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1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艺苹，女，1978年5月19日出生，住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尧，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思雅，北京市环球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霍尔果斯快马财税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伊犁州霍尔果斯平安路3号205室。法定代表人：李弓，执行董事、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昆，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艺苹因与被上诉人霍尔果斯快马财税管理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快马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艺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叶永尧，被上诉人快马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贾昆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艺苹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997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支持李艺苹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请求依法判决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快马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遗漏案件重要事实，对于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解除原因及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并未予以查明及认定，实属案件事实认定不清。案涉合同解除系快马公司单方违约导致，其作为合同解除的过错方依法应当向守约方承担损失赔偿的违约责任。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盈利补偿协议书及其补充协议的解除实际系快马公司单方违约导致，李艺苹是基于该事实主张快马公司应承担损失赔偿的违约责任，因此，案涉合同的解除原因是本案的重要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并未对案涉合同解除原因与合同解除过错责任进行查明及认定，遗漏了案件的重要事实。首先，案涉合同解除系快马公司单方违约所导致的事实明确。在李艺苹已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并部分完成承诺业绩的情况下，快马公司于2018年4月24日以终止合作为要挟强制要求李艺苹同意变更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该行为可视为其明确拒绝按约定以现金方式支付价款，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其次，快马公司作为合同解除的过错方依法应当向守约方承担损失赔偿的违约责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规定：“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和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李艺苹已经履行股权转让义务并完成承诺的部分业绩，案涉合同的解除系快马公司单方违约所导致，李艺苹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快马公司作为合同解除的过错方依法应当承担守约方的损失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认为快马公司单方变更合同条款的违约行为并未对李艺苹经营标的公司造成实质障碍，进而认定李艺苹无权主张可得利益损失及利息，实属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先是认定李艺苹主张双方因此协商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故《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补偿协议》于2018年5月9日解除，后又认定李艺苹于2018年7月即停止经营标的公司，未能完成全部盈利业绩补偿期间，因此李艺苹要求快马公司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事实认定存在明显的逻辑漏洞与错误。