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212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李正仪，男，1958年11月7日出生，汉族，灵山县居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余，广西政大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张积威，男，1960年8月3日出生，汉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居民，住该区。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国业，男，1965年8月6日出生，汉族，南宁市青秀区居民，住该区。 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强，广西铭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黄永新，男，1969年7月12日出生，汉族，广西钦州市钦南区居民，住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馨慧，广西小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李正仪因与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一审第三人黄永新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正仪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天余、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国强、一审第三人黄永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馨慧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李正仪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21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没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合同利益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时不存在恶意与事实不符。(1)被上诉人及第三人的代理人在一审庭审时均承认，第三人于2016年1月18日与被上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前就知道案涉林木已由被上诉人出卖给上诉人，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没有合法解除；(2)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二次买卖案涉林木时，第三人、被上诉人均没有告知上诉人；(3)第三人、被上诉人还将因被上诉人没有解除与上诉人案涉林木买卖关系的情况、二次买卖案涉林木存在的风险写在《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上。以上事实表明，第三人、被上诉人签订合同时恶意损害上诉人合同利益，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合同时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利益的恶意明显与事实不符。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履行《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时不存在损害上诉人合同利益的恶意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与第三人明知上诉人一直要求履行《买卖桉木合同书》，没有放弃案涉林木的买卖，特别是第三人的林木采伐许可证因案涉林木权属存在与上诉人的纠纷于2017年8月4日被林业部门收缴后，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继续恶意串通履行合同，双方多次支付、收取林地林木转让款(如第三人2017年8月8日支付80万元、2018年1月8日支付40万元、2020年5月11日支付40万元)，第三人继续砍伐案涉林木直至被执法部门制止。(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没有恶意损害上诉人利益所依据的其他四个理由均不成立。1、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是转让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林地上林木所有权，与上诉人之间的“林木买卖合同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其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只是构成违约行为。”如前面所述，第三人、被上诉人明知案涉林木已出卖给上诉人，上诉人对案涉林木存在合同上的利益，二人仍然签订含再次买卖案涉林木内容的合同，这本身就是一种恶意损害上诉人合同利益的行为，因此，《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中有关再次买卖案涉林木的部分因恶意损害上诉人合同利益而无效。2、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将林地、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没有违反其与西华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的约定。但该《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再次买卖案涉林木的行为，却现实地损害了上诉人依《买卖桉木合同书》约定对案涉林木期待取得的合同利益。3、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后仅支付了30万元定金，没有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没有按约定支付合同款给被上诉人，因而未取得案涉林木所有权。