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运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晋08民终7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支公司，住所地：垣曲县中条南大街。 负责人：刘永刚，职务：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银玉，山西宁丰（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小棉，女，1950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丽琴，女，1973年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珊珊，女，1993年1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克，男，1995年1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 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啸虎，山西啸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裴海鹏，男，1969年5月9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垣曲县。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财险垣曲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小棉、邓丽琴、石珊珊、石克、被上诉人裴海鹏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垣曲县人民法院（2020）晋0827民初11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财险垣曲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应承担50万元的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认为石红岩是从车上摔下受伤缺乏确实充足的证据证明。1、一审出庭证人赵某的证词前后矛盾。被上诉人在庭前提交了证人赵某的证明材料，该证明材料上显示“我驾驶晋Ｍ×××××车，车主裴海鹏，与石红岩驾驶晋Ｍ×××××车车主裴海鹏，共同前往襄城装货，途经禹州××服务区休息。于2019年9月19日早上6点左右，发现后车驾驶员石红岩在车辆车门旁边躺着，车门开着，身体发现有明显擦伤。我马上打120送到医院”。赵某在出庭作证时却陈述，当其早上六时起来洗漱后，他去叫石红岩的时候，发现石红岩在车牌照下面躺着，头顶牌照、脚对前面。到底是在车前躺着还是在车门旁边躺着，前后陈述不一。当法庭再次询问的时候，又改口称“当时写的证明从车上掉下来，左前轮上有血迹”。就伤者如何到车前头的问题，他一会说“不清楚，从旁边爬过去的吧”，一会又说他和石红岩交流时，石红岩说解手时掉下来，为了安全爬到车前面。其证言存在矛盾之处。2、证人赵某在法庭上陈述，当他发现石红岩的时候，还和石红岩说了几句话。据石红岩说他是起来上厕所从车上掉下来的。那么石红岩是什么时间掉下来的？为何赵某没有听到任何呼救声？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有意识不清，和赵某说了几句话后就意识不清了？明显赵某的证言不能反映客观情况。而一审法院所认定的“事发时系半夜”，更没有任何证据证实。3、证人赵某陈述，禹州××区卫生间在他们的车的右边，有三、四百米的距离。而据其提供的视频资料上看，石红岩当时身上只穿一件内裤，右脚上有鞋，左脚赤脚。经查阅河南许昌当地当日天气为阴天，温度是15度-22度，如果石红岩是上厕所，作为一个成年人，当天又下了点小雨，难道赤身去厕所吗？明显不合常理。因此上厕所从车上掉下来之说，明显不真实。4、证人赵某陈述，他发现石红岩的时候，看见石红岩左耳、左肩受伤。车的左前轮有血迹，地上也有血迹。但伤者石红岩的伤情为闭合性颅脑损伤，并没有出血，因此该证言也不符合事实。5、虽然车主裴海鹏事后向保险公司报案，但这已是下午5时14分的事，距离赵某发现伤者的时间相差近12小时，早已不是当时的事发现场。且车主裴海鹏所陈述的内容均是听司机赵某所述，而赵某也没有亲眼看见石红岩如何受伤，只是听伤者陈述自己是从车上摔下来，明显也是传来证据。6、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案发时禹州××区的监控视频资料来证实石红岩的受伤经过，一审法院仅以赵某的陈述来还原事实，具有明显的倾向性。基于以上，上诉人认为，无确实充足的证据证实伤者石红岩是从晋Ｍ×××××车上摔下来，其伤情可由多种原因造成，如车祸、暴力打击、重物冲撞等，因此不能排除伤者是因为自身的疾病或者是其他原因导致其受伤。一审判决对本案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判决上诉人在车上人员险内赔偿被上诉人的损失有失公允。 被上诉人杨小棉、邓丽琴、石珊珊、石克辩称，一、上诉人对赵某的证言提出了四点质疑，答辩人只说明一点。证人赵某作为本案的唯一目击者，其并未看到石红岩是如何受伤的。其证言主要是证明石红岩与其均是裴海鹏的司机，常年在外跑长途运输，其二人在禹州××区休息过程中，赵某晨起发现石红岩所驾驶的车辆驾驶室车门开着，石红岩靠在车边，意识不清，身体有擦伤，仅此而已。