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19民终1084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张亚博，男，1990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鄢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左少善，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中文，广东锐锋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莞城街道莞龙路莞城段60号20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6698025820。法定代表人：严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翟国涛，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靖雯，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姜学凯，男，196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临颍县。上诉人张亚博因与上诉人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悦公司）、被上诉人姜学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九十九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张亚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费用4263.91元；二、驳回张亚博、姜学凯的其他本诉诉请；三、驳回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诉请。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原审案件本诉诉讼费834.73元（张亚博、姜学凯已预交），由、张亚博、姜学凯负担；反诉诉讼费2382.18元（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张亚博、姜学凯负担56.49元，由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326.69元。原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3902号民事判决书。张亚博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维持第三项，改判华悦公司向张亚博支付保证金结算款12788.04元、2015年、2016年、2017年油价补贴款11395.99元。（二）本案诉讼费由华悦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张亚博不构成违约，原审法院判决张亚博承担违约责任不当。网约车合法化后，出租车行业受到严重冲击，司机经营困难，张亚博根据案涉合同第十二条规定，要求华悦公司减低承包费或解除合同，但一直未得到华悦公司答复。虽然华悦公司最后做出承诺，降低保证金数额及承包费，但这一承诺并不能满足司机诉求，司机仍不同意继续履行合同，没有交纳承包费。双方也没有重新签订继续履行合同的补充协议。最终张亚博将车辆于2017年6月7日归还给华悦公司，解除合同。华悦公司以接收车辆的行为表明自己同意解除合同，故承包合同属双方协商解除。解除合同当日双方并未及时结算，张亚博没有支付承包费等费用，华悦公司也未返还保证金及支付油价补贴款。2.案涉合同第四条、第十一条是对正常情况下逾期交纳承包费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的约定。张亚博不交承包费是因国家政策重大调整，不能适用上述合同约定。原审法院援引上述合同约定计算承包费违约金不当。原审判决既认定张亚博不构成违约，又认定张亚博要承担逾期交纳承包费违约金，相互矛盾。即使要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计算截止日期也应是合同解除之日，而不是提起反诉之日。合同解除时没有结算是华悦公司不想退还保证金，对此华悦公司存在过错。违约金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也过高，华悦公司未退还的保证金和油价补贴款都未计算利息，对张亚博不公平。3.张亚博虽出具了收据，但华悦公司没有提供汇款凭证证明张亚博收到了收据上的款项，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华悦公司辩称：1.司机单方将车辆交还华悦公司，是其单方解除合同，未经华悦公司同意，其应按照合同第十一条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华悦公司有权没收保证金。2.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及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对另案均不认同司机方主张的解除合同的事由，认定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3.司机逾期交纳承包费，应按照合同第十二条约定支付违约金。4.张亚博向华悦公司出具收据，应视为其收到收据中的款项，华悦公司支付的是现金。华悦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第三项，变更原审判决第一项为支持华悦公司一审反诉请求。（二）本案诉讼费由张亚博、姜学凯承担。事实和理由：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及东莞市人民检察院在另案中均不认同司机方主张的解除合同的事由，认定属于正常的经营风险。张亚博、姜学凯也没有证据证明继续履行合同会对其显失公平或存在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情形，张亚博、姜学凯也未援引情势变更条款请求法院变更或解除合同。即使张亚博、姜学凯认为构成情势变更，在不能与华悦公司协商解除合同的情况下，也应由法院根据实际情况判定，而不是单方解除合同。况且在国家政策出台前，张亚博、姜学凯就已不支付承包费。法院认定本案属于情势变更时，也应提请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审核，而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另案中已经明确该情形属于正常经营风险。原审法院据此认定张亚博、姜学凯不构成违约，华悦公司不能没收保证金不当。2.原审法院在张亚博、姜学凯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时调整违约金不当。双方对违约金的约定合法有效，张亚博、姜学凯也未主张违约金过高及举证证明，原审法院不应对违约金进行调整。3.原审法院认定2016年10月1日之后的承包费按每月5330元计算没有依据。降低承包费是有条件的，张亚博、姜学凯并不符合该条件，双方对此并未签订书面或口头的补充协议，故仍应按照合同约定标准计算。4.原审法院既支持张亚博、姜学凯变更合同，又支持其解除合同，显失公平。5.根据《出租小汽车客运经营协议》第三条，姜学凯应承担连带责任，姜学凯也作为原告起诉，向华悦公司主张权利，亦应共同承担责任。张亚博辩称：1.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另案裁定书不具有指导意义。2.