支付定金后没有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没有按约定支付合同款给被上诉人不是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上诉人没有取得案涉林木所有权，并不意味上诉人对案涉林木享有的合同利益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可以单方毁约再次买卖案涉林木给第三人。4、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后没有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和案涉林木所有权，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将林地、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该份合同合法有效。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后上诉人没有取得案涉林木所有权，但依该合同约定上诉人对案涉林木具有合同利益，在买卖合同双方没有解除该合同之前，该合同的效力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任何一方均无权单方毁约。被上诉人单方毁约，将案涉林木再次出卖，第三人恶意受让，双方均违反有关法律规定，《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中涉及林木买卖部分无效。(三)一审法院认定《买卖桉木合同书》第五条第5款的内容是双方约定解除合同的条件错误。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第五条第5款内容是对合同解除条件及处理的约定，该认定错误。理由为：1、从文字表述上看该第5款内容没有直接约定为合同解除的条件，而是约定因合同外第三人原因导致被上诉人违约应承担的责任。2、该第5款约定适用的条件是：“乙方取得林木采伐可证后，工人进山砍伐木，若出现土地、山权或承包金纠纷，甲方无法解决，…。”本案上诉人未实际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工人也没有开始砍伐林木，出现纠纷后也并非甲方最终无法解决纠纷(被上诉人再次出卖林木给第三人后第三人能办证砍伐林木的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因此，本案并未出现适用该第5款条件的案情，一审法院将该第5款约定内容作为解除《买卖桉木合同书》理由之一错误。二、一审法院对本案“一木二卖”的情形，没有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区分第二次买卖中第三人取得案涉林木是“善意取得”，还是“恶意取得”。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后没有取得案涉林木所有权，所以被上诉人有权将案涉林木再次出卖给第三人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的该种认定实际上是给予本案被上诉人随意解除与上诉人合同的权利，是错误的。理由为：(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中，只要上诉人未取得案涉林木的所有权，在未解除该买卖关系前，被上诉人就有权再次出卖案涉林木给第三人。该认定直接给予被上诉人随意解除合同的权利，明显违反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内容。(二)在“一木二卖”的合同中，法律保护第二次买卖合同中善意取得的买受人权利，不保护恶意取得的买受人权利。在存在“一木二卖”的合同中，法律认定第二次买卖合同有效是有条件的，该条件不是第一次买卖中买受人未取得标的物所有权出卖人有权再次出卖标的物，而是因为第二次买卖中，买受人不知道标的物存在第一次买卖关系未解除而购买，并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即第二次买卖中买受人是善意有偿取得标的物，其买卖行为才得到法律保护。(三)本案第三人对案涉林木是恶意取得，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如前面所述，第三人签订、履行《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的过程中，存在与被上诉人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依《买卖桉木合同书》约定期待取得合同利益的事实，对案涉林木是恶意取得，《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约定转让案涉林木的部分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违约行为不符合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支持其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校木合同书》错误。2019年11月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对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进行了明确规定:“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根据上述规定，本案中作为违约方的被上诉人要求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并不符合上述规定的解除条件：(一)如前面所述，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解除《买卖桉木合同书》前，其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再次转让案涉林木是一种恶意违约的行为。(二)被上诉人如果继续履行与上诉人的《买卖桉木合同书》对其没有显失公平。被上诉人至今接受第三人支付的460万元林地林木转让款，上诉人也同意按照这个价款支付给被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买卖桉木合同书》，对被上诉人是公平的。(三)上诉人拒绝解除《买卖桉木合同书》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考虑到拖延了几年时间才砍伐案涉林木，上诉人始终同意增加价钱给被上诉人继续履行《买卖桉木合同书》，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没有解除《买卖桉木合同书》前，其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再次转让案涉林木恶意损害上诉人的合同利益，该合同约定转让案涉林木的部分无效。