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97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德阁，男，1969年12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邓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建雷，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生伟，男，1962年5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镇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弛，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静，河南问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州市文渠镇段营村冯庄组。负责人：冯德永，该组组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康健，河南雷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冯德阁、李生伟因与被上诉人邓州市文渠镇段营村冯庄组（以下简称冯庄组）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豫1381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生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冯庄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冯庄组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2003年6月的《土地租赁合同》签订主体是冯庄组和邓州市第二棉油厂，冯华只是该厂法定代表人，是职务行为。2．依据2008年3月16日的协议约定，租赁土地上的房屋水电设施、树木及其他附属物转让给李生伟所有，而非转租。3．在转租合同到期前三个月的2018年4月29日，冯庄组已经通过村民代表同意与李生伟签订了15年的续租《土地租赁合同》，不存在冯庄组村民要求返还土地的情况。4．李生伟在一审中向法庭提交了“段营村冯庄组租赁南湖14亩土地的村民代表签字”，证实租赁土地已经过村民代表同意。5．文渠镇段营村委出具的两份证明并不矛盾。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争议土地早在2003年邓州市第二油棉厂租赁后就用于企业建厂经营，在邓州市总体规划中，争议土地规划为仓储用地。冯庄组时任组长冯德阁在与李生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前已经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签字同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六十三条之规定，且该法是特别法。2．李生伟在争议土地上已经租赁使用12年之久，先后投入670多万元，冯庄组及群众对此明知，在租赁到期时，李生伟依法享有优先租赁权。土地租赁合同中约定，李生伟按照每亩每年1500元的标准支付租赁费，冯庄组负责人的变动不影响租赁合同执行。三、一审判决结果错误。1．一审认定冯庄组与邓州市第二油棉厂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以及邓州市第二油棉厂、冯庄组与冯华签订的合同有效，却认定冯庄组与李生伟签订的租赁合同无效属于自相矛盾。2．李生伟共计投资800余万元，一审判决李生伟返还土地，对固定资产却不予处理错误。3．一审判决忽视李生伟的巨额投资及享有的优先租赁权，完全忽视李生伟2018年土地租赁合同的合法有效性，是对李生伟中小企业的巨大打击。冯庄组辩称，一、1．冯庄组2018年6月以《告知书》的形式通知李生伟案涉土地租赁期满不再租给他，其后同样以《告知书》的形式通知李生伟要求其归还案涉土地，一审判决2018年4月2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正确。2．李生伟将另案的合同效力与本案进行比较，得出一审判决自相矛盾的结论错误。3．李生伟用案涉土地经营十几年，已收回相应投资，村组集体才是案涉土地的所有人，合同无效的后续处理法律有明文规定，可依法解决。4．李生伟是否投资八百余万元和本案无关。5．李生伟对中央优化营商环境理解错误。二、1．李生伟所谓的“一审认定2003年6月《土地租赁合同》是冯华以邓州市第二棉油厂名义与冯庄组签订”是错误的是对事实的错误理解。2．依据协议，冯华并没有退出案涉土地的租赁关系，李生伟在上诉状中也自认“在转租合同到期前三个月的2018年4月29日冯庄组已经通过村民代表同意与李生伟签订了15年的续租《土地租赁合同》”和指控案外人冯华为了“霸占李生伟租赁土地及财产”。3．李生伟所谓的已经通过村民代表同意不属实，李生伟称冯华指使冯德永等人围堵公司大门无事实根据。4．李生伟提交的“段营村冯庄组租赁南湖14亩土地的村民代表签字”大多为欺骗所得或冯德阁自己书写。5．一审认定文渠镇段营村委会出具的村民代表证明前后不一可信度降低符合客观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本案中并无证据证明案涉土地为工业商业经营用途，也无证据证明该土地为集体经营性建设用地。本案是村民自治组织违反法定程序，侵犯村民集体合法权益，当然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2．李生伟所谓的土地优先租赁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冯德阁同意李生伟的上诉意见。冯德阁上诉请求：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冯德阁任冯庄组组长，协商结果也征得了多数组代表的签字同意，属于冯庄组的真实意思表示。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书确认合同无效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冯德阁作为冯庄组负责人，具有代表小组对外签订合同的主体资格，且该合同的签订征得了多数村民代表的同意。冯庄组辩称，村民签字存在欺诈。一审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正确，涉及公序良俗以及交易方式严重违法或者侵害国家集体利益、公共利益的为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争议合同违反法律规定。李生伟认可冯德阁的上诉意见。冯庄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李生伟、冯德阁之间2018年4月29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2．判令李生伟立即返还全部土地，将土地复耕至原状；3．判令李生伟在逾期非法占有土地期间的租赁费，按每亩每年1500元计算至土地恢复原状之日止；4．本案诉讼费由李生伟、冯德阁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6月，冯庄组与冯华经邓州市文渠镇政府同意，由冯华以邓州市第二油棉厂的名义与冯庄组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冯庄组将位于邓州市渠首大道以北、南湖冯庄组的14亩土地以每亩100元价格租赁给冯华建厂使用，使用期限为15年，双方又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该合同于2018年7月1日期满。2008年3月16日，冯华经冯庄组同意，将该土地剩余10年的使用年限及土地上面的附属物全部折价180000元转租给李生伟，由李生伟在剩余租赁期内继续使用，李生伟在原附属物基础上进行了厂房建设且经营至今，投资较大。2018年4月29日，时任组长冯德阁未经民主程序与李生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有少部分村民在合同上签字，合同约定租赁期限15年，自2018年7月2日至2033年7月1日止，每亩租金1500元。2018年7月1日左右在李生伟转租合同到期时，冯庄组部分村民已经开始与李生伟发生冲突，要求李生伟返还租赁地。2019年2月、2019年10月、2020年7月冯庄组为该纠纷土地向法院提起诉讼。