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省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吉02民终107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永山，男，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住吉林省前郭尔罗斯蒙古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万库，吉林石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松原市德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法定代表人：刘占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良，桦甸市桦郊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占武，男，1964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松原市德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经理，住吉林省桦甸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佩良，桦甸市桦郊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洪彦，男，1962年10月1日出生，汉族，无职业，现住吉林省吉林市船营区。上诉人黄永山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德远经贸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德远公司）、刘占武、石洪彦第三人撤销之诉一案，不服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撤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公开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永山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黄永山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德远公司、刘占武、石洪彦负担。事实和理由：经朋友王玉平介绍，黄永山与刘占武在2016年5月1日到2018年12月31日期间以德远公司名义向松原供热公司供煤。黄永山投入19,919,713元，收回本金473万元，刘占武投入17,755,924.65元，收回本金15,093,234.61元。截止2018年11月30日，松原供热公司向德远公司发函询证确认的欠供煤款总额为19,070,716.76元。为吞掉黄永山的合伙投资、收益和利润，刘占武先下手提前两个月伙同石洪彦等人虚构两笔“结算清单”，通过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6日形成（2018）吉0802民初2865号（以下简称2865号调解书）和（2018）吉0802民初2866号民事调解书。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吉0282号执1325号执行裁定书和协助执行通知书，扣留并提取在松原供热公司应收供煤款930万元。黄永山与刘占武、德远公司之间合伙纠纷二审胜诉后前往松原供热公司执行到期债权时，因930万元煤款先被一审法院执行给了石洪彦，刘占武、德远公司应返还给黄永山的合伙投资、收益和利润成了一纸空文，没法执行了。黄永山向一审法院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法院以黄永山不具备主体资格、不存在虚假诉讼情形和超过6个月为由驳回了黄永山的诉讼请求。一审判决存在下列问题：一、一审判决认定“黄永山对刘占武、德远公司享有债权”，当黄永山通过松原供热公司应收供煤款实现自己债权时，这笔应收款被2865号调解书调给了石洪彦，黄永山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提起撤销之诉，一审判决否认诉讼主体资格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黄永山与刘占武合伙以德远公司名义为松原供热公司供煤事实以及供煤产生了利润的事实是清楚的，刘占武、德远公司应返还黄永山合伙投资、收益及利润各项合计19,473,786.45元是被两级法院认定了的。刘占武、德远公司欠石洪彦也好，欠郑艳杰也好，“是不应计入合伙债务”来让黄永山分担的。合伙纠纷一案终审判决发生效力后，黄永山对松原供热公司应收煤款的独立请求权是被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2019）吉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最终认定了的，而刘占武私下先把合伙收益拱手相让给合伙人以外的石洪彦是存在恶意的，一审法院不查究竟，赋予其“具有法律效力”，作出2865号调解书，并把黄永山应得的合伙收益执行给了合伙人以外的人，损害了黄永山的民事权益。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第三款，黄永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审判决否认黄永山的诉讼主体资格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二、刘占武、石洪彦、德远公司虚假诉讼，利用法院、法官之手作出2865号调解书侵害黄永山的合法权益。一审判决视而不见，一错再错，请二审法院予以纠正。原审庭审时，主审法官曾大声呵斥代理人：你说我们的调解有什么错，错在哪里。黄永山回答起诉状2-3页已经列明，可以强调一下：一是主体错。500万元《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的申请人是石洪太，收款人是“桦甸市恒鸿煤炭经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鸿公司）。民事调解书把原告变成石洪彦，把被告变成刘占武，调解书没交代，刘占武咋说咋是。二是事实错。恒鸿公司于2016年4月29日向石洪太和郑艳杰借两个500万元，2016年4月27日之前，恒鸿公司没有中标，就把这两笔钱返了回去。刘占武说恒鸿公司没中标以后就把500万元转给了他，证据在哪里。原审庭审时，黄永山的代理律师问刘占武，何时何地通过何种方式把这500万元转给你的。刘占武回答记不清了，他的代理人在一旁告诉他拒绝回答。石洪太汇给刘占武的另100万元，查他农行案涉业务凭证，这100万分别打给妻子王宏伟70,000元、尹兆辉61万元、任桐21万元、高金明11万元，到了2017年10月18日，余额为3.03元。两笔钱“款项来源”都没来自石洪彦，刘占武对两笔“款项流向”都作了虚假陈述。黄永山在原审提交了那么多关于500万元＋100万元的证据材料，一审判决竟然认定黄永山“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实……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三是不向司法机关移送存在错误。