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143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新乡市鸿鹰铸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县古固寨工业集聚区机械制造区。 法定代表人：尚守宁，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方云，河南国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住所地河南省新乡市平原路599号。 负责人：黄飞龙，该行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鞠先法，男，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俊涛，上海锦天城（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新乡市鸿鹰铸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鸿鹰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新乡分行（以下简称中原银行新乡分行）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新乡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7民初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鸿鹰公司申请再审称，一、2014年7月2日,申请人因为在被申请人下属桥北支行(下称桥北支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需要,申请人法人代表尚守宁通过朋友李勇向别人借款1950万元,作为保证金存入申请人在桥北支行一般账户内。因为被申请人在给企业办理银行承兑汇票时,需要等银行总部批准后才能生成该企业的保证金账户,当时银行让申请人留下两张盖好申请人印章的空白转账支票,说是惯例,便于保证金账户生成后,方便尽快将一般账户的钱转入保证金账户。申请人便按照要求留了两张空白转账支票在银行。第二天早上8点左右,申请人法人代表尚守宁和其朋友李勇便赶到桥北支行,等待行长苏金献办理承兑汇票事宜,但是整个上午联系不上苏金献,也联系不上信贷科长臧文革。直至下午2点,经到银行柜台查询,得知该款已被苏金献行长利用职务便利,将申请人1950万元巨款转走。申请人随即向新乡市公安局花园路派出所报案,因公安机关迟迟不予结案,申请人随于2020年3月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申请人支付存款并赔偿损失。但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一审法官竟置“合同相对性”和“占有即所有”这两个基本法律原则于不顾,认为申请人“无权利主张相关款项”,判决驳回了起诉，实属枉法裁判。二、一审裁定27页认定事实部分认为“可以认定本案尚守宁在桥北支行办理的承兑业务系李琤琤联系张立、李勇找来资金,作为承兑保证金,但因故未能办出承兑汇票,而由李琤琤与苏金献协商将该保证金1950万元另转出作他用。尚守宁在整个过程中仅是名义参与人,并非相关权利义务主体。”对于这段认定错误。1.李琤琤是承办该笔业务银行桥北支行行长的“朋友”,其对该笔业务只起到联系人和促进作用(实际并未促成),她有什么权利“与苏金献协商将该保证金1950万元另转出作他用”；2.尚守宁既是申请人的法定代表人,又是办理该项业务的决策人,还是该项业务保证金的筹措人,更是该项业务保证金的借款人与出借人,权利义务主体身份明确,干系重大,“认定”其“是名义参与人,并非相关权利义务主体”的依据是什么。3.根据货币所有权转移“占有即所有”的法律原则,本案1950万元保证金系李勇的朋友将款打人王桂荣的个人银行卡上,再由王桂荣将此款转进尚守宁的个人银行卡上,最后由尚守宁存进申请人在被申请人开设的公司账户上,至此,该1950万元人民币已经合法的交付给申请人,其所有权为申请人合法所有,申请人主体合法。我国《民法总则》第113条规定:“民事主体的财产权利受法律平等保护”。一审判决后,申请人依法上诉至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因申请人堵车迟到40分钟,二审法院裁定按申请人自动撤回上诉处理。现根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200条第二、六项规定申请再审,请求撤销一审裁定,改判支持申请人的诉讼请求。 