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4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宁阳县城绿景新天地大楼十六楼。 负责人：柳鑫，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明锋，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张玉忠，男，195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刘美兴，男，196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良生，男，1988年9月2日出生，汉族，农民，住东平县。 上诉人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以下简称创纪所）因与被上诉人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20）鲁0921民初26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创纪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后半部分，判决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拖欠的代理费25万元及违约金75万元。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回避了被上诉人违约的事实。1、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除补充协议中第3条外，都是有效合同，其余条款也是有效条款，双方应严格履行、全面履行、实际履行。被上诉人不缴纳代理费并单方解除合同是明显的违约行为。2、根据该合同第10条的约定，双方已明确约定排除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委托合同当事人依法享有的任意解除权，如果任意解除，应承担违约责任。被上诉人单方面解除合同，属于典型的违约行为，一审回避了该违约事实。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适用权利义务相当性原则处理本案纠纷是错误的，法院应该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及上诉人大幅度下调的违约金诉请进行判决。1、部分条款无效并不影响委托合同其他条款的效力。《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是有效合同；《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中第3条属于无效条款，其他条款有效，应当对合同双方具有约束力。2、一审判决滥用权利义务相当性原则，与民事活动遵循自愿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相违背。3、被上诉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承担下欠的代理费的支付义务和违约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的原因不能归责于上诉人，上诉人在接受委托后进行了大量工作，并且继续按照双方的合同约定进行工作，没有任何懈怠和过错。被上诉人要求解除合同是单方面毁约，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原因是被上诉人无视自己承诺进行毁约，其过错完全在被上诉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三、一审判决结果严重错误，被上诉人不仅应当支付下欠的代理费5万元，还应当向上诉人支付20万元单方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和75万元的违约金损失。1、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返还被上诉人5万元的代理费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2、双方对于委托费用有明确的约定，被上诉人应该按照约定支付下欠的报酬5万元。3、被上诉人应该赔偿单方面解除合同给上诉人造成的损失20万元。4、双方明确约定，被上诉人违约应该承担违约责任，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上诉人在一审中已经根据公平原则大幅度调整了违约金的诉请，一审法院不支持上诉人要求支付75万元违约金是完全错误的。 李良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二审法院应该驳回上诉请求，重新改判。1.上诉人认为合同一经签订，无正当理由不得违约。但上诉人忽略了《民法通则》第59条的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内容有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可以撤销合同。本案中所涉及的委托代理合同纠纷上诉人作为合同拟定方认为是基于3000万以上的标的，这与答辩人举证合同所涉及的实际标的——基于浮桥码头承包权的每年承包费12万相距甚远，基于这种不真实的标的基数和律师收费指导文件的百分比，上诉人错误引导被上诉人在签订代理合同时约定的金额明显过高，而案涉合同中关于终止合同、违约责任和后面签订的补充协议的约定更是显失公平。法律明确赋予对合同有重大误解且合同本身显失公平的有解除的权利，一审法院判令解除合同完全正确。2.委托合同是以双方信任为存在的条件，如果一方不守信用，失信于另一方，继续履行合同已无必要，法律赋予了双方当事人的权利，即只要一方想终止合同，就可以随时解除合同，而且不须有任何的理由。上诉人作为受托人处理答辩人事务时怠于委托事务的处理，答辩人作为委托人出于无奈和不信任而解除委托合同，实际上是一种及时止损的行为，作为受托人的上诉人并未遭受任何已经发生的损失，因此解除合同事由不可归责于作为委托人的答辩人，假设造成损失，答辩人对上诉人因合同终止而遭受的损失也不予赔偿。一审上诉人所提供的证实其工作量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所谓的30万费用的工作量。现答辩人提供与上诉人具体承办律师吴明锋的录音证据，证实其夸大自己能力和一直推脱怠于答辩人委托事务的处理，且上诉人也未举证已经发生的损失，故答辩人解除案涉委托代理合同于法有据，且不需承担赔偿责任，同时，答辩人保留向上诉人主张根据其工作量要回剩余代理费的权利。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无误，适用权利义务相当性原则正确。本案上诉人并没有进行实际的履行与收取的费用成正比的委托代理事务中的工作量，即并没有为答辩人实际履行委托代理合同中关于东平县浮桥相关纠纷的与收取的30万费用成比例的代理工作。