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5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北京天景优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广渠路98号B栋2层2213。法定代表人：刘秀萍，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娜，北京威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王清国，男，1978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妮，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言，北京市首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天景优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景优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清国特许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8民初4298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景优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天景优乐公司的全部一审反诉请求，诉讼费由王清国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针对双方签署的《保目标合作协议书》（以下简称《合作协议》）性质认定错误，涉案协议并非特许经营合同，天景优乐公司已尽到了服务协议的各项服务支持和技术输出，王清国已经由天景优乐公司培训合格并开始正常运营并持续得到天景优乐公司的帮助和支持；一审判决中合作期限的折算错误；一审判决天景优乐公司承担王清国2万元经营损失不合理；天景优乐公司没有违约，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不应退费；王清国在签约前已经合适了“天景优乐”商标的申办进度，知晓商标情况；一审判决退2万元保证金错误。其书面上诉状中提出要求王清国承担违约责任的上诉请求，但于庭审中明确放弃了该项上诉请求。王清国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天景优乐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一审中天景优乐公司未提出判令王清国承担《合作协议》的违约责任的主张；涉案协议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天景优乐公司一审中并未对涉案《合作协议》的性质提出异议；一审判决折算合作期限正确；涉案合作协议书本身就是共担风险；天景优乐公司应承担违约责任并退还2万元保证金。王清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王清国与天景优乐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天景优乐公司返还王清国加盟费20万元、保证金2万元；3.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1579867.99元。天景优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继续履行双方2018年6月26日签订的《合作协议》；2.王清国支付剩余合盟金10万元及自校区开业当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王清国支付驻校人员工资78000元；4.王清国按照每月营业总额6%支付管理费以及自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滞纳金（每天按照应交总额的千分之三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26日，天景优乐公司（甲方）与王清国（乙方）签订《合作协议》，其中约定甲方是“优乐教育”品牌独家授权管理公司，乙方根据合同约定自甲方取得“优乐教育合盟系统”的经营使用权，包括“优乐教育”标志、企业运营模式、管理模式、教学研发、技术支持、集中广告、销售、管理培训计划等。乙方向甲方交纳品牌合盟金，指甲方核准乙方在本合同约定的核准地点使用甲方的“优乐教育合盟系统”，自行开办并经营一家合盟校，而向甲方一次性交纳的品牌加盟费用。该合同中约定乙方应向甲方支付品牌合盟金30万元，品牌合盟金的支付方式为：自双方正式订立合同之日，乙方应向甲方一次性支付需交金额。合同3.2约定甲方派遣的全托运营人员工资差旅费用由乙方负责，在运营人员入驻起每月5日前交到总部指定账户，再由总部发放，驻校人员工资标准为13000元/月，甲方保乙方开业之日起三个月内达到60万招生业绩，若乙方招生业绩达不到目标，甲方将派遣运营人员上门支持，直到完成目标为止，在此期间，甲方承担驻校人员的保险、补助、餐费，以及工资，其余各项如差旅费，住宿费由乙方承担。3.3乙方每月投入市场推广费2.4万，3.2条款中的保60万招生业绩，才能生效，否则无效。乙方在签署合同的同时向甲方支付2万元保证金。3.5管理费：自乙方加入合盟系统并开始经营后，乙方需向甲方按期支付管理费。3.5.1固定金额管理费支付标准按照每月——元进行收取（具体数额被划掉）；3.5.2浮动金额管理费支付标准按照每月总营业额的6%进行收取。以上都是自乙方开始经营后三个月内免交管理费，第四个月按时按规定金额交纳。3.5.3乙方可以任选以上管理费支付标准中的一种进行执行。甲方的义务包括：向乙方提供合盟经营的培训、营运管理、财务管理等方面的指导和支持、为乙方提供合盟校商圈建议、校址建议等选址辅助工作、为乙方提供效果图设计、施工图设计等、提供合盟校开业前的筹备指导工作、提供前期营销策划方案和开业营运辅导、员工培训，在甲方指定的场所进行一次为期三天的培训、提供统一的广告宣传、组织促销等、提供《运营手册》进行业务咨询、派遣运营团队入驻乙方合盟校区3个月进行扶持。2018年7月2日，双方签订《附加条款》，确认王清国已经向天景优乐公司支付了品牌合盟金20万元、保证金2万元，并约定剩余加盟费尾款10万元，王清国承诺于校区开业当日付清。天景优乐公司承诺在3个月内为王清国完成60万营业额，若到期未完成，天景优乐公司所派驻人员王清国不再承担工资及其它福利等费用，另外自第4个月起，天景优乐公司完成的业绩为当月市场评估目标加上个月未完成的差额。天景优乐公司交付给王清国授权证书，载明授权期限为2018年7月2日至2023年7月1日。王清国主张其损失共计1799867.99元，为此其提交收据、发票、合同、工资表、网购清单等证据，其主张的损失中还包含了其加盟费和保证金共计22万元。具体包含项目见附件。王清国主张天景优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具体包括：1.