按照最高人民法院民间借贷新老规定第十九条、第二十条规定，石洪彦、刘占武、德远公司之间民间借贷“所依据的事实和理由明显不符合常理”“当事人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当事人双方对借贷事实发生没有争议不符合常理，刘占武不正当放弃权利，前述问题在2865号调解案件中一一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之间恶意串通，企图通过诉讼、调解等方式侵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请求，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拘留；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法院既不严格审查，又不移送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是错误的。四是程序错。翻开2865号和2866号两个调解书卷宗，同一时间、同一法庭、同一法官适用简易程序审理了两笔总额超1000万元以上的两个案件，违反了民事诉讼法简易程序适用于事实清楚、争议不大、权利义务关系明确的法律规定。三、黄永山自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提起诉讼，一审判决以向公安局报案为由，认定超过6个月法定期间，适用法律存在错误。2019年12月31日，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终510号民事判决书，2020年1月16日出具生效证明。此前无论是286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6个月内，还是公安局受理报案之日起6个月内，黄永山无法以“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为由起诉，因为这时黄永山的民事权益性质和数额尚都不确定。黄永山于2020年1月16日收到送达的生效证明之后，随即克服新冠疫情重重困难，于2020年4月13日前往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并不超过法律规定的“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第三人撤销之诉的目的在于保护第三人的民事权益不受错误的原审裁判、裁定和调解文书损害。刘占武、石洪彦、德远公司虚假诉讼，是在秘密情况下进行的，在不知道调解书具体内容的时候，黄永山是不知道民事权益受到损害及其损害程度的。黄永山向公安机关报案提供线索，要求立案侦查无可厚非。一审法院将黄永山向公安机关报案与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划等号，在适用法律上是错误的。综上，刘占武、石洪彦、德远公司恶意串通，以石洪太与恒鸿公司之间“结算业务申请书”当作他们之间发生民间借贷关系的原始证据，合谋编制“结算清单”，庭审中对款项来源和款项流向作虚假陈述，利用法院调解权、执行权非法损害了黄永山的合法权益，已经构成虚假诉讼。一审判决不但不“及时予以纠正”，反而否认黄永山的诉权，请求二审人民法院在查清事实后判允黄永山的上诉请求。德远公司、刘占武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黄永山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石洪彦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黄永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2865号调解书；2．案件受理费76,900元、律师代理费438,000元、差旅费2万元由德远公司、刘占武、石洪彦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审法院受理的石洪彦诉刘占武、德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9月26日作出2865号调解书，结果为：“一、刘占武、德远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前偿还石洪彦借款本金600万元及利息301万元（利息计算至2018年8月31日），2018年9月1日止实际给付之日的利息，按本金600万元、月利率2％另行计算；二、案件受理费37,435元，由刘占武、德远公司负担”。吉林省松原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吉07民初1号黄永山诉刘占武、綦长新、德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判决书第二项内容为：刘占武、德远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黄永山投资款本金15,189,713元，给付固定收益2,099,340元及利润2,184,733.45元，以上合计19,473,786.45元。刘占武提出上诉，经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吉民终510号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黄永山曾于2019年10月3日到桦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以石洪彦、刘占武虚假诉讼报案，桦甸市公安局予以立案，后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案件。本案黄永山的起诉状落款时间为2020年4月13日，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1日立案。一审法院认为，在（2018）吉0282民初2865号石洪彦诉刘占武、德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黄永山既非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也非无独立请求权第三人。虽经（2019）吉民终510号判决书判决，黄永山对刘占武、德远公司享有债权，但黄永山未向一审法院提供证据证实在（2018）吉0282民初2865号一案中存在虚假诉讼的情形。（2019）吉07民初1号黄永山诉刘占武、綦长新、德远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二审诉讼过程中，黄永山曾于2019年10月3日到桦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队报案，说明自黄永山知道其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已超过6个月法定期间到一审法院立案。故而，黄永山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黄永山请求德远公司、刘占武、石洪彦负担律师代理费、差旅费的主张没有事实及法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判决如：驳回黄永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149元、公告费240元，计9389元，由黄永山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证据。