三、答辩人和上诉人签订的合同存在重大误解且显失公平，合同自始至终无效，不存在损失和违约金的问题；基于委托合同的可撤销性和上诉人对委托事项的怠慢，答辩人不需要承担解除合同责任，这种责任的性质后果不能等同于故意违约，从这个角度也不应承担违约责任。至于上诉人提及的下欠五万元代理费问题，答辩人将提供与上诉人具体承办律师吴兴锋的录音证据，证实这五万元的代理费以超出市场价且本人并不需要的酒水购买形式被上诉人变相收取，这部分费用根据一审法院第四条的判决要义，上诉人应该将此五万元予以退还答辩人，相应酒水答辩人并不是自愿购买也愿意退回。综上，应当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退回我方30万元代理费。 张玉忠、刘美兴二审期间未进行答辩。 创纪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三被告给原告邮寄的《关于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告知函》无效并予以撤销，判决继续履行双方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2、确认被告张玉忠于2020年6月16日签署的解除委托关系的告知函无效并予以撤销。 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反诉请求：1、依法解除双方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及2019年12月28日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2、退还代理费30万元；3、本案及反诉费用由原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9日创纪所作为合同乙方与作为合同甲方的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签订了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该合同书约定“甲方因与东平县泰昌浮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泰昌公司）或刘美全侵害经营纠纷一案，涉及侵犯经营标的额至少在3000万元以上，甲方委托乙方控告和代理；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吴明锋律师为甲方代理控告、代理民事诉讼、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等。甲方授予乙方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即代为控告、代为出庭、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代领赔偿款（打入指定的账户）、代收法律文书，直至赔偿款、利息和其他损失执行终结。乙方在甲方授权范围内的代理行为后果概有甲方承担；乙方律师代理案件所付出的劳动，不仅体现在时间及体力上的消耗，更体现为对其知识和技能的运用，其表现形式包括但不限于根据有关法律对案件事实的分析意见，对相关法律的诠释及对案件处理在程序上及或实体上最佳渠道及方案的选择意见；乙方律师代理期限自合同签订之日起至甲方依法收回浮桥等设施及经营权，得到全部赔偿款、利息及损失为止；因甲方遭到的经济损失巨大，并且本案高度疑难复杂，甲方要求风险代理即先支付部分代理费，收到赔偿款后再支付大部分代理费。乙方让甲方学习了山东省物价局、山东省司法厅联合颁发的鲁价费发【2017】70号文件，甲方仍要求风险代理，甲方先向乙方支付代理费30万元，甲方应在收到赔偿款、利息及损失等款项后两日内再按照法律文书确定的款项的5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本合同一经签订，双方应严格履行、全面履行，甲方无正当理由要求中（终）止履行本合同，仍应按涉案标的额3000万元的50%向乙方支付代理费。乙方无正当理由要求中（终）止履行本合同，退还甲方向乙方缴纳的全部代理费，并支付甲方违约金300万元；因为乙方为甲方代理非诉讼和诉讼，甲方不得以本案未出现行诉讼、二审诉讼、执行等程序等任何理由和借口向乙方少交或不交律师费”。该合同还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支付方式等相关内容。三被告在甲方处签名捺印、原告在乙方处加盖公章。2019年12月28日创纪所作为合同乙方与作为合同甲方的李良生签订了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该内容约定“甲乙双方继续严格遵守《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原合同第7条约定的甲方先向乙方支付代理费30万元变更为甲方先向乙方支付代理费50万元；增加一项内容，码头浮桥维权成功后，甲方李良生将获得的50%经营权中的10%转让给乙方律师事务所经营，与李良生共同合作经营。也可根据经营收入情况作价转让给李良生经营……”。该内容还对原合同第8条作出变更。张玉忠、李良生在该补充和变更内容甲方处签名捺印、原告在乙方处加盖公章。委托代理合同书及补充和变更内容签订后，原告为三被告起草了合作协议书、书写“网曝山东东平保护伞下的黑恶霸”文章、调取案件材料、座谈、以东平县柏松山浮桥有限公司名义起诉立案等工作。2020年6月16日张玉忠、2020年6月17日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分别向原告发出关于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告知函，主张因创纪所与被告签订合同后，吴明锋律师并无从事代理事项及服务，加之案情客观等因素，要求解除与创纪所的委托关系，并要求创纪所最好在收到此告知函之日起七日内退还300000元费用及相关材料，原告分别于2020年6月17日、2020年7月13日收到该两份解除委托关系告知函。因创纪所未退还相关费用，2020年7月1日，三被告向泰安市司法局进行投诉，要求泰安市司法局撤销吴明锋律师的执业资格证，后通过12345热线再次进行投诉，要求解除委托代理合同、退还300000元代理费、赔偿损失、吊销吴明锋律师执业证书。2020年8月5日宁阳县司法局调查后作出了答复。2020年7月21日创纪所以三被告解除委托行为损害其权益为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原告主张其在接受委托后，并非未从事代理事项及服务，并提交东平县柏松山浮桥有限公司的登记资料、法院已受理案件短信通知等材料予以证实，三被告不予认可。 三被告主张原告收取的代理费300000元含有吴明锋律师让其从案外人手中购买的价值50000元的酒水，并提交了向案外人打款购买酒水的手续。原告对被告的该主张不予认可，主张仅收到代理费250000元，三被告所买酒水与己无关，同时提交了三张合计250000元的代理费发票。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焦点有三：一、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是否有效；二、委托代理关系解除与否；三、原告已收取代理费数额及应否向三被告返还代理费。