被上诉人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不符合第九次“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48条有关违约方解除合同的规定，一审法院支持其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没有法律依据，是错误的。四、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合法有效，依法应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再次买卖案涉林木给第三人损害上诉人的合同利益，其请求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理由不成立，该《买卖桉木合同书》至今合法有效，依法应继续履行。综上，一审法院在认定事实、适用法律及判决内容等方面均存在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辩称，一、被上诉人对涉案林地林木的处置有权处分，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被上诉人与灵山县太平镇西华村民委员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为山林承包合同，承包范围是太平镇西华××十五山村委茶场一带的林地。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为买卖合同，合同标的为位于灵山县带连片种植的速生桉。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买卖合同仅包括涉案林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根据双方合同第三条付款方式可见，该订金的性质实为预付款，上诉人虽支付了30万元预付款，但此时涉案林木的所有权并未转移，合同明确约定只有当上诉人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再付120万元货款后，才得以动工砍伐林木。但上诉人支付了30万元预付款之后并未履行合同的其他约定，因此，被上诉人仍拥有涉案林木的所有权。此后第三人黄永新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继受了被上诉人在该承包合同中的全部权利和义务。因此，被上诉人与第三人的承包合同包括涉案的林地和林木。被上诉人将涉案林地和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系有权处分，该合同签订后，被上诉人将涉案林地和林木交与第三人经营管理，第三人亦支付了合同价款。因此，第三人取得涉案林地和林木的经营管理权和所有权。善意取得制度系无权处分人将动产或不动产转让给受让人，受让人符合法律规定的条件取得该动产或不动产的一种制度，该制度适用的前提是无权处分。鉴于在本案中，被上诉人对涉案林地林木的处分属于有权处分，因此本案不涉及善意取得制度。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没有按照法律规定区分善意取得、恶意取得”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与第三人之间并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是存在履行时间限制的合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系于2013年5月签订，合同明确约定砍伐时间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到农历2014年2月底止(即公历2014年3月30日止)。虽2013年8月时曾有部分村民提出异议，但此后上诉人一直未能办理采伐许可证，涉案林木一直由被上诉人进行管理，在此两年多的时间里，被上诉人与上诉人就合同解除多次协商均未能达成一致。迫于经营和管理压力，被上诉人于2016年1月将涉案林地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被上诉人与第三人并没有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解除后该如何清算，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三、一审判决说理部分的认定内容部分超出本案诉请范围。被上诉人一审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解除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上诉人没有提出反诉。一审判决双方合同解除并未超出诉请范围，但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认定被上诉人系违约方，涉案30万元款项为定金等内容，明显超越了本案审理的范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有严格的先后履行顺序的约定，即：1、签订合同上诉人支付30万元订金→2、上诉人取得采伐许可→3、付款120万元→4、进场动工→5、砍伐面积30％时付款100万元→6、砍伐面积50％时付款74万元→7、砍伐面积90％时付款5万元。而上诉人仅仅支付了30万元订金，就不再履行合同，此时上诉人仍未有权利进场动工。而上诉人在未取得采伐许可的情况下，即聘请人员开挖山路，遭到部分村民阻拦。双方合同第五条第5项亦明确约定：“乙方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工人进山砍伐校木……。”该约定的前提亦为上诉人取得采伐许可证，鉴于上诉人并未按合同约定取得采伐许可证，没有履行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不履行合同的行为具有履行抗辩权，因此上诉人方为违约方，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而至于合同解除后，涉案30万元应如何处理，该款项性质为定金还是预付款，鉴于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并未提出反诉，因此以上内容均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一审判决在说理部分对此进行认定系超越审理范围的认定，二审法院对此应当予以纠正。四、一审判决解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之间的合同正确。鉴于上诉人在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前，一直没有办理采伐许可证，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且迟延履行主要义务的行为，致使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因此，一审判决解除双方的合同正确，应予以维持。