行为符合下列情形之一且损害公司利益是可以认定为抽逃出资的。其中第三项明确规定利用关联交易将出资转出，即属于抽逃出资。为此，本案一审时承办法官曾告知孙永的委托代理人，应提供没有转移资金的银行流水明细，或者正常交易的相关证据，但是孙永却未能提供，因此孙永的行为显然属于抽逃出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八条之规定，孙永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二、孙永对《公司法》规定的注册资本认缴制理解有误，要求改判明显缺乏法律依据。《公司法》修改后，虽然规定注册资本实行认缴制，但仅限于股东之间的内部约定，是对股东应何时履行出资义务的规定，尤其是针对负有债务未能清偿的公司而言，认缴制约定的出资时间未到，显然不是未能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可以以此为由不承担责任的法定事由，更不是股东可以不承担法律责任的护身符，孙永提出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系对认缴制的错误理解。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之规定，孙永作为哈尔滨庆瑞公司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理应在承诺的出资范围内对哈尔滨庆瑞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法律责任，一审判决确定的100万元及利息数额也远远低于孙永承诺的未履行出资数额2亿元，因此孙永主张显然是于法无据的。综上，孟令贤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审查，驳回孙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孙利尧、大庆庆瑞公司辩称，不存在抽逃资金，因为注册资金是用来经营流转的，同意孙永的上诉意见。哈尔滨庆瑞公司、韩景兰未答辩。孟令贤向一审法院请求：判令追加孙永为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5）里民二商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孙永对哈尔滨庆瑞公司拖欠孟令贤100万元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5年9月11日，孟令贤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韩景兰、孙利尧偿还借款100万元及相应利息，并请求大庆庆瑞公司及哈尔滨庆瑞公司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一审法院于2016年1月28日作出（2015）里民二商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韩景兰、孙利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孟令贤借款本金100万元；二、韩景兰、孙利尧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孟令贤2015年3月10日至2015年9月9日的利息12万元；2015年9月1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三、大庆庆瑞公司、哈尔滨庆瑞公司对判决上述一、二项借款本金及利息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判后，孙利尧不服，提出上诉，但未在法定期间内交纳上诉案件受理费，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6年5月30日作出（2016）黑01民终2234号民事裁定，按孙利尧撤回上诉处理，双方按一审判决执行。后案件进入执行程序，由于韩景兰、孙利尧、大庆庆瑞公司、哈尔滨庆瑞公司无可供执行财产，一审法院曾终结本次执行。案件恢复执行后，一审法院依法将韩景兰、孙利尧、大庆庆瑞公司列为失信人，并限制了韩景兰、孙利尧的高消费，但韩景兰、孙利尧、大庆庆瑞公司、哈尔滨庆瑞公司仍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后孟令贤申请追加孙永为被执行人，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17日作出（2019）黑0102执异154号执行裁定书，驳回孟令贤的追加请求。孟令贤不服，提起本案诉讼。另查明，哈尔滨庆瑞公司成立于2013年1月31日，成立时注册资本为50万元，其中韩景兰出资30万元，占股60%，孙永出资20万元，占股40%，韩景兰、孙永分别于2013年1月30日将上述款项缴存至哈尔滨庆瑞公司在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兆麟支行开立的尾号为3570的账号内。2014年6月26日，哈尔滨庆瑞公司召开股东会，决议：原股东韩景兰将持有的60%股权全部转让给股东孙永，免去韩景兰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选举孙永为新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兼经理；免去孙永原监事职务，选举曲伟为新监事；重新制定公司章程…。同日，哈尔滨庆瑞公司在哈尔滨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道里分局重新领取了营业执照，该营业执照公司类型显示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2015年11月17日，哈尔滨庆瑞公司再次召开股东会，决议：一、免去孙永原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任命韩景兰为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经理职务；二、变更公司经营范围；三、增加公司注册资本，原公司认缴出资额为50万元（货币），增资后公司认缴出资额为50000万元（货币），股东孙永认缴出资额为19950万元（货币），新股东韩景兰认缴出资额为30000万元（货币），增资后，股东孙永占公司认缴出资额40%。新股东韩景兰占公司认缴出资额的60%；四、变更公司性质：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五、提交新章程。该新章程约定韩景兰、孙永认缴时间为2045年11月17日。