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4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黑龙江金之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佳木斯市郊区平安乡明德村（镇北社区）。法定代表人：唐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超，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丽群，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高新区科技创新城秀月街178号创新创业广场20号楼B407-1室。法定代表人：刘景辉，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学智，黑龙江铃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守军，男，1973年9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黑龙江省垦区。原审被告：唐泉，男，1962年10月9日出生，满族，黑龙江金之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威，辽宁联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黑龙江金之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之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正赛富公司）、吕守军、唐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6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之林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回购义务；2.一、二审诉讼费用依据判决结果分担。事实及理由：1.吕守军利用金之林公司与大正赛富公司签定协议后，大正赛富将5150000投资款转入金之林公司帐户。2014年8月19日金之林公司支付大正赛富公司固定股息257500元，在之后的10日内吕守军将剩余的投资款以定购粮款的名义全部转出。金之林公司2015年10月发现，2017年向法院起诉要求张冰玲、赵桂怀、孙金宝、袁玉梅交付粮食，在法院审理中查明金之林公司与上述人员不存在真实交易，系吕守军利用上述四名人员转移公司款项，法院认定吕守军涉嫌构成犯罪，裁定驳回金之林公司起诉，所以上诉人于2019年4月30日报案，公安机关于4月30日受理案件，当时公安机关认为大正赛富公司也是被害人，要求大正赛富公司配合调查，但大正赛富公司并未以受害人报案，最后是2019年7月2日正式立案，立案罪名是职务侵占。吕守军于2021年3月28日归案，目前案件正在侦查中。因吕守军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的性质、效力和责任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条第五款的规定，应当裁定中止审理，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2.上诉人认为本案所涉协议的性质为股权投资，根据省财政厅的关于明确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文件已明确本案所涉产业调整资金用途就是用于股权投资，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也明确大正赛富公司受省民委委托对金之林公司进行股权投资，大正赛富公司增资入股后取得了股东资格，并享有表决权，可以参与管理，行使股东权利，涉案协议的固定收益条款，是股东与股东目标公司之间就投资收益和风险分担所做的内部约定，所以涉案投资协议是股权投资协议。3.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中关于公司纠纷案件的审理的意见第五条规定，投资方请求目标公司回购股权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公司法》第三十五条关于“股东不得抽逃出资”或者第一百四十二条关于股份回购的强制性规定进行审查。经审查，目标公司未完成减资程序的，人民法院应当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中，金之林公司并没有完成减资程序，根据会议纪要给出的裁判思路应当驳回大正赛富公司要求上诉人回购其持有股权的诉讼请求。大正赛富公司辩称：本案的性质非常清楚，是明股实债，双方虽然约定了名以上是股权投资，但是在具体的权利义务上，大正赛富公司只收取固定的收益不参与公司管理，双方之间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这在双方签订合同时是明确的，双方对此意思表示是真实的，至于大正赛富公司资金的来源也是合法的，财政厅的文件并没有确定本案案涉投资的性质，案涉投资性质是由双方签订的协议以及具体的履行过程中确定的，对此类的投资已经有多份的生效判决确定为债权投资，对此判例是明确的。唐泉递交书面答辩意见：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2015年10月接收公司后发现，金之林公司在2014年8月18日收到的大正赛富公司5150000投资款去向不明，后向佳木斯市郊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接收公司转出投资款的案外人返还款项。经法院审理查明，吕守军虚构事实将投资款转出据为己有。法院认定吕守军在任科润米业公司法定代表人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虚构与他人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事实，以向案外人支付水稻定金的方式转移投资款，其行为涉嫌构成犯罪，法院裁定驳回上诉人起诉，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2017黑0811民初1225、1019、1018号）。所以唐泉于2019年4月30日报案，公安机关于4月30日受理案件，当时公安机关认为大正赛富公司也是被害人，要求大正赛富公司配合调查，但是大正赛富公司并未以受害人报案，最后是2019年7月2日正式立案，吕守军于2021年3月28日归案，目前对吕守军的犯罪行为还没有定性，公安机关认为大正赛富公司也是被害人，对于转出资金的行为是诈骗还是侵占无法确定。因吕守军刑事犯罪嫌疑案件确认的事实将直接影响本案的性质、效力和责任承担，请法院等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依法审理本案。大正赛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之林公司回购大正赛富公司持有的全部股权，即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股权回购款5150000元及2015-2016年度固定股息515000元，合计5665000元；2.吕守军、唐泉对上述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金之林公司、吕守军、唐泉承担。金之林公司提出反诉请求：1.判令大正赛富公司退还金之林公司已支付的固定股息257500元；2.诉讼费大正赛富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8月13日，大正赛富公司（甲方）与科润米业公司（乙方）、吕守军（丙方）、吕守军（丁方）签订了《投资协议》，协议约定，甲方受黑龙江省农业委员会的委托，对乙方进行股权投资，投资额为人民币5150000元，投资期限为3年。三方经平等协商，同意按照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13年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2014年4月22日）的有关规定，就本次投资相关权益事宜达成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本次投资的安排。