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65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细毛，男，1969年3月2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湖南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生福，男，1947年11月1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雄，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上诉人王细毛因与被上诉人曹生福人格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3民初20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和通知各方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细毛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郁庆，被上诉人曹生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雄到庭参加了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细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曹生福停止侵害王细毛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行为，并删除在网络发布王细毛的全部信息，在本村范围张贴公告，为曹生福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曹生福赔偿王细毛精神抚慰金及损失3万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曹生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驳回王细毛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1.曹生福于2016年11月23日在湖南红网平台的“百姓呼声”频道发表文章《永兴县永通客运公司诈骗案会计成了罪魁祸首？》，内容为“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白狮村村支书王细毛，有一家永通客运公司。其公司的会计何永辉（女），是王细毛2014年2015年私人雇佣的打工者……有这个能力愿意用自己的诈骗手段为王细毛赚违法钱16万元，诈骗犯罪人竟成了打工者何永，王细毛这个永通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成无罪？……很明显这是王细毛用替罪羔羊的手段玩弄法律。……王细毛身为村支书难道享有逍遥法外的特权？”上述文章是捏造事实，故意诽谤，侮辱王细毛名誉权，给王细毛在当地造成了严重的社会影响，其行为已构成侵权。2.上述文章是通过曹生福红网账户发出，曹生福当庭承认。3.曹生福的文章在网上点击率达7831次，给曹生福造成了严重的名誉损失，且该名誉损失与曹生福的发帖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综上，一审法院偏袒曹生福的非法行为，让王细毛的合法权益受损，判决不公。曹生福辩称，一、王细毛上诉称曹生福发表案涉文章是捏造事实，曹生福只有小学文化，年逾七十，根本没有能力在网上发表文章，也没有委托他人代发。至于曹生福的手机号在网络上被注册可能是被他人盗用，不能认定曹生福在网络上发表了该文章；二、王细毛的上诉于法无据，应予驳回。曹生福根本没有实施侵害王细毛姓名权、名誉权等行为，即使案涉文章是曹生福在网络上发表的，大家阅读也可知道文章内容没有夸大或隐瞒，更没有虚构、造谣和污蔑，文章内容是对公安部门的办案方式不满，不存在侵犯王细毛隐私权、姓名权等人身权利。王细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曹生福停止侵害王细毛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行为，并删除在网络发布王细毛的全部信息，在本村范围张贴公告，为曹生福消除影响、恢复名誉；2.曹生福赔偿王细毛财产损失39,000元、精神抚慰金10,000元；3.由曹生福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细毛系永兴县永通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通公司）法定代表人。2016年9月28日，永兴县公安局鲤鱼塘派出所接到群众报案称“永兴县永通公司老板王细毛在2014年度、2015年度骗取国家客运车燃油补贴的行为，涉案金额达到人民币10余万元”。2016年10月27日，永兴县公安局对王细毛等人诈骗案立案侦查，经永兴县公安局初步调查，2014年度永通公司的湘L****6、湘L****5、湘L****0三辆客车申报领取了国家燃油补贴169,562元，但该三辆客车均未按照申报路线运营，不符合国家燃油补贴发放范围。2016年11月2日，永兴县公安局传唤王细毛，办案民警告知王细毛权利义务后，对王细毛进行了讯问。同日，永兴县公安局以涉嫌诈骗对王细毛刑事拘留，送至永兴县看守所羁押；2016年11月9日，永兴县公安局决定对王细毛采取取保候审，对王细毛予以释放；2017年1月18日，永兴县公安局将该案移送至永兴县人民检察院审查起诉，期间因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退回补充侦查两次，依法延长审查起诉期限一次；2017年6月21日，永兴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不起诉决定，认为永兴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符合起诉条件，决定对王细毛不起诉；王细毛不服提出申诉，2018年3月30日，郴州市人民检察院作出刑事申诉复查决定，变更永兴县人民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对王细毛作不起诉决定的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012修正）第一百七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维持对王细毛的不起诉决定。