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26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新园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月亮岛街道黄金中路金湘苑小区5栋1502房。法定代表人：晏兴吾。委托诉讼代理人：黎锦，湖南天润人合（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唐龙，湖南天润人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新卓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望城区金山桥街道新城国际花都（三期）小区商业街222号。法定代表人：周龙，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娇，湖南木枫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湖南新园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园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新卓建材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卓建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望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112民初43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新园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部分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八条约定“需方需收到供方的盖有供方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才能向供方支付货款方有效”。该条款可以从以下两方面理解：第一，上诉人需收到被上诉人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才能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第二，上诉人只有以这样的方式支付货款才有效。也就是说，上诉人在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之前，必须收到被上诉人出具的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被上诉人负有出具收款收据的先行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提供收据并非销售合同中的附随义务，而是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在付款条件未成就时，上诉人不支付货款并未违约。二、被上诉人的故意违约导致货款无法支付，被上诉人存在过错。双方在2020年7月16日完成对账后，付款时间、付款金额、付款单位等均已经确定，被上诉人完全可以根据合同约定向上诉人出具盖有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这是合同约定的被上诉人义务，也是上诉人支付货款的前提条件。但截止目前，被上诉人未有证据证明曾要求上诉人提供出具收款收据的相关信息而上诉人不予配合，被上诉人也未有证据证明向上诉人提供了符合约定条件的收款收据而上诉人未付款。由此可见，被上诉人存在故意违约行为，应自行承担违约后果。即使法院认定上诉人在2020年7月16日后未支付货款存在违约，也应该减轻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新卓建材公司辩称，一、被上诉人提供收据的义务，仅系合同的附随义务，被上诉人已经履行了供货义务及合同的主要义务，上诉人应该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合同货款。二、上诉人已在2020年7月份向被上诉人提出单方解除。既然合同已解除完毕，被上诉人的合同义务及开具收据的义务就已经消灭，上诉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结算条款向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即其未按合同约定支付货款的行为构成违约，理应支付违约金。新卓建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新园建设公司向新卓建材公司支付所欠混凝土货款共计2198506.05元；二、判令新园建设公司向新卓建材公司支付自2020年2月19日起至2020年9月1日止的违约金共计90439.91元，并支付自2020年9月2日起至欠款全部支付完毕之日止的后续违约金（以所欠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两倍计算）；三、新园建设公司向新卓建材公司支付因实现债权而产生的律师费80000元；四、新园建设公司承担本案全部案件受理费及保全费、财产担保保险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9日，新园建设公司（甲方）因承建项目需要与新卓建材公司（乙方）签订《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的湖南高星物流园市场区二期B组团建筑安装工程提供混凝土，供应总量暂定8万立方，结算以实际供货量为准；合同第八条“货款结算及支付”约定每月5日前为上月送货的结算期，由供方经营人员与需方指定的结算人员熊慧对上月砼强度等级、数量及货款进行对账，如供方送达结算单至需方之日起一个星期内需方未审核视同已经认可供方结算；需方需收到供方的盖有供方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才能向供方支付货款方为有效；本合同约定的工程因非供方原因中途停工或需方停止使用供方的混凝土达30日时，需方应自停止使用混凝土之日起1个月内付清未结货款；需方未按合同约定期限给付货款且超过5个工作日的，应以未付款项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的2倍向供方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货款付清时止；合同第十一条“争议解决方式”约定供方因催要货款所产生的差旅费、律师费、法院诉讼费由需方承担。新卓建材公司从2019年12月6日开始依约供应混凝土直至2020年1月18日，之后新园建设公司未再要求新卓建材公司供应混凝土。2020年7月16日经双方对账一致确认新卓建材公司2019年12月6日至2020年1月18日供应混凝土3967立方米，货款共计2198506.05元。新园建设公司分别于2020年9月4日和9月27日向新卓建材公司支付货款600000元和400000元，现尚欠货款1198506.05元。一审法院认为，新卓建材公司与新园建设公司签订的《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履行义务。