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民终59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威海新顺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孙家疃镇王家村。法定代表人：苏玉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雷，河南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军政，河南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住所地山东省威海市新威路44号。负责人：许炜家，行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邢亚娜，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王玲，女，1982年9月23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昆山市。上诉人威海新顺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顺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以下简称工商银行）、原审被告王玲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64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顺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工商银行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工商银行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在未判决债权加速到期的情况下支持了律师费和诉讼费缺乏事实依据，且工商银行并未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其支出律师费。案涉《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十四条“借款人涉及刑事案件、诉讼，仲裁、纠纷或借款人因被羁押，刑事拘留、劳动教养等被限制人身自由，对其偿债能力产生不利影响的，贷款人有权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和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的约定是工商银行主张债权加速到期的合同依据，而根据文义解释，借款人是否涉及刑事案件、诉讼、仲裁、纠纷或借款人因被羁押、刑事拘留、劳动教养等被限制人身自由并不是认定债权加速到期的关键，并非只要涉诉或被限制人身自由就能无条件适用债权加速到期，而是无法按约偿还银行贷款本息达到严重程度的情况才能适用，实务中有大量的金融借款合同纠纷逾期还款达三次以上，法院才判决准许债权加速到期，进而支持实现债权的费用。而一审法院没有认定王玲存在任何逾期还本付息行为，没有认定存在其他严重违约行为便未支持债权加速到期，既然该项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便不应支持所谓的为实现该债权而支出的费用，结合本案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内容可知，合同第十四条是适用第十七条和第十条的逻辑前提，不存在第十四条的严重违约行为，则不能在本案中直接适用第十七条和第十条。本案中工商银行起诉主张的债权加速到期没有得到一审判决支持，表明其主张缺乏依据，即不存在第十四条约定的实现债权加速到期的情形，那么一审法院单独适用第十七条和第十条进行判决缺乏逻辑前提。一审把本案诉讼的提起归咎于王玲起诉其他案件错误，在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情况下，诉讼就不应提起，更不会支持由此产生的费用，一审没有判决债权加速到期表明该诉请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支持费用的主张系枉法栽判，二审法院应予以纠正。工商银行没有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发票，转账流水，不能证明实际产生律师费用。工商银行提供的收款收据形成于2020年11月13日，在本案诉讼之后形成，表明诉讼提起时没有产生任何律师费用，该收据内容填写具有随意性，可以填写任何数额，法院仅凭金额没有超出政策限制便认定该金额实际发生，认定事实存在错误，若该情况未在二审中予以纠正，新顺意公司将向检察院、监察委、上一级法院等机构反映情况来维护司法公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王玲提起(2020)鲁1002民初5283号案件诉讼并撤回起诉系其行使公民权利，不属于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行为，工商银行不存在任何损失。但直至一审庭审，王玲没有任何逾期还款行为，工商银行在提起本案诉讼时，其债权没有受到任何损害，不存在适用《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第十四条的前提条件。《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本案诉讼费数额是依据576333.22元和律师费38900元为基数适用简易程序减半计算而来，依据前述规定，工商银行诉请576333.22元败诉，诉讼费及保全费应判决由工商银行负担，一审法院判决胜诉方承担诉讼费用，适用法律严重错误。一审判决继续履行涉案合同，超出诉讼请求范围，继续履行合同的判决内容并不足以成为判决支持律师费及诉讼费的前提，应依法予以纠正。工商银行辩称，1.王玲在起诉新顺意公司要求解除购房合同案件中将工商银行列为第三人，要求解除借款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工商银行为维护权利可以就借款合同另行提起诉讼。根据借款合同14.1.D条约定，在借款人所购房产出现权属纠纷，已经或者可能影响借款人项下义务的履行，工商银行有权宣布贷款提前到期。2.另案王玲撤回起诉，并愿意继续履行与工商银行签订的借款合同，但工商银行的起诉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因王玲起诉导致的工商银行为维护债权而支出的合理费用应由王玲承担，开发商作为担保人应承担连带还款责任。王玲对一审判决无异议，并在判决后支付了相应费用。