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2021）京03行赔终56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邢永炎，男，1956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委托代理人王晶，北京市恒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北京市通州区北苑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新仓路33号。负责人成前锋，主任。出庭负责人杨连库，副主任。委托代理人王颗颗，北京市达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邢永炎诉被上诉人北京市通州区北苑街道办事处（以下简称北苑街道办）行政赔偿一案，不服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1）京0112行赔初3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2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邢永炎及其委托代理人王晶，被上诉人北苑街道办的出庭负责人杨连库及委托代理人王颗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邢永炎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请求：1.赔偿经济损失共计107508元，具体赔偿内容包括8个哈吉特大猫笼3840元，7个哈吉特小猫笼3150元，1个日本爱丽丝三层猫笼1380元，1组木质猫舍2100元，1组普通猫舍1300元，2个大号航空箱480元，6个小号航空箱1020元，2个木梯200元，3个木床480元，1组猫爬架520元，18袋猫砂720元，10个猫厕所2200元，3个诱捕笼2940元，3个猫包480元，2床棉被400元，3箱尿不湿90元，3个耳漂165元，6支纽牌营养膏480元，3箱猫罐头1350元，2箱猫妙包500元，8袋皇家挑嘴猫粮3600元，1组防护网和塑钢门1800元，1组不锈钢护栏和铁门5000元，1台电风扇160元，1箱消毒液840元，1套监控设备8253元，1个钟表60元，猫舍装修费用44000元，行政违法案律师费10000元，行政赔偿案律师费10000元；2.诉讼费用由北苑街道办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邢永炎系北京市通州区某家园某区业主，其在该小区某号楼地下室占用部分公共区域修建猫舍，收养流浪猫。2019年11月7日，北苑街道办组织相关人员对该猫舍进行环境整治，将猫舍拆除。在拆除过程中，北苑街道办未对物品进行清登和交接，但是进行了拆除的录像。2020年4月13日，邢永炎对该行为不服，将北苑街道办起诉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要求确认对收容流浪猫舍的设备、设施和装修强行捣毁和拉走的行为违法。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20年6月4日作出（2020）京0112行初220号行政判决书，判令确认北苑街道办于2019年11月7日对邢永炎在北京市通州区某家园某区某号楼地下室搭建的猫舍进行拆除的行为违法。2021年1月18日，邢永炎向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即本案，要求赔偿因拆除清退行为导致的相应损失。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和第四条的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职权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合法财产权益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九条第二款规定，赔偿请求人要求赔偿，应当先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也可以在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时一并提出。根据上述规定，赔偿请求人可以自行选择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还是直接通过诉讼途径解决，赔偿请求人先行提起行政诉讼，确认行政行为违法，之后又提起行政赔偿诉讼，这表明其没有选择向行政机关直接提起赔偿请求的途径，而是选择人民法院解决其行政赔偿问题。在此时，如要求赔偿请求人再行向赔偿义务机关提出赔偿请求方可提起行政赔偿诉讼，实际上取消了赔偿请求人在行政赔偿程序上的选择权，增加了赔偿程序的复杂性，不利于行政纠纷的实质性解决，因此，对于北苑街道办辩称需要先行向其提出赔偿申请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结合庭审双方质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北苑街道办是否应就其实施的环境整治行为承担赔偿责任；2.如果应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标准应如何计算。