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8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自立，男，汉族，1965年9月6日出生，住唐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河南智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永乐，女，汉族，1978年11月15日出生，住唐河县。上诉人王自立因与被上诉人马永乐执行异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自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中举，被上诉人马永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自立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唐河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8民初3690号民事判决；2、依法维持唐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8民初6109号民事判决；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书判条第二条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判决援引的实体法条只有《婚姻法》第19条第三款，一审适用该条扣除款项没有任何法律依据。2、《继承法》第33条可以证实一审判决错误。该条款规定，在遗产分割继承还没有开始的情况下，遗产应优先清偿债务，而根本不存在对遗产再度分配关系。3、一审法院认定房屋所有权归属错误。本案中双方都承认房屋产权登记没有变更，房屋仍登记在杨国庆名下，杨国庆至少有一半的所有权。整个购房过程中杨国庆已支付超过75％的购房价款，杨国庆至少有一半的份额。杨国庆的房产系婚前购买，一审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4、上诉人在本案中有新证据，足以推翻一审判决。上诉人提供了杨国庆住院期间的讲话录音，称该房产归上诉人。一审未采纳该证据错误。马永乐辩称，1、原审判决正确，房屋为按揭房，杨国庆死亡后仍需还房贷，自2018年8月1日起，房贷由马永乐一人偿还。生效判决已确认杨国庆所负债务为个人债务，马永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负偿还义务。马永乐2018年8月1日后偿还的房贷不属于遗产。2、马永乐为涉案房产的所有权人，享有对该房产变更登记为所有权人的请求权。3、录音不属于新证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马永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停止对唐河县大唐中央第10幢3单元102号单元房的查封、拍卖（债务为928000元）；2．撤销唐河县人民法院（2019）豫1328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3．确认唐河县大唐中央第10幢3单元102号单元房归原告所有，不属于杨国庆的遗产；4．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11月6日，杨国庆与唐河县中信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大唐中央10号楼3单元102室房屋一套，并在唐河县房产开发管理局进行登记备案（未办理房权证）。该套房产购买方式为按揭购买，首付按约30％支付66737元，下余房款155000元自2008年1月2日分180月偿还。2009年6月29日，杨国庆与马永乐办理结婚登记手续，2010年5月17日，杨国庆与马永乐在唐河县公证处办理婚后财产约定协议公证，约定：双方在婚前于2007年11月6日按揭购买位于唐河县大唐中央第10幢3单元102号单元房的所有权归马永乐所有，在办理产权登记手续时，杨国庆予以协助办理。因房产开发商的原因，双方未能及时变更产权登记。2018年8月1日杨国庆因病死亡后，案涉房产按揭一直由马永乐每月偿还。杨国庆与马永乐婚后一直居住在案涉房产中，杨国庆死亡后马永乐与其父母子女仍居住在案涉房产中。因贷款未还清，房管部门不予办理备案登记变更及产权登记。又由于案涉房产未取得房权证，按揭贷款银行拒绝变更还款账户，至今银行还款账户依然为杨国庆，马永乐继续按月偿还贷款。截止2020年9月2日，银行按揭贷款余额为30952.86元。另查明，王自立与杨国庆债务（4笔借款）发生在2018年1月至4月间。2018年6月14日，一审法院受理了王自立诉杨国庆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诉讼中王自立向唐河县人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7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豫1328民初285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一、对被执行人杨国庆购买的位于唐河县大唐中央10号楼3单元102号的房屋进行预查封，预查封期间，不得变卖、转让、损毁…”。后因王自立未交纳案件受理费，该案按撤诉处理，但保全裁定一直未予解除。2019年3月12日，王自立诉马永乐、杨晓、齐天珍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作出（2019）豫1328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马永乐、杨晓、齐天珍于判决生效后二十日内在所继承杨国庆的遗产范围内向王自立偿还借款本金928000元…”。该判决发生效力后，王自立依据该民事判决于2019年7月24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预查封的大唐中央10号楼3单元102号房屋。马永乐得知后，向一审法院提出书面异议，请求停止对该房产的执行，对该房产予以解封。法院经审查，于2019年11月27日作出（2019）豫1328执异13号执行裁定书，驳回马永乐的异议请求。马永乐遂于2019年12月10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马永乐对案涉房屋享有的权利是否足以排除王自立申请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是否能够排除执行，关键在于确定案涉房屋是否属于遗产。对于案涉房产的认定，应从下面几步予以确定。第一步，需要确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杨国庆个人财产？杨国庆在婚前以个人名义签订购房合同，并办理了合同备案登记，但并未办理房权证。杨国庆与马永乐结婚后，共同管理使用该房屋，共同偿还房贷。