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3民终7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市武隆区某乡某村某坪村民小组，住所地重庆市武隆区某乡某村某坪村民小组。负责人：张永均，该村民小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知江，该村民小组村民。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远均，重庆剑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诉人（原审原告)：陈显塘（曾用名陈显堂），男，1973年8月4日出生，苗族，居民，住重庆市武隆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傅咏，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先逞雄，重庆正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某乡某村某坪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某坪村民小组）因与被上诉人陈显塘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武隆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6民初37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某坪村民小组的组长张永均、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知江、刘远均、被上诉人陈显塘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先逞雄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某坪村民小组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事实和理由：一、根据某坪村民小组与陈显塘签订的《武隆县流转合同书》约定流转的土地为50亩，而现在茶树种植面积不足1亩，一审法院仅以提交的照片认定，未查看现场，而认定某坪村民小组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显塘有根本性毁坏和弃荒多年的情况错误。二、某坪村民小组将土地流转给陈显塘后，近几年在该土地上新增有坟墓是事实，一审判决认定某坪村民小组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显塘有将部分土地出卖给他人用于坟墓安葬的行为错误。三、由于陈显塘有其他违法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某坪村民小组向陈显塘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是有效的。陈显塘辩称，一、陈显塘不存在有根本性毁坏案涉荒山和弃荒多年的情况，李佐余在案涉荒山经营砖厂是经村民小组、村委会、乡政府等部门批准后开办的。二、荒山是可以进行安葬的，村民过世后不可能在耕地、林地、草地进行安葬。三、陈显塘未改变土地性质，不存在违约的情况，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陈显塘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某坪村民小组解除与陈显塘之间《武隆县流转合同书》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5年农历八月十五日，原武隆县贾角山乡六轮村老鹰窝农业社（即六轮村一社）为甲方与陈显塘为乙方签订《合同》，约定将大坪茶山收回农业社，每年收现金1700元，签订合同时间为60年。乙方在签定合同时交200元，其余的在96年9月30日交清，不交清，则甲方有权收回。乙方超过6年可以承包，价格优惠。1998年7月26日，原武隆县贾角山乡六轮村老鹰窝农业社出具《关于六轮村一社与陈显堂签订的大坪荒山茶园承包合同的终止和重新签订的说明》，重新签订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1999年1月1日，原武隆县贾角山乡六轮村老鹰窝农业社为甲方与陈显塘为乙方，签订《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书》，约定甲方将东至六轮村一社责任地，南至张文光、张文生柴山，西至曹家村岩轮，北至曹家一社和张大方柴山林共计50亩荒山茶园发包给乙方承包，流转期限从1999年1月1日至2069年1月1日，共计70年，流转金额为101500元，按年均1450元为标准，每年12月30日前交清。合同还约定，甲方负责项目发包，检查督促项目管理、使用；负责对承包金的收取管理，定期公布财务收支情况；若乙方未按交款规定缴款，甲方将终止与乙方流转合同书，并有权收回实行另行发包。乙方负责项目承包、经营、管理、维修；按时交纳承包金。原武隆县贾角山乡人民政府、原武隆县贾角乡农村合作经济经营管理站作为鉴证机关在《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书》加盖印章。2002年10月7日，原六轮一社社长张永龙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陈显堂大坪承包茶山费，从1998年至2002年，共计5年，每年1450元，合计7250元，大写。