事实上，李艺苹未能完成全部盈利业绩补偿期间的根本原因系快马公司单方违约导致案涉合同解除。如前所述，因快马公司单方违约导致案涉合同已经于2018年5月9日解除，那么李艺苹在2018年7月，也即合同解除后停止经营标的公司于法有据，合情合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以及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李艺苹依法有权要求快马公司赔偿损失，李艺苹亦从未放弃向快马公司主张其应承担的损失赔偿责任。李艺苹与快马公司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合同，主要的商业目的是通过完成合同约定的经营业绩来实现股权的溢价转让，快马公司拒不履行支付义务单方违约造成合同解除，导致李艺苹未获取合同履行后应得和可得的股权溢价利益，因此快马公司应赔偿李艺苹已完成业绩部分对应的股权溢价损失。三、一审法院对于可得利益的认定的问题。一审法院对于可得利益的认定认为李艺苹虽然以分段方式获得股权转让价款，同时也约定了附有补偿义务，认为可得利益是不确定的。根据合同约定来看，股权转让价款及对赌期间内的利润是明确具体的，所以在合同签订的时候对于李艺苹可获得的股权转让溢价可计算并且明确具体，所谓不确定性是因为快马公司单方变更合同导致合同解除，导致三年对赌期没能履行下去，最终无法计算溢价是多少，但对此部分利益签约的时候各方是明确具体的，并且签约的时候快马公司有专业律师和合同团队，合同也是对方起草的。一审法院狭隘理解了可得利益的方式。可得利益应该得到补偿。关于计算方式，股权溢价结合李艺苹已经履行这一年的业绩给予一定比例计算的，这种计算方式也是比较合理的。快马公司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合意解除，该认定系采纳李艺苹的主张。在一审审理中，李艺苹一直主张双方是在2018年5月协商解除合同，并以此为由抗辩快马公司关于其擅自停止经营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一审法院结合李艺苹的主张，并在认定快马公司2018年5月提出变更合同建议、李艺苹停止经营标的公司的基础上，认定合同经双方协商解除。李艺苹关于快马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主张，与其自身关于双方协商解除合同的主张相互矛盾。合意解除与违约导致合同解除是相互排斥的两种合同解除情形。合意解除意味着解约是李艺苹自主、自愿追求的结果，则各方对合同解除本身必然不存在责任、过错。而李艺苹要求快马公司承担合同解除的过错责任，该赔偿主张的合意解除的情形下是不能成立的。快马公司始终依约履行义务，不存在李艺苹所称的要挟其变更支付方式、拒绝现金支付的情形。在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快马公司仅仅是提出变更合同的建议，在李艺苹举证的沟通记录中没有任何快马公司拒绝付款、强制变更的内容。在现实合作中，对于履行安排的探讨可能会贯穿整个合同履行期间，一方如不同意建议，当然可以要求继续履行原协议或提出其他变更建议。所以将单纯的建议本身作为违约或者强制解读为强制性、单方拒绝履约，缺乏依据。2.李艺苹的赔偿主张不能成立，李艺苹未举证证明其存在1759698.72元损失，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李艺苹关于可得利益的理解存在明显错误。李艺苹所主张的股权溢价损失实际系其自行从股权转让款中分离、定性出来的。款项性质仍为股权转让款。股权转让款属于合同履行内容本身，不是合同履行后可获得的利益，不属于可得利益损失范畴。本案为股权转让纠纷，通过股权回转、股权转让款返还可以恢复原状，李艺苹不具有任何损失。本案中合同解除后，快马公司需将60%过户返还李艺苹，李艺苹重新获得60%股权及股东权益，其无权再获得股权转让款。从李艺苹计算股权溢价损失公式可以看出，其主张股权溢价损失实则为股权转让款。这种对股权转让款构成的区分、计算公式以及公式中引用数据根本没有任何依据之外，分离自股权转让款的一部分款项—所谓的股权溢价款仍为股权转让款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从款项性质上，股权转让款系案涉股权转让合同的履行内容本身，并非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收益，李艺苹无权在合同解除后继续主张股权转让款。因李艺苹未完成对赌业绩，即使合同履行，李艺苹也无权获得股权转让款。标的公司2017年度对赌业绩完成情况的专项审计报告并未出具，无法确定对赌业绩、股权转让款的支付金额，故股权转让款的支付条件尚未满足、支付金额尚未确定。李艺苹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证明其关于自身完成2017年业绩、标的公司已经进行专项审计的主张。根据盈利补偿协议第六条约定，盈利补偿期间届满且李艺苹履行补偿义务后，标的公司需进行减值测试，如减值额大于已补偿额，李艺苹需另行等额补偿。假设标的公司的估值为零，则李艺苹需退还全部股权转让款。所以股权转让款的最终数额并非仅依据股权转让合同第3.3条，必须完成减值测试、确定标的公司减值额之后才能最终确定。未经减值测试，李艺苹主张其应获得股权转让款缺乏依据。