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苏12民终59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蒋传坤，男，1979年9月13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慧清，上海闻韬知策律师事务所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顾国才，男，1963年7月1日生，汉族，住兴化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军，江苏楚豪律师事务律师。原审被告：金斌，男，1972年12月28日生，汉族，住兴化市。上诉人蒋传坤因与被上诉人顾国才及原审被告金斌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蒋传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顾国才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顾国才承担。事实和理由：1.顾后纯是蒋传坤的员工及妹夫，平时代蒋传坤管理账户，蒋传坤当时账户上资金未到位让顾后纯帮忙打一下欠款也正常，且金斌对该行为也表示认可，故顾后纯转账的65万元属于蒋传坤所转，应认定蒋传坤将115万元对价支付给金斌。2.金斌在2018年12月11日向蒋传坤借款50万元是双方对之前债务的结算，出具了借条，并无任何不合理，双方之间的债权是真实存在的。3.一审认定蒋传坤与金斌之间存在恶意无事实依据。金斌负有大量债务，但也有许多债权，金斌陈述其债权与债务基本可以抵销。虽然债权转让发生在拍卖之后，但也合情合理。首先蒋传坤不知道拍卖的情况，是金斌再一次向蒋传坤借款时，为借到款项也为可以抵销该债务而提出的方案，一审只调查了拍卖金额，未调查金斌可以实际分配到的金额，据了解，金斌可以分得的金额也就100多万元，与金斌欠蒋传坤的金额差不多，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他人的行为。顾国才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斌陈述，其与蒋传坤之间的债权转让是事实，不是虚假的。顾国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金斌、蒋传坤于2018年12月17日、2019年5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书；2.金斌、蒋传坤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5年9月16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56号民事判决，判决案外人何平、杨茂春、上海玲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偿还金斌借款60万元及利息（按年息24%计算），律师费、诉讼费34080元。2017年9月28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7）沪0117民初6275号民事判决，判处案外人何平、杨茂春偿还金斌借款105万元及利息（按年息24%计算），律师费、诉讼费50790元。金斌后申请执行，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作出（2016）沪0117执292号、（2018）沪0117执448号执行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并告知金斌已在执行过程中轮候查封了被执行人何平、杨茂春名下坐落于上海市松江区房屋，等待另案拍卖分配。2018年11月9日，该房屋以438.16万价格拍出，拍卖款待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分配。2.2017年11月10日、2018年2月4日，案外人顾后纯分别向金斌汇款20万、30万元，2018年12月11日，蒋传坤向金斌汇款50万元，2018年12月11日，金斌向蒋传坤出具借条两份，载明借到蒋传坤65万元和50万元，月息3%，借条上注明65万由顾后纯的30万、20万汇款和15万元现金组成。2018年12月17日，金斌与蒋传坤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一份，约定金斌将（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56号及（2017）沪0117民初6275号两案对案外人何平、杨茂春的债权转让给蒋传坤，对价为上述两张借条的65万和50万及相应利息。2019年5月10日，金斌与蒋传坤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将（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56号对上海陵强机械设备有限公司的债权转让给蒋传坤。经蒋传坤申请，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4月、8月分别作出（2019）沪0117执异102号、198号执行裁定书，将上述两案的申请执行人由金斌变更为蒋传坤。3.2018年11月13日，顾国才起诉金斌偿还借款。2018年12月25日，经一审法院调解达成了（2018)苏1281民初943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被告金斌以本息60万元还款，其中2019年2月5日前给付顾国才10万元，2019年4月30日前给付顾国才10万元，2019年7月30日前给付顾国才10万元，2019年10月30日前给付顾国才10万元，2020年1月30日前给付顾国才10万元。如有一期未按约定给付，顾国才可就剩余款项一并向法院申请执行……”。后金斌一直未给付。4.金斌在一审法院有多起执行案件，未能履行给付义务，一审中金斌亦陈述其负债较多，无力偿还。以上事实有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5）松民一（民）初字第856号及（2017）沪0117民初6275号民事判决、（2016）沪0117执292号及（2018）沪0117执448号执行裁定书、（2019）沪0117执异102号、198号执行裁定书及借条2份、债权转让协议、补充协议各1份及当事人陈述在卷佐证。