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行终37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安徽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泾县泾川镇千亩园路115号江景郦城听涛苑1栋S-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823MA2MWR8G09（1-1） 负责人方航，该分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孙小玲，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陶家庆，安徽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宣城市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宣州区鳌峰中路49号。 法定代表人孔晓宏，该市市长。 委托代理人杨善宏。 委托代理人张宏。 上诉人安徽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以下简称“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因诉宣城市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宣城市政府”）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安徽省宣城市人民法院（2020）皖18行初7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宣城市政府于2020年8月7日作出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认定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提起本次行政复议之时已超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所规定的申请期限，并根据行政复议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决定：驳回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行政复议申请。 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称，2020年5月，其在网上偶然看到了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该决定书载明，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4月29日对泾县云岭镇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以下简称“云岭镇污水处理厂”）的污水处理设备进行检查时发现前述设备处于故障状态，并根据其与云岭镇人民政府签订的《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认定其为前述设备的管理者，由此对其作出罚款6万元的行政处罚。因其客观上未曾与云岭镇人民政府签订过该《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其遂对相关情况进行了解。经了解，《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系张凡擅自与云岭镇人民政府签订，协议上加盖的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印章系张凡伪造，故其并非适格被处罚对象，且其已就张凡伪造印章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前述行政处罚决定将导致其三年内无法正常参加投标，无法正常承接项目，由此产生重大损失。其于2020年6月11日收到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因对处罚不服，其向宣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并在复议过程中告知了宣城市政府其已就张凡伪造公司印章一事向公安机关报案。但是，宣城市政府在未对关键事实即《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上所盖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印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即草率地于2020年8月7日作出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驳回其复议申请。即使张凡于2019年7月17日签收案涉处罚决定书，因张凡存在未经上级公司允许而私用印章、私自签名等行为，故其签收案涉处罚决定书的行为不能代表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即不能视为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于2019年7月17日收到该处罚决定书，由此，其向宣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时并未超过法定申请期限。请求：1.撤销宣城市政府作出的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2.本案诉讼费用由宣城市政府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安徽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为方便在泾县所承接相关项目的经营，于2016年登记成立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泾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于2016年8月23日向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核发了《营业执照》，载明“负责人方航，营业期限2016年6月7日至2024年7月30日”。张凡为该分公司工作人员，且为该分公司所涉业务的实际负责人。2018年6月8日，云岭镇人民政府（委托运管方，甲方）与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运管服务方，乙方）就云岭经济开发区污水处理站的委托运管事务签订了《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约定由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负责污水处理站的日常运行管理，对站内设施积极运行维护，保证出水达到相关标准，云岭镇人民政府按每年8万元向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支付运管费用。2019年4月25日，安徽省生态环境厅委托的第三方在现场检查中发现该污水处理站监控设备未正常运行。随后，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予以立案调查。宣城市生态环境局认定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作为污水处理厂检测设备的运行、维护责任主体，未保证站内检测设备的正常运行，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水污染防治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于2019年7月15日作出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决定对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处以6万元罚款。2019年7月17日，张凡签收了宣城市生态环境局送达的处罚决定书。前述6万元罚款于2019年7月31日由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在安徽泾县农村商业银行设立的对公账户（账号为：2000××××0067）向财政部门交纳。 另查明，2020年，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向泾县公安局报案称其公司项目经理张凡私刻该公司印章并擅自承接相关业务，要求公安机关予以查处。2020年8月16日，泾县公安局作出泾公（云）行罚决字[2020]481号行政处罚决定，认定2017年7月，作为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项目经理的张凡，为方便办理碧云公司在云岭镇的农村清洁业务，私刻了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印章，后张凡于2018年6月8日使用该伪造印章与云岭镇政府签订了一份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该行为构成伪造公司、企业印章，决定对张凡处以行政拘留11日的处罚。2020年6月11日，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向宣城市政府申请行政复议，主张张凡伪造其印章并擅自开展相应的经营活动，其中包括与云岭镇政府签订《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其实际对该项目的相关事宜并不知情，故其不应作为被处罚对象，请求撤销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宣城市政府受理该复议申请后，于2020年6月11日向宣城市生态环境局发送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2020年6月19日，宣城市生态环境局向宣城市政府提交了《行政复议答复书》及其作出前述行政处罚决定的证据、依据。宣城市政府经审查，于2020年8月7日作出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以超复议申请期限为由，决定驳回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复议申请。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不服该复议决定，提起本案行政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申请行政复议之时（2020年6月11日）是否已超法定复议申请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本案中，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后，于2019年7月17日向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送达处罚决定书，该分公司工作人员张凡予以签收。且不论张凡签收该处罚决定书的行为对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是否发生法律效力，因以对公账户转账需公司财务人员办理且需向银行提供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务专用章等，故通过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以其对公账户缴纳6万元罚款之行为，可以认定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在缴纳罚款之时应已知晓案涉罚款决定。由此，以罚款缴纳之次日（2019年8月1日）作为复议申请期限的起算时点，至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提出案涉行政复议申请之时，已经超过前述“60日”之法定复议申请期限，宣城市政府驳回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复议申请，并无不当。