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提交意见称，一、案涉转账是正常业务，合规合法，桥北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在案涉转账过程中履行了必要的审查义务，不存在任何过错。转账支票上的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印章真实有效，鸿鹰公司对此亦予以认可，且印章均是由鸿鹰公司自行加盖，鸿鹰公司应当为涉案款项的转账后果负责。案涉款项已由鸿鹰公司转出，其起诉要求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支付存款1950万元及利息，无事实依据。（一）在转账业务办理过程中，桥北支行严格按照相关转账操作流程对转账凭证的形式和实质内容予以审查，已尽到审慎的审查义务。经逐一核对，该支票是符合规范统一印制的凭证，鸿鹰公司账户有足够支付的款项，签字符合规定，折角核对其盖章与预留银行的签章相符，支票的大小写金额一致，与进账单的金额相符，支票必须记载的事项齐全，出票金额、出票日期、收款人名称不存在任何更改。转账支票上的出票人签章处加盖有鸿鹰公司的财务专用章、法定代表人尚守宁的个人私章，转账支票背面的背书人处有马晓雪签字确认，转账手续完善，足以证明该笔转款是自愿转款的真实意思表示。转账支票、进账单等凭证要素具备，互相印证，手续完善，鸿鹰公司庭审中亦认可涉案转账业务形式合规合法。（二）根据《新乡银行会计处理事权划分管理办法》第十五条第（二）款关于转账业务授权的规定，超过500万元的转账业务应经行长审批后授权处理。苏金献作为时任行长，对案涉款项进行审批不存在违规之处，其作为行长签字是正常履行工作职责的表现。（三）转账支票上加盖有鸿鹰公司公章，鸿鹰公司对公章真实性不持异议，其法定代表人尚守宁在公安机关所作笔录和在一审法院庭审所作陈述均认可其对承兑汇票的办理过程中使用鸿鹰公司公章及其个人私章进行了授权，对此，马晓雪基于合法事由取得公司公章，鸿鹰公司将公章交予马晓雪，办理何种事项是其与马晓雪之间的约定，不能对抗作为善意第三人的银行方，桥北支行对此不知情，故马晓雪办理转账是由于鸿鹰公司的授权，鸿鹰公司应当承担该枚印章对外使用产生的一切法律后果。二、鸿鹰公司及尚守宁并非涉案1950万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与本案无利害关系，依法无权利主张相关款项。（一）鸿鹰公司及尚守宁在桥北支行所办的承兑汇票业务，系李琤琤联系张立、李勇找来资金，用作承兑汇票保证金，但因故未能办出承兑汇票，而由李琤琤与苏金献协商将该保证金另转出作他用。依据一审法院查明事实，结合苏金献在公安机关所作三次询问笔录（回答基本一致，均为李琤琤出面联系苏金献以鸿鹰公司的名义在桥北支行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具体经办事项由李琤琤的员工李四鹏、马晓雪办理）、李琤琤（在笔录中认可其与苏金献之间商议对涉案银行承兑汇票业务办理后，部分款项可由苏金献用于偿还李琤琤通过苏金献所借款项，如不能办出承兑则将保证金直接用于偿还李琤琤通过苏金献所借款项）、尚守宁在公安机关所作三次询问笔录（2015年12月2日询问笔录推翻了2014年7月所作两次询问笔录，认可是李琤琤让其以鸿鹰公司的名义到桥北支行处办理承兑汇票业务，保证金是张立、李勇、王桂荣所找的资金，并约定承兑汇票出来后由鸿鹰公司、担保企业、张立和李勇分配使用）、李四鹏和马晓雪（二人所作多次询问笔录在后的笔录均认可是李琤琤的员工，按照要求为尚守宁办理涉案承兑汇票业务）等陈述，可以看出，李琤琤出面联系苏金献以鸿鹰公司名义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业务，由尚守宁配合李琤琤向银行提供资料和有关手续，并将公司印章及个人私章交由李四鹏和马晓雪使用，在承兑业务未能办成时，涉案款项转出偿还李琤琤所借款项。鸿鹰公司对有关案涉承兑和转账的所有事务是认可并允许的。（二）鸿鹰公司及尚守宁在办理涉案承兑业务过程中仅是名义参与人，并非相关权利义务主体。结合尚守宁2015年12月2日关于“涉案1950万元的资金来源于李勇、张立”、“并未有人向其索要借款”等陈述，及李琤琤2014年7月8日关于“涉案资金是李琤琤所借，由李琤琤向王桂荣个人借款出具借条”，还有尚守宁在一审庭审中称其未向王桂荣偿还过款项等陈述，足以印证涉案1950万元不是鸿鹰公司的资金。（三）鸿鹰公司不是涉案1950万元的实际借款人，没有人向鸿鹰公司主张过该笔款项，而且鸿鹰公司也没有向桥北支行主张过该笔款项。一审时，虽然尚守宁和鸿鹰公司向法院提交了出借人为王桂荣的借据原件，借款金额1950万元（未约定利息计算方式，落款处显示债务人为尚守宁，保证人是鸿鹰公司），但该借据的真实性、来源的合法性、形成时间均无法核实，且借据属于重要的债权凭证，按照日常生活常识理应在债权人处保管，现竟然出现在债务人的手中，尚守宁对此的解释称是按照法院的要求向王桂荣借的，而当法庭反复询问，其却称没有王桂荣的手机号码、无法提供王桂荣的联系方式，尚守宁连王桂荣的联系方式都不知道，却又称从王桂荣处借到借条，前后矛盾、漏洞百出。