根据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双方均不构成违约。合同不能履行是政策原因。3.违约金和没收保证金不能同时主张。4.原审法院按照银行贷款利率四倍计算违约金没有依据，按照合同约定，正常情况计算千分之五违约金只能计算20天。5.原审法院认定华悦公司无权没收保证金，又支持华悦公司的承包金违约金请求，相互矛盾。6.张亚博虽出具了收据，但华悦公司并未将款项支付给张亚博。姜学凯没有提交任何意见。二审期间，张亚博提供银行流水，拟证明其没有收到华悦公司支付的款项。华悦公司对此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张亚博、华悦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和答辩，本案争议焦点是：（一）张亚博是否构成违约；（二）案涉承包费如何认定；（三）案涉保证金应如何认定；（四）燃油补助费应如何认定。关于争议焦点一。案涉《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补充协议（一）》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张亚博主张因国家政策原因导致其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其按照《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行使单方解除权。华悦公司主张张亚博拖欠承包费并退车的行为构成违约。根据《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出现国家法律、法规或者政策发生重大调整从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者无法全面履行的，双方应协商解决有关善后事宜，在此情况下，双方都不视为违约。该条款约定在出现条款约定事由时，双方应协商一致处理，而非赋予一方合同解除权。张亚博自2016年6月26日之后未再缴纳承包金，国务院办公厅于2016年7月26日出台《关于深化改革推进出租汽车行业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在该国家政策出台前，张亚博已开始拖欠承包金，张亚博主张因网约车行业的冲击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但张亚博在国家政策出台后仍使用案涉车辆经营至2017年6月7日。故本案不符合《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第十二条约定国家政策发生重大调整而导致合同无法继续履行或全面履行的情形。张亚博于2017年6月7日未经华悦公司同意将案涉车辆退回华悦公司，以实际行动表示不履行案涉合同，其拖欠承包费等费用和单方退还车辆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双方在庭审中均确认案涉承包合同于退还车辆之日即2017年6月7日解除，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争议焦点二。《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约定承包租金每月6330元，张亚博主张承包租金从2016年10月起降为每月5330元，华悦公司否认双方达成降低承包租金的协议。从三大集团负责人会议纪要看，载明“承包金降幅可自行决定”“由各企业与出租车驾驶员签订补充协议”等内容，表明承包租金的降低是有条件的。而双方并未就调整承包租金签订补充协议，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张亚博并不符合降低承包租金的条件，原审法院认定承包租金降低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张亚博自2016年6月26日起至2017年6月7日将车辆退回华悦公司，拖欠的承包费数额为72373元、社保费为1984.14元、保险费721.48元、交通违法罚金400元。关于争议焦点三。在会议纪要中华悦公司承诺退回30000元保证金用于抵扣拖欠的承包费等费用，本院予以确认。剩余的50000元保证金，根据《出租小汽车承包合同》第十一条第4款的约定，因张亚博拖欠承包租金超过20天，华悦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并没收保证金，故张亚博要求返还剩余保证金50000元，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合同第十一条第3款应理解为合同继续履行的前提下才运用，案涉合同已解除，华悦公司再要求张亚博支付欠交承包租金等费用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缺乏合同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争议焦点四。华悦公司提供了收据，证明其向张亚博支付了4039.3元，张亚博确认收据签名真实性，其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不足以证明其未收到收据相应款项，本院对其未收到该笔款的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所述，扣除华悦公司承诺退还的30000元保证金及燃油补助费7130.08元，张亚博仍应向华悦公司支付38348.54元。另，姜学凯作为副班司机与张亚博建立聘用关系，姜学凯并未在案涉承包合同上签字，《出租小汽车客运运营协议》第三条也只是约定张亚博对姜学凯的运营行为向华悦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故原审法院认定案涉承包合同权利义务由张亚博和华悦公司承担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3902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民初1390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限张亚博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向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支付38348.54元；三、驳回张亚博、姜学凯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四、驳回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834.73元（张亚博、姜学凯已预交），由张亚博、姜学凯负担691元，由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3.73元；一审反诉受理费2382.18元（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由张亚博负担1294.18元，由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08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62.37元（张亚博已预交298元，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已预交4764.37元），由张亚博负担2886.37元，由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负担2176元，张亚博除已预交的298元外，剩余需负担的上诉费2588.37元，由张亚博迳付东莞市华悦客运集团有限公司。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