一审法院归纳争议焦点：1.蒋传坤的债权受让是否支付了真实的对价；2.蒋传坤与金斌的债权转让行为是否侵害了顾国才的权益。一审法院认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蒋传坤主张对金斌享有115万元债权，提供了65万、50万元借条各一张予以证明，其中65万元借条的组成部分是案外人顾后纯于2017年11月10日、2018年2月4日向金斌汇款的20万元、30万元，及15万现金，蒋传坤称顾后纯是其妹夫及公司下属，其让顾后纯汇款给金斌，后来其已经将顾后纯垫付的50万元转还顾后纯了。首先，蒋传坤对自己的上述辩解未能提供证据支持，顾后纯向金斌汇款时未出具任何书面借款手续，时隔一年之后，蒋传坤才与金斌于2018年12月11日补写借条，并约定36%的利息，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其次，其中15万元陈述以现金方式给付，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第三，一审第二次庭审中，金斌陈述其是向顾后纯借的钱，后又改口称向蒋传坤借钱。综合上述三点，蒋传坤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金斌之间存在115万元的债权，现有证据表明蒋传坤对金斌享有的债权远低于115万，故蒋传坤与金斌之间的债权转让行为明显不合理，存在虚假成份，应予撤销。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首先，金斌在一审法院有多起执行案件，未能履行给付义务，一审中金斌亦陈述其负债500万元，无力偿还债务。其次，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已在执行过程中告知金斌查封了案外人何平、杨茂春的房产，待拍卖分配。2018年11月9日，该房屋以438.16万价格拍出后，金斌与蒋传坤才于2018年12月11日以补写65万元借条、另汇款50万元并写借条的方式形成所谓的115万债权并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该行为发生在房屋拍卖成功后款项分配之前，侵犯了包括顾国才在内的其他众多债权人的权益且明显存在恶意，应当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撤销金斌与蒋传坤于2018年12月17日、2019年5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补充协议。一审案件案件受理费9800元，保全费3520元，由金斌、蒋传坤共同负担。二审中，蒋传坤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了以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蒋传坤与案外人顾后纯的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2.顾后纯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顾后纯受蒋传坤委托转给金斌案涉50万元。第二组证据，1.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4）松民一（民）初字第6612号民事判决书、该案财产保全情况告知书以及借条复印件一份；2.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2017）沪0117民初92号民事判决书；3.出借人为金斌的多份借条复印件。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金斌对外债权金额有500万元。第三组证据，1.兴化房屋权属档案查阅单复印件；2.（2020）苏1281执恢135号一案所涉金斌名下车牌号为沪Ａ×××××梅赛德斯-奔驰牌汽车一辆的资产评估报告复印件。该组证据用以证明金斌名下房产、车辆价值近200万元。第四组证据，金斌银行交易账户交易明细，证明金斌向蒋传坤借款后用于正常支出，没有返还给蒋传坤或者隐匿财产。以上证据综合证明蒋传坤和金斌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是真实、善意的，蒋传坤支付了相应的价款，并无隐匿转移财产的目的；金斌对外虽有近500万元的债务，但其对外债权已达500万元，且其房产、车辆也达到200万元，其资产及债权足以偿还对外债务，其转让案涉债权的行为不会损害他人利益。顾国才质证认为：1.关于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是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对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没有异议。2.金斌对外债权情况仅是其口头陈述，不能确认债权究竟能否成立和实现，对第二组证据不予认可。3.不能确认金斌房产、车辆价值是否达到200万元，对第三组证据不予认可。4.第四组证据只能说明金斌有交易行为，其是否存在隐匿财产不得而知，其是否正常支出也无法确认。金斌质证后对上述证据均未提出异议。本院认证意见：1.关于第一组证据，微信聊天记录缺乏原始载体进行比对印证，其真实性无法确认；顾国才、金斌对银行账户交易明细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关于第二组证据，首先，除两份判决书可以证明金斌对外享有债权的金额外，借条复印件并不足以证明金斌对外享有债权的事实；其次，金斌向本院陈述两份判决书确定的债权本金分别为70万元和40万元，第一份判决书所涉案件保全的债务人房产已经过户到此人儿子名下，无法执行，第二份判决书所涉债务人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根据金斌以上陈述，上述证据不足以证明金斌的债权人目前可以通过强制执行上述两笔到期债权的方式实现债权。该组证据不能证明金斌对外享有500万元债权的事实。3.