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3民终5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娄底市娄星区氐星路14号（新一佳对面）。负责人：禹桂方，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唐，湖南宇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康峰，男，1989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涟源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细中，涟源市龙塘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康峰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20）湘1382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2020）湘1382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并予以改判或发回重审；二、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交警部门作出的事故证明明确了事故发生后被上诉人胡康峰离开事故现场，并要求其表弟廖某叫人来顶替驾驶员，事后廖某就叫吴某赶到事故现场。吴某在现场报警及交警到达现场勘查时都称是其本人驾驶湘ＫＮ××××号小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多次做工作及宣讲保险诈骗的相关法律后果后，才向交警部门如实供述不是其驾驶湘Ｎ××××号小车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是胡康峰驾驶湘ＫＮ××××小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国家机关、社会团体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的证明力一般大于其他书证。一审法院仅凭三证人的证言否定国家机关依职权制作的公文书证明显错误。（2）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上诉人对胡康峰和吴某的询问笔录。二人在笔录中都明确认可系吴某驾驶湘ＫＮ××××号小车发生的交通事故，与其向法庭陈述的内容存在根本冲突，且证人无正当理由均未出庭作证，明显可以推定两证人在庭审时作虚假证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68条第3款的规定，无正当理由未出庭的证人以书面等方式提供的证言，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审法院只采纳对被上诉人有利的证据，罔顾对其不利的证据，有为人民法院审理案件应当公平、公正的原则。2、本案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1）被上诉人胡康峰找人“顶包”，有交警部门的事故证明确认。导致公安机关无法查清事发时其是否存在酒驾、毒驾等违法犯罪行为，该责任应当由其承担，上诉人不应承担被上诉人是否酒驾的举证责任。保险公司不具有对胡康峰酒驾的取证职权，胡康峰驾车发生事故后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并找人顶替，使公安机关及上诉人将侦查中心放在顶包人身上，上诉人举证的来源仅能依赖于交警部门在处理交通事故中所采集的证据，被上诉人拒绝到交警部门接受调查，导致交警部门在处理事故过程中未能采集到胡康峰的酒精检测样本，不能作出相关的认定，该责任在于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的胡康峰。一审法院以上诉人不能举证证明被上诉人酒驾为由，判决上诉人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有违公平公正，另外结合事故发生的时间、地点以及经过，上诉人完全有理由怀疑被上诉人系酒驾。其没有正当理由，擅自离开事故现场，以致交警无法对其进行酒精检测，就是一种毁灭证据的行为。（2）被上诉人胡康峰在事故发生后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符合保险条款第8条第2款第1项的约定，即事故发生后，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有两种以上的解释。3、本案中，上诉人不应在机动车损失险承保范围内承担责任。（1）保险公司已经履行了提示义务。《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11条规定，保险合同订立时，保险人在投保单或者保险单等其他保险凭证上，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以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履行了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的提示义务。原告向在一审中提交了保险单、《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以加黑加粗的形式体现，证明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已履行了提示义务。（2）保险公司已履行告知义务。笔迹鉴定的结果已证明“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的“胡康峰”署名字迹是被上诉人本人所写。综上所述，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胡康峰辩称，1、胡康峰具有驾驶资格，并不存在上诉人所称的顶包故意逃避法律责任的情形，其只是去医院，并未逃离现场；且事后，胡康峰积极配合交警部门和保险公司采取了保护现场的措施。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虽保险公司尽到了免责条款的提示说明义务，但该条款有加重被保险人义务的情形，不应得到支持。3、关于上诉人主张并未采集到胡康峰酒精检测样本的问题。这不是胡康峰的法定义务，并非每一次交通故事发生都要进行酒精检测，不能说明胡康峰有毁灭证据的行为。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康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由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赔偿原告车辆损失修理费168339.34元、误工费3000元、施救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合计174339.3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胡康峰为其所有的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在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金额为412828元，并投保了不计免赔特约险，保险期限自2019年2月7日0时起至2020年2月6日24时止。2020年1月5日23时55分许，原告胡康峰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在湖南省涟源市娄底高新区涟源××道公路地段，撞到公路中间的花坛上，造成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及花坛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车辆被拖至娄底宝利德汽车有限公司进行修复。2020年6月22日，娄底宝利德汽车有限公司为原告开具金额为168339.34元的维修费增值税普通发票。2020年4月20日，涟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第202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调查交通事故得到的事实：2020年1月5日23时55分许，在湖南省涟源市娄底高新区涟源××道公路地段，胡康峰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由于安全意识淡薄，操作不当，撞到公路中间的花坛上，造成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及花坛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胡康峰离开事故现场，并要其表弟廖某叫人来顶替驾驶员，事后廖某就叫吴某（身份证号码：432503198310××××，户籍所在地：涟源市××镇××村，联系电话：134××××5311,17773893777）赶到事故现场，吴某在现场报警及交警队到现场勘查时都承认是其本人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后经交警部门多次做工作及宣讲相关法律法规知识后，才向交警部门如实供述不是他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而是胡康峰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证人张某、廖某、吴某调查取证，一审法院经审查后予以准许，并向证人张某、廖某、吴某进行了调查取证，证人张某证明：事发当晚原告说头疼、全身疼痛找其开药，因不好开药，建议原告去医院照片或回家休息；证人廖某证明：事发当晚原告叫其来处理事故现场，廖某以为原告喝了酒或者没有驾驶证才叫吴某报警的，实际上原告没有喝酒，有驾驶证，只是受了伤；证人吴某证明：事发当晚廖某叫其报警，并向交警陈述当时车是其驾驶，后经交警宣讲相关法律法规知识，才向交警陈述是胡康峰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发生的交通事故。同时，一审法院依职权对原告胡康峰进行询问，胡康峰向一审法院陈述称，事发当晚，其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撞到公路中间的花坛上，造成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及花坛受损后，叫其弟廖某保护现场，自己去张某的私人诊所就诊，因张某说不需要吃药，如果第二天不舒服再去医院，所以其就直接回家休息。对证人张某、廖某、吴某的证人证言，原告没有异议；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对张某的笔录无异议，对廖某、吴某、胡康峰的笔录的真实性有异议，认为与交警队的事故证明相冲突，事故证明载明事故发生后，胡康峰离开事故现场，并要其表弟廖某叫人来顶替驾驶员。