2018年12月26日，王细毛向本院赔偿委员会申请国家赔偿，并提交了委托协议及发票、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中心监测报告单，拟证明其聘请律师产生的费用，以及因被拘留造成精神伤害，本院赔偿委员会支持了王细毛的部分请求。2016年11月23日，注册手机号为13087252858，注册姓名为曹生福的湖南红网新媒体用户在湖南红网平台的“百姓呼声”频道发表文章《永兴县永通客运公司诈骗案会计成了罪魁祸首？》，文章标签为“投诉举报-郴州-永兴县综治司法”，文章内容为“湖南省永兴县便江镇白狮村村支书王细毛，有一家永通客运公司。其公司的会计何永辉（女），是王细毛2014年2015年私人雇佣的打工者，在两年内难道一个打工的弱女子，有这个能力愿意用自己的诈骗手段为王细毛赚违法钱16万元，诈骗犯罪人竟成了打工者何永，王细毛这个永通公司的法人代表变成无罪？永兴县公安部门这种法律办案方式我们老百姓确实感到无知的惊讶？很明显这是王细毛用替罪羔羊的手段玩弄法律。有同类的案例：湖北省思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巴东县一家私营客运公司通过虚增运营车数量等方式套取国家燃油补贴17万元归公司。公司法人代表谭某因此于2016年10月22日被巴东县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巴东县人民法院以诈骗罪判处公司的法人代表谭某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并处罚金额3万元，对于公司违法所得的17万元予以追缴。由此而知，人民法院为何不判该公司会计的罪，而是判该公司法人代表谭某的诈骗罪？王细毛身为村支书难道享有逍遥法外的特权？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老百姓坚信我们国家的法律绝不会让人任意践踏！”截至2020年7月16日点击数量为7831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争议焦点是，曹生福是否实施了侵犯王细毛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的行为以及王细毛是否因此遭受损失。阐述如下：一、关于曹生福是否侵害王细毛的姓名权、名誉权和隐私权。曹生福当庭承认1********8在2016年11月的时候系其本人在使用，注册手机号为1*********8的红网账户系视为曹生福本人的账户，其账号发表的言论应视为曹生福本人的言论。关于曹生福是否侵害王细毛的姓名权。姓名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依法决定、使用、变更或者许可他人使用自己的姓名的权利，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干涉、盗用、假冒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姓名权，本案中，曹生福没有以任何形式干涉、盗用或者假冒王细毛的姓名权。故王细毛主张曹生福侵害其姓名权不能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一条规定,公民、法人享有名誉权,公民的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禁止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公民、法人的名誉。以书面、口头等形式宣扬他人的隐私,或者捏造事实公然丑化他人人格,以及用侮辱、诽谤等方式损害他人名誉,造成一定影响的,应当认定为侵害公民名誉权的行为。本案中,曹生福通过网络公开了王细毛因涉嫌犯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事实,其发布的频道为“投诉举报”，文章内容是对永兴县公安部门的办案方式表达不满，是一种公开的网络举报行为,不存在主观上的过错，曹生福所发文章的内容既没有夸大或隐瞒事实,更没有虚构、造谣和污蔑,王细毛接受公安机关调查的情况客观存在,文章反映的内容与客观事实基本相一致,文章中也没有使用侮辱、诽谤性的语言,客观上不会造成王细毛社会声望和评价的降低。王细毛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由于曹生福的网络发帖行为导致王细毛的名誉受损的事实。故王细毛主张曹生福侵犯其名誉权不能成立。关于曹生福是否侵害王细毛隐私权。隐私权是指自然人享有的对其个人的与公共利益无关的个人信息、私人活动和私有领域进行支配的一种人格权。是否构成侵犯隐私权,应当根据受害人确有隐私被损害的事实、行为人行为违法、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来认定。本案中,曹生福发表文章的目的是质疑永兴县公安机关的办案方式，所发文章的内容未涉及王细毛的家庭住址或照片等个人信息。故王细毛主张曹生福侵害其隐私权不能成立。综上,曹生福在王细毛接受公安机关调查后，因质疑公安机关的办案方式在互联网平台的“投诉举报”频道发表文章的行为未侵犯王细毛的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王细毛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二、王细毛是否因曹生福的行为遭受损失王细毛主张，因曹生福的发帖行为造成其遭受如下损失：1、停发工资9440元；2、委托律师调查取证30,000元；3、睡眠检测费用780元；4、精神抚慰金10,000元。经查，王细毛提供的中共永兴县便江镇委员会文件及证明记载，王细毛规定任职时间为2017年4月换届，因其2016年11月2日被永兴县公安局刑事拘留，2016年11月9日变更强制措施取保候审，2017年1月3日便江镇党委对其宣布停职，而曹生福在网络平台发表文章的时间为2016年11月23日，曹生福的发文行为与王细毛被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王细毛也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曹生福的发文行为导致其被停职，停职之后当然不再领取相应工资收入。