标的公司属于轻资产公司，一旦终止经营，其业务及客户资源也全部流失。故未经减值测试也可推知，李艺苹停止经营后，标的公司价值几近为0，李艺苹所谓的溢价、升值根本不存在。李艺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快马公司支付李艺苹损失1759698.72元；2.快马公司支付李艺苹逾期利息（以1759698.72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的标准，自2018年12月14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诉讼费用由快马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2月，李艺苹作为甲方与乙方霍尔果斯神州易桥股权投资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神州易桥企业）签订《关于现代企业服务项目公司设立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约定：1.甲方拥有从事中小企业服务的丰富经验，并通过其关联方累计了大量客户；2.乙方为上市公司神州易桥企业参与出资设立的产业并购基金，主要服务于神州易桥企业的核心业务。3.甲方拟与乙方共同设立一家新公司，从事企业服务业务。1.5双方同意，公司注册资本90万元，其中，甲方出资54万元，持股60%；乙方出资36万元，持股40%。甲方可通过其控制的其他主体出资。1.6甲方的出资应于2017年6月30日前或相关上市公司启动对公司股权收购（二者较早日）前完成实缴。乙方对公司注册资本的实缴以本协议1.7条约定条件成就为前提。1.7甲方负责公司核名、工商注册等事宜，乙方协助提供相应文件及配合办理相关手续，甲方承诺在本协议签署后45个工作日内完成公司的设立，取得公司营业执照，并使公司获得代理记账许可证及从事相关企业服务所需的其他全部资质、证照、备案。2.1甲方（或甲方指派相关人员）将担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和执行董事，具体负责公司的经营管理，公司总经理也由甲方指派。乙方作为财务投资人，不参与公司具体经营管理，但有权随时对公司经营情况进行检查监督，及要求查阅公司相关经营资料、财务资料。2016年12月28日，漳州芗城公司成立，法定代表人为李艺苹，注册资本90万元，李艺苹出资54万元，神州易桥企业出资36万元。2017年8月25日，快马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艺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为，快马公司是神州易桥合伙企业设立的全资子公司。漳州芗城公司（协议中简称为标的公司）为并购基金与乙方共同持股的有限责任公司，截至本协议签署之日，并购基金持股40%、乙方持股60%。快马公司拟购买李艺苹所持漳州芗城公司60%的股权，并同时另行购买并购基金所持漳州芗城公司40%的股权，李艺苹同意根据本协议约定的条款及条件向快马公司转让该等股权。第三条标的股权的交易价格及支付方式。3.1经双方协商确定，标的公司100%股权估值为1600万元，根据上述估值，并考虑到李艺苹在漳州芗城公司的贡献度，经双方一致同意，本次漳州芗城公司60%股权的交易作价为1170万元。3.2经双方同意，快马公司收购漳州芗城公司60%股权的交易对价为现金方式。3.3双方同意，本次转让的对价将按如下进度进行支付：a交割日后的5个工作日内，快马公司向李艺苹支付交易对价58.5万元；b交割日后的10个工作日内，甲乙双方共同开立共管账户，在共管账户开立后5个工作日内，甲方应将292.5万元支付至共管账户；c标的公司2017年度审计报告出具，确认标的公司2017年度承诺扣非净利润完成，标的公司不存在账龄超过6个月的应收账款或其他应收款，乙方可以从共管账解锁并提取交易对价292.5万元；d标的公司2018年度审计报告出具，确认标的公司2018年度承诺扣非净利润完成，且标的公司不存在账龄超过6个月的应收账款或其他应收款，甲方在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交易对价351万元。e在2017年、2018年对价支付时（即上述c、d项），如标的公司截止2017年12月31日或2018年12月31日，存在账龄超过6个月的应收款或其他应收款，则当期对价中与前述对应应收款、其他应收款等额的对价部分将暂缓支付，待对应应收款、其他应收款回款完成后另行支付。第四条标的股权的交割。4.1双方一致同意，乙方在本协议生效后10个工作日内将标的股权过户至甲方名下，届时乙方应协助甲方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登记等手续。第五条业绩承诺及补偿措施。5.1乙方同意对2017、2018和2019三个会计年度标的公司合并报表口径下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归属于母公司所有者的净利润进行承诺。在业绩承诺期间，如果标的公司的实际扣非净利润小于承诺扣非净利润，则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对价相应扣减；如果标的公司的实际扣非净利润大于承诺扣非净利润，则乙方可获得甲方支付的超额奖励对价，具体安排以双方另行签署《盈利补偿协议书》为准。第七条陈述、保证与承诺。