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哈密市嘉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哈密地区哈密市广场北路38号七0四队院。法定代表人：王殿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珺，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庞丽萍，女，1962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哲峰，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奇龙，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哈密市嘉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嘉华实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庞丽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民初100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嘉华实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庞丽萍偿还嘉华实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963553元及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同时判令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一审的财产保全费用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费用均由庞丽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关于举证责任分配有误。嘉华实业公司已经提交了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已经对嘉华实业公司与庞丽萍之间存在借贷关系的事实完成了初步举证，庞丽萍抗辩认为嘉华实业公司所付款项系公司福利，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其应当对该抗辩主张提交证据证明。但是一审法院并未要求庞丽萍提交相关证据，反而认定有嘉华实业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属于举证责任分配有误。一审法院对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理解错误。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中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应理解为向庞丽萍本人的转账凭证，而本案中嘉华实业公司是系向第三方转账的，因此不依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而是认定由嘉华实业公司承担举证责任是错误的。本案中，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嘉华实业公司向北京武夷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武夷公司）支付购房款中的963553元是庞丽萍所购涉案房屋的购房款，说明嘉华实业公司提交的转账凭证能够证明庞丽萍已经实际取得了该款项。这与嘉华实业公司直接转账给庞丽萍并无实质区别。一审法院对于金融转账凭证的限缩性解释，实际增加了债权人的举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关系不成立的理由错误。嘉华实业公司之所以没有将该笔借款直接支付给庞丽萍，主要是因为双方已经明确了该笔借款是用于向武夷公司购房，同时也考虑到公司账户向个人账户转账存在一定障碍，故嘉华实业公司才以向武夷公司支付房款的方式向庞丽萍提供借款。案外人孙某与庞丽萍在借款时虽不是嘉华实业公司的员工，但系嘉华实业公司关联公司员工且借款用途相同，从操作便利角度，嘉华实业公司安排一并付款具有合理性。双方就该笔借款并未约定明确的还款期限，依据法律规定，嘉华实业公司可以随时要求庞丽萍在合理期限内还款。就该笔借款，嘉华实业公司并未要求庞丽萍出具借款凭证，主要是对庞丽萍过于信任。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房屋属于员工福利有误。庞丽萍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同意一审判决。嘉华实业公司的上诉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嘉华实业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庞丽萍偿还嘉华实业公司借款本金人民币963553元，以及自2019年12月1日起至实际还款日止的利息（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暂计至2020年3月31日的数额为19271.06元）；2．本案诉讼费用、财产保全费用及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投保费用等均由庞丽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7月28日，嘉华实业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武夷公司支付1882171元，该笔付款系武夷公司所售房产（位于北京市通州区的月季园xxx号及xxx号房屋）的房款，付款凭证的用途栏写明为“借款”。2008年7月31日，庞丽萍与武夷公司签订《北京市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坐落于上述月季园xxx号房屋（以下简称“涉案房屋”）。武夷公司向庞丽萍开具专用发票，写明收款项目x-xxx房款，付款个人庞丽萍，金额963553元。2010年7月，庞丽萍接收涉案房屋。2010年9月2日，庞丽萍交纳涉案房屋的专项维修资金。2010年10月15日，庞丽萍交纳涉案房屋的契税。2011年4月21日，庞丽萍取得涉案房屋的房屋所有权证，房屋所有权人登记为庞丽萍。自接收涉案房屋后，庞丽萍一直居住使用涉案房屋至今。