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48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青岛市黄岛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X0。 法定代表人：刘民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永久，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山东青大泽汇（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xx，男，1972年11月22日生，汉族，住青岛市黄岛区。 上诉人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宝海船务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xx劳动争议一案，不服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宝海船务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民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静，被上诉人王xx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宝海船务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xx的仲裁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xx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王xx是故意不签订劳动合同和不要求缴纳社会保险，宝海船务公司已经屡次要求其签订，但均被拒绝，这属于王xx自愿不签订劳动合同的情形，不能让宝海船务公司承担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赔偿的责任。宝海船务公司已经提交会议录音，王xx也在录音中承认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不签订劳动合同，不愿意缴纳保险。但是一审仍然认定未签订劳动合同属于宝海船务公司的原因，应由宝海船务公司承担二倍赔偿责任。二、王xx2020年4月8日、4月9日存在2天旷工，3月11日早上迟到，4月7日、8日旷工，3月22日不服从公司安排拉内保，4月11日不服从公司安排去舟山送备件，损失2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该事实均为公司提供的单方考勤，故不认可，属于认定事实错误。考勤一般均为公司单方制作，均为依据实际情况制定，应作为证据认定。三、王xx提交的出车单有的有盖章，有的没有，说明宝海船务公司的出车单根本不存在盖章的管理规定。王xx提交的出车单均为私自制作并偷盗公司章盖章。应不做认定依据。四、宝海船务公司已经支付防暑降温费，包含在工资中，无需另行支付。五、宝海船务公司所有员工均是次月19-21日发工资，从来没有拖欠过；3-4月工资公司也应该在4月13日支付，宝海船务公司人事工作人员在4月13日明确向王xx表示过其签字领工资，是王xx拒绝来领。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改判支持宝海船务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xx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宝海船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宝海船务公司不向王xx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的工资6223.6元；2.宝海船务公司不向王xx支付加班工资5844.53元；3.宝海船务公司不向王xx支付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防暑降温费516.6元；4.宝海船务公司不向王xx支付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142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王xx于2019年6月10日入职宝海船务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工作期间，王xx每月工资标准为4550元，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宝海船务公司未为王xx缴纳社会保险费。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工资至2020年2月，双方于2020年4月13日解除劳动关系。 二、王xx向青岛市黄岛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1.确认王xx与宝海船务公司于2020年4月21日解除劳动关系；2.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2020年3月、4月的工资共计9100元；3.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加班工资24373.42元；4.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5500元；5.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50元；6.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2019年防暑降温费560元。2020年6月28日，该仲裁委作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1047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解除宝海船务公司与王xx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20年4月13日；二、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6223.6元；三、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加班工资共计5844.53元；四、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防暑降温费516.6元；五、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41420.8元；六、驳回王xx的其他仲裁请求。现宝海船务公司不服此裁决，诉至一审法院。 对有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关于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问题。宝海船务公司提交会议录音一份，证明王xx承认是自身不愿意签订劳动合同并不愿意让公司缴纳社会保险，公司按照法律规定，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并愿意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王xx质证称，对会议录音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录音的时间为2020年3月26日，通过录音证明宝海船务公司一直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根据法律规定劳动者不签订劳动合同，用人单位应当先书面通知其签订，书面通知后劳动者仍然无正当理由拒不签订，用人单位应当书面告知，终止劳动关系，无需支付双倍工资，但该证据无法证明王xx拒签劳动合同，以及拒签的原因是王xx，故宝海船务公司应当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 王xx提交其与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民忠微信聊天记录1份、会计郑桂霞微信聊天记录2份，证明宝海船务公司一直未与王xx签订劳动合同，未缴纳社会保险，缴纳社会保险是用人单位应尽的义务，公司没有为王xx缴纳已经违反法律规定，更不应由劳动者为单位承担保费及违约金，这明显有失公平。宝海船务公司质证称，对该宗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事项不予认可，王xx自愿不签订劳动合同，不愿意缴纳社保，经公司多方沟通仍然不愿意。 一审法院认为，宝海船务公司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王xx本人原因，但其提交的会议录音无法证明该事项，且王xx自入职宝海船务公司双方一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缴纳社会保险。故，对宝海船务公司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2.关于加班工资问题。宝海船务公司提交考勤表，图片、考勤材料一宗，证明王xx不存在加班；王xx2020年4月8日、4月9日还存在2天旷工，3月11日早上迟到，4月7日、8日旷工，3月22日不服从公司安排拉内保，4月11日不服从公司安排去舟山送备件，损失2000元。王xx质证称，考勤表系公司单方制作，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没有本人签字，且无公章，与王xx提供的不一样，王xx有证据证明在宝海船务公司经常加班，2020年4月8日、9日王xx是调休并不是旷工，王xx在加班费计算中进行了详细说明；对图片、考勤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公司陈述的证明目的与事实不符，该宗证据无法证明其证明目的，2020年3月22日为星期日，公司无故要求王xx加班，王xx因身体原因已提前告知，2020年4月11日不服从公司安排是由于公司提供的面包车无法拉送大型货物。 王xx提交宝海船务公司车辆使用情况登记表11份，证明王xx在宝海船务公司的工作情况、加班情况，存在平时及周末、法定节假日加班的事实，但公司未向其支付加班费。宝海船务公司质证称，对该证据中加盖有编码公司公章的车辆使用登记情况表认可，其余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王xx不存在加班情况，但结合双方提交的考勤材料，王xx存在加班事实，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可，但考勤材料应以加盖公章为准。 一审法院认为，青黄劳人仲案字[2020]第1047号裁决书确认解除宝海船务公司与王xx之间的劳动关系，解除日期为2020年4月13日，现宝海船务公司及王xx均未对此项裁决事项提起诉讼，视为认可仲裁裁决，故一审法院依法确认王xx与宝海船务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4月13日解除。 关于宝海船务公司主张不向王xx支付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规定：“工资应当以货币形式按月支付给劳动者本人。