×乡驻村干部：丁华和农网电改造负责人夏树超，及村委会主任张勇，六轮一社社长张永龙和六轮一社群众代表宋之江、张仲全、黄和平、唐时文、张大文、陈昌均、张城明以上人员召开代表会研究决定。因承包方陈显堂确因经济困难，决定每年减负850元，共计减负4250元整，实际只收3000元整。以早开在收条子作废。”2005年3月28日，某坪村民小组为甲方与陈显塘为乙方签订《某村某坪农业社关于陈显堂承包农业社大坪荒山在1995年10月6日农业社与陈显堂签定大坪荒山承包合同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承包资金的一次性收费协议》，协议约定陈显塘于1995年10月6日与农业社签订了大坪荒山的承包合同，合同的收费和承包的期限没有在合同上作详细的叙述，原合同提出承包6年后可以完全优惠的基础上，通过群众代表同意，在上述基础上作一次性的收费，收费标准为5000元，本协议通过群众代表、村、社干部与陈显塘共同协商所达成，陈显塘缴费5000元后，以后不再缴任何费用。原某坪农业社社长张永龙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宋芝江、罗永龙、陈昌均、唐时海、唐时文作为群众代表在该协议上签字，张勇作为村委工作人员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日，张永龙出具《收据》，载明“今收到陈显堂承包茶山承包费5000元。”2020年8月5日，某坪村民小组以陈显塘承包案涉茶山后，逐年对茶山进行根本性毁坏，导致原茶山种植茶树全部死亡、灭绝，并弃荒多年；2005年3月28日，在明知对原合同内容未经原社村民大会或村民代表大会决议、原农业承包合同管理委员会备案、原合同鉴证机关鉴证的情况下，对原合同内容条款与他人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将承包的部分土地转租给他人搞非农建设；将承包的部分土地出卖他人用于坟墓安葬为由向陈显塘发出《解除合同通知书》，陈显塘于2020年8月19日收到《解除合同通知书》。2020年11月12日，陈显塘诉至一审院，诉讼请求如前。另查明，陈显塘将案涉土地中的2亩流转给案外人李佐余用于修建水泥砖厂。2017年12月7日，李佐余经某坪村民小组、重庆市武隆区某乡某村民委员会、武隆县某乡人民政府建设管理与环境保护办公室、武隆县石桥乡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办公室、重庆市武隆区某乡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在某坪组大坪（小地名）修建石材加工厂。2019年6月18日，某坪村民小组出具《领条》，载明“今领到李佐余大坪砖厂土地租金1000元，大写壹仟元整，如果土地属陈显塘，到时候归还给李佐余。”还查明，重庆市武隆区贾角山乡某村一社于2003年更名为重庆市武隆县石桥乡某村一社，于2009年更名为重庆市武隆县某乡某村一社，同年又更名为重庆市武隆县某乡某村某坪村民小组，于2017年更名为重庆市武隆区某乡某村某坪村民小组。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的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某坪村民小组以4点理由通知陈显塘解除《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书》，陈显塘认为某坪村民小组解除合同的行为不符合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的条件。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包括三类：一是协议解除；二是约定解除；三是法定解除。本案中，未提供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的证据，而《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书》中约定陈显塘未按约缴纳流转金，某坪村民小组可终止，因此约定解除的条件为陈显塘是否按约缴纳流转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的，应当签订承包合同，承包方取得土地经营权。当事人的权利和义务、承包期限等，由双方协商确定。以招标、拍卖方式承包的，承包费通过公开竞标、竞价确定；以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的，承包费由双方议定。”因此，承包费可由双方协商确认，2005年3月28日签订的一次性收费协议虽是以1995年签订的《合同》为名，但结合1998年的说明和2002年《收条》来看，实际是对1999年的合同中流转金数额和缴费方式的变更，同时，2005年3月28日签订的一次性收费协议有时任被告组长张永龙、群众代表及村委工作人员的签字捺印，亦能说明流转金是由双方协商确认的，且在2005年变更后，陈显塘按约支付了5000元的流转金，其后某坪村民小组也未要求陈显塘再次支付流转金，系以其行为对变更后的内容予以认可。故未达到约定解除的条件。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延迟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法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九条的规定“承包方承包土地后，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自己经营，也可以保留土地承包权，流转其承包地的土地经营权，由他人经营。”和第十八条的规定“承包方承担下列义务：（一）维持土地的农业用途，未经依法批准不得用于非农建设；（二）依法保护和合理利用土地，不得给土地造成永久性损害；（三）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义务。”