关于第三组证据，因均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故无法确认金斌相关房产、车辆的价值，且金斌向本院陈述相关车辆已被一审法院拍卖完毕，相关房产原先被一审法院查封，但因房产登记在其妻子和儿子名下，后来又被解封，故该组证据也不能证明金斌的债权人目前可以通过强制执行上述房产、车辆的方式实现债权。4.关于第四组证据，顾国才、金斌对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综合以上分析，蒋传坤提交的四组证据不能达到其综合证明目的。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1.案外人杨家香就本案所涉金斌与蒋传坤于2018年12月17日、2019年5月10日签订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书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予以撤销。一审法院作出（2020）苏1281民初493号民事判决，判决撤销上述两份协议，金斌与蒋传坤均对该判决不服并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作出(2021)苏12民终49号民事判决，判决驳回金斌、蒋传坤的上诉，维持原判。2.本院询问蒋传坤，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在执行过程中有没有制作参与分配方案，其如何知晓仅能分配到100多万元的执行款。蒋传坤陈述，参与分配方案尚未制作，是法官告知其大约只能分配到100多万元。本院询问蒋传坤，假如其确实只能分配到100多万元执行款，但将来被执行人还出现可供执行的财产，其会不会申请继续执行。蒋传坤表示申请。以上事实，有相应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为证。本院认为，债权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影响债权人的债权实现，债务人的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具体到本案中，首先，蒋传坤主张对金斌享有115万元债权，其中65万元借条的组成为顾后纯代蒋传坤于2017年11月10日、2018年2月4日向金斌汇款20万元、30万元及15万现金，但顾后纯向金斌汇款时未出具任何书面借款手续，时隔一年之后，蒋传坤才与金斌于2018年12月11日补写借条，并约定36%的利息，明显不符合交易常理，且蒋传坤陈述其中15万元以现金方式给付，亦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蒋传坤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与金斌之间存在115万元的债权。其次，2018年11月9日相关房屋以438.16万价格拍出后，金斌与蒋传坤才于2018年12月11日以补写65万元借条、另汇款50万元并写借条的方式形成所谓的115万债权并向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该行为发生在房屋拍卖成功后款项分配之前，且金斌作为债务人在一审法院存在众多案件，金斌选择在该时间点转让债权，其行为令人生疑。第三，金斌将其对案外人超过170余万元的债权及利息以115万元及相应利息的对价转让给蒋传坤，属于以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综上，金斌和蒋传坤的上述行为影响了顾国才的债权实现，依法应予撤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1999年12月1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090次会议通过）第二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两个或两个以上债权人以同一债务人为被告，就同一标的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可以合并审理。本案与案外人杨家香另案起诉的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均是针对相同的被告和相同的标的，一审法院未对两起案件合并审理及裁判，并不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但杨家香一案经本院二审后已经作出终审判决，相应的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被撤销，故本案中顾国才的诉讼利益已不复存在，本院也不应就同样的债权转让协议重复判决予以撤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人民法院依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案件，认为依法不应由人民法院受理的，可以由第二审人民法院直接裁定撤销原裁判，驳回起诉”的规定，本案应当驳回顾国才的起诉。综上所述，本案因二审中出现了案涉债权转让协议书和债权转让补充协议书已被本院生效裁判文书撤销这一新的事实，本院依法直接裁定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顾国才的起诉。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1529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顾国才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退还顾国才；一审保全费3520元，由金斌、蒋传坤共同负担（顾国才已向一审法院交纳此款，金斌、蒋传坤应于本裁定生效之日其十日内给付顾国才3520元）。蒋传坤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予以退还。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高云审 判 员 吴玫审 判 员 陈雨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刘旭书 记 员 刘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