3.一审判决继续履行借款合同，王玲承担因诉讼产生的律师费、保全费及诉讼费，新顺意公司承担连带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新顺意公司仅就与自己有利害关系的判决内容上诉，因王玲已支付一审诉讼费、保全费、律师费，一审判决并未加重新顺意公司责任，新顺意公司上诉影响了工商银行声誉，浪费了司法资源。王玲未陈述意见。工商银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王玲偿还贷款本金576333.22元（截止到2020年10月15日）以及自2020年10月16日起至被告实际履行还款之日止按合同约定的方式计算的利息、罚息；2.判令被告王玲承担律师费38900元、诉讼费以及其他因诉讼产生的费用；3.判令被告新顺意公司对被告王玲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5月24日，王玲（买受人）与新顺意公司（出卖人）就王玲购买位于威海市房屋（建筑面积89.94平方米，总价款930000元）事宜网签了《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合同约定，出卖人应当在2018年12月31日前向买受人交付该商品房。合同同时另约定了付款期限、违约责任等。2017年6月15日，王玲向工商银行提交个人贷款申请表，向工商银行申请购房贷款650000元。2017年6月29日，工商银行（贷款人）与王玲（借款人、抵押人）、新顺意公司（保证人）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合同约定，贷款人向借款人提供借款650000元，用于购买位于威海市产；贷款期限300个月，实际放款日与到期日以借款凭证为准；贷款利率以贷款发放时适用的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档次贷款利率为基准利率上浮10%确定，据此确定的利率以借款凭证记载为准；贷款发放后遇基准利率调整，贷款利率自每次基准利率调整之日的次年1月1日开始，按该次调整后的基准利率及上述约定利率浮动比例确定并执行新的利率；还款方法为按月等额本金还款法（按月计息），借款人自愿选择每月15日为还款日；借款人未按合同约定日期（包括被宣布提前到期）偿还的贷款，贷款人有权按罚息利率按日计收利息；对不能按时支付的利息，按罚息利率计收复利，罚息利率按本合同约定利率基础上加收50%确定；借款人以其所购的上述房产提供抵押担保，抵押物为尚未取得产权的房屋，应在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一个月或贷款人另行要求的合理时间内办妥抵押权预告登记手续，抵押人应在能够进行房屋产权登记之日起一个月或贷款人要求的合理时间内办妥正式抵押登记手续；保证人承担阶段性连带责任保证：保证人对本合同项下全部贷款本金、利息、罚息、复利、违约金、补偿金、贷款人实现债权的费用和借款人所有其他应付费用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述抵押房产抵押登记手续已办理完毕，且贷款人收到记载有上述正式抵押登记信息的不动产抵押登记证明，保证人对该项条件满足之日后到期的借款人的债务免除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贷款到期之日起两年，贷款人依据合同约定宣布贷款提前到期的，保证期间为贷款提前到期之日起两年；发生下列情形之一：借款人所购房产或抵押物、质物发生质量、权属等纠纷，已经或可能影响借款人在本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的，或借款人涉及刑事案件、诉讼、仲裁、纠纷或借款人因被羁押、刑事拘留、劳动教养等被限制人身自由，对其偿债能力产生不利影响的，贷款人可解除合同，可宣布本合同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其他合同项下未偿还的借款和其他融资款项立即到期，要求借款人立即清偿未偿还款项以及所产生的利息、罚息及其他费用，也可要求借款人赔偿因其违约给贷款人造成的损失；如借款人或担保人违约，应当承担贷款人为实现本合同项下债权而产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律师费、诉讼费及其他依法应由借款人、担保人承担的费用；借款人与房屋出卖人协议解除买卖合同或者以诉讼、仲裁方式解决买卖合同纠纷时，借款人应在得知该情形之日起10个银行工作日内告知贷款人，由借贷双方共同与房屋出卖人协商解决购房款的处理，如果借款人不履行告知义务，贷款人有权按照本笔借款合同金额的5%追究借款人的违约责任，如给贷款人造成其他损失的，借款人承担相应责任。该合同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合同签订后，工商银行于2017年12月1日向王玲发放贷款650000元，贷款汇入新顺意公司银行账户。贷款发放后，王玲按期履行还本付息的义务。涉案房产至今未办理抵押登记。2020年9月9日，王玲以新顺意公司至今未交付房屋为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确认与新顺意公司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8月1日已解除，同时解除《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2.判令新顺意公司退还购房款、已还按揭贷款本息；3.判令新顺意公司向工商银行支付剩余按揭贷款本息；4.判令新顺意公司支付违约金、利息、房屋维修基金等。诉讼中，王玲对部分请求做了变更，请求确认与新顺意公司网签的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及补充协议于2020年8月1日已解除，判令退还原告购房款、已还按揭本息，其他不变。王玲于2020年11月19日申请撤回起诉，一审法院裁定予以准许。另查，工商银行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890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一审法院认为，工商银行与王玲、新顺意公司签订的《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工商银行应及时、足额将贷款发放至指定的购房贷款账户，王玲应按时还本付息，并在贷款所购房产具备办理不动产抵押登记条件的情况下及时配合工商银行办理抵押登记，新顺意公司应在王玲不能按时还本付息时承担阶段性保证责任。