7.1.4本次转让完成后，甲方将任命乙方或乙方指定人员为标的公司的执行董事，标的公司高级管理人员由乙方任命。甲方不会主动对乙方职务进行调整，除非（1）乙方主动辞去职务；（2）乙方丧失《公司法》等法律、法规规定的担任董事的任职资格；（3）乙方违反本协议约定的陈述保证事项。7.2.9本次转让完成后，在保证标的公司最低现金保有量不低于2个月的付现成本（付现成本是指保证的公司正常运营所需支付的员工薪酬、日常办公支出、房屋、税金等先进支出成本）的前提下，甲方有权统一调配标的公司的剩余流动资金，乙方应予以配合。但是，（1）在甲方向乙方付清2018年度对价前，不得调用标的公司2018年经营所得现金；（2）在甲方向乙方付清2019年度对价前，不得调用标的公司2019年经营所得现金。第十一条违约责任11.1除不可抗力以外，任何一方不履行或不及时、不适当履行本协议项下其应履行的任何义务，或违反其在本协议项下作出的任何陈述、保证或承诺，均构成其违约，应按照法律规定或本协议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11.2一方承担违约责任应当赔偿其他方由此所造成的全部损失，该等损失包括但不限于其他方为本次转让而发生的中介机构费用、差旅费用等。违约一方应在收到守约方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书面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守约方支付赔偿金，如延期支付，则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贷款利率的4倍为标准计付）。2017年8月25日，快马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李艺苹签订《盈利补偿协议书》，主要内容为：第二条盈利补偿期间2.1双方同意，补偿义务人所承诺的盈利补偿期间为2017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第三条承诺扣非净利润、实际扣非净利润及补偿义务3.1补偿义务人承诺，标的公司2017年度、2018年度以及2019年度承诺扣非净利润分别不低于130万元、156万元和187.2万元。为避免歧义，本协议项下有关实际扣非净利润、承诺扣非净利润均以经具有相关证券业务资格的审计机构审计的合并报表范围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归属于母公司股东的净利润计算。3.2补偿义务人保证在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对本协议第三条第3.1款承诺扣非净利润的实现承担保证责任。3.3于盈利补偿期间内的每个会计年度结束以后，甲方应聘请具有证券业务资格的审计机构对标的公司实际扣非净利润情况出具《专项审计报告》，以确定在上述承诺期限内标的公司实际扣非净利润，标的公司实际扣非净利润与承诺扣非净利润的差额数根据《专项审计报告》确定。3.4在盈利补偿期间内，如果标的公司的实际扣非净利润小于承诺扣非净利润，则补偿义务人应按照本协议第四条约定履行补偿义务；如果标的公司的实际扣非净利润大于或等于承诺扣非净利润，则该等年度补偿义务人无需进行补偿，并可获得本协议第五条约定的超额奖励对价。3.5补偿义务人用于补偿的金额总和最高不超过补偿义务人因《股权转让协议》约定而获得的交易总对价。第四条补偿方式及数额4.1双方同意，盈利补偿方式为现金补偿。4.2若标的公司在盈利补偿期间任一会计年度未能达到当期承诺扣非净利润，则甲方应在当期专项审计报告出具后的10个交易日内，依据下述公式计算并确定补偿义务人当年合计需补偿的现金金额，并以书面形式通知补偿义务人。当期补偿总额＝（截至当期期末累积承诺扣非净利润数-截至当期期末累积实际扣非净利润数）×标的公司交易作价÷盈利补偿期间内各年的承诺扣非净利润数总和-已现金补偿金额。4.3补偿金将首先从甲方应支付给乙方的股权转让款中扣除，如当期补偿金高于当期应支付给乙方的股权转让款，补偿义务人应在当期补偿金额确定后10日内将差额部分支付给甲方。第八条违约责任8.1本协议任意一方违反本协议的约定，给守约方造成损失的，违约方应赔偿守约方的损失。2017年9月21日，李艺苹向快马公司转让漳州芗城公司60%股权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漳州芗城公司变更后的唯一股东为快马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艺苹。2018年1月22日，李艺苹作为漳州芗城公司的业务负责人向神州易桥合伙企业及其关联方出具《承诺函》，承诺进行合规运营。2018年4月24日，时任快马公司法定代表人刘某在“福建重点合伙人沟通群”中称监管部门核心指导意见是：1.延长对赌期至2020年，该要求基金及上市公司会努力沟通协调不延长；2.出具可行性方案，解决协同问题和上市公司与合伙人的利益一致问题。刘某在微信群中发布了关于《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补偿协议》的补充协议的文件，该文件的核心要点之一是将原协议中股权转让款用于收购神州易桥（×××）股票。2018年4月25日，李艺苹在群中回复：“同意，请问2017的对赌现金部分什么时候能领取？”同日，刘某在群中说：“各位，时间紧迫，需要继续推进的，下午本群回复廖律师，未回复的视为终止合作退出平台，节后第一周商讨终止退出事宜！”