北京佳泰恒润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佳泰公司）于2004年7月21日注册成立，注册地址北京市通州区通胡大街x号x幢xx单元xx，该公司有三位股东，分别是嘉华实业公司（出资比例94.34％）、案外人魏星（出资比例3.49％）、案外人谢琳（出资比例2.17％），庞丽萍从2008年开始在北京佳泰公司工作，2008年11月起担任北京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9年11月20日，庞丽萍卸任北京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一审庭审过程中，庞丽萍主张其自2002年起进入哈密市佳泰矿产资源开发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哈密佳泰公司）工作，2008年7月底开始在北京佳泰公司工作，直至2019年11月底，一直受雇于案外人魏星，魏星是嘉华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嘉华实业公司支付房款的行为是魏星给予庞丽萍的员工福利。嘉华实业公司在庭审中否认魏星是嘉华实业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认可嘉华实业公司、魏星及庞丽萍存在关联关系。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嘉华实业公司提起财产保全申请，请求对庞丽萍名下963553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财产采取保全措施，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4日作出（2020）京0112民初1002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冻结、扣押被申请人庞丽萍名下的银行存款963553元或查封、冻结、扣押被申请人庞丽萍名下其他等额价值的财产（限额人民币963553元）。”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是平等主体的自然人、法人、其他组织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权利义务关系的协议。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借款合同的成立，需要借贷双方达成借款合意且出借人实际支付款项。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嘉华实业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将庞丽萍诉至法院，要求庞丽萍偿还借款，嘉华实业公司应当就其与庞丽萍之间成立借款合同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举证证明原庞丽萍之间达成了借款的合意且其实际支付了出借款项。结合庭审中的举证，可以认定嘉华实业公司向武夷公司支付购房款中的963553元是庞丽萍所购涉案房屋的购房款，但该笔支付是否属于庞丽萍向嘉华实业公司的借款、原庞丽萍之间是否达成借款合意，仍应由嘉华实业公司承担举证义务，不能单纯的依据付款事实即认定双方之间构成借款关系。关于嘉华实业公司主张的该笔“借款”，存在如下问题：第一，该笔“借款”系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武夷公司而非庞丽萍本人，不符合一般借款的支付习惯；第二，嘉华实业公司转账的数额1882171元是本案庞丽萍和案外人孙某两人的购房款，并非庞丽萍一人的购房款，与一般借款的支付常理不符；第三，转账行为发生在2008年，距今已达十二年，嘉华实业公司未举证证明在长达十二年的时间里向庞丽萍主张过债权；第四，针对该笔大额的支出，嘉华实业公司仅是在银行汇款凭证中自行写明汇款用途为“借款”，而并未要求庞丽萍出具相应的借款凭证；第五，庞丽萍自2008年11月起担任北京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嘉华实业公司是北京佳泰公司的主要股东，出资占比94.34％，考虑到庞丽萍从2008年起离开新疆赴北京工作，任职的北京佳泰公司的注册地址位于北京市通州区，嘉华实业公司在庞丽萍到北京后即向武夷公司支付了两套房屋的购房款，庞丽萍取得涉案房屋，结合上述情形，庞丽萍答辩中陈述的购买房屋属于员工福利的意见具有高度的可能性。因嘉华实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原庞丽萍之间构成借款关系，故对于嘉华实业公司要求庞丽萍返还借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另，关于本案举证责任的分担，一审法院认为应由嘉华实业公司承担借款合同成立的举证责任，但嘉华实业公司在庭审辩论中主张应当由庞丽萍承担举证责任，嘉华实业公司持此主张的依据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的规定，即“嘉华实业公司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庞丽萍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庞丽萍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庞丽萍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嘉华实业公司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此处涉及对金融机构转账凭证的理解问题，该条解释规定的金融机构转账凭证应当理解为向庞丽萍本人的转账凭证，而本案中嘉华实业公司是向第三方转账并非向庞丽萍本人转账，故不应当依据此条解释而确定本案由庞丽萍承担双方之间不构成借款合同关系的举证责任。再，关于庞丽萍答辩中所述的嘉华实业公司构成虚假诉讼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理由为，虚假诉讼一般包含以下要素：（1）以规避法律、法规或国家政策谋取非法利益为目的；（2）双方当事人存在恶意串通；（3）虚构事实；（4）借用合法的民事程序；（5）侵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或者案外人的合法权益。嘉华实业公司以银行转账凭证为由提起借款合同之诉，虽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诉讼请求，但不能认定嘉华实业公司构成虚假诉讼。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嘉华实业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期间，嘉华实业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4份新的证据：证据1，案外人孙某出具的还款承诺，证明孙某确认嘉华实业公司为其支付的购房款为借款，并承诺5年内还清。因孙某的购房款与庞丽萍的购房款是由嘉华实业公司一并支付的，从而可以证明嘉华实业公司为庞丽萍支付的购房款同样为借款；证据2，案外人孙某向向上诉人归还部分借款的银行汇款凭证，证明孙某已经向嘉华实业公司归还了部分借款；证据3，证人孙某的证言，证明孙某出具的还款承诺是真实的；证据4，开发商记账凭证，证明庞丽萍、孙某的房款前期存在2万元定金，剩余款项由嘉华实业公司通过银行进行的转账。