针对焦点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规定“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原、被告之间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规定，属有效合同；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中增加的一项内容“码头浮桥维权成功后，甲方李良生将获得的50%经营权中的10%转让给乙方律师事务所经营，与李良生共同合作经营。也可根据经营收入情况作价转让给李良生经营”违反法律规定，属无效条款，且原告在诉讼中已主动放弃该条款。针对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因解除合同给对方造成损失的，除不可归责于该当事人的事由以外，应当赔偿损失。”一方当事人主张解除合同的，必须以明示的方法向对方发出通知，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张玉忠于2020年6月16日、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于2020年6月17日分别向原告发出关于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告知函，原告已于2020年6月17日、7月13日先后签收。至此原被告双方所签署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已解除。故原告要求确认张玉忠、三被告分别向其发送的关于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告知函无效并撤销的诉讼请求，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已于原告收到解除函件时解除，故三被告要求解除双方于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及2019年12月28日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的诉讼请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针对焦点三、三被告主张已向原告支付代理费300000元（转账250000元、50000元的酒水），原告不予认可，主张三张代理费票据能证实收取代理费250000元，三被告亦未提交相关证据证实50000元的酒水由原告收取。三被告虽主张与原告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原告并未从事代理事项及服务，未提交证据证实，原告对此不予认可，并提交相应材料予以佐证己方已在接受委托后进行了一定的基础工作。原、被告所签委托代理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双方在签署该合同时已考虑到委托事项的复杂、难易程度、风险、标的额度的多少等因素，解除合同应对无过错的一方或付出劳动的一方予以赔偿。原、被告间的合同为风险代理合同、合同签署后原告进行了诸如调取材料、座谈会见、起草文书、撰写材料等基础工作，已付出一定劳动，依据合同约定、根据实际状况，一审法院综合认为三被告应支付原告代理费200000元为宜。原告要求三被告因解除合同再支付代理费250000元、违约金750000元的诉讼请求，原告虽已进行一定的基础工作，但考虑到权利义务相当性原则，原告要求三被告再支付代理费250000元、违约金75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三被告要求原告返还代理费300000元的诉讼请求，三被告主张50000元酒水款是由原告方收取，并无证据证实，应认定原告收取代理费为250000元。三被告支付给原告的200000元代理费应从原告已收取的250000元代理费款项中扣减，剩余代理费50000元由原告返还给三被告。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要求确认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邮寄的关于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告知函无效并予以撤销、继续履行委托代理合同的诉讼请求；二、驳回原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要求确认被告张玉忠签署的关于解除双方委托关系的告知函无效并予以撤销的诉讼请求；三、驳回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要求解除2019年12月19日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及2019年12月28日签订的诉讼及非诉讼委托代理合同书补充和变更内容、返还律师代理费300000元的诉讼请求；四、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支付原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费200000元（已支付）；原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返还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律师代理费5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一次性支付；五、驳回原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9700元，由原告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负担12950元，被告张玉忠、刘美兴、李良生负担6750元。 本院二审经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一十条明确规定委托人或者受托人可以随时解除委托合同，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发出了解除委托关系告知函，上诉人也予以了签收，一审判决确认双方的委托合同已经解除正确，应予维持。在确认双方委托合同已经依法解除的情况下，一审判决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经综合衡量后判令上诉人返还给被上诉人已支付代理费25万元中的5万元，符合公平公正原则。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700元，由上诉人山东创纪律师事务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