通过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答辩，以及对现有证据的审核、认定，经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黄永山是否具备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因黄永山不符合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原告主体资格，应裁定驳回起诉，具体理由如下：第三人撤销之诉制度的设置功能，主要是为了保护受错误生效裁判损害的未参加原诉的第三人的合法权益。由于第三人本人以外的原因未能参加原诉，导致人民法院作出了错误裁判，在这种情形下，法律赋予本应参加原诉的第三人有权通过另诉的方式撤销原生效裁判。因此，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的主体必须符合本应作为第三人参加原诉的身份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款和第二款规定了有权提起撤销之诉的两类第三人，即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和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2865号民事案件系石洪彦与刘占武、德远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黄永山不符合以第三人身份参加该案诉讼的主体条件。首先，黄永山对（2018）吉0282民初2865号民事案件的诉讼标的无独立请求权，不属于该案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诉讼标的，有权以独立的实体权利人的资格提出诉讼请求的主体。在（2018）吉0282民初2865号民事案件中，石洪彦基于其与刘占武、德远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提出诉讼请求，而黄永山并不是民间借贷关系的一方当事人，其无权基于民间借贷关系提出诉讼请求。因此，黄永山不能以有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身份参加（2018）吉0282民初2865号民事案件。其次，黄永山不属于（2018）吉0282民初2865号民事案件中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是指虽然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的主体。第三人同案件的处理结果存在的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能是直接的，也可能是间接的。本案中，2865号调解书只确认了刘占武、德远公司应承担的法律义务，未确定黄永山承担民事责任，故黄永山与2865号调解书的处理结果并不存在直接的利害关系。综上所述，黄永山不符合以第三人参加（2018）吉0282民初2865号民事案件的身份条件，不具有提起撤销2865号民事调解之诉的主体资格，不符合起诉的条件，应当裁定驳回黄永山的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第三人对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提起撤销之诉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民事权益受到损害之日起六个月内，向作出生效判决、裁定、调解书的人民法院提出，并应当提供存在下列情形的证据材料：（一）因不能归责于本人的事由未参加诉讼；（二）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的全部或者部分内容错误；（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调解书内容错误损害其民事权益。”依据上述法律规定，第三人撤销之诉中的第三人仅局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的有独立请求权及无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一般不包括债权人。债权人仅在下列情况下可以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一）该债权是法律明确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如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二）因债务人与他人的权利义务被生效裁判文书确定，导致债权人本来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一条规定的债务人的行为享有撤销权而不能行使的；（三）债权人有证据证明，裁判文书主文确定的债权内容部分或者全部虚假的。同时，债权人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还要符合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的其他条件，如民事权益应当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所规定的“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利”，对于普通债权，原则上不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予以保护，对于法律明确规定给予特殊保护的债权，可以适用第三人撤销之诉。本案中，黄永山对刘占武享有的是金钱债权，并非享有的是优先权的债权或撤销权的债权，而系普通债权，则其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应当举证证明石洪彦与刘占武、德远公司通过另行诉讼形成的2865号调解书系虚假诉讼。但在本案诉讼中，黄永山所举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存在上述情形。黄永山曾于2019年10月3日到桦甸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以石洪彦、刘占武及德远公司虚假诉讼为由进行报案，桦甸市公安局予以立案，后以没有犯罪事实为由撤销案件。同时黄永山亦不能证明2865号调解损害到其民事权益。综上，黄永山以侵害其金钱债权为由提起第三人撤销之诉，亦不具备《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规定的诉讼主体资格，亦应驳回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第一百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九十二条、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吉林省桦甸市人民法院（2020）吉0282民撤1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黄永山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149元，退还黄永山，公告费240元，由黄永山负担；上诉人黄永山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149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高忠华审判员  李亚妮审判员  王 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李晓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