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20民终74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贝为虎，男，1983年6月16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昭平县×××××××。上诉人（原审被告）：林景霞，女，1987年10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火炬开发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俊鹄，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泳欣，广东凯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山市中伟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负责人：陈立新。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宏杰，广东维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贝为虎、林景霞因与被上诉人中山市中伟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以下简称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11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贝为虎、林景霞共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贝为虎、林景霞无需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工程款603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贝为虎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之间存在合伙关系。贝为虎原是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合伙人，林景霞原是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员工，任前台文员。贝为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法定代表人陈立新、林旭阳约定合作承包工程，工程款收益为四人分配。贝为虎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立新的聊天记录显示双方存在多次转账记录，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在另案(2019)粤5322民初1654号以相同事实和理由起诉贝为虎、林景霞，足以证明双方已经合作承包多个工程，双方之间存在合伙关系。本案中，林景霞在职期间收取涉案梁展侠工程款，并非基于委托关系，也不是不当得利，而是基于贝为虎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之间的合伙关系、林景霞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林景霞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成立委托合同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即便一审法院坚持认为林景霞代收工程款的行为是以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名义为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办理委托事务，一审法院也不应当认定双方产生的是委托合同纠纷，而是林景霞因履行职务代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收取工程款而产生的劳动合同关系纠纷，因此应当适用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未经仲裁前置程序，应当驳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起诉。另外，委托合同分为有偿委托和无偿委托，区别在于受托人为委托人办理委托事务，委托人是否要支付报酬。即使贝为虎、林景霞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贝为虎、林景霞也不可能不收取报酬就无偿代为收款，除涉案的工程款外，贝为虎另外还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合伙合作“中恳星创广场4-5层消防审批手续申报”“中恳广场室内二次消防改造工程”以及“睿朗英语培训中心商业楼消防整改工程”等多宗消防工程，需要付出巨大的劳动力以及时间，因此双方不可能是无偿委托关系，一审法院未就此进行查明、论述，未审理清楚是否有报酬的发生，直接判令贝为虎、林景霞返还工程款603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有悖于事实与法律。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实践中，不当得利多为因错误支付而获利，拾得遗失物据为己有等行为。因此，认定是否属于不当得利的核心依据是受益人取得利益是有因还是无因，这也是人民法院审理不当得利纠纷案件的焦点，若人民法院认为受益人取得利益是有法律根据的，应当驳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中，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贝为虎、林景霞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603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一审法院立案案由也认定本案为不当得利纠纷。一审法院若查明贝为虎、林景霞取得工程款具有法律依据，则该笔工程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应当驳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已经查明贝为虎、林景霞取得工程款是基于双方的委托关系(或其他法律关系)，有法律根据，该笔工程款不属于不当得利，一审法院应当直接驳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诉求，但一审法院既认同本案工程款不属于不当得利，又以不当得利纠纷判令贝为虎、林景霞返还工程款，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恳请二审法院支持贝为虎、林景霞的诉求。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答辩称，无论贝为虎、林景霞是员工还是其他关系，其需要证明有权收取款项而无需返还给公司，现贝为虎、林景霞确认其没有正当理由收取涉案款项，因此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主张贝为虎、林景霞返还不当得利符合法律规定。根据云浮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关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与贝为虎、林景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已经判决认定贝为虎、林景霞构成不当得利，并且该案件已经生效，贝为虎、林景霞也已经履行了该判决的给付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贝为虎、林景霞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不当得利款项603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利率计至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28日，案外人梁展侠（发包方、甲方）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合同，约定梁展侠将梁展侠1#商业楼（消防整改合格工程）发包给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工程内容为消防验收整改合格工程；工程价款为12万元，合同签订3天内甲方支付乙方办理费3万元，乙方向甲方提供消防设计方案备案通过文书15天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3万元，工程验收合格，乙方向甲方提供消防批文审核验收通过文书后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全部合同款6万元；相应合同款项汇入以下银行账户：开户行：工商银行，户名：张琴琴，银行卡号：621×××********；合同还约定了其他条款。2018年8月11日，梁展侠向林景霞转账3万元，2018年9月4日，梁展侠向林景霞转账90300元。庭审中，贝为虎、林景霞确认在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处购买社保。双方确认工程合同中约定款项打入张琴琴账户，后来由于张琴琴离职了，由林景霞代收。根据贝为虎、林景霞自行制作的收支明细显示，林景霞确认收到上述120300元工程款，主张其于2018年9月4日通过银行ATM自动柜员机提现2万元给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法人陈立新；2018年12月6日通过手机银行向陈立新转账2万元；2019年1月30日通过手机银行向陈立新转账2万元；剩余款项，林景霞均通过微信或手机银行转账给贝为虎，贝为虎确认收到上述款项。贝为虎主张陈立新于2018年9月7日要求贝为虎给其准备5万元现金，贝为虎让林景霞提现后给陈立新，该5万元与本案无关；贝为虎于2019年9月22日通过微信向陈立新转账15000元；2018年9月27日通过银行ATM自动柜员机向陈立新转账4万元，贝为虎确认该4万元为金日足浴的款项；其余款项贝为虎主张为另案中山市睿朗英语培训中心（以下简称睿朗中心）的工程款。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确认收到以上款项，确认林景霞2018年9月4日提现2万元及2018年12月6日转账2万元为本案梁展侠的工程款；主张2019年1月30日转账2万元为支付睿朗中心的款项，但未提交证据予以佐证。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主张2018年9月7日让贝为虎提现金5万元为中山中恳星创广场四、五层（以下简称中恳星创广场）消防审核工程的款项,2018年9月22日贝为虎通过微信转账的15000元为中恳星创广场的款项，并提交中恳星创广场消防审核申报协议书及陈立新与贝为虎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其主张。根据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9月6日，贝为虎说：“收到钱了中恳”，陈立新说：“知道了”，2018年9月7日，陈立新说：“准备这5万元现金我”，贝为虎说：“好的”；2018年9月22日，贝为虎通过微信向陈立新转账1万元及5000元，备注为“中恳酒店”。