2018年5月9日，神州易桥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发布《关于公司重大资产重组交易标的之终端资产原控股股东拟购买公司股票的提示性公告》（以下简称《提示性公告》），内容为：为了本次重大资产收购标的公司的利益和其完成整合的115家公司（即本次交易的终端资产）原控股股东的利益保持一致，共同致力于标的公司的长远发展和做强做优，进一步增强交易完成后的收购协同效应，标的公司与收购整合的终端资产的原控股股东协商一致，同意将终端资产原控股股东获得的部分交易对价出资，与快马公司收购整合的其他交易对方统一成立持股平台，持股平台资金全部用于以包括但不限于集合竞价、大宗交易、协议收让等方式购买神州易桥股票，具体由持股平台执行事务合伙人负责操作。截止目前，已有72家终端资产（占标的公司本次整合终端资产总量的63%的）原控股股东签署了相关补充协议，标的公司收购上述72家终端资产的总对价为175007.04万元，该对价占标的公司整合终端资产交易总对价的62.43%。庭审中，双方认可漳州芗城公司是由李艺苹经营负责的，快马公司未参与公司的日常经营管理，快马公司未从漳州芗城公司获取任何资金。庭审中，李艺苹陈述，《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补偿协议》基于双方协商解除，因快马公司单方提出变更合同条款，李艺苹未同意，不属于继续合作的一方，快马公司发布公告，也没有把李艺苹经营的公司列入，故在公告发布之日，即2018年5月9日协议解除。李艺苹陈述，当时在群里回复同意是因为没有了解具体内容，后来李艺苹不同意快马公司变更合同。快马公司陈述，同意合同解除，但认为合同解除是因为李艺苹没有履行合同义务，快马公司于2018年11月底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时间为该案起诉状副本送达李艺苹之日，快马公司已经撤回该诉讼，但不影响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庭审中，李艺苹陈述，2018年7月起，李艺苹停止经营漳州芗城公司，原因为快马公司已经不与李艺苹继续合作了，所以李艺苹就停止经营了，快马公司没有支付2017年的股权转让款，李艺苹也没有完成2018年和2019年的经营事项。庭审中，快马公司陈述，《提示性公告》中所列的继续合作的公司中，没有李艺苹经营的漳州芗城公司，如果同意快马公司的变更，双方需要另行签订合同。快马公司同意合同解除后，以零对价方式将其因《股权转让协议》取得的漳州芗城公司60%股权转让给李艺苹，并且不参与分配漳州芗城公司的利润或财产。庭审中，对于1759698.72元的损失的计算方式，李艺苹称是李艺苹履行合同后2017年度应得和可得的股权溢价利益，计算方式为：业绩完成率为25.254%，股权溢价金额为股权交易价格1170万元减去三年承诺扣非净利润总和473.2万元为696.8万元，股权溢价损失为696.8万元乘以25.254%计算出股权溢价损失款为1759698.72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关于合同解除方面。《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快马公司单方变更合同条款，并明确表明不接受变更则终止合作，李艺苹对快马公司变更合同条款不接受，亦未要求按照原合同条款继续履行，《提示性公告》中没有将李艺苹经营的公司继续列入终端资产中，李艺苹主张双方因此协商解除合同具有事实依据，故《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补偿协议》于2019年5月9日解除。二、关于李艺苹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可得利益损失是指失去的可以预期取得的利益。本案中，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性补偿协议》的约定，李艺苹虽然是以分段方式获取股权转让款，但同时也约定了李艺苹对未能完成的承诺业绩负有补偿义务。因此，在全部盈利补偿期间履行完毕之前，李艺苹可获得的利益并不确定。虽然快马公司单方变更合同条款，但李艺苹有权要求快马公司按照原合同约定履行双方合同义务，支付股权转让款。漳州芗城公司一直由李艺苹负责经营，快马公司不参与经营，快马公司变更合同条款并未对李艺苹经营漳州芗城公司造成实质障碍。李艺苹于2018年7月即停止经营漳州芗城公司，未能完成全部盈利业绩补偿期间。因此，李艺苹要求快马公司赔偿其可得利益损失及利息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李艺苹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艺苹向法院提供了三份证据。证据1.《关于对神州易桥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重组问询函》，证明目的：2018年4月13日神州易桥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桥公司）直接披露了《神州易桥信息股份有限公司重大资产购买预案》。证监会对上述披露文件进行了事后审查。对易桥公司购买包括李艺苹在内的终端资产提出问询，要求易桥公司补充披露2017年度业绩情况、业绩补偿无法覆盖交易对价风险及应对措施，纠纷解决机制，对上市公司资产负债率影响等；证据2.