综上，请求驳回上诉人的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黄永新述称，一、第三人与被上诉人不存在恶意串通，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签订的合同约定有具体的履行时间，合同的履行时间是2013年5月6日至2014年3月30日止，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时间是2016年1月18日，该合同的签订时间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已达两年。因此，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至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解除后该如何清算，应由其双方自行解决，与一审第三人无关。二、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正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合同约定的履行自行届满前一直没有办理采伐许可证也没有支付后期的款项，上诉人长期延期合同的义务的行为已经导致其双方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造成根本性违约。而第三人在与被上诉人签订合同后支付完毕了合同约定中的所有款项，并且按照规定办理了采伐许可证。但由于上诉人的阻拦，导致第三人的采伐许可证被行政部门收缴，上诉人的行为是没有任何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其行为损害了第三人的法律权益，一审判决解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同正确，给予维持，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张积威、何国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6月30日,原告张积威、何国业与西华村委会签订《林地承包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西华村委会将十五山茶场一带未作任何处理的荒山林地除山脚水源林地外发包给原告经营;发包面积以合同双方及当地林业站技术人员三方到实地勾绘确认可经营的面积为准，三方共同暂确认计700亩；承包此林地可进行农、林、果蔗、养殖业行综合开发经营项目；承包期自2008年6月30日至2038年6月30日止;林地承包金定为每年每亩30元，承包期30年不变；林地的承包金采取按期支付的方式，第一期支付10年，以后第5年为1期，承包30年共分5期支付，于每期的第1年支付；原告可以按本合同规定的权利和义务承包给第三者、也可以实行各种不同形式的技术承包和管理承包及不同的经营方式（如独资、合资、合作、分包），原告造林后可将活立木抵押贷款，西华村委会不得干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合同签订后，两原告在承包的林地上种上了速生桉，并进行经营管理。后由于在种植过程中实际造林的面积比原订合同预计面积增加了。原告与西华村委会于2009年5月23日签订了《西华村十五山林地承包补充协议》，协议约定：双方确认实际造林面积比原预计面积增加350亩；补交增加350亩林地承包金额，林地承包金按原定每年每亩30元,承包期30年内不变，原告承诺于第一代按林木开山砍伐前一次性付清350亩林地的第一期10年承包金，共计10.5万元。 2013年5月6日，原告张积威、何国业（甲方）与被告李正仪（乙方）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一份，合同约定:甲方将其种植的位于西华××十五山村委会茶场一带的林地速生桉树出卖给乙方砍伐；价格为329万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付合同订金30万元，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乙方再付120万元，共付150万元给甲方，乙方才能动工，砍伐面积30％时，乙方再付100万元给甲方，砍伐总面积50％时，付清合同款74万元，扣留5万元，待砍伐总面积90％时付清5万元给甲方；砍伐时间为从双方签订合同之日起,到农历2014年2月底止，除如遇到特殊原因（如出现纠纷，无法砍伐或运输木材或雨天，乙方无法运输木材外）；甲方负责当地群众关系，若出现纠纷，造成乙方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损失；乙方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工人进山砍伐桉木，若出现土地、山权或承包金纠纷，甲方无法解决，甲方负责退还定金、木款、办证费、修路费及工人进场全部费用，并按合同法处罚给乙方；所办的采伐证两金全部由乙方负责；在甲方林区内，原有道路基础上，为了加快砍伐速度，允许乙方增修道路运输木材，但费用由乙方负责。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合同签订后，被告于当天支付了30万元定金给原告。之后，被告为采伐桉木向有关部门提交了材料申请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并于2013年8月13日聘请工人陈祖萌开挖土机平整山路，因西华村委会部分村民对原告与西华村委会签订《西华村十五山林地承包补充协议》有争议，遭西华村委会村民阻拦，致使被告平整山路不能，被告为此支付了人工费2000元。至此，被告未能办理《林木采伐许可证》，对案涉桉木未能进行砍伐，也未再向原告支付过合同款。期间，原、被告之间就解除合同曾进行过多次协商，但未果。 20l6年l月18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一份,合同约定，原告将其承包的西华村委会十五山茶场一带的林地、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林地面积约1050亩（地租已交十年2008年-2018年）；林地林木总价为460万元，签订合同当日第三人向原告预付转让款200万元，签订合同三个月内付清所欠原告的林地林木转让款；原告已将此林地林木目前存在的问题及风险如实告知第三人，此幅林地和林木转让前和李正仪之间的经济债务由原告负责与第三人无关；第三人充分了解此幅林地和林木存在的问题及风险和未来经营此幅林地林木过程中遇到干扰或问题，第三人承诺自行解决此幅林地林木出现的各种问题，包括当地村民提出的各类问题，修路、赞助、捐款等问题；林地林木转让后,第三人同意履行原告与西华村委会签订的原林地承包合同的所有条款。