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2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珠海天钻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港昌路123号二栋1楼1-3卡商铺及4-8楼。法定代表人：黄俊峰，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攀，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奉建英，广东南方福瑞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马连道路19号1610室。法定代表人：陈同刚，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纪成，上海沪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珠海天钻假日酒店有限公司（简称天钻假日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华视聚合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22061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15日进行了询问。天钻假日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奉建英，华视聚合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浩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天钻假日酒店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华视聚合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被诉侵权行为属于广播权控制的范畴，而非信息网络传播权控制的范畴。2.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在案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享有电影《动物世界》（简称涉案作品）的广播权，故其无权提起本案诉讼。3.天钻假日酒店内的智慧酒店系统系深圳市盛阳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简称盛阳公司）所提供，天钻假日酒店对该系统所提供的影片是否侵权并不知情、亦无法核实。即便被诉侵权行为构成侵权，也应由盛阳公司承担责任，天钻假日酒店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4.盛阳公司已于2019年8月底将涉案作品自智慧酒店系统中移除，故本案不涉及停止侵权的问题。5.华视聚合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实际损失或天钻假日酒店的违法收益，一审法院判决的经济损失和合理支出数额过高且无依据。华视聚合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天钻假日酒店的上诉请求。华视聚合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天钻假日酒店立即停止播放电影《动物世界》；2.判令天钻假日酒店赔偿华视聚合公司经济损失94870元，华视聚合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公证费118元、住宿费12元、律师费5000元合理开支，共计100000元。华视聚合公司书面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华视聚合公司为国内知名的影视传媒机构，花费巨额资金经合法授权获得了著名电影《动物世界》的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经调查发现，天钻假日酒店未经华视聚合公司许可且未向华视聚合公司支付任何报酬，擅自在其经营的豪华酒店“珠海天钻假日酒店”客房内通过网络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给华视聚合公司造成了重大的经济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权属情况涉案作品片头署名出品单位为上海儒意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简称儒意公司）、上海火龙果影视制作有限公司（简称火龙果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简称青春光线公司）、上海腾讯影业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腾讯影业公司）、霍尔果斯吉翔影坊影视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吉翔公司），联合出品单位为引力影视投资有限公司（简称引力公司）、耳东影业（北京）有限公司（简称耳东公司）、北京乐合影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乐合公司）、联瑞（上海）影业有限公司（简称联瑞公司）、北京无限自在文化传媒股份有限公司（简称无限自在公司）、三月谷雨（北京）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三月谷雨公司）、山南光线影业公司（简称山南公司）。2018年6月5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电影局出具电审故字[2018]第349号“电影片公映许可证”，载明：片名：动物世界，出品单位：儒意公司、火龙果公司、青春光线公司、腾讯影业公司、吉翔公司、引力公司、耳东公司、乐合公司、联瑞公司、无限自在公司、三月谷雨公司、山南公司。2018年6月12日，儒意公司、青春光线公司、腾讯影业公司、吉翔公司、引力公司、耳东公司、乐合公司、联瑞公司、无线自在公司、三月谷雨公司、山南公司向火龙果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火龙果公司通过行使及利用《动物世界》影片的著作权（指通过复制、发行、放映或其它方式向公众提供影片，及/或将上述权利许可、转让予第三方行使）以代为收入的权利。2018年9月13日，火龙果公司向上海巨视影业公司（简称巨视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巨视公司涉案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维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载明：授权期限：2018年6月29日—2033年9月28日；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2018年9月6日，巨视公司向霍尔果斯捷成华视网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捷成公司）出具授权书及《播出规则确认书》，载明：电影《动物世界》的全国院线上线日期为：2018年6月29日。