《易桥公司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的回复公告》，证明目的：1.2018年4月23日易桥公司收到证监会问询函。次日刘某在微信群中提出单方变更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的问题，目的是为了减轻上市公司易桥公司资产负债压力的问题，减少现金支付，以满足监管要求；2.第79页明确披露李艺苹2017年度承诺扣非净利润130万元，实际完成业绩119.5万元。证据3.《顺利办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子公司签署的公告》，证明目的：快马公司拒绝以现金支付股权转让款，并强行要求李艺苹同意将支付方式改为购买其母公司神州易桥（×××）股票的形式支付对价，快马公司实际系为了减轻其母公司的债务压力，其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系出于私心满足其自身利益，却使得李艺苹依法依约履行合同义务后无法获得应得的利益，该公告已明确表露出快马公司变更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及终止合作的真实目的，且实际上，快马公司也通过单方变更股权转让价款支付方式的违约行为获取了相应的利益，减轻了负债压力。快马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于上述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于内容真实性无法全部确认，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1来源于易桥公司（现已更名为顺利办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利办公司）发布的公告，故认可该证据形式上的真实性，该公告系深圳证券交易所向顺利办公司下发的关于顺利办公司收购快马公司的问询，问询函中的“标的公司”系指快马公司，而非收购标的公司，询问内容广泛且无法体现与本案的争议事实的关联性。该证据并非证监会问询，证据本身不含有证明目的中所列的证监会对上述披露文件进行了事后审查、对易桥公司购买包括李艺苹在内的终端资产提出问询的内容，且上诉人为自然人李艺苹，显然并非收购标的。证据2刘某从未提出单方变更股转款支付方式，亦无法体现其与双方微信沟通的关联性。第79页明确载明表格数据为净利润而非案涉合同约定的扣非净利润，且该证据第7页载明截至本回复出具日，根据标的公司与终端资产原控股股东签订的协议一以及终端资产未经审计的2017年财务报表，李艺苹引用该文件主张119.5万元系未经审计、其自行编制的财务报表数据，而非合同约定的专项审计数据，不能作为确定实际扣非净利润的依据。证据3系关于签署书面《终止合作协议》的情况，与本案无关。且该公告中明确指出终止合作的背景包括终端资产合伙人对企业文化、管理方式和战略目标等存在理解差异、整合效果存在差异。该公告中不存在任何关于快马公司拒绝以现金支付股权转让款、强行要求改变支付方式的内容，快马公司实际上也不存在这些行为。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对于李艺苹提供证据的真实性，快马公司未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关联性和证明目的结合在案其他事实和证据综合认定。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根据查明的事实，争议的焦点是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是否属于协商解除的情形、快马公司在履行涉案协议中是否存在违约行为以及是否应支付可得利益损害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合同协商解除是指双方当事人通过协商一致将原合同加以解除，即通过双方当事人重新订立的合同消灭基于原合同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解除合同的有效成立，也必须满足合同成立的一般要件，即一是在合同的订立方式上要通过要约和承诺方式订立；二是在合同的内容上要具体确定，合同中不仅要有消灭既存合同关系的内容，也要包括已经履行部分是否返还、责任如何分担等结算和清理内容。具体于本案中，李艺苹诉请要求快马公司支付可得利益损失是以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解除为条件，在审理中李艺苹陈述《股权转让协议》以及《盈利补偿协议》系基于双方协商解除，快马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虽表示同意解除，但否认双方系协商解除，鉴于双方对于合同解除后的结算和清理事项并未达成一致的意思表示，故双方当事人协商解除合同的合意并未有效成立。关于快马公司是否构成违约问题，本院认为，李艺苹提起本案诉讼的本意不是在诉讼中与快马公司达成新的协议来解除案涉的《股权转让协议》，而是认为快马公司构成预期违约进而行使法定解除权。当事人是否违约应以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为依据进行判断，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快马公司负有在交割日后的5个工作日内，向李艺苹支付交易对价58.5万元的义务，在履约过程中其未按照合同约定的时间履行支付58.5万元股权转让款的义务，已构成违约。