另外原告没有正当理由离开现场，也没有提供医院的病历资料。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原告胡康峰受伤后，离开事故现场，委托其弟廖某处理交通事故，符合生活常理，且三位证人所证明的内容能够相互印证，依法予以采信。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要求调取原告胡康峰驾驶湘ＫＮ××××小型普通客车在2020年1月5日发生交通事故的案卷材料（第2020058号）。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涟源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的第2020058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能够反映案件客观事实，调查收集上述证据材料已无必要，故对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的申请不予准许。另外，经原告胡康峰申请，对“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处的“胡康峰”进行笔迹鉴定，湖南崇真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11月6日作出了湘崇真司鉴所［2020］文鉴字第23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送检的“投保人声明”上“投保人签章处”处的“胡康峰”署名字迹是胡康峰所写，双方对鉴定意见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能否以原告胡康峰存在顶替情形为由而拒赔的问题。1、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认为原告胡康峰在事故发生后让其表弟廖某叫人来顶替驾驶员，廖某就叫吴某赶到事故现场顶包的行为，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八条规定“（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二）驾驶人有下列情形之一者：1.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的情形，保险人不负赔偿责任，而原告胡康峰认为其让廖某来处理交通事故没有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行为。双方对顶替行为是否符合该条情形具有不同解释，而该免责条款作为保险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保险人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因此，人民法院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免赔条款应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的解释。同时，在本案事故发生后，原告胡康峰并不是要廖某顶包，而是因其本人受伤要去处理，才让廖某来处理交通事故，其并非对这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且该行为并未引起损害后果的产生及扩大损失范围，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也不能提供证据证实该行为引起了不当的损害后果或扩大了损害后果。故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2、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怀疑原告胡康峰存在酒驾的违法行为，但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同时，一审法院对证人张某、廖某、吴某进行调查取证时，证人并未向一审法院陈述原告胡康峰存在酒驾的行为。因此，对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的该抗辩理由，不予采纳。综上，原告胡康峰在事故发生后委托廖某处理交通事故的行为并不符合保险条款约定的免责情形，故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拒绝承担理赔义务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应在保险范围内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二、关于赔偿范围的问题。原告胡康峰要求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赔偿车辆损失168339.34元的诉讼请求，有娄底宝利德汽车有限公司提供的发票为证，符合保险合同的约定及法律的规定，予以支持；原告胡康峰要求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赔偿误工费3000元、施救费1000元、交通费2000元的诉讼请求，未提供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限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胡康峰车辆损失168339.34元；二、驳回原告胡康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893元，由原告胡康峰负担60元，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负担1833元，鉴定费2300元，由原告胡康峰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为：被上诉人胡康峰因本案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上诉人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是否可以免责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规定:“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涉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的责任免除条款中第八条约定：“在上述保险责任范围内,下列情况下,不论任何原因造成被保险机动车的任何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一）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第十条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故意或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因此,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发生保险事故后,驾驶人或投保人负有及时通知并如实告知保险人的义务。本案中交警部门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明确认定：“事故发生后，胡康峰离开事故现场，并要求其表弟廖某叫人来顶替驾驶员，事后廖某就叫吴某赶到事故现场，吴某在现场报警及交警到现场勘查时都承认是其本人驾驶”。与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其于2020年1月6日对胡康峰、吴某询问笔录中，胡康峰、吴某陈述涉案交通事故发生时系吴某驾驶的内容相吻合，被上诉人虽辩称其不存在顶包行为，但其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推翻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的证明力，及上诉人向其询问时已认可的事实，故可以认定被上诉人胡康峰在事故发生后没有向处理事故的交警如实报告案情，没有履行及时通知保险人的义务,而是弃车离开事故现场，并由其表弟廖某叫吴某顶替驾驶员,故意隐瞒其是实际驾驶员的身份,客观上导致交警部门和保险人难以查明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或保险人责任免除的情形,导致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无法依据法律规定获得免赔权，且如胡康峰不存在违法或保险免赔的情形，其安排人员顶包驾驶员亦违背常理。此外,交通肇事是对社会、个人利益危害性极大的行为,在被上诉人存在顶包驾驶的情况下，若让保险人承担终局责任,则无异于放纵了行为人的违法行为,亦有违公序良俗，及公平、公正原则，与全社会倡导诚信的价值观不符。对此,应由被上诉胡康峰人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上诉人人保财险娄底市分公司以此主张免责的上诉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涉案保险合同的约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娄底市分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涟源市人民法院（2020）湘1382民初202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胡康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93元，鉴定费23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666元，合计7859元，由被上诉人胡康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黎平审判员  俞永清审判员  谭 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曾艳国书记员周昂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十一条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当及时通知保险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保险人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赔偿或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保险人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