至于石红岩具体靠在车哪个位置，身体是否有擦伤，车前轮是否有血迹等等，赵某作为一个文化程度不高，常年在外跑运输见惯各种事故的大车司机，对于这起单方事故的细节记忆不清也属正常。更何况，答辩人同时提供的还有一个视频证据，视频中可以清楚的看到石红岩当时的一个身体状态。二、裴海鹏作为事故车辆的实际所有权人，在得知石红岩在禹州××区受伤后，向保险公司报案，是在履行保险合同义务，并无不妥。三、关于上诉人所怀疑的其他疾病原因，本案中禹州市中心医院病例只有外伤记载，并无其他疾病的记载，所以其怀疑不能成立。四、答辩人要强调的最后一点，石红岩作为一个大车司机，常年在外，在大车上工作，也吃住在车上。对大车司机的日常稍微了解一些的人都知道，大车司机与大车在一起的时间要远远超过与家人在一起的时间。所以，大车司机发生意外的风险无处不在。而我国打击犯罪的天眼和民间自行安装的监控设备并非360度全覆盖，大车司机不可能把可能发生的风险全部安排在监控区域内。而本案事故发生时的车辆和石红岩所在的具体位置就是没有监控的，并非答辩人不提供监控视频资料。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以高度盖然性的证据认定规则，综合全案证据，结合大车司机工作、生活的和一般性规律，确认本案证据的证明力，作出石红岩摔下事故车辆的认定，完全正确。综上，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杨小棉、邓丽琴、石珊珊、石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裴海鹏承担。事实与理由：四原告系石红岩的近亲属，石红岩系被告裴海鹏雇佣的司机，驾驶被告裴海鹏所有的挂靠在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名下的晋Ｍ×××××号半挂牵引车。2019年9月19日早上约6时许，在禹州服务区与××同行驾驶晋Ｍ×××××号半挂牵引车的司机赵某，发现石红岩在车门旁边躺着，车门开着，石红岩身体上有明显擦伤。赵某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将石红岩送往禹州市中心医院救治。石红岩被禹州市中心医院诊断为创伤性颅内血肿、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后又转回垣曲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被诊断为肺部感染、脑出血术后、右侧脑挫裂伤。2020年5月10日原告邓丽琴委托山西省盐湖司法鉴定中心对石红岩损伤的伤残等级及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石红岩脑损伤后左侧偏瘫达Ⅱ（二）级伤残；脑损伤出院后至本次脑出血住院前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2020年5月18日，石红岩在医院回家途中因坠积性××死亡。石红岩驾驶的晋Ｍ×××××号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投保有商业险，险种包含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和不计免赔率险等，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石红岩意外摔伤时间在保险期间内。石红岩意外摔伤，经多方救治后最终死亡，造成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死亡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抚慰金等损失共计50万元。以上损失应当由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责任限额内先行赔偿。现原告特提起诉讼，请求依法判如所请。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石红岩系被告裴海鹏雇佣的其所有的挂靠在垣曲县浩宇物流运输有限公司的晋Ｍ×××××号半挂牵引车的司机。2019年9月19日石红岩驾驶晋Ｍ×××××号半挂牵引车在跑运输过程中于凌晨2时30分左右进入禹州××区休息。早6时许，与其同行驾驶晋Ｍ×××××号半挂牵引车的司机赵某发现石红岩在晋Ｍ×××××号牵引车下躺着，车门开着，全身只穿一条内裤，身体上有明显擦伤。赵某拨打了120急救电话，石红岩被送往禹州市中心医院救治，诊断为创伤性颅内血肿、闭合性颅脑损伤重型，在禹州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15天。后转回垣曲县人民医院继续治疗，被诊断为肺部感染、脑出血术后、右侧脑挫裂伤，住院治疗25天。2020年5月10日山西省盐湖司法鉴定中心对石红岩损伤的伤残等级及其护理依赖程度进行评定，鉴定意见为：石红岩脑损伤后左侧偏瘫达Ⅱ（二）级伤残；脑损伤出院后至本次脑出血住院前存在大部分护理依赖。2020年5月18日石红岩因坠积性××死亡。石红岩驾驶的晋Ｍ×××××号半挂牵引车在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投保有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和不计免赔率险等，车上人员责任险（驾驶人）责任限额为50万元，保险期间自2019年4月2日起至2020年4月1日止。 