该公司不享有“优乐教育”的商标权，为此王清国提交网页打印件，以“优乐教育”为关键词在商标局网站上进行查询，未查询到该商标被天景优乐公司成功注册的信息。因此，天景优乐公司没有履行信息披露义务；2.天景优乐公司没有相关资质，不满足两店一年的特许经营要求，对其所获荣誉进行了虚假宣传，王清国主张天景优乐公司的宣传资料以及天景优乐公司给其选择的牌匾都是虚假宣传，没有获得相关单位的确认，如教育部颁发的共和国60年特别贡献学校等，后工商局因此将王清国查处，但王清国未提交处罚决定书等证据证明处罚的实际发生以及处罚的具体原因；3.始终未派驻合格的老师、校长、提供运营管理、财务管理等支持，王清国提交微信聊天记录，包括天景优乐公司派驻人员与王清国之间的聊天记录，其中称基本不可能达到60万；4.未达成招生业绩。天景优乐公司在反诉中主张其已经为王清国依照合同约定提供了物料支持、招聘支持、培训支持、校区管理支持、运营服务支持等，为此其提交相应的清单，其中物料支持清单中显示天景优乐公司提供的物料包括招聘海报2张、小星星折页、宣传单、预约卡、校区宣传、校区咨询合同和市场类文件等内容，发送方式均为电子邮件或者微信，实物发货的包括荣誉奖牌和管理光盘，接收人为王老师。招聘支持包括面试等，负责人为程遥望，培训支持有四次，包括咨询培训、市场培训、教学培训、人力资源培训,时间为9月5日至9月18日期间，参与人员为王清国处老师或负责人，备注为以远程支持为主。校区管理支持包括总部运营校长校区支持，包含6名校长，共计14次，运营与相关人员下校区支持包含6人共计33次，校区负责人王伟签字确认。天景优乐公司据此主张其派驻的老师产生的相应费用应当由王清国负担。天景优乐公司还就上述主张提交了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其曾在2018年9月份为王清国提供过相应的服务。直至2019年5月份，天景优乐公司还给王清国发送过网盘内的一些资料，其中包括中高考的复习资料。天景优乐公司提交了清北国创教育咨询有限公司的微信公众号，主张王清国一直在以优乐教育的名义进行经营，且天景优乐公司为其提供服务。天景优乐公司于2019年6月18日收到一审法院向其送达的起诉材料。上述事实，有《合作协议》及附加条款、宣传资料、微信聊天记录、网页打印件、商标注册信息、送达回证、送达地址确认书及一审法院的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王清国与天景优乐公司订立的《合作协议》意思表示真实、合法，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合同。涉案合同属于特许经营合同，天景优乐公司以合同形式将其拥有的商标、企业标志等经营资源许可王清国使用，王清国按照合同约定在统一的经营模式下开展经营，并向天景优乐公司支付特许经营费用。双方对合同性质不持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王清国在本案中主张天景优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且其违约行为致使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并要求解除合同。一审法院认为，特许经营合同的根本目的是指被特许人在特许人指导下使用特许人的相关经营资源,在特定经营模式下开展特许业务。王清国虽然主张天景优乐公司未向其披露关于“优乐教育”商标事宜，但王清国至起诉之日依然使用该商标作为其店招，该主张中事由不能认定已经导致涉案合同根本目的不能实现，一审法院对王清国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特许经营合同区别于其他合同的重要特征就在于特许人应当持续地为被特许人提供技术指导、经营资源等，《合作协议》中也明确约定，天景优乐公司提供的“优乐教育合盟系统”，不仅包括“优乐教育”标志，还应当包括企业运营模式、管理模式、教学研发、技术支持、集中广告、销售、管理培训计划等，加盟费对应的对价也不仅是标志的授权使用费，还应当包含指导和其他相关经营资源的使用。涉案合同中还约定天景优乐公司有义务向王清国提供合盟经营的培训、营运管理、财务管理等方面的指导和支持、提供合盟校开业前的筹备指导工作、提供前期营销策划方案和开业营运辅导、员工培训、提供统一的广告宣传、组织促销等。天景优乐公司在本案中辩称其已经履行了合同义务，但其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在王清国开业初期，天景优乐公司确实派了一些运营和校长等人员到王清国处提供指导，天景优乐公司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给王清国提供了持续的服务，且天景优乐公司明知王清国开展的经营是幼小教育，其在2019年5月给王清国发送的资料都是中高考教育，对王清国没有实际作用。结合天景优乐公司未进行备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开设两家直营店，具有特许经营相关资质的事实，一审法院对天景优乐公司关于其充分履行合同义务的抗辩不予采信。关于天景优乐公司提出的王清国未履行合同义务，未足额交纳品牌合盟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合同中明确约定，品牌合盟金应当一次性交纳，而王清国自认其仅交纳20万元品牌合盟金，尚有10万元未交纳，并承诺在校区开业当日付清，因此一审法院对天景优乐公司关于要求王清国支付10万元品牌合盟金及相应利息的反诉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天景优乐公司要求王清国支付其驻校人员工资78000元并按照每月营业总额6%支付管理费以及自实际支付之日止期间的滞纳金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一方面天景优乐公司提交的物料、人员清单不能证明这些人员均为驻校人员，且产生了78000元的人员工资，另一方面也没有证据证明《合作协议》3.3条王清国每月投入了市场推广费2.4万元，因此《合作协议》3.2条尚未生效，天景优乐公司据此要求支付驻校人员工资不符合双方合同约定。此外，按照双方《合作协议》3.5条的约定，王清国可以选择固定金额管理费支付方式也可以选择浮动金额管理费支付方式，而固定及金额管理费支付方式中每月收取的固定数额签合同时被划掉，因此应当视为对固定金额管理费没有约定。天景优乐公司不能据此要求王清国向其支付管理费。故一审法院对天景优乐公司的该两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天景优乐公司未向王清国提供持续的经营、指导，使王清国无法在天景优乐公司的指导下有效地开展经营活动，最终导致以特许人特定经营资源来开展经营活动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双方信任基础现在已经破裂，一审法院支持王清国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合作协议》的解除时间应当以天景优乐公司收到本案起诉材料的时间为准，即2019年6月18日双方签订的《合作协议》解除。