不得克扣或者无故拖欠劳动者的工资”的规定，宝海船务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及时足额向王xx支付工资。本案中，宝海船务公司欠付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的事实成立，王xx月工资为4550元，故，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6223.6元（4550元+4550元÷21.75天×8天）。对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宝海船务公司主张不向王xx支付加班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按照下列标准支付高于劳动者正常工作时间工资的工资报酬：（一）安排劳动者延长工作时间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一百五十的工资报酬；（二）休息日安排劳动者工作又不能安排补休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二百的工资报酬；（三）法定休假日安排劳动者工作的，支付不低于工资的百分之三百的工资报酬。”本案中，王xx提交的盖有宝海船务公司公章的《公司车辆使用情况登记表》，可以证明王xx存在法定节假日加班、休息日加班及延时加班的情形，仲裁裁决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超时加班工资共计5844.53元，未超出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的加班工资数额范围，且王xx亦未对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王xx法定节假日、休息日及超时加班工资共计5844.53元。故对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宝海船务公司主张不向王xx支付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防暑降温费问题。一审法院认为，依照《关于调整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的通知》第一条之规定，“企业职工防暑降温费标准调整为：从事室外作业和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200元；非高温作业人员每人每月140元。全年按6月、7月、8月、9月共4个月计发，列入企业成本费用。”本案中，王xx于2019年6月10日入职宝海船务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王xx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防暑降温费共计516.6元（140元÷21.75天×15天＋140元×3个月）。故对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宝海船务公司主张不向王xx支付2019年7月10日 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的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的规定，王xx于2019年6月10日入职宝海船务公司，于2020年4月13日双方解除劳动关系，工作期间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宝海船务公司亦未为王xx缴纳社会保险费。宝海船务公司虽主张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系王xx自身原因，但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王xx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仲裁裁决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420.8元，未超出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的数额范围，且王xx亦未对此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对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四十四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一、驳回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6223.6元；三、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加班工资共计5844.53元；四、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2019年7月10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1420.8元；五、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王xx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防暑降温费516.6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由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宝海船务公司提交人事主管郑桂霞亲笔书写的王xx来公司面试及到公司工作的过程，证明：王xx试用期月工资4000元，工资结构是基本工资加效益工资，话补是50元；公司人事人员作了用工合同，让王xx签字，王xx一直拖着，为此社保也无法缴纳。宝海船务公司于2020年3月25日通知王xx调休，其没有听从公司安排从3月27日开始调休。 王xx质证称，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内容均不认可。本院审查认为，宝海船务公司提交人事主管郑桂霞书写的材料实质系证人证言，郑桂霞未出庭接受质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 经本院审理查明，关于王xx2020年4月7日、4月8日、4月9日有无旷工问题。宝海船务公司主张，2020年4月6日开始调休结束，4月6号王xx也没去完整的一天，4月7日至4月9日王xx没有上班，人事主管说王xx旷工，所以考勤也记的旷工；王xx没有请假，宝海船务公司也没有批准。王xx称，其没有旷工，2020年4月7日至4月9日其没有上班，当时宝海船务公司要其调休，公司会计管人事，其跟会计通过微信说了。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宝海船务公司应否支付王xx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2.宝海船务公司应否支付王xx加班费及防暑降温费；3.宝海船务公司欠付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的工资数额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王xx在宝海船务公司工作期间，宝海船务公司未依法与王xx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事实清楚，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令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相应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王xx故意不与其签订书面劳动合同，如果宝海船务公司该项主张成立，其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五条的规定，书面通知王xx终止劳动关系，而不是继续与王xx履行劳动关系，故宝海船务公司以此为由主张不应支付王xx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王xx是否故意要求宝海船务公司不为其缴纳社会保险费问题，不影响本案定性处理，本院不予评判。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王xx提交的加盖有宝海船务公司公章的公司车辆使用情况登记表，可以证明王xx存在加班情形，一审据此判令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相应的加班费，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宝海船务公司主张王xx私自制作上述登记表并偷盖公司公章，但未提交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纳。宝海船务公司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已支付王xx2019年6月10日至2019年9月30日期间的防暑降温费，其作为用人单位对此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令宝海船务公司支付王xx相应的防暑降温费，正确。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本院认为，王xx在二审中自认2020年4月7日至4月9日未上班，称当时宝海船务公司安排其调休，宝海船务公司不予认可，王xx对此未举证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宝海船务公司不应支付王xx该三天的劳动报酬。因此，宝海船务公司应支付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欠付的工资5595.98元（4550元+4550元÷21.75天×5天）。 综上所述，上诉人宝海船务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认定部分事实不当，处理结果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第三、四、五项； 二、撤销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三、变更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2民初161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上诉人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王xx2020年3月1日至2020年4月13日期间工资5595.98元； 四、驳回上诉人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青岛宝海船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马 喆 审判员   孙向东 审判员   齐 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于遨洋 书记员   贾 立 书记员  于国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