鸿鹰公司对其诉求有举证义务，即使法庭要求出示债权凭证原件，也应该是王桂荣携带原件交由法院核对。至今未能见到任何所谓的出借人向尚守宁、鸿鹰公司主张权利的证据，而尚守宁称王桂荣和一些不认识的人经常催要，但当法庭要求其提供王桂荣的手机号码，希望能进一步核实时，尚守宁竟说没有王桂荣的手机号码、平时是由其他不同的不认识的人催要款项，因此可见，尚守宁说王桂荣向其催要款项并非事实。因此，鸿鹰公司不是案涉款项的实际借款人，也并未支付过该款项给王桂荣，鸿鹰公司并非本案利害关系人，其无权利主张该款项。三、鸿鹰公司所谓银行私自转款未经公安机关立案核实，无证据证明案涉款项是苏金献私自转出，鸿鹰公司的再审意见缺乏依据。鸿鹰公司虽然报案，但公安机关并未立案，对其反映事实未予以认定，更未经刑事裁判。目前无任何证据证明鸿鹰公司诉称的案涉款项系苏金献私自转出，故鸿鹰公司诉称的款项被苏金献私自转出的主张并不成立，事实上案涉款项就是鸿鹰公司自行办理转出。四、鸿鹰公司的起诉早已超诉讼时效，且违背常理。（一）依据《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之规定，鸿鹰公司关于本案的诉讼时效为二年。而自2014年7月3日转账行为发生之日至鸿鹰公司2020年1月提起本案诉讼，已达五年半之久，期间鸿鹰公司从未找过桥北支行沟通过诉称之事或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早已届满。（二）一审中，鸿鹰公司提供了落款日期为2018年5月7日、“反映人”为尚守宁、抬头为河南省银监局的《情况反映》复制件一份，拟证明其一直在主张权利，但该证据来源不明，且未附邮寄底联、银监局的接收回执或受理通知，仅凭该复印件不能说明尚守宁曾向银监局进行过情况反映，尚守宁向银监局反映情况的行为亦不能等同于鸿鹰公司曾向桥北支行主张过权利，且2018年5月时诉讼时效已届满近两年之久。实际情况是鸿鹰公司从未向桥北支行主张过权利。对于银保监局是否受理，后续如何处理，为何绕过常规的先去市银保监局投诉，再去省银保监局投诉，鸿鹰公司也无法做出合理解释。综上，桥北支行作为金融机构，已经对案涉转账业务履行了必要的审慎的审查义务，转账过程合法合规，案涉款项由鸿鹰公司自行办理转账转出，尚守宁、鸿鹰公司不存在任何的经济损失。鸿鹰公司提起诉讼超过诉讼时效，诉称款项是苏金献私自转出无证据支持，明显是为达到不可告人的目而故意滥用诉权。故鸿鹰公司诉请中原银行新乡分行支付1950万元本金及利息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其起诉合法合理，请求依法驳回鸿鹰公司的再审申请。 本院经审查认为，根据公安机关对苏金献、李琤琤、李四鹏、马晓雪等人所作的询问笔录证实，系李琤琤联系下桥支行时任行长苏金献为鸿鹰公司办理银行承兑汇票业务，鸿鹰公司、尚守宁将公司公章和个人私章交给李四鹏、马晓雪，并由李琤琤安排其所属公司的员工李四鹏、马晓雪负责具体经办。涉案款项1950万元系在苏金献安排及苏金献所称李琤琤知情下，由马晓雪填写转账支票并将上述款项从鸿鹰公司账户转给案外人。 基于上述情况，鸿鹰公司主张涉案1950万元系其为办理承兑业务缴纳保证金而向王桂荣所借，下桥支行和其时任行长苏金献未经其同意私自转走，要求中原银行新乡分行赔偿损失，鸿鹰公司提交于2014年7月2日其法定代表人尚守宁向王桂荣出具的借据一份予以证明。首先，在一审法院向尚守宁询问王桂荣手机号码时，其称手机上没存，故其向王桂荣借款的事项存疑。其次，尚守宁在2015年12月2日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认可涉案1950万元保证金系由张立、李勇、王桂荣所找资金，王桂荣系李勇的会计，并约定承兑汇票出来后的资金由鸿鹰公司、担保企业和张立、李勇分配使用。第三，李琤琤在公安机关对其所作询问笔录中亦认可涉案1950万元系其向王桂荣所借，其向王桂荣出具有借条。第四，从2014年7月2日借款发生之日至起诉时，尚守宁称没有向王桂荣偿还过款项，虽主张有人找其要过账，但没有提交有效证据证明，亦与常理不符。第五，对于涉案款项，尚守宁虽向公安机关报案，但公安机关未予立案，对其反应情况至今无相关认定。综合上述情况，鸿鹰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认定其系涉案1950万元款项的实际借款人和所有人，一审法院认定鸿鹰公司、尚守宁并非本案利害关系人，裁定驳回鸿鹰公司的起诉并无不当。 综上，鸿鹰公司的申请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新乡市鸿鹰铸造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王永伟 审判员  申希江 审判员  杨 帆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郭紫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