另查明，原告杨小棉系石红岩母亲，出生于1950年4月9日出生，石红岩死亡时已年满70周岁，石红岩共有兄妹3人。原告邓丽琴系石红岩配偶，双方虽未办理结婚登记，但双方在1994年2月1日民政部《婚姻登记管理条例》公布实施前按农村风俗于1992年举行结婚仪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五条的规定，属于事实婚姻。原告石珊珊系石红岩之女，原告石克系石红岩之子。2018年9月22日石红岩在垣曲县新城镇刘张村购买房屋居住至今。 石红岩的医疗费用原告已与被告裴海鹏达成调解协议，本案中仅请求被告裴海鹏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为，石红岩作为司机驾驶晋Ｍ×××××号半挂牵引车进行货物运输，其于2019年9月19日凌晨2点30分左右进入禹州××区在车内休息，于早6时许被人发现仅着内裤躺着车前。事故发生后，被告裴海鹏作为实际车主及时向被告人寿财险公司进行了报案，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被告人寿垣曲公司辩称石红岩受伤的经过缺乏证据证明，在意外事故发生时，石红岩是属于何种状态，是否是由于本身突发疾病，还是在车外被他车撞伤，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石红岩死亡是其潜在疾病所致，或被其他车辆撞伤。结合事发时系半夜，石红岩仅着内裤，躺在车旁，身体有明显擦伤的情况，应认定石红岩是从其驾驶的晋Ｍ×××××号半挂牵引车上摔下。关于被告人寿保险垣曲公司辩称晋Ｍ×××××号半挂牵引车停驶在禹州××区，并不是石红岩在使用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受伤，因此不是车上人员责任保险理赔范围的意见，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四条“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的规定，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的人员，并未要求发生意外事故的时被保险机动车必须是行驶状态，故对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的该辩解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辩称石红岩具有一定的过错责任，应当按照其与雇主各自的过错责任比例承担责任的意见，石红岩的损失包括死亡赔偿金665,240元及医疗费等其他费用，庭审中原告明确表明要求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在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驾驶人）限额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0万元，其余损失均放弃，对原告要求被告人寿财险垣曲公司在晋Ｍ×××××号半挂牵引车投保车上人员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50万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判决：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晋Ｍ×××××号车投保的车上人员责任险内赔偿原告50万元。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人寿财险垣曲公司上诉的主要理由是认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事故伤者石红岩是从车上摔下致伤。综看当事人所提交的证据，关于事故的真相，因事发时只有伤者的同事即同行另一车辆的司机赵某在现场，故其对事实真相的表述最具说明力。根据其提供的证据显示，作为唯一的现场目击者和知情人，发现石红岩的状况后，赵某并非消极对待，其不但与伤者进行了交流，了解了事故发生的基本真实，而且分别拨打了急救电话和事故报警电话。从其行为进行分析，其一没有隐瞒真相或编造事实的必要，二是其拨打急救电话和报警电话的行为表现也恰能说明其陈述的证言的可信度，换言之，作为石红岩的同伴，如果赵某认为石红岩的伤害系因其他原因造成（其他车辆撞击或他人侵害），不可能进行隐瞒，而应该是极力寻求交警或刑事警察的帮助以查明实际侵害人，而正是因为其了解了石红岩受伤的事实真相，才没有对禹州交警不予出警的行为再进行追究。同时禹州人民医院第一时间对石红岩伤情的诊断结论，亦与赵某表述的石红岩受伤事实经过相吻合，故而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包括证人证言）足以证明石红岩确系从车上摔下致伤的事实。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人寿财险垣曲公司的上诉理由明显理据不足，其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垣曲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玉林 审判员  高军武 审判员  张 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介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