庞丽萍对嘉华实业公司出具的上述证据1和证据2的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孙某是嘉华实业公司的名义股东，魏星是陕西佳泰恒润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法人和控股股东，孙某的工作都是受魏星控制和指派，具有利益关系；上述两份证据形成在一审之后，购房款项金额与嘉华实业公司的转账金额存在差额，认为上述证据涉嫌恶意串通，对合法性不予认可。对证据3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亦不认可，与本案无关，从当庭询问的情况看孙某出具承诺与嘉华实业公司之间存在恶意串通，证言内容不真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证明目的亦不认可。本院对上述证据1至证据3的审查意见，将在本院认为部分予以评述；对证据4，因庞丽萍不认可其真实性，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庞丽萍亦向本院提交以下6份新的证据：证据1，陕西佳润矿业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据2，陕西佳泰恒润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据3，“证据清单25”第23页12-15行。上述3份证明证明孙某2008年是陕西佳润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魏星是当时陕西佳泰恒润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的控股股东兼法定代表人，陕西佳泰恒润矿产资源开发有限公司是陕西佳润矿业开发有限公司的唯一股东，各主体之间存在利害关系。证据4，北京佳泰恒润公司发工资人数表；证据5，陕西矿业（加纳）有限公司2019年1月-3月工资表；证据6，中国黄金（加纳）资源有限公司、陕西矿业（加纳）有限公司2019年3月考勤表。上述3份证据证明嘉华实业公司、北京佳泰公司等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为魏星，孙某跟随魏星多年，与魏星及其控制的公司之间存在利害关系，其工资及工作等受魏星控制。嘉华实业公司对上述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对于证据3至证据6中工资表、考勤表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予认可；对上述6份证据的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孙某确实与嘉华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关联性，如果没有关联关系就不会提供借款。本院审查后认为，因嘉华实业公司对上述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本院亦不持异议，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证据3至证据6，因嘉华实业公司不认可其真实性，庞丽萍未能提交原件，故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嘉华实业公司就其向武夷公司支付诉争购房款与庞丽萍之间是否存在借款合同关系。当事人应当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未能提交或者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嘉华实业公司系依据其向武夷公司转账凭证，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提起本案诉讼。庞丽萍认可嘉华实业公司向武夷公司转账的事实，但辩称上述购房属于当时给员工的福利，故不认可就诉争款项与嘉华实业公司之间存在借款合同关系。根据查明的事实，首先，嘉华实业公司系于2008年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武夷公司支付了1882171元，其主张包含了本案诉争的963553元。其付款凭证虽载明有“借款”字样，但是尚无证据表明其在付款前后就该笔款项性质与庞丽萍之间进行过约定。其次，在嘉华实业公司支付诉争款项后至今，在长达12年时间里未有证据表明其就该笔款项曾向庞丽萍主张过权利，与通常的借款行为明显不符。嘉华实业公司虽上诉主张通过口头方式催要过还款，但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佐证，庞丽萍亦不认可，故本院对嘉华实业公司的该上诉主张不予认可。再次，从庞丽萍自身的工作情况看，其自2008年11月其担任北京佳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嘉华实业公司系北京佳泰公司的主要股东。考虑到庞丽萍的任职情况，其任职公司与嘉华实业公司之间的关联关系，以及涉案房屋购买的时间等因素，综合前述事实，在嘉华实业公司未能提交其他有效证据证明其与庞丽萍之间就诉争款项达成借款合意的情况下，其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嘉华实业公司与庞丽萍之间就诉争款项形成了借款合同关系。一审法院据此驳回嘉华实业公司以借款合同纠纷为由，要求庞丽萍返还上述借款及利息的请求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嘉华实业公司二审期间提交的案外人孙某出具的还款承诺、归还部分款项的凭证以及孙某的证人证言等证据，因庞丽萍与孙某系不同的自然人主体，嘉华实业公司与孙某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并不能当然直接适用于嘉华实业公司与庞丽萍之间，且嘉华实业公司自认其与孙某之间存在关联关系，本院综合考虑孙某出具上述还款承诺、具体还款时间及证言内容，对嘉华实业公司提交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嘉华实业公司上诉以孙某自认与其之间就购房款存在借款为由，反推其与庞丽萍之间系存在借款合同关系的意见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嘉华实业公司关于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举证责任分配有误、认定事实存在错误的意见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综上所述，哈密市嘉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0元，由哈密市嘉华实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法官助理  霍思宇书 记 员  崔浩然-12--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