后二人签订婚后财产协议，载明案涉房屋系双方婚前共同按揭购买，并约定所有权归马永乐所有。因此，不论是杨国庆还是马永乐，均未取得案涉房屋登记物权，单凭购房合同，不能认定房屋系杨国庆个人所有。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该约定不能对抗不知晓其约定的其他债权人。但可以确定的是，无论是婚前还是婚后，案涉房屋均非杨国庆个人财产。既然房屋并非全部系杨国庆个人财产，就不能将案涉房产整体认定为杨国庆遗产。第二步，在确定案涉房产整体不属于杨国庆个人遗产后，还需要确定案涉房产系马永乐与杨国庆夫妻共同财产还是马永乐的个人财产？案涉房产未进行物权登记，根据双方婚内约定，仍系婚前共同按揭购买，婚后共同还款，二人共同所有的性质并未发生变化。马永乐夫妻签订财产协议后不管出于何种原因未办理房产登记手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的规定，都不能对抗不知其约定的其他债权人，因为夫妻二人对婚内共同财产的约定，不论是动产还是不动产，均无公示效力，不利于交易活动中交易相对方风险判断，也会出现民事主体以夫妻财产提前约定为手段规避以后的交易风险。因此，即使债务产生在婚内财产协议之后，只要是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基于夫妻之间的财产约定而取得的合同债权，其优先性也低于其他普通债权。综上，案涉房屋仍系夫妻共同财产，即一半属马永乐个人财产，能够排除执行；另一半属于杨国庆遗产，不能排除执行。尽管马永乐对案涉房产享有一半的份额，但在房屋无法分割处置的情况下，仍需继续执行，只是在处置变现时应为马永乐保留相应份额。按照上述认定，则涉及到另一个问题，马永乐在杨国庆死亡后，一直独立偿还房贷，马永乐拥有案涉房屋一半份额，该部分份额能够排除执行。对杨国庆死亡后马永乐独立支付的按揭贷款的二分之一部分，在执行时，应当从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份额处置变现后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关于本案争议的另一个问题：王自立起诉杨国庆一案采取的保全措施，在案件按撤诉处理后，是否继续有效？王自立变更被告后二次起诉，判决已进行入执行程序，是否解除对案件走向没有实际意义，而且如果案涉房屋不能整体排除执行，则仍需要对案涉房屋进行拍卖、变卖，因此保全措施是否解除并不影响本案实体处理。最后，由于马永乐虽为被申请执行人，但因执行对象是杨国庆遗产，而非马永乐个人财产，因此马永乐实为执行案件的案外人，本案应为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综上，马永乐拥有案涉房屋一半份额，该部分份额能够排除执行。因该房产不能分割处置，故仍应继续执行，但应在处置变现时为马永乐保留相应份额。对杨国庆死亡后马永乐独立支付的按揭贷款的二分之一部分，在执行时，应当从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份额处置变现后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三百一十一条、第三百一十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马永乐拥有案涉房屋一半份额，该部分份额能够排除执行；二、对杨国庆死亡后马永乐独立支付的按揭贷款的二分之一部分，在执行时，应当从案涉房产二分之一份额处置变现后的款项中予以扣除；三、驳回原告马永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080元，由原告马永乐负担6540元，被告王自立负担6540元。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首先，本案属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被上诉人马永乐虽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但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民事判决仅判令马永乐在继承杨国庆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人民法院执行过程中，只能对马永乐继承的遗产采取执行措施，而不能直接执行马永乐个人名下财产。相对于杨国庆遗产的执行，马永乐对个人财产主张民事权益，提起请求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诉讼，其诉讼主体资格应确定为案外人。其次，关于杨国庆遗产范围的确定，作为执行依据的生效判决并未予以明确。马永乐等继承人亦未就各自应继承的份额予以确定。为减轻当事人诉累，本案一审判决对案涉房屋是否系杨国庆遗产或部分遗产作出分析判断是妥当的。鉴于一审法院（2019）豫1328民初1006号关联民事判决仅界定杨国庆的遗产范围为唐河县信用联社股金、南阳市住房公积金管理中心唐河管理部公积金账户余额。故对案涉房产是否属于杨国庆遗产，应结合房产性质、购置过程、按揭款支付、婚内财产处分等综合予以判断。本案争议房产尽管是杨国庆婚前以个人的名义签订的购房合同，办理的按揭贷款，但因该房屋未办理房权证，并不能据此认定为该房产系杨国庆的个人财产。马永乐与杨国庆2009年6月登记结婚，2010年5月即办理了婚后财产约定公证，婚后财产协议约定本案争议的房产归马永乐所有，该约定虽不能必然对抗债权人王自立，但公证协议同时明确说明争议的房产系马永乐和杨国庆婚前共同购买，结合马永乐婚后共同还按揭贷款及杨国庆死亡后单独归还按揭贷款的事实，一审认定本案争议的房产系马永乐和杨国庆的共同财产符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故马永乐对本案争议的房产拥有一半份额，杨国庆的遗产只有争议房产的一半。马永乐等人（其婆母、儿子）仅能就杨国庆对案涉房产的一半份额发生继承关系后，按照生效判决履行偿还借款义务。第三，关于马永乐对案涉房产部分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能够排除强制执行的问题，因案外人马永乐对案涉房产享有一半份额，该部分份额应归属于马永乐个人财产，应当予以保护，但因案涉房屋不可分割，故应当在处分时足额保证马永乐所占份额，就案涉房产整体而言，并不能基于马永乐享有部分合法权益而阻却执行，考虑到马永乐在杨国庆死亡后单独还按揭贷款，一审判决马永乐对案涉房产一半能够排除执行，马永乐单独归还的按揭款在处置变现后予以扣除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王自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自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大勇审判员  张朝阳审判员  陈 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法官助理张继强书记员陈玫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