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6民终17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汪建六，男，1966年9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小梅，四川瀛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鄢华章，男，1967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射洪县。 上诉人汪建六因与被上诉人鄢华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汪建六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鄢华章向汪建六支付货款93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鄢华章负担。事实及理由：2015年鄢华章因承包工程向汪建六购买砂石，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2015年3月1日双方经过结算，鄢华章向汪建六出具欠条，记载经结算下欠汪建六93000元，欠条没有载明款项支付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精神，对于买卖合同纠纷，双方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有约定，则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与本案情况完全相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诉批复，再结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应从汪建六主张权利时，即汪建六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时计算诉讼时效期间，汪建六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系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请求二审法院支持汪建六的诉讼请求。 鄢华章辩称，我相当于中间商，汪建六给我供货我应该付他钱，但在2014年4月17日，我和郭老板有个结算的供货对账单，郭老板应该付我130395元货款，当时我在四川，就给汪建六出具了一份委托书，让汪建六去向郭老板收钱，一审法院的主审法官问过汪建六，汪建六承认已经收到了这13万多了，汪建六收到钱又来找我收第二次钱，汪建六还应该付钱给我。而且我早就写了欠条，这么多年来汪建六没有找我收钱，也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期间。 汪建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鄢华章向汪建六支付93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鄢华章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日双方经结算，鄢华章向汪建六出具一份欠款依据，载明：“2015年3月1日与汪建六结算共计下欠共玖万叁仟元正，小写：￥93000元正，此据，鄢华章，2015年3月1日。” 一审法院认为，鄢华章向汪建六出具的欠款结算依据，证明鄢华章、汪建六之间存在欠款法律关系。2015年3月1日，鄢华章与汪建六通过结算，鄢华章下欠汪建六93000元。鄢华章在答辩中称结算依据形成后，汪建六一直未向鄢华章主张该欠款，现欠款已经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以上法律规定，汪建六、鄢华章于2015年3月1日结算后，出具欠款依据开始，汪建六的权利此时就已经受到了损害，应认定汪建六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受到侵害的情形，汪建六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权利，且没有提供诉讼时效中断的其他情形的证据，现汪建六主张要求鄢华章支付欠款的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汪建六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62.5元，由 汪建六负担。 二审中，鄢华章提交了2014年4月17日鄢华章与郭庆、王俊签订的《供货对账单》，对账单记载:施工单位（需方）：国盛源，日期：2月28日-3月31日.明细为:运送海沙、0-5石子、砖渣（车）、外运土（车），本月金额165395元，已付金额35000元，应付金额130395元,对帐单下方供方代表鄢华章与需方代表郭庆、王俊分别签名。拟证明，2014年4月17日，鄢华章与郭庆结算之后应收130395元，鄢华章在郭庆处收了2万多元货款，剩下的货款是由汪建六直接向郭庆收取。现汪建六已在郭庆处收完了该款，案涉欠款已经付清，汪建六提起本案诉讼是向鄢华章重复收钱。汪建六质证意见：欠条上的93000元是鄢华章欠我的中建八局三处工地的砂石款，郭总这个钱是我帮郭总运土方，鄢华章和郭总结算之后，因为当时鄢华章和郭总都没有钱，鄢华章就把106700元转给我让我去郭总那里收，其他钱是鄢华章自己收的，郭总那里的钱没有收齐。我要的是欠条上的是砂石款，不是郭总的土方钱。 汪建六为反驳鄢华章主张，提交了一份《借款审批单》，内容为：全部货款下欠壹拾万零陆仟柒佰整，¥106700元。汪建六郭真能2014年8月26日。拟证明，该张单据就是郭总欠鄢华章13万多元钱，鄢华章收取其中2万多后将106700元钱过账给汪建六，这钱是汪建六帮郭总运土方的钱，过账后郭总叫郭真能出的条子。本案欠条与郭总的土方钱无关。在汪建六给鄢华章打电话时，本院询问鄢华章对汪建六提交证据的意见，鄢华章承认在郭庆处收了2万多元钱，剩下的10万还是11万让汪建六直接向郭庆收取，欠条上的钱和转让的钱就是同一笔钱，他已经不欠汪建六欠款。 