合同还约定了其它内容。合同签订后,原告将涉案林地林木交付给第三人进行经营管理，经其双方同意，第三人分别于2017年7月22日支付了270万元、2017年7月27日支付了30万元、2017年8月8日支付了80万元、2018年1月8日支付了40万元、2020年5月1l日支付了40万元转让款给原告，至此时，第三人共计支付了转让款460万元给原告。此外，第三人于2018年6月1日向西华村委会缴纳了第二期2018年起算五年的土地租金15.75万元。2017年7月17日，灵山县林业局向第三人签发了灵山县采字【2017】45072101170717021号、45072101170717022号、45072101170717023号《林木采伐许可证》，发证面积为70.8公顷，蓄积为6520.7立方米，出材为4609.1立方米。第三人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采伐了部分木材，后由于被告以林木存在争议为由向有关部门反映，2017年8月4日，灵山县林业局以发证后出现权属纠纷为由作出了灵林字[2017]15号《关于收缴林木采伐许可证的决定》，收回了以上签发的《林木采伐许可证》。为此，原告不能行使与第三人签订的转让合同约定的林地林木转让义务，原告遂以上述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诉至该院。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原告与被告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将其种植的西华村委会十五山茶场一带林地的速生桉出卖给被告，并由被告砍伐，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合同合法有效。该合同签订后，被告依约向原告交纳了定金30万元，在被告为砍伐作准备工作时，西华村委会的村民因对《西华村十五山林地承包补充协议》有争议而进行阻拦，自此后双方实际上没有再按《买卖桉木合同书》的约定继续履行。根据《买卖桉木合同书》中原告需确保原合同没有争议和纠纷，如产生争议和纠纷则应由原告处理和承担责任，造成被告损失，由原告负责赔偿损失的约定，在履行《买卖桉木合同书》中，出现了西华村委会的村民因案涉的林地有争议而进行阻拦，而原告也一直没有能妥善解决，造成《买卖桉木合同书》不能按约定继续履行，对此应由原告承担违约责任。 关于原告与第三人是否恶意串通损害被告的利益而导致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是否无效的问题。该院认为，恶意串通是指合同当事人在订立合同过程中，为谋取不法利益合谋实施的违法行为，其特征首先是签订合同的双方均存在故意，即双方均存在损害他人利益的恶意，其次是双方当事人彼此勾结，通谋实施该行为，在客观上产生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的行为，而在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将其种植的西华村委会十五山茶场一带林地的速生桉出卖给被告，被告依约向原告交了纳了定金30万元，后因西华村委会的村民对《西华村十五山林地承包补充协议》有争议而进行阻拦，自此后双方实际上没有再按《买卖桉木合同书》的约定继续履行，双方就合同的解除协商未果。之后原告与第三人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双方约定原告将上述林地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第三人履行原告与西华村委会签订的原林地承包合同的所有条款，因此，《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是一份转包合同，原告转让的是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林地上林木的所有权，这与被告之间的林木买卖合同关系有着本质的区别，其主观上并不存在恶意串通，只是构成违约行为。对于原告与第三人的转让行为，被告认为原告与第三人恶意串通，损害了被告的利益。但被告未能提供确凿的证据证实。首先，原告与西华村委会签订的《林地承包合同书》中约定，原告可以按原合同规定的权利义务承包给第三者，所以原告将林地、林木整体转让给第三人并没有违反该合同的规定。其次，原告与被告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约定履行付款义务的顺序为：总价329万元，双方签订合同付订金30万元，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被告再付120万元，共付150万元给甲方，被告才能动工，砍伐面积30％时，被告再付100万元给原告，砍伐总面积50％时，付清合同款74万元，扣留5万元，待砍伐总面积90％时付清5万元给原告。根据合同的约定，被告应按约定的顺序进行履行，但在实际履行中，被告仅履行到了支付30万元定金这一步，之后没有再履行，被告没有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也没有再按约定支付过合同款给原告，故被告并未取得案涉桉木的采伐权和所有权。再次，原告转让的是林地的承包经营权、林木所有权，转让费460万元是转让的总价款，其中包含了林木的价款。在被告并未有取得案涉桉木的采伐权和所有权的情况下，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是其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有关法律的规定，该份合同合法有效。被告主张其权益受到损害，所产生的是其与原告之间的林木买卖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而引起合同之债，这是一种债权行为，其可以向原告主张违约责任和赔偿损失，而不是通过主张原告与第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来保护其权益。综上，被告主张原告与第三人之间恶意串通损害被告的利益没有依据，不予支持。 关于《买卖桉木合同书》是否解除的问题。该院认为，被告在实际履行与原告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中，被告仅支付了定金30万元，后因村民有异议，被告没有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而没有再支付买卖桉木款，被告并未有取得案涉的桉木所有权和采伐权。而第三人与原告签订《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以后，已经支付了原告的全部转让费，原告已将案涉林地转交给第三人经营管理，第三人亦向西华村委会履行合同义务，缴纳了承包金，第三人享有案涉林地上的林木所有权。