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1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阳，男，1967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宸锋，四川卓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艳艳，四川荣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卢歆，男，1970年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超，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四川雅石兴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洗面桥街39号1幢4号。 法定代表人：卢歆，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有，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晓阳因与被上诉人卢歆、原审第三人四川雅石兴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雅石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82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晓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卢歆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附期限股权回购条款约定张晓阳以固定金额和固定回购期限回购卢歆股权，卢歆的实际目的不是长期持有诉争股权，而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故案涉行为属于让与担保，应认定双方构成民间借贷关系，一审法院应向卢歆行使释明权，若卢歆拒绝变更诉讼请求，可驳回起诉；2．三年利息500万元明显超过按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出的462万元，其后利息也应以1,000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从股权变更至张晓阳名下后开始起算；3．雅石兴公司取得诉争20%的股权是从贵州新能天然气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能公司）处变更过户，不是从张晓阳处直接取得，本案遗漏当事人，应发回重审；4．双方互负合同义务，不应区分义务的先后顺序；5．一审法院剥夺张晓阳的陈诉权，未在裁判文书中载明张晓阳的代理意见，损害其合法权益。 卢歆辩称，1．《股权转让协议》明确约定其与张晓阳之间转让股权的份额、转让价格及支付方式，转让后卢歆所享有的股东权责及协议解除后的退款等事宜，完全符合股权转让法律关系的特征及交易惯例；2．股权回购条款是为了解决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等实际情况而约定的，该约定合情合法合理，张晓阳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存在借贷的意思表示，本案不属于让与担保；3．一审庭审中张晓阳委托专业律师作为代理人，当庭确认双方是股权转让关系，并对回购案涉股权的事实不持异议。现张晓阳在二审中无正当理由推翻一审陈述，是为了拖延诉讼进程，以达到其迟延支付股权回购款的目的；4．即使法院错误认定为民间借贷，则应判令张晓阳以15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6.67%向卢歆支付回购之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雅石兴公司述称，卢歆陈述属实，对卢歆的诉讼请求没有异议。雅石兴公司愿意配合办理案涉股权的变更登记手续。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卢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张晓阳向卢歆回收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昆公司）20%的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人民币1,500万元；2．判令张晓阳以人民币1,500万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卢歆支付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3.一审案件诉讼费、保全费由张晓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卢歆与张晓阳经协商一致于2017年4月14日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主要内容包括：1．张晓阳（甲方）将其持有的新昆公司100%的股权中20%的股权以1,000万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卢歆（乙方）；2．本协议签订时，卢歆已将第一笔股权转让款1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张晓阳，本协议签订且张晓阳向卢歆提供由新能公司出具的书面情况说明后5日内，卢歆应将第二笔股权转让款3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张晓阳，目标股权转让的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完成后1日内，卢歆应将第三笔股权转让款4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张晓阳，2017年5月15日之前卢歆应将股权转让款尾款200万元人民币支付给张晓阳；3．张晓阳保证其依法享有转让目标股权的处分权，保证未在目标股权上设立任何质押或其他担保，或其他未决诉讼，或其他任何第三者权益，否则张晓阳应承担由此引起的一切经济和法律责任；4．卢歆和张晓阳应配合目标公司提供相关手续。卢歆支付完毕本协议项下的第二笔股权转让款且卢歆向张晓阳发出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通知后，双方应在30个工作日内向目标公司所属的工商行政机关提交办理股权变更登记的材料，将目标股权转移登记到卢歆或卢歆指定的第三人名下；5．本协议签订届满三年后的30日内即2020年4月14日至5月14日，在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卢歆有权要求张晓阳回购协议项下的目标股权，回购价格为：本次转让价格×（1＋50%）。上述期限届满时，如卢歆未向张晓阳发出要求回购的书面通知，张晓阳不再负有回购义务。 协议签订后，卢歆按照协议约定通过银行转账向张晓阳支付了全部转让价款1,000万元，张晓阳亦按照约定将其持有的新昆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卢歆指定的雅石兴公司名下。 2020年5月9日，卢歆通过微信要求张晓阳按照约定回购目标股权，并通过上海建纬（成都）律师事务所向张晓阳发出律师函，要求张晓阳回购新昆公司股权。 2020年5月29日，雅石兴公司向一审法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确认登记在雅石兴公司名下的新昆公司20%的股权系代卢歆持有，并承诺在张晓阳向卢歆支付了相应的股权转让款及利息等款项后，配合将新昆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晓阳名下。 另，一审诉讼中张晓阳陈述，新昆公司董事会曾于2018年7月13日通知雅石兴公司法定代表人卢歆将于2018年7月30日上午10点召开新昆公司股东会，但雅石兴公司并未派人参加，导致张晓阳无法转让新昆公司股权，未能及时筹集资金用于新昆公司的建设。 上述事实，有身份信息、股权转让协议、银行卡交易明细、微信聊天记录、律师函、雅石兴公司股东会决议及情况说明、新昆公司股东会议通知书及股东会决议等证据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卢歆和张晓阳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协议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协议签订后卢歆依约履行了支付股权转让款的合同义务，因张晓阳对卢歆要求其回购目标股权并支付股权回购款的主张没有异议，故对卢歆主张要求张晓阳支付目标股权回购款1,500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同时，卢歆应按照约定在张晓阳支付完股权回购款后将目标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晓阳名下，且雅石兴公司对此应当按照承诺承担协助义务。 