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北苑街道办实施的环境整治行为已经生效判决确认违法，邢永炎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符合法律规定，北苑街道办应当就其违法行为给邢永炎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来看，北苑街道办在拆除过程中确实对邢永炎的部分财物造成了损坏，并且在拆除中没有进行清登和交接，而是直接将物品拉走作为废品处理，故对于北苑街道办辩称物品都是没有价值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对于因拆除行为导致邢永炎的相应损失，北苑街道办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三）（四）（八）项规定，对于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应当返还的财产灭失的，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北苑街道办环境整治行为给邢永炎的合法财产造成了损失，但已经无法返还财产或恢复原状，而且邢永炎主张货币赔偿，故应当按照北苑街道办给邢永炎造成的直接损失计算赔偿标准。关于哈吉特大猫笼、小猫笼、日本爱丽丝三层猫笼、木质猫舍、普通猫舍、大号航空箱、小号航空箱、木梯、木床、猫厕所、防护栏和塑钢门、不锈钢护栏和铁门、监控设备，根据拆除视频来看，存在上述物品，系北苑街道办环境整治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相关赔偿数额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各方提交的证据、生活经验、生活常识与物品折旧情况，酌情认定上述财产损失金额为6240.6元。关于猫爬架、猫砂、诱捕笼、猫包、棉被、尿不湿、耳漂、纽牌营养膏、猫罐头、猫妙包、皇家挑嘴猫粮、电风扇、消毒液、钟表，没有证据证明拆除过程中存在上述物品，故该项请求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猫舍装修费用，根据拆除视频来看仅系简易装修，且主要为木板等易破损材质，北苑街道办根据《北京市街道办事处条例》《北京市市容环境卫生条例》依法进行环境整治，势必进行相应的拆除清退行为，基于上述行为拆除的必要物品属于环境执法范围，故对于该部分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行政违法案件的律师费与行政赔偿案件的律师费，不属于北苑街道办环境整治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三十六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北苑街道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邢永炎各项赔偿共计六千二百四十元六角；驳回邢永炎的其他赔偿请求。邢永炎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本院，其主要事实和理由为：北京市通州区某家园某区院内共有居民业主2200余户。10余年前，当时小区内有很多无人认养弃养的流浪猫，分布在院内各个角落，其中不少老弱病残需要救助。后经小区物业某物业管理公司的周经理组织了小区院内爱心居民及志愿者自筹资金，利用某号楼闲置的地下室一隅空间，改建成了一处流浪猫收容站，并推举业主志愿者邢永炎直接对这些无人认养弃养的流浪猫统一直接管理。2018年，小区非正式“业主委员会”出于私心试图控制更换小区物业公司以及小区专项维修资金支取使用等经济利益，违法作出《某家园某区业主大会会议决议》，并欺骗广大业主谎称是经过北苑街道办的监督和备案。后因广大居民业主强烈反对，由上诉人等志愿者等人公益诉讼，经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8）京0112民初8700号判决，撤销该违法《某家园某区业主大会会议决议》。继而，败诉的“业主委员会”及北苑街道办的部分人员迁怒于小区流浪猫收容救助站的志愿管理员邢永炎，借口“流浪猫”问题实施报复。并由北苑街道办牵头、召集北京电视台等单位参加处理“流浪猫”问题电视直播。2019年10月24日，北京电视台《向前一步》栏目组，会同律师、小动物协会等专家、嘉宾和街道社区人员到小区，为“流浪猫管理问题”与居民业主、爱心人士、收容流浪猫舍的志愿管理人进行电视转播调解。最终经协商，各方一致确认妥善解决流浪猫的善后方案，问题得以圆满解决，并由北京电视台《向前一步》电视栏目连续向全社会播出。接下来，院内的爱心人士和流浪猫收容救济站的负责人邢永炎，都在按照电视台、街道、派出所、小动物协会、电视节目组律师等各方调解方案，在约定的时间内另找收容场所，分期分批将所存的老弱病残流浪猫迁出。接着着手准备拆除利用救助站的相关设备设施和用具。然而，2019年11月7日上午，被上诉人在事先不通知告知上诉人不在家的情况下，突然调集大批警察、城管、工装人员，对救助站进行黑社会流氓性质的打砸，不少设施显然被打砸者私人劫走。对此，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2行初220号行政判决认定北苑街道办的行为违法。北苑街道办故意砸毁、哄抢救济站设施、设备、笼具、监控器材等用品近10万元经济损失。还故意扩大砸抢经济损失，任由其参与人员哄抢笼具等设备。不锈钢门窗，本来只是将固定墙上的两边螺丝拧开就完整摘下来，根本不影响异地再利用，非将那么坚硬的钢铁门窗再下来后再砸毁。如果是正常执法，现场那么多的饲养笼具等物品，应登记造册，然后依法作出罚没或退还的处理决定，而不是任由其工作人员违法哄抢个人拉走。而对于北苑街道办提供的哄抢物品的照片上的被哄抢走的物品无法退还。特别指出的是这些被哄抢走的物品并没有被行政罚没，应予返还。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邢永炎的一审诉讼请求，赔偿经济损失87508元。北苑街道办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但在法定期限内未提起上诉。邢永炎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下列证据：1.2020京0112行初220号行政判决书；2.损毁物品清单；3.部分损毁物品收据；4.