本院认为，通过鄢华章和汪建六举示的证据和陈述，双方对2014年4月17日，鄢华章与郭庆进行结算，确认郭庆欠鄢华章130395元货款无异议；对鄢华章收取了其中的2万余元欠款，其余10万余元欠款转让由汪建六向郭庆收取亦无异议，即双方对对方提交的证据所拟证明的上述事实无异议，本院对双方提交的证据予以采信。双方争执的实际上是鄢华章转让给汪建六，让汪建六直接向郭庆收取的款项与本案欠条记载的款项是否是同一笔款项，或者说鄢华章向汪建六转让该笔债权后，案涉欠条所记载的欠款是否已经消灭。鄢华章主张，案涉欠条记载的款项与转让给汪建六的欠款是同一笔欠款，其已经不再欠汪建六欠款了；而汪建六主张，鄢华章转让给其的欠款，是其为郭庆运土方的欠款，因当时鄢华章和郭庆无钱支付，所以就转让给汪建六直接向郭庆收取。欠条上的欠款是汪建六向鄢华章中建八局三处工地供应砂石的欠款，二笔欠款不是同一笔款项。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和本案现有证据，尚不能证明鄢华章转让给汪建六，让汪建六直接向郭庆收取的款项与本案欠条记载的款项是同一笔欠款，理由如下：首先，鄢华章与郭庆结算时间是2014年4月17日，2014年8月26日，郭庆让郭真能出具单据确认欠汪建六106700元，该款就是鄢华章与汪建六陈述的，鄢华章转让给汪建六的债权。但本案欠条是2015年3月1日鄢华章向汪建六出具，如果在2014年8月鄢华章已经与汪建六协商进行了债权转让，那么在2015年3月鄢华章就已转让的债权债务再向汪建六出具欠条不符常理；其次，从鄢华章提交的《供货对账单》看，各材料价款为海沙价款9520元、石子975元、砖渣1000元、外运土153900元，其中外运土的价款高达15万元，与汪建六主张的转让款系其为郭庆运土方的价款基本相符；最后，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证据规则，鄢华章主张两笔欠款是同一笔款项应由鄢华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汪建六对鄢华章的主张予以否认，而鄢华章亦未举证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基于证据原因对鄢华章主张的案涉欠款已基于债权转让而消灭不予支持，鄢华章如有证据证实其主张事实可另行依法主张权利。 二审审理查明：鄢华章原系万达公司的业务员，从事业务员期间，从事中间商生意，从汪建六处购进建筑材料或让汪建六从事一些建筑材料运输工作等。鄢华章与汪建六之间未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 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鄢华章向汪建六出具的欠条是否已过诉讼时效期间。 汪建六上诉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2005）民二他字第35号《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精神，对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该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权利人主张权利时起算，与本案事实相符，本案应适用该答复精神，认定汪建六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该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算。本案中，汪建六与鄢华章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也没有证据证实两人约定有合同履行期限，2015年3月1日鄢华章向汪建六出具的欠条中亦未约定欠款的履行期限，依照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答复精神，鄢华章与汪建六之间的合同属于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在汪建六未向鄢华章主张权利时，不能确定鄢华章是否履行义务或者履行义务是否符合约定，尚不能确定其权利受到侵害，故就案涉欠条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汪建六主张权利之次日即汪建六起诉之次日起计算，汪建六的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汪建六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鄢华章应依据欠条向汪建六支付欠款及其利息，利息应从鄢华章出具欠条之日起至2019年8月20日前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综上，汪建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邻水县人民法院（2020）川1623民初2249号民事判决； 二、鄢华章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汪建六支付欠款93000元及利息（利息从2015年3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最后一日起二年内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06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25元，由鄢华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罗乔军 审 判 员 陈 萱 审 判 员 王 敏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法官助理 唐双霜 书 记 员 周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