新卓建材公司依约向新园建设公司提供混凝土，新园建设公司应依约支付货款，现新园建设公司尚欠新卓建材公司货款1198506.05元，应予支付。新卓建材公司依约供应混凝土一个多月后，新园建设公司停止使用新卓建材公司混凝土，新卓建材公司主张新园建设公司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自停止使用混凝土之日起1个月内即2020年2月19日起承担逾期付款违约金，考虑到新园建设公司停止使用新卓建材公司混凝土后正值新冠肺炎疫情发生，确实对新园建设公司结算、付款产生影响，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新卓建材公司负有主动与新园建设公司对账结算义务，但新卓建材公司没有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20年7月16日之前要求与新园建设公司对账结算，故一审法院认为新园建设公司应在双方2020年7月16日对账后及时付款，现新园建设公司逾期付款，应自2020年7月17日起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新卓建材公司主张按照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两倍计算违约金符合双方合同约定，且较为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2020年7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为年利率3.85%，故截至2020年11月3日，新园建设公司应支付违约金经分段计算共计39065.34元，分别是2020年7月17日至2020年9月4日以应付款2198506.05元计算违约金为22571.33元；2020年9月5日至2020年9月27日以应付款1598506.05元计算违约金为7521.86元；2020年9月28日至2020年11月3日以应付款1198506.05元计算违约金为8972.15元，新园建设公司还应继续从2020年11月4日起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两倍支付违约金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对新卓建材公司超过以上部分的违约金诉请,不予支持。新园建设公司辩称新卓建材公司未提供收款收据新园建设公司享有付款抗辩权，但新卓建材公司提供收据的义务仅系销售合同义务中的附随义务,新卓建材公司已经履行了向新园建设公司供货的主要义务且双方完成了对账结算后,新园建设公司理应就履行付款义务中付款时间、开具收据金额等付款事宜与新卓建材公司积极沟通协商，不能简单以新卓建材公司未提供收据这一附随义务抗辩其支付货款这一主要义务，故新园建设公司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于新卓建材公司主张的律师费80000元，虽双方对此有约定，但新卓建材公司仅提供委托代理合同和收据，律师费尚未实际发生，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新卓建材公司主张的财产保全保险费1659元，新卓建材公司、新园建设公司双方明确约定因催要货款所产生的差旅费、律师费、法院诉讼费由新园建设公司承担，财产保全保险费是新卓建材公司为申请财产保全从各项担保措施中自愿选择由保险公司出具保函提供担保产生的费用，该费用不属于法院诉讼费范围，故该项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新园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湖南新卓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混凝土货款1198506.05元；二、湖南新园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湖南新卓建材贸易有限公司截至2020年11月3日的违约金39065.34元，并以欠付款项为基数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两倍继续支付从2020年11月4日起至款项全部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三、驳回湖南新卓建材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25752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1287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7876元，由湖南新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有庭审笔录在卷为凭，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于新卓建材公司提交的证据一、律师函复印件一份，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但仅凭该证据所载明的内容并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新园建设公司支付货款是否应以新卓建材公司出具收款收据为前提条件。合同的附随义务是在合同关系的发展过程中，未被明确写入合同，依据诚实信用原则而附随产生的法定义务。涉案《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第八条中明确约定，需方需收到供方的盖有供方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才能向供方支付货款方为有效。根据合同双方的认识以及通常理解，前述约定的内容较为明确、清晰，合乎部分商业惯例，不会产生歧义和多重理解。既然“收到供方的盖有供方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已被写入涉案合同，那么，如果合同正常履行，提供盖有其财务专用章的收款收据应系新卓建材公司的合同义务，亦应系新园建设公司履行付款义务的前置条件，而非附随义务。然而，涉案《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约定的混凝土供应总量暂定8万立方，结算以实际供货量为准。但因2020年1月18日之后新园建设公司未再要求新卓建材公司供应混凝土，涉案合同项下混凝土的实际供货量仅为3967立方米，并且，新卓建材公司虽未在本案中明确诉请解除涉案《预拌混凝土销售合同》，但2020年1月18日之后新园建设公司未再要求新卓建材公司供应混凝土，新卓建材公司、新园建设公司也均未要求继续履行涉案合同，结合双方当事人的当庭陈述，涉案合同实际已处于解除状态。因而，前述合同约定付款条件的基础已经丧失。综上，对于新卓建材公司已供货部分，新园建设公司理应支付货款，新园建设公司所称未达到付款条件的主张显然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新园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77元，由湖南新园建设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