王细毛提供一张湖南增值税普通发票拟证实因曹生福发表文章导致其委托律师调查取证花费30,000元，该发票联记载的费用项目为“经纪代理服务*律师代理费”，以及郴州市第一人民医院睡眠中心多导睡眠检测报告单及一张湖南省医疗门诊收费票据，拟证实因曹生福的发文行为导致其遭受精神痛苦，睡眠质量受影响；王细毛在庭审中确认，上述证据在王细毛向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国家赔偿时曾使用过，根据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赔偿委员会（2019）湘10委赔5号国家赔偿决定书，王细毛提交上述证据系为了证实其聘请律师参与诉讼花费30,000元、因被拘留后造成精神伤害，表现为睡眠受影响；在未得到认证后，王细毛又主张该30,000元为受曹生福影响而花费的调查、取证费用，主张因曹生福的行为遭受精神损害，上述证据与本案的关联性存疑，无法证实王细毛因曹生福的发文行为遭受实际损害。王细毛要求曹生福赔偿其财产损失39,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王细毛的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13元由原告王细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曹生福提交了一份《关于湖南省永兴县人民法院协助查询通知书的回复》，拟证明案涉文章不是曹生福发表。王细毛质证认为，红网公司7月份的回复载明需要本人验证才能在红网发表文章，曹生福说不是自己发表与事实不符。本院经认证认为，该证据系另案审理过程中永兴县人民法院调取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基本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在王细毛诉戴林荣人格权纠纷一案中，经王细毛申请，永兴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7月9日向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发函要求其协助查询上述发帖的网友的用户信息及发布信息详情。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7月16日函复，其中载明：网上昵称曹生福，真实姓名曹生福，手机1*********8，联系电话1*********8，IP记录1**.***.**.***:***8，贴文标题：永兴县永通客运公司诈骗案会计成了罪魁祸首？（点击数7831次）。因该回复未明确发帖人的身份，永兴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8日再次发函要求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协助查询用户注册流程及其公司在用户注册时是否对注册信息的真实性进行了核验。2020年9月9日，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函复，载明：1、2016年11月、12月时的用户注册流程为进入红网百姓呼声官网，注册用户昵称，注册成功后填写手机号码、姓名等个人信息，用户注册时无需短信验证码验证；2、2016年11月、12月时的用户注册信息需用户本人填写，无需我司进行核验。发帖IP由用户使用的电脑或手机自动生成，不能手动更改和填写。因《互联网跟帖评论服务管理规定》和《互联网论坛社区服务管理规定》均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在此之前，我司无法对用户账号的真实姓名、手机号码的真实性进行核验。本院认为，本案系人格权纠纷，根据原卷材料、询问情况以及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曹生福是否实施了侵犯王细毛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的行为，是否应赔偿王细毛的相关损失。《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从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的函复可知，虽然在该公司问政平台发帖的系曹生福使用的1*********8的手机号码，但由于2017年10月1日前，湖南红网新媒体集团有限公司问政平台发帖所注册的姓名、手机号码均可由用户随意填写，平台并未对用户的注册信息的真实性进行核验。故在发帖平台未对发帖用户进行实名核验的情况下，无法确定发帖用户的真实身份，王细毛以用户信息及发布信息详情中联系方式系曹生福使用的手机号码，即主张在问政平台上所发信息系曹生福所为的证据不足。曹生福本人也一直否认该网帖是其所制作、发布。本案二审期间，王细毛未能进一步提供足以证明所发信息系曹生福所为的相关证据。依据前述法律规定，王细毛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由于本案无法确定具体发帖人，故王细毛请求判令曹生福停止侵害姓名权、名誉权、隐私权行为并赔偿其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证据不足不能得到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王细毛的诉讼请求，本院应予维持。综上所述，王细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13元，由王细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曹文杰审 判 员 廖志刚审 判 员 李惠铭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徐 艺书 记 员 谢 意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