新媒体上线时间为：2018年9月27日16：00之后。2018年10月1日，捷成公司向捷成华视网聚（常州）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华视网聚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华视网聚公司《动物世界》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维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载明：授权期限：2018年10月1日—2033年9月26日；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2018年10月1日，华视网聚公司向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简称华视聚合公司）出具授权书，授予华视聚合公司《动物世界》影片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以及网络定时播放的权利、维权的权利、转授权的权利，载明：授权期限：2018年10月1日—2033年9月26日；授权区域：中国大陆地区（不含香港、澳门、台湾）。华视聚合公司申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对上述证据材料进行书证保全证据公证。二、被控侵权情况华视聚合公司提交（2019）皖淮正公证字第9661号公证书，其中载明，2019年8月19日，华视聚合公司委托代理人与安徽省淮南市正诚公证处的公证员前往位于广东省珠海市香洲区拱北夏湾港昌路123号二栋1楼1-3卡铺及4-8楼天钻假日酒店427号房间。公证书载明：在公证员的监督下，华视聚合公司操作房间内的遥控器在电视机上查找搜索相关影视作品，并以随机拖动速度条的方式播放了如下17部影视作品的部分内容：《动物世界》《无间道》《库尔斯克》《虎胆追凶》……。三、天钻假日酒店主张的相关事实天钻假日酒店提交“关于盛阳VOD点播技术以及应用场景的描述”和“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广播电视设备器材入网认定证书”用于证明酒店的点播系统应属于广播行为。天钻假日酒店提交案外人盛阳公司提供的2019年珠海天钻假日酒店VOD点播记录单，其中显示播放记录为一次，时间为2019年8月19日，用于证明涉案作品仅在华视聚合公司取证当天播放过一次，没有其他播放记录。华视聚合公司对此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四、其他事实华视聚合公司提交天钻假日酒店的住宿费发票一张，金额为200元（本案华视聚合公司主张12元）。华视聚合公司提交公证费发票，金额为2000元（本案华视聚合公司主张118元）。就律师费部分，华视聚合公司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华视聚合公司提交时光网页面截图，显示涉案作品，2018年6月29日上映，评分为7.4，累计票房为5.10亿元。华视聚合公司提交微博电影页面截图显示，涉案作品的大V关注度为75%。华视聚合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的央视网的网页截图，证明涉案作品具有较高知名度、商业价值高。以上事实，有华视聚合公司提供的公证书、授权声明、一审当事人陈述及庭审记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权属证据能够证明华视聚合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故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确认华视聚合公司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条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依据现有证据表明，涉案作品是通过“点播”方式提供观看，该方式符合通过网络将涉案作品置于网络之中，使用户可以在任意时间和地点观看的行为特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规制的行为。天钻假日酒店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了涉案作品，侵犯了华视聚合公司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关于赔偿损失的数额，虽然涉案作品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市场影响力，但侵权发生时间已过涉案作品热播期，天钻假日酒店提供的影片播放服务主要针对于其酒店住客，影响范围较小，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独创性、创作者知名度、天钻假日酒店侵权情节等各类因素，对华视聚合公司主张的经济损失酌情确定。关于合理开支的诉求，华视聚合公司提交了公证费用票据，但该公证书中包含多部作品，一审法院对本案部分118元予以支持。华视聚合公司提交了住宿费发票，本案仅主张12元，一审法院对此部分予以支持。华视聚合公司对其主张的律师费未能提交相关票据，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珠海天钻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0000元；二、被告珠海天钻假日酒店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合理费用130元；三、驳回原告北京华视聚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并补充查明如下事实：天钻假日酒店（甲方）提交的其与盛阳公司（乙方）签订的《智慧酒店服务平台合作协议》显示，“1-1乙方投入‘智慧酒店系统’的软件和硬件设备，并负责系统安装、调试和培训，负责系统的运营和运营期间的软件升级、硬件设备维护、影片及其他内容的更新等；甲方免费提供放置系统设备的场地、系统供电……1-3双方合作期自系统正式运营之日起计算满8年止……3-1甲方提供系统运行所需的Internet上网出口带宽、网络交换设施、安装场地、供电等基本运行条件。3-2乙方负责系统的设计、施工、安装、测试、服务等……4-1系统建成后，由乙方负责系统的运营及维护；负责内容的提供、更新及宣传等。4-2系统运营收费模式及结算方式：4-2-1服务费现金：甲方以现金1000元/房间/月向乙方支付智慧酒店系统及IAS（商旅自助系统）使用维护及运营费……4-2-4智慧酒店系统中电影点播业务的收入在2800元以下双方按2:8分成，即甲方享有点播收入的20%，乙方享有点播收入的80%；电影点播业务的收入达2800元及以上双方按3:7分成，即甲方享有点播收入的30%，乙方享有点播收入的70%……4-4双方约定按月结算合作运营收入，乙方应于每月5日以前将上月系统运营收入和酒店服务费报表报送甲方核对，甲方应于每月10日前完成对账确认并于当月15日前将乙方所得的运营收入支付至乙方指定账户……”本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华视聚合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二、天钻假日酒店是否侵害了华视聚合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三、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一、华视聚合公司是否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具体到影视作品，除有相反证据外，可以根据电影、电视剧等影视作品上明确表明的权属信息确定著作权人。