流浪猫舍原室内装修设施照片；5.北苑街道办违法行政现场照片；6.高某证明、焦某证明、尹某证明；7.律师代理协议、律师费发票。以上证据证明北苑街道办清退流浪猫救助站之前的环境情况及邢永炎的损失情况，有四张照片是清退之前的照片，其余的照片都是北苑街道办在确认违法案件中提供的证据照片。北苑街道办在法定举证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如下证据：1．2019年11月7日清理猫舍及地下室相片（光盘）；2．2019年11月7日清理猫舍及地下室视频（光盘）。证据1、2证明北苑街道办履行环境治理、化解居民矛盾行政职责，清理猫舍及地下室现场。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作出如下认定：邢永炎提交的证据2属于自己制作的物品清单，并非直接反应其相应损失的证据，不符合证据规则关于证据形式的规定，一审法院不予采信；证据6的证人证言，仅系陈述相应事实，但是并无法证明邢永炎因北苑街道办违法清退行为导致的损失具体价值，与待证事实无关，故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证据7可以证明邢永炎因起诉相关案件产生的律师费用，一审法院予以确认。邢永炎与北苑街道办提交的其他证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中关于证据形式的要求，来源合法、内容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足以证明北苑街道办拆除涉案房屋及其附属设施违法的事实。上述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证意见并予以确认。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第四条第（四）项规定，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在行使行政职权时有下列侵犯财产权情形之一的，受害人有取得赔偿的权利……（四）造成财产损害的其他违法行为。据此，公民取得国家赔偿，以其合法权益受到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行为的侵害为前提条件。本案中，北苑街道办于2019年11月7日对邢永炎在北京市通州区某家园某区某号楼地下室搭建的猫舍进行强制拆除的行为已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因此，北苑街道办应当对其违法拆除行为给邢永炎的合法权益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邢永炎在涉案强制拆除行为被法院判决确认违法后直接向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赔偿诉讼并无不当。《国家赔偿法》第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赔偿请求人和赔偿义务机关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在行政赔偿、补偿的案件中，原告应当对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害提供证据。因被告的原因导致原告无法举证的，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原告在行政赔偿诉讼中对自己的主张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有权提供不予赔偿或者减少赔偿数额方面的证据。本案中，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北苑街道办在实施涉案环境整治行为时将相关涉案物品从建筑物内搬出后作为垃圾进行清运处置，未给邢永炎自行清理物品的机会。北苑街道办在实施上述行为时亦未制作调查笔录、物品清单，故其应对邢永炎所主张的物品丢失、损毁情况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因双方提交的证据均不能全面反映涉案环境整治行为实施时物品丢失、损毁的具体情况，故一审法院结合证据并根据生活经验、生活常识以及物品折旧情况，认定北苑街道办应对哈吉特大猫笼、小猫笼、日本爱丽丝三层猫笼、木质猫舍、普通猫舍、大号航空箱、小号航空箱、木梯、木床、猫厕所、防护栏和塑钢门、不锈钢护栏和铁门、监控设备等物品的丢失、损毁承担赔偿责任，并酌情认定赔偿金额为6240.6元并无不当。因涉案物品已灭失，不具备返还条件，一审法院结合邢永炎的诉讼请求，判决北苑街道办以给付赔偿金的方式赔偿其损失符合《国家赔偿法》的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此外，因邢永炎在本案行政赔偿诉讼中提供的现有证据并不能证明其他物品的损失情况，故对邢永炎提出的其他赔偿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因律师费不属于北苑街道办环境整治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一审法院对邢永炎的该项赔偿请求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认定意见。综上，邢永炎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于驳回。一审法院作出的判决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董 巍审 判 员  胡林强审 判 员  王 菲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曹明洋书 记 员  刘琪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