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按照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天景优乐公司及王清国均有一定违约行为，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负担相应的损失。一审法院综合本案的特许经营年限5年，从签订合同到合同解除为一年时间、支付费用的具体约定、具体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王清国直到一审法院庭前会议时依然在门头使用“优乐教育”的牌子等实际因素，以总加盟费30万元为基数对前述因素王清国使用天景优乐公司经营资源的相应费用进行扣除，同时将王清国应支付给天景优乐公司的10万元及给天景优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予以折抵，判决天景优乐公司返还王清国品牌合盟金10000元，保证金2万元天景优乐公司亦应退还给王清国。王清国还在本案中主张了经济损失，该部分经济损失中包含了品牌合盟金和保证金，属于重复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剩余部分的损失，包含了装修费、房租等损失，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损失赔偿的是因解除之前的违约行为而发生的损失，但是王清国未提交充分有效的证据证明其经营活动中的全部损失均系因天景优乐公司的违约行为造成，王清国还在原址经营，且经营活动本身即存在一定的风险，双方采用共担风险的商业模式也是经过双方磋商的结果，不应由天景优乐公司承担全部损失。但考虑到本案中天景优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况，一审法院依据公平原则，结合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以及天景优乐公司向王清国提供特许经营资源的期限等，酌情支持王清国部分损失2万元，对其主张的过高部分不予支持。合同解除后，王清国应立即停止使用天景优乐公司的商标、商号、商业模式、运营管理系统等特许经营资源。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商业特许经营管理条例》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王清国与北京天景优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6月26日订立的《保目标合作协议书》于2019年6月18日解除；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北京天景优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向王清国支付折抵后的各类款项共计14万元；三、驳回王清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北京天景优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所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天景优乐公司提交了自行制作的pdf、照片、视频等，用以证明王清国持续使用天景优乐公司的标识课程。王清国对所有证据材料的三性、证明目的均不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涉案合同、当事人陈述等在案证据，一审法院确认王清国和天景优乐公司签订的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且一审中天景优乐公司未对合同性质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现天景优乐公司上诉称不认可涉案合同属于商业特许经营合同，但未能提出相应证据或说明法律依据，故其此项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天景优乐公司上诉称其不存在违约情形，不应承担退费和其他损失；上诉称一审判决合作期限折算错误；上诉称其不应退还保证金；上诉称王清国应支付剩余合盟金及利息、管理费及滞纳金并继续履行合同等。对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在案证据可以查明，天景优乐公司仅在王清国开业初期提供过一些指导服务，但未提供过持续的服务，且给王清国发送的资料不符合双方明知的王清国的实际需求。一审法院结合天景优乐公司未进行备案、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已经开设两家直营店或具有特许经营相关资质等事实，根据在案证据查明的事实认定天景优乐公司未充分履行合同义务、未向王清国提供持续的经营、指导进而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因天景优乐公司未能向王清国提供持续的经营指导导致王清国无法开展经营活动、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一审法院据此支持王清国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并结合本案诉讼情况确定解除日期，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天景优乐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依合同支付相关款项、费用等，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再次，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合作协议》约定及双方实际履行合同的情况，考虑到虽天景优乐公司构成根本违约，但王清国亦有一定违约情节，另综合本案的特许经营年限5年，从签订合同到合同解除为一年时间、支付费用的具体约定、具体权利义务的履行情况、王清国持续在门头使用“优乐教育”的牌子的期间等实际因素，以总加盟费30万元为基数对前述因素王清国使用天景优乐公司经营资源的相应费用进行扣除，同时将王清国应支付给天景优乐公司的10万元及给天景优乐公司造成的利息损失予以折抵，判决天景优乐公司向王清国返还品牌合盟金10000元、退还保证金2万元，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天景优乐公司的相关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天景优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北京天景优乐教育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杨 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