某坪村民小组以荒山弃荒多年，陈显塘对茶山进行根本性毁坏和转租给他人用于非农建设及将承包地部分出卖给他人用于坟墓安葬为由解除合同。结合查明的事实，其一，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现场照片来看，仍反映出有种植茶树的情况，某坪村民小组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显塘有根本性毁坏和弃荒多年的情况存在；其二，一审庭审中，某坪村民小组确认其解除合同通知书中的非农建设为李佐余经营的砖厂，但结合《石桥乡石材加工厂申请备案表》来看，该石材加工厂系经过审批后开办；其三，某坪村民小组举示的证据不足以证明陈显塘有将部分土地出卖给他人用于坟墓安葬的行为。因此，某坪村民小组不享有合同约定解除权和法定解除权，其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综上所述，对陈显塘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二款、第九条、第十八条、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确认某坪村民小组向陈显塘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0元（陈显塘已预交），由某坪村民小组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当事人在二审中争议的焦点是：某坪村民小组向陈显塘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的效力问题。经审理查明，《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书》只约定了流转的荒山茶园亩数、四至界畔、流转期限、流转金额、缴款方式等情况，后续的协议也只是对流转金额等的调整，陈显塘已经按照《武隆县（荒山茶园）流转合同书》等履行了支付流转金额的义务，某坪村民小组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对于某坪村民小组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陈显塘对茶山进行根本性毁坏，导致种植茶树全部死亡、灭绝的问题，因某坪村民小组并未举示在1999年将案涉荒山茶园流转给陈显塘前茶树的种植情况，且从1999年至今已经20余年，种植的经济树植发生部分变化，也合情合理，某坪村民小组也未举示证据证明陈显塘对该荒山茶园进行了根本性毁坏，故不能以现存茶树数量来认定陈显塘存在弃荒等情况。对于某坪村民小组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2005年3月28日陈显塘与他人就原合同条款进行实质性变更的问题。从查明的事实看，2005年3月28日是某坪村民小组与陈显塘签订的《某村某坪农业社关于陈显堂承包农业社大坪荒山在1995年10月6日农业社与陈显堂签定大坪荒山承包合同的基础上进一步完善承包资金的一次性收费协议》，内容是对陈显塘于1995年与农业社签订的合同一次性收费的确定等，且有村社社长及村民代表的签字，不存在对原合同条款进行实质性变更的问题。对于某坪村民小组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陈显塘将承包的部分土地转租给他人搞非农建设的问题。已查明，李佐余开办经营的石材加工厂是经某坪村民小组盖章确认，且经村委会、石桥乡建设环境管理办公室、石桥乡安监办、石桥乡政府等盖章确认，同意开办的，不存在陈显塘将土地转租给他人搞非农建设的问题。对于某坪村民小组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陈显塘将承包的部分土地出卖他人用于坟墓安葬的问题。因合同写明的为荒山茶园，即该土地不是耕地等（某坪村民小组认为系耕地，未提供证据证明），结合农村的习俗和现有状况，双方的合同约定情况，以及某坪村民小组在一审申请出庭的证人宋知江（二审中为委托诉讼代理人）关于“生产队有无规定不准予安葬在荒山茶园”的回答为“今年上半年开会做了规定的”（其中今年为2020年），证人唐时海的回答为“没有规定”的情况，可以认定村民将亲人安葬在“荒山茶园”，并非陈显塘的责任。宋知江、唐时海的证言也均未直接证明陈显塘为此收取过款项。故某坪村民小组认为陈显塘将承包的部分土地出卖他人用于坟墓安葬的证据不充分。由于上述某坪村民小组对其在《解除合同通知书》中提出的解除合同的情况均无充分证据证明，某坪村民小组向陈显塘发出的该《解除合同通知书》不发生解除合同的效力，故一审判决确认某坪村民小组向陈显塘发出的《解除合同通知书》无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对于陈显塘在二审中关于“我承包土地20年，那么我毁坏土地的时候上诉人在干什么？”的表述，并非是对其毁坏土地的自认，而是对某坪村民小组一再强调陈显塘毁坏土地的反问，实际是对某坪村民小组主张陈显塘毁坏土地的否定，即某坪村民小组既然认为陈显塘多年来一直毁坏土地，那么某坪村民小组当时又有什么作为呢，既然没有作为，说明毁坏土地的情况不存在。综上所述，某坪村民小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重庆市武隆区某乡某村某坪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中林审判员  陈胜泉审判员  张海瑞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馨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