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广播权，即以无线方式公开广播或者传播作品，以有线传播或者转播的方式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以及通过扩音器或者其他传送符号、声音、图像的类似工具向公众传播广播的作品的权利；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本规定所称信息网络，包括以计算机、电视机、固定电话机、移动电话机等电子设备为终端的计算机互联网、广播电视网、固定通信网、移动通信网等信息网络，以及向公众开放的局域网络。首先，由涉案侵权公证书的记载可知，涉案侵权行为系通过局域网在线视频点播的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涵盖的范围。故天钻假日酒店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系广播行为而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其次，关于华视聚合公司是否享有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问题。虽然天钻假日酒店上诉称华视聚合公司提交的片头截图并非涉案作品在影院放映时的播放画面，亦非涉案作品原始存储介质中的播放画面，但该片头截图与涉案作品公映许可证上关于权属信息的相关记载具有一致性，在天钻假日酒店并未提交任何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根据上述署名信息确定涉案作品的著作权人。虽然天钻假日酒店以火龙果公司向巨视公司、巨视公司向捷成公司出具的授权书首页显示“附件”二字为由，主张上述授权文件不真实、不完整，但由上述授权文件的内容可知，其能够证明火龙果公司、巨视公司相继作出了涉案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的完整意思表示。故根据上述权属信息及相应授权情况，可以认定华视聚合公司继受取得了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相应的维权权利。因此，一审判决认定华视聚合公司有权就涉案侵权行为提起本案诉讼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天钻假日酒店关于华视聚合公司无权提起本案诉讼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天钻假日酒店是否侵害了华视聚合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网络用户、网络服务提供者未经许可，通过信息网络提供权利人享有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除法律、行政法规另有规定外，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其构成侵害信息网络传播权行为。第四条规定，有证据证明网络服务提供者与他人以分工合作等方式共同提供作品、表演、录音录像制品，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当判令其承担连带责任。网络服务提供者能够证明其仅提供自动接入、自动传输、信息存储空间、搜索、链接、文件分享技术等网络服务，主张其不构成共同侵权行为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华视聚合公司主张天钻假日酒店在其经营的酒店客房通过局域网在线视频点播的方式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侵害了其对涉案作品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天钻假日酒店则认为其并非涉案作品的提供主体，该酒店内的智慧酒店系统系由盛阳公司提供，天钻假日酒店不是本案的适格被告。对此本院认为，天钻假日酒店与盛阳公司分工合作在酒店客房内为住客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服务并以此获利，该行为构成共同侵权，天钻假日酒店与盛阳公司的合同关系并不影响侵权行为的性质认定，天钻假日酒店关于其并非本案的适格被告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在天钻假日酒店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向公众提供涉案作品的点播服务系经过许可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结合在案证据认定天钻假日酒店侵害了华视聚合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外，关于天钻假日酒店上诉称本案不涉及停止侵权的问题，考虑到华视聚合公司在一审期间已经书面申请撤回“判令天钻假日酒店立即停止播放涉案作品”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未作出与停止侵权相关的判项，故天钻假日酒店的该项上诉理由不属于本案二审的审理范围，本院对之不予处理。三、一审判决确定的损害赔偿及合理支出数额是否合理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天钻假日酒店提交的影片播放记录系盛阳公司自行制作并出具，证明力较弱，在华视聚合公司对之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不足以证明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故一审法院在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均无法查清的情况下，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独创性、创作者的知名度、天钻假日酒店的侵权情节等因素确定损害赔偿数额为20000元，并无不当。同时，一审法院根据合理性、必要性原则确定的合理支出数额亦属合理范围，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天钻假日酒店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本院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元，由上诉人珠海天钻假日酒店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