王玲与工商银行签订借款合同，向工商银行贷款的目的是为向新顺意公司购买商品房，工商银行与王玲、新顺意公司签订、履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的前提是王玲与新顺意公司签订并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按照借款担保合同约定，王玲将贷款所购房产抵押给工商银行，据此，王玲、新顺意公司须按购房合同履行义务，确保王玲对涉案房产享有所有权（已实现或未来可实现该权利）。作为债权人，在借款合同中约定一系列责任条款是为了确保债权得到保障，该保障既包括借款人按期足额还本付息，也包括保证人有足够的担保能力、贷款所购房产能够成为抵押物。为达到保障自身权利的目的，工商银行有权要求贷款用途不发生改变，有权要求涉案房产权属无争议即王玲对房产的权利状态稳定，出现可能影响其债权实现的情形，工商银行可依照合同约定在解除合同、宣布贷款提前到期、要求赔偿等多种措施中选择一种或多种维护权利。本案中，王玲曾以新顺意公司违约为由要求解除购房合同、解除借款担保合同，并诉至法院，在该案审理期间，工商银行因其权利无法得到确定的保障向法院起诉，对工商银行而言，一旦购房合同、借款担保合同解除，王玲的该笔贷款用途会发生改变，王玲也不能按照合同约定办理正式的抵押登记，无法依约为本案债务提供抵押担保，可能对履行债务产生不利影响，故其通过诉讼要求贷款提前到期以维护自身权利并无不当。后在本案诉讼阶段，王玲自愿撤回对新顺意公司、工商银行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的起诉，并表示会继续履行购房合同、借款合同，无逾期还款的记录，对房产的权利状态回归稳定，工商银行的抵押权具有可期待性，且尚无证据证实新顺意公司不具备继续提供阶段性担保的能力，涉案借款合同仍具备继续履行的条件，为维护合同关系的稳定，工商银行、王玲、新顺意公司应继续按照借款担保合同的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虽然借款担保合同可继续履行，但本案诉讼确系因前述房屋买卖合同纠纷引起，工商银行因本案支出的合理费用，均应由王玲负担。工商银行主张的律师费符合合同约定，且其主张的金额不违反山东省律师收费办法的规定，依法予以支持。财产保全费系工商银行为保证裁判结果的顺利履行向法院交纳的费用，王玲理应给付。新顺意公司作为保证人，涉案房产尚未办理抵押登记，按照约定，在保证期限内，新顺意公司应对王玲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王玲追偿。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被告王玲、被告威海新顺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继续履行《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二、被告王玲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原告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律师代理费38900元、财产保全费3770元；三、被告威海新顺意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对被告王玲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承担责任后，有权向被告王玲追偿。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二被告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本院审理的新顺意公司与案外人王忠芳、工商银行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工商银行提交了其与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一份，内容为: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接受工商银行委托，在工商银行诉王玲案件中担任诉讼代理人，王玲案件的律师费为38900元，用以证明工商银行与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系委托代理关系，山东齐鲁威海律师事务所受工商银行委托参加诉讼，律师费系工商银行支付的必然的、合理费用。经质证，新顺意公司称该证据并非新证据，且委托合同并非律师费支付凭证，不足以证实律师费的实际产生。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新顺意公司应否对王玲承担的律师费、保全费承担连带责任。关于律师费的问题，工商银行仅提交了委托代理合同及收据，上述证据不足以证实工商银行已经实际支付了相应律师费，工商银行据此主张律师费损失依据不足。关于保全费的问题，《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规定：“当事人应当向人民法院交纳的诉讼费用包括：（一）案件受理费；（二）申请费；……”。第十条规定：“当事人依法向人民法院申请下列事项，应当交纳申请费：……（二）申请保全措施；……”。第二十九条规定：“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本案中，工商银行起诉要求王玲偿还贷款本金及利息、罚息，新顺意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并未支持工商银行的诉讼请求，工商银行支出的保全费应由其自行负担，一审判决由王玲负担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且有失公平，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新顺意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六条、第十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威海市环翠区人民法院（2020）鲁1002民初647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976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9952元，由被上诉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威海市中支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葛俊生审判员  郭庆文审判员  王玲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李亚男书记员姚玉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