宣城市政府收到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提交的复议申请后予以受理，并向复议被申请人宣城市生态环境局发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并经对宣城市生态环境局提交的相关证据、依据等进行审查，于2020年8月7日作出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诉讼主张不能成立，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安徽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原告安徽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负担。 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上诉称，一、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上诉人于2020年5月在网上偶然看到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后上诉人派人前去了解具体情况,方才得知因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于2019年4月29日检查发现泾县云岭镇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污染治理设施处于故障状态,将导致故障发生的结果归因于上诉人,并对上诉人作出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经核实,该项目并非上诉人的业务,也未签订过相应的合同,上诉人发现被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作为处罚依据的上诉人与云岭镇政府签订的《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上盖印的公章涉嫌伪造,并向公安机关报案。经公安机关查实,该伪造的公章系上诉人公司员工张凡个人制作,张凡于2020年6月18日接受公安机关调查询问并作了相应的笔录,该份询问笔录可以证实张凡伪造了一枚印章使用至2019年7、8月份,其中包括在案涉《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及张凡的职务证明上加盖的印章。2020年6月11日上诉人收到该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后依法向被上诉人申请行政复议,但是,被上诉人在未对关键事实即《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上盖印的上诉人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审查的情况下,草率地于2020年8月7日作出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决定驳回上诉人的复议申请。二、本案中张凡的行为不能认定为职务行为,不构成表见代理。上诉人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污水治理,且自始至终不知道污水处理厂项目,张凡只是农村保洁项目的项目经理,故张凡无权代表上诉人签收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上诉人盖章的关于张凡的职务的证明不是专门的授权委托书,且该证明上的印章亦涉嫌伪造,因而该处罚决定书不对上诉人发生法律效力。三、本案行政复议申请没有超出法定期限。上诉人直到2020年5月份才得知被处罚的事实,案涉6万元罚款是张凡通过违法所得款项向财政部门进行缴纳的,本案中无证据证明上诉人公司财务人员知晓罚款情况,无证据证明缴纳罚款时是否需要提交或何时提交法定代表人鉴章、财务专用章,无证据证明上诉人知晓涉案罚款情况,一审法院仅以对公账户转账需公司财务人员办理且需向银行提供法定代表人印鉴章、财物专用章而推定上诉人知晓案涉罚款的决定显然不合情理,且无证据支持,故上诉人的行政复议申请时间没有超出法定期限,被上诉人应当对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进行程序以及实体是否合法进行审查。综上,请求依法撤销安徽省宣城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皖18行初76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撤销宣城市政府作出的宣行复字(2020)23号行政复议决定，本案的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宣城市政府答辩称，市政府作出的案涉驳回行政复议申请决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处理适当。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及所述事实和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 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举证据如下： 1.泾县公安局泾公（云）行罚决字〔2020〕481号《行政处罚决定书》，拟证明案涉《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上加盖的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印章系张凡伪造。 2.张凡于2020年6月18日接受公安机关调查时所作的询问笔录，拟证明张凡自认真实的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印章于2019年4、5月时即已遗失，此后张凡伪造了一枚印章并使用至2019年7、8月份，其中包括在案涉《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及张凡的职务证明上加盖印章。 宣城市政府向一审法院提举以下证据： 1.《行政复议申请书》及所附材料，拟证明被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因不服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向其申请行政复议。 2.《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及邮寄凭证，拟证明其依法受理了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复议申请并通知被申请人宣城市生态环境局进行答辩。 3.《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现场检查（勘查）笔录、调查询问笔录、执法证件（照片）提取单、废水总排口日数据、《污水处理站委托运管协议》、营业执照、宣城市环境监测中心监测报告、证明、张凡的身份证复印件、环境违法行为立案审批表、泾县云岭镇工业园区污水处理厂涉嫌未保证监测设备正常运行调查报告、案件审查委员会会议纪要、行政处罚事先（听证）告知书及送达回证、宣城市生态环境局行政处罚审批表、宣环罚字〔2019〕4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及送达回证、安徽农金转账凭证、泾县云岭镇农村清洁服务商采购合同、单据报销封面2张、财政直接支付凭证3张、执法人员证件，拟证明：（1）宣城市生态环境局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了答复；（2）张凡系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工作人员；（3）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通过其对公账户缴纳了案涉6万元罚款。 4.《行政复议决定书》、《行政复议补正告知书》及寄送凭证，拟证明其作出复议决定并送达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因复议决定书中相关文字打印错误，其依法进行更正并告知当事人。 以上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一审法院对证据的审核符合法律规定，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是，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申请行政复议是否超过法定期限。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具体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的，可以自知道该具体行政行为之日起六十日内提出行政复议申请；但是法律规定的申请期限超过六十日的除外”。本款规定适用于行政机关已经告知复议权利、复议期限的情形，否则，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司法解释规定，申请复议的期限应有1年。本案中，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作出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后，于2019年7月17日向上诉人送达处罚决定书，根据送达回证显示，签收人为张凡。张凡是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工作人员，其签收处罚决定书后，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于2019年7月31日以其对公账户缴纳6万元罚款。因此，可以认定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最迟在2019年7月31日即已知晓案涉处罚决定。该处罚决定已经告知被处罚人申请行政复议的权利和期限，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于2020年6月11日申请行政复议，已经超过行政复议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的期限。宣城市政府驳回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复议申请，符合法律规定。张凡因伪造公司、企业印章被行政处罚的事实与上诉人何时知道宣城市生态环境局作出的案涉行政处罚决定属于不同的法律关系，两者之间不具有关联性，上诉人主张其于2020年5月才知晓案涉行政处罚决定与本案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至于上诉人与张凡之间的关系问题，属其公司内部管理范畴，可另循法定途径解决，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 宣城市政府收到复议申请后，依法开展受理、通知、审查、作出决定、送达等工作，复议程序合法。 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驳回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诉讼请求，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碧云物业泾县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安徽碧云物业管理有限公司泾县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汪结平 审 判 员 胡 萍 审 判 员 曹 晗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王 劲 书 记 员 刘菊芳 附：相关法律依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