庭审过程中，冯庄组要确认2018年4月29日冯德阁与李生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无效，并履行正当程序对外公开出租该租赁土地以维护冯庄组村民利益。2008年至2018年10月底期间冯庄组组长为冯德阁，冯庄组共计78户，共计353名村民。双方对时任组长冯德阁在任期间的村民代表人数争议较大，冯德阁、李生伟认为签订合同是村民代表为五人，而冯庄组认为签订合同时村民代表为十人，依据均是文渠镇段营村委出具的证明，文渠镇段营村委出具证明前后不一，可信度降低。但冯德阁与李生伟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时未经村民会议予以决定。一审法院认为，合同的效力状态，有因符合合同生效要件而有效的，有因不符合生效要件而绝对无效和相对无效的。就绝对无效合同而言，其确认标准在于合同内容是否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和社会公共利益；相对无效也即可撤销合同而言，主要涉及意思表示的真实与否。无论是无效合同，还是可撤销合同因撤销而归于无效的，都是自始无效。本案中，关于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其争议焦点为时任组长冯德阁签订该合同是否为冯庄组真实意思表示，庭审查明，在2018年7月1日李生伟的土地转租合同到期时，冯庄组部分村民已经与李生伟为该租赁地开始发生纠纷，且冯庄组该14亩土地的出租关乎冯庄组群众的切身利益。冯德阁作为时任组长明知部分冯庄组村民对是否继续将该租赁土地承包给李生伟有异议情况下，冯德阁更应当履行民主程序，按照合法程序对该争议土地进行公开、公正、公平的处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涉及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等涉及村民利益的事项需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召开村民小组会议，应当由本村民小组十八周岁以上的村民或者本村民小组三分之二以上的户代表参加，所做决定应当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同意。李生伟与冯德阁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未经冯庄组村民小组会议予以决定，且自该合同签订以后，冯庄组三番两次起诉至法院，要求李生伟退还租赁土地，重新依照合法流程对外进行出租，可见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不属于冯庄组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得到冯庄组的合法追认，故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李生伟占有冯庄组的14亩土地应予以退还。关于冯庄组要求李生伟支付占用期间的租赁费的诉请，因该占有状态仍在持续，本案暂不宜处理，可待数额确定后另行主张。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二、李生伟退还占有邓州市段营村冯庄组的14亩土地。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李生伟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冯庄组提交村委会证明一份，证明冯庄组2008年至2018年代表为10人。李生伟质证意见：不属于新证据，证明不了新的事实。冯德阁质证意见同李生伟。本院认为，该证明的内容与冯庄组一审提交的文渠镇段营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内容基本一致，且文渠镇段营村委出具证明前后不一，该证明不属于新证据，也不作为有效证据采信。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的效力问题。1.《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八条规定：“发包方将农村土地发包给本集体经济组织以外的单位或者个人承包，应当事先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批准”。本案中李生伟不是冯庄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其承包经营涉案土地应当经上述民主议定程序。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土地租赁合同》的签订并未经过上述民主议定程序，但该合同不应因此认定无效。首先冯庄组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管理本组属于组村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其他财产，但应向本组村民会议负责，基于其法律地位，冯庄组在和李生伟签订涉案合同时，应保证对内就该合同的签订已经经过了民主议定程序，此为其基于诚实信用原则而应负担的缔约义务，不因组内负责人变动而有所改变。现冯庄组作为缔约主体以案涉合同未经民主议定程序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是将自己没有尽到缔约义务而可能造成的法律后果让对方当事人承担，有违诚实信用原则。2.2008年3月16日，冯华经冯庄组同意，将该土地剩余10年的使用年限及土地上面的附属物全部折价180000元转租给李生伟，由李生伟在剩余租赁期内继续使用，此时冯庄组也认可李生伟按照冯华与冯庄组的合同进行履行，该合同的第五条明确约定合同到期后同等条件下承租方优先续签。2018年4月29日，冯德阁与李生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冯德阁仍为冯庄组的组长，其有权代表冯庄组在合同上签字，且有部分村民在合同上签字。而冯庄组部分村民与李生伟真正发生冲突的时间是在2018年7月1日左右。在李生伟合同已履行长达10年的时间无证据证明村民对合同提出过异议。3.一审以自该合同签订以后，冯庄组三番两次起诉至法院，从而认为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不属于冯庄组的真实意思表示，且未得到冯庄组的合法追认，进而判决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无效显然不当。李生伟与冯德阁2018年4月29日之间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虽欠缺民主议定程序，但欠缺民主议定程序并不必然导致合同无效。4.本案中冯庄组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案涉合同签订中存在恶意串通损害集体利益的情况，2003年6月，冯庄组与冯华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14亩土地以每亩100元价格租赁给冯华建厂使用，2018年4月29日，时任组长冯德阁与李生伟签订《土地租赁合同》时每亩租金1500元，与前合同相比较，该协议并未实际损害村民利益。5.冯华经冯庄组同意将该土地折价180000元转租给李生伟后，李生伟在原附属物基础上进行了厂房建设且经营至今，投资较大。一审法院仅认定案涉合同为无效合同，判决李生伟退还14亩土地，但未对案涉土地上的附属物等损失进行处理，将对李生伟作为合同善意的相对方造成损失，无法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同时也造成无法执行的情形。综上所述，冯德阁、李生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邓州市人民法院（2020）豫1381民初3520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邓州市文渠镇段营村冯庄组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共计300元，由邓州市文渠镇段营村冯庄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锡敏审判员  王 生审判员  张艳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曾双书记员何靖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