同时在合同履约过程中提出对于股权转让款支付方式进行调整的要求，并在沟通过程中表示未在微信群回复的视为终止合作退出平台，鉴于此后双方对于支付方式的调整未达成一致意见，且快马公司明确表示未回复的视为终止合作退出平台，故快马公司在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之前，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现金方式支付股权转让款的主要合同义务，因此快马公司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关于可得利益损失问题，可得利益是合同履行后可以取得的利益，也即合同能如期履行，该利益就会被当事人获得。是对债务不履行的赔偿。人民法院在计算和认定可得利益损失时，应当运用可预见规则、减损规则、损益相抵规则以及过失相抵规则等综合予以确认。本案中李艺苹作为守约方，应举证证明预期利益的确定性及计算依据。本案中，双方对于解除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性补偿协议》无异议，而上述协议无法履行的责任系快马公司违约导致，快马公司应向李艺苹赔偿损失。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盈利性补偿协议》的约定，李艺苹签订合同的主要目的是通过完成合同约定的业绩实现涉案目标公司的股权溢价转让，故李艺苹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为目标公司的股权溢价。根据涉案合同的约定，李艺苹是以分段方式获取股权溢价利益，具有一定的独立性，虽然上述协议约定了李艺苹对未能完成的承诺业绩负有补偿义务，但鉴于对于补偿义务人的补偿总额的计算公式在《盈利性补偿协议》中有着明确的约定，故根据李艺苹已完成的业绩情况亦能够对此予以确定，快马公司在订立协议时对于其违反合同约定所造成李艺苹的可得利益损失是应当能够预见的。关于可得利益损失具体数额，李艺苹主张计算方式为股权交易价格1170万元减去三年承诺扣非净利润总和473.2万元乘以25.254%计算。本院认为，首先李艺苹所主张的金额是以2017年实际净利润为依据，与合同中约定的扣非净利润不符。其次鉴于《盈利性补偿协议》还要涉及到减值测试，因此本院对于李艺苹主张的可得利益损失计算方法不予采纳。但需要说明的是根据合同约定，快马公司负有在每个会计年度结束以后，聘请具有证券业务资格的审计机构对标的公司实际扣非净利润出具《专项审计报告》的合同义务，鉴于其未履行该合同义务，本院综合考虑本案协议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公司经营状况、市场行情等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参照神州易桥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关于深圳证券交易所《关于对神州易桥信息服务股份有限公司的重组问询函》的回复公告中附表一《标的公司整合的终端资产2017年业绩承诺完成情况》载明的2017实际净利润，酌情确定快马公司赔偿李艺苹可得利益损失的金额。同时，李艺苹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根据合同约定，违约一方应在收到守约方要求承担违约责任的书面通知之日起5个工作日内向守约方支付赔偿金，如延期支付，则违约方应当向守约方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但本案中李艺苹未向快马公司发出要求承担责任的书面通知，其虽以诉讼方式要求快马公司承担相应责任，但赔偿金的数额尚未确定，且鉴于本院已对李艺苹的损失予以酌定，故本院对其要求支付逾期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艺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其请求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关于可得利益损失赔偿的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81997号民事判决；二、霍尔果斯快马财税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赔偿李艺苹可得利益损失100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执行清；三、驳回李艺苹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0637元，由李艺苹负担6837元（已交纳），由霍尔果斯快马财税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20637元，由李艺苹负担6837元（已交纳），由霍尔果斯快马财税管理服务有限公司负担13800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赵 纳法官助理 张日广法官助理 林家诚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