因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仅对卢歆要求张晓阳回购目标股权的时间作了明确约定，但对张晓阳具体支付回购款的时间、方式等未作明确约定，张晓阳要求给予其必要准备时间履行协议的主张，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予以采信。双方对目标股权的回购在《股权转让协议》中进行了明确约定，且卢歆已于2020年5月9日正式向张晓阳提出回购目标股权的要求，并于2020年5月14日以诉讼方式正式向张晓阳主张，结合案涉标的额为1,500万元的实际情况，依法确定张晓阳支付目标股权回购款的准备时间为90日，即计算利息的时间从2020年8月15日开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一款（四）项、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规定，判决：一、张晓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卢歆股权转让款1,500万元及占用资金期间的资金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500万元为基数，时间从2020年8月1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二、卢歆于张晓阳支付完上述股权回购款及利息之日起十日内将新昆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晓阳名下，雅石兴公司对此承担协助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800元，由张晓阳负担。 二审中，张晓阳提交新昆公司股东变更登记信息，欲证明是新能公司将其持有的股份同时转让给张晓阳和雅石兴公司。卢歆质证意见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案涉股权在转让前系张晓阳实际持有，并依法转让给卢歆，新能公司只是配合办理工商变更手续，且其对转让事实无异议。雅石兴公司与卢歆的质证意见一致。本院认证，张晓阳提交的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信。 另查明，卢歆从2017年3月16日起至2017年6月2日，分11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张晓阳共计支付1,000万元。 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的案件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书载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探究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是正确判断民事法律关系性质的基础。本案中，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第六条约定，本协议签订届满三年后的30日内即2020年4月14日至2020年5月14日，在不违背相关法律法规的前提下，卢歆有权要求张晓阳回购协议项下的目标股权，回购价格为本次转让价格×（1＋50%）。由此可见，张晓阳与卢歆签订上述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在于融资进行项目开发。作为吸纳项目开发资金的代价，张晓阳有权在出借1,000万元三年期限届满之日起一月内选择按固定数额向卢歆支付股权转让款。该转让款并不维系于双方投资合作经营的实际盈亏结果。这与共担风险的投资合作特征明显不相符合，且虽然新昆公司工商登记显示卢歆是该公司董事，但根据现有证据，卢歆除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外，三年来未实际参与公司经营管理。雅石兴公司作为新昆公司名义股东亦未行使股东职权，且未分过红。因此，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是一种民间借贷关系。该股权转让行为实质上是为上述借款提供的一种非典型担保，即让与担保。张晓阳关于本案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当事人是股权转让关系明显不当，应予纠正。 张晓阳上诉称，《股权转让协议》中关于卢歆收取固定投资收益的约定因违反民间借贷司法的相关规定而无效。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第6条“民间借贷的利率可以适当高于银行的利率，各地人民法院可根据本地区的实际情况具体掌握，但最高不得超过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四倍（包含利率本数）。超出此限度的，超出部分的利息不予保护”之规定，法律对利率未超过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四倍的利息金额予以保护。本案中，张晓阳和卢歆于2017年4月14日约定借款年利率按16.67%（50%÷3）计算。因卢歆于2020年5月14日提起诉讼，该约定并未超出起诉时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张晓阳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股权转让协议》应属合法有效。现案涉借款已到期，张晓阳应向卢歆偿还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相应利息。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卢歆最后一笔转款的次日2017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16.67%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该款付清后，让与担保自然归于消灭。卢歆作为实际股东，应将其持有新昆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晓阳名下，雅石兴公司作为名义股东，有义务协助张晓阳办理股权变更登记。 张晓阳以雅石兴公司从新能公司处取得股权为由，主张遗漏新能公司参与诉讼，应将本案发回重审。对此本院认为，如前所述，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张晓阳为了设立让与担保，指示案外人新能公司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因此，不论新能公司是否参与本案诉讼，均不影响本案的处理结果。故新能公司并非必要诉讼参与人，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的情形，本院对张晓阳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张晓阳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眉山市彭山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3民初825号民事判决； 二、张晓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卢歆借款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以1,000万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3日起按年利率16.67%计算至本金付清时止）； 三、卢歆于张晓阳支付完本判决第二项确认款项之日起十日内将天柱县新昆天然气有限公司20%的股权变更登记到张晓阳名下，四川雅石兴科技有限公司对此承担协助义务； 四、驳回卢歆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16,800元，由张晓阳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11,800元，由张晓阳负担100,000元，卢歆负担11,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 东 审 判 员  余林峰 审 判 员  罗 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李林虎 书 记 员  王梦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