故原告在履行与被告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中，构成了违约，导致原、被告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履行不能。虽然原告违约，但根据《买卖桉木合同书》第五条第5款“乙方取得林木采伐许可证后，工人进山砍伐桉木，若出现土地、山权或承包金纠纷，甲方无法解决，甲方负责退还定金、木款、办证费、修路费及工人进场全部费用，并按合同法处罚给乙方。”的约定，该条款约定出现纠纷，原告无法解决，原告退还定金等费用给被告并按合同法处罚，该内容是对合同解除条件及处理的约定。原告现主张解除与被告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符合合同的约定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且解除合同能破除合同僵局，将损失减至最小并且有利于案涉林地的经营管理，故对原告要求解除《买卖桉木合同书》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合同解除后违约责任的承担问题，被告在本案中对违约的赔偿问题仅是作为抗辩意见，没有向原告提出反诉主张。因此，该院对此不作处理，被告可通过另诉或其他合法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一百三十条的规定，判决：解除原告张积威、何国业与被告李正仪于2013年5月6日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原告张积威、何国业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违约方请求解除合同能否得到支持。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违约责任的认定问题。本院认为，上诉人李正仪与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明确约定了甲方即张积威、何国业负责当地群众关系，若出现纠纷，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上诉人李正仪支付了30万订金后，在办理林木砍伐许可证的过程中遇到村民阻挠，上诉人李正仪向相关部门反馈请求解决，在没有妥善解决好相关问题之前，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在没有解除涉案买卖合同的情况下，又和第三人签订了《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导致同一片林地上存在两份买卖合同。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认定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存在违约行为，并无不当，各方当事人均未针对该问题提出上诉。 关于违约方起诉解除合同的问题。本院认为，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一般情况下，违约方不享有单方解除合同的权利，但是在一些长期性的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形成合同僵局，允许违约方向法院提起诉讼，从而打破僵局，有利于发挥物的价值，减少财产浪费，有效利用资源。在此前提下，符合下列条件，违约方起诉请求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1）违约方不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2）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显失公平；（3）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人民法院判决解除合同的，违约方本应当承担的违约责任不能因解除合同而减少或者免除。本院认为，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不符合违约方可提出解除合同的情形，理由如下：第一，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存在恶意违约的情形。本案中，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在明知与上诉人李正仪之间的买卖合同没有合法解除的情况下，就与一审第三人黄永新签订了《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导致同一片林地上存在两份买卖合同，导致当事人之间发生了纠纷。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也预见到在没有解除与上诉人李正仪的合同情况下，与一审第三人黄永新签订新的转让合同可能存在的问题和风险，所以把涉案林地和林木存在的问题和风险和未来该林地可能存在的干扰和问题告知了一审第三人黄永新，并且写入了《西华村林地林木转让合同》中。在涉案林木价格上涨的情况下，违约方对涉案林木进行了两次重复买卖，价格从329万提升至460万元，此类违约行为如果予以认可，将危害交易安全和交易秩序，也会引发相关的道德风险。第二，违约方继续履行合同，对其没有显失公平。上诉人李正仪庭审中明确表示同等条件下，愿意继续履行涉案买卖桉木合同。第三，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没有违反诚实信用原则。上诉人李正仪签订《买卖桉木合同书》时间在前，并且已经支付了30万订金，在办理林木砍伐许可证的过程中遇到村民阻挠，李正仪已经向相关部门反馈请求解决。涉案的《买卖桉木合同书》第五条第3款明确约定了甲方即张积威、何国业负责当地群众关系，若出现纠纷，造成乙方经济损失，由甲方负责赔偿。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合同双方当事人都应考虑对方的合理期待，尊重对方的合法利益，上诉人李正仪作为守约方拒绝解除合同，没有违反诚信原则。因此，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不符合违约方可提出解除合同的条件。一审法院判决解除张积威、何国业与李正仪签订的《买卖桉木合同书》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灵山县人民法院（2020）桂0721民初1427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上诉人张积威、何国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夏冰 审 判 员 阮 真 审 判 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杨雯民 书 记 员 班智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