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营利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哈尔滨庆瑞公司的公司章程确定孙永认缴剩余出资19950万元的时间为2045年11月17日，但哈尔滨庆瑞公司的注册资本显示为50000万元，哈尔滨庆瑞公司应以其全部财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而哈尔滨庆瑞公司注册资本来源于韩景兰及孙永认缴的出资，该出资是哈尔滨庆瑞公司承担责任的信用基础，是韩景兰及孙永的法定义务，是韩景兰及孙永对哈尔滨庆瑞公司承担投资义务的承诺，也是对哈尔滨庆瑞公司债权人的允诺，韩景兰及孙永应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哈尔滨庆瑞公司承担责任。而哈尔滨庆瑞公司章程中关于出资期限的约定仅为一种计划，属于其内部规定，韩景兰、孙永认缴但尚未至认缴期限的出资应属于哈尔滨庆瑞公司的财产，在认缴制下，韩景兰及孙永的出资义务只是暂缓缴纳，而不是永久免除，在哈尔滨庆瑞公司的资产不足以偿还其应付债务时，孟令贤作为债权人，有权要求未缴纳出资的孙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否则，因哈尔滨庆瑞公司章程确定孙永的出资期限过长，而且孙永及韩景兰也可以通过修改章程使出资期限延长，在此情况下，完全固守认缴制将导致孙永一直到承诺期限届满才负有缴纳出资的义务，将使哈尔滨庆瑞公司债权人孟令贤的债权无法实现，不利于保护孟令贤的合法权益及维护市场正常经济秩序，不符合公司法的立法本意。因此，在对哈尔滨庆瑞公司及韩景兰、孙利尧、大庆庆瑞公司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时，孟令贤申请追加孙永为被执行人，由孙永对孟令贤的100万借款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支持。综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追加孙永为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2015）里民二商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由孙永对哈尔滨庆瑞公司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原告孟令贤的100万元借款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应否追加孙永为（2015）里民二商初字第1868号民事判决书执行案件被执行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孟令贤与韩景兰、孙利尧于2014年9月8日签订借款协议，协议约定韩景兰、孙利尧向孟令贤借款10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4年9月9日至2015年7月9日，由哈尔滨庆瑞公司对该借款提供连带保证担保。该笔借款到期后，韩景兰、孙利尧未按时履行还款义务，孟令贤于2015年9月11日向哈尔滨市道里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韩景兰、孙利尧偿还借款及利息，哈尔滨庆瑞公司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在本案所涉债务形成时，哈尔滨庆瑞公司系孙永担任股东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在公司担保的债务已届清偿期限且债务人未能按时履行还款责任的情况下，孙永作为哈尔滨庆瑞公司的股东应当知道哈尔滨庆瑞公司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且其作为股东若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个人财产则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孙永在明知上述情形的情况下通过增加注册资本的方式将哈尔滨庆瑞公司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增加韩景兰为公司股东，且在公司性质变更后未实际缴纳任何增加的注册资本，也未作出合理解释，因此不能排除其利用公司性质变更逃避个人应承担的法律责任的合理怀疑，而哈尔滨庆瑞公司由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不能免除孙永担任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期间对外提供担保所应承担的法律责任。本案中，孙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哈尔滨庆瑞公司财产在2014年6月26日至2015年11月17日期间独立于其个人财产。因此，应由孙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在此期间形成的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另外，本案经生效法律文书确定哈尔滨庆瑞公司对孙利尧、韩景兰所负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经债权人孟令贤申请执行，哈尔滨庆瑞公司及韩景兰、孙利尧、大庆庆瑞公司穷尽执行措施仍无财产可供执行，公司法规定注册资本认缴制度并不意味着股东的出资义务可以当然或者变相免除，孙永目前已出资额较认缴额相比明显偏低，而公司在执行中所负债务较公司股东认缴额亦处于较低比例，特别是可能存在公司股东利用公司性质变更及注册资本认缴制逃避出资义务、损害债权人权益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追加孙永为该债务所涉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亦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孙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孙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建民审判员  于 波审判员  张天翼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曹效铭书记员李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