贝为虎、林景霞于2015年9月17日结婚，截止本案庭审之日，双方为婚姻存续期间。林景霞确认其为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员工，贝为虎确认其在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购买社保，但主张其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陈立新、林旭阳为合伙关系，约定收益为四人平均分配，涉案款项中，其主张其应收30075元（120300元÷4），没有成本，剩余款项应支付给其他合伙人，其只支付给了陈立新，对于其关于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陈立新、林旭阳为合伙关系的主张，贝为虎没有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11月22日，广东省郁南县人民法院受理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诉贝为虎、林景霞不当得利纠纷一案，案号为（2019）粤5322民初1654号，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提出诉讼请求为：贝为虎、林景霞向其返还不当得利款项6万元及支付利息损失，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主张该款为睿朗中心工程款。2019年12月28日，该院作出（2019）粤5322民初16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已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委托合同纠纷。委托合同是指当事人双方约定的一方当事人委托另一方当事人处理事务，另一方当事人同意为其处理事务的一种合同。本案中，双方均确认工程合同中约定款项由于张琴琴离职，改由林景霞代收，故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与林景霞之间成立委托合同关系。林景霞确认其收取了涉案工程款120300元，该笔工程款应为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工程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的规定，受托人处理委托事务取得的财产，应当转交给委托人。本案中，林景霞收取工程款120300元，应返还给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确认林景霞于2018年9月4日提现的2万元及2018年12月6日转账的2万元为返还本案工程款，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主张2019年1月30日林景霞转账2万元为返还睿朗中心的工程款，但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认定该2万元为返还本案工程款。林景霞主张剩余的60300元已全部支付给贝为虎。贝为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均确认2018年9月7日，贝为虎支付给陈立新的5万元现金与本案无关；双方均确认2018年9月27日贝为虎转账4万元为支付金日足浴的工程款。贝为虎主张2018年9月22日通过微信向陈立新转账15000元，从微信聊天记录显示，该两笔微信转账，贝为虎均备注了“中恳酒店”，故采信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主张，该15000元为支付中恳星创广场的工程款，因此贝为虎支付给陈立新的款项均与涉案款项无关。贝为虎虽主张其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为合伙关系，但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对其该主张不予采信。综上，林景霞收取涉案工程款120300元，已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60000元，剩余60300元应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贝为虎对林景霞收取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工程款120300元知情，且林景霞、贝为虎均确认林景霞将剩余的涉案工程款60300元转账给贝为虎，但贝为虎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已返还60300元给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该款项的收取、支付发生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系基于夫妻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此该债务应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贝为虎、林景霞两人应对上述款项的返还承担连带责任。贝为虎、林景霞无正当理由不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该60300元，两人还应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为：以60300元为基数，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起诉之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贝为虎、林景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返还工程款60300元及支付利息损失（计算方法：以60300元为基数，从2020年4月2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驳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08元，减半收取为904元（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已预交），由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负担225元，由贝为虎、林景霞负担679元（贝为虎、林景霞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将该679元迳付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本院二审期间，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贝为虎、林景霞提交聊天记录，证明贝为虎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存在合伙关系，合作承包多宗工程项目。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不确认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贝为虎、林景霞提交的聊天记录没有原件予以核对，本院对其真实性不予确认。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贝为虎、林景霞的行为是否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规定，“没有合法根据，取得不当利益，造成他人损失的，应当将取得的不当利益返还受损失的人。”依上述规定，不当得利的成立要件有四：一是受有利益；二是他人受损害；三是受利益与受损害间有因果关系；四是无法律上原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于给付型不当利的认定应当遵循上述举证责任分配规则，由请求人对受益人的得利无法律上原因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双方均确认林景霞为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的员工，涉案款项是梁展侠项目的工程款，该项目工程合同约定款项打入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员工张琴琴账户，后来由于张琴琴离职，改由员工林景霞代收，故林景霞收取涉案款项并非无法律上原因，不构成不当得利。而涉案的梁展侠项目工程款120300元，林景霞称已向中伟公司返还6万元，其余60300元，林景霞、贝为虎均确认已转账给贝为虎。贝为虎称其与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陈立新、林旭阳为合伙关系，而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则称贝为虎只系其员工，但仅提供了贝为虎的社保费申报明细为证，未能提交劳动合同、工资发放表等能证明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相关证据，因作为合伙人同样可以在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购买社保，故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与贝为虎之间系劳动关系。故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贝为虎占有涉案工程款无法律上原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中伟公司沙溪分公司以不当得利为由主张贝为虎、林景霞返还款项80300元及利息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偏离当事人的诉讼请求，直接按委托合同纠纷对本案进行审理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贝为虎、林景霞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2071民初111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山市中伟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08元，减半收取为904元（中山市中伟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中伟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7.5元（贝为虎、林景霞已预交），由中山市中伟机电装饰工程有限公司沙溪分公司负担，并直接向贝为虎、林景霞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谢劲东审判员  焦凤迎审判员  蔡惠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雷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