本次投资为甲方按照上述函的规定，以优先股方式进行。投资后，甲方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企业经营，不承担乙方经营风险。投资价格以乙方注册资本为股权对价基础，以投资额折合成相应的股份。甲方以人民币5150000元对乙方进行增资，取得增资后乙方14.6515%的股权，其中5150000元计入乙方注册资本。协议第二条约定，投资价款的支付。甲方应在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本协议第三条）均已满足且黑龙江省财政厅将本协议项下投资款划入甲方账户后十（10）个工作日内，将投资价款一次性划入乙方账户。协议第三条约定，本次投资的先决条件。乙方股东会做出关于同意接受本次投资的决议，以及据此向投资方发出的缴付出资的书面通知，其中应明确指定资本金账户的名称、开户行、账号等具体信息。在本协议签署完成后的十日内完成工商变更。协议第四条约定，陈述与保证。乙方保证于收到甲方增资款的当月月底前，向甲方一次性支付增资金额5%的固定股息，并保证于每年的8月底前足额缴纳下一年的固定股息。若乙方无法按照本协议及时、足额支付固定股息，则该固定股息的支付义务由丁方承担。协议第五条约定，股权回购。1.当以下情形之一发生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进行股权回购:1）投资期满。本次投资的期限为三年，自甲方将增资款划出之日起计算；2）经营状况恶化。甲方对乙方的经营状况有知情权，如甲方经调查后认定乙方的经营状况出现恶化，有造成国有资产损失的风险；3）未能按期支付固定股息。乙方未能在规定的时间内支付本协议第四条规定的固定股息，且丁方亦未履行该支付义务。2.回购价款的计算：1）到期回购。回购价款等于甲方原始出资额。3.回购义务的履行。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回购价款回购，如乙方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承担。对前述回购义务，乙方和丁方承诺自收到甲方正式要求回购的文件之日起三十（30）日内完成回购价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如果逾期未支付回购价款，则回购价款调整为：未支付的回购价款加上每年15%的利息。协议第十四条约定，附则。2.本协议对各方当事人的继承人和受让人有效，上述继承人和受让人可享有本协议项下的权益并承担相应的义务。该协议同时约定了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内容。协议签订后，大正赛富公司于2014年8月18日向科润米业公司增资5150000元，并完成了工商登记变更。科润米业公司按协议约定支付了2014年度的固定股息257500元。投资期限于2017年8月18日届满，科润米业公司、吕守军未支付大正赛富公司股权回购款。另查明，科润米业公司于2013年11月22日注册成立，2015年7月14日，投资人由大正赛富公司、吕守军变更为大正赛富公司、唐泉。2015年10月9日法定代表人由吕守军变更为谭春奎，2018年11月13日更名为金之林公司，法定代表人由谭春奎变更为唐泉。黑龙江省财政厅《关于明确2013年省产业结构调整项目资金有关工作事项的函》中确定省大正投资集团系负责该投资项目操作的省属股权投资机构。大正赛富公司是大正投资集团的子公司，具有股权投资基金管理资质，系股权投资项目的具体操作单位，即受托管理机构。一审法院认为，投资人目的在于取得目标公司股权，且享有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权利的，应为股权投资，投资人作为目标公司的股东，在一定条件下可能构成抽逃出资；投资人目的并非取得目标公司股权，而仅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且不享有参与公司经营管理权利的，应为债权投资，投资人是目标公司或有回购义务的股东的债权人。虽然大正赛富公司向金之林公司投资后，办理了股东变更登记，但是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明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公司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故大正赛富公司的投资目的并非取得金之林公司股权，而是为了获取固定收益，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的性质应为债权投资协议。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受托管理机构与金之林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协议约定条款执行，即大正赛富公司向金之林公司发放投资款，金之林公司按期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固定收益，到期回购股权。现支付固定股息及投资期限均已届满，大正赛富公司作为债权人，其有权要求金之林公司支付固定股息，及要求金之林公司按约定价格回购股权并办理股权变更手续。故大正赛富公司要求金之林公司支付2015-2016年度固定股息515000元及股权回购款51500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金之林公司要求大正赛富公司退还已支付的固定股息257500元的反诉请求，不予支持。大正赛富公司向金之林公司投资，吕守军作为公司股东为金之林公司提供担保，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投资协议》中的担保条款合法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规定，当事人对保证责任约定不明确的，按照连带责任保证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在《投资协议》中约定：“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按回购价款回购，如乙方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承担。对前述回购义务，乙方和丁方承诺自收到甲方正式要求回购的文件之日起三十（30）日内完成回购价款的支付和工商变更。”根据该约定，如金之林公司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金之林公司与吕守军应当在约定期间内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即吕守军对金之林公司的股权回购义务承担保证责任，但各方对保证方式约定并不明确，吕守军应当对支付股权回购价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大正赛富公司据此要求吕守军对回购价款的支付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三条规定，保证人与债权人应当以书面形式订立保证合同。大正赛富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其与唐泉订立过保证合同，故其主张依据《投资协议》约定，该协议对各方当事人的继承人和受让人有效，因此唐泉应对《投资协议》项下的股权回购义务和固定股息支付义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不成立，不予支持。金之林公司、唐泉的其他抗辩主张，依据不足，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金之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2015-2016年度固定股息515000元；二、金之林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回购大正赛富公司持有的金之林公司全部股权，即向大正赛富公司支付股权回购价款5150000元；三、吕守军对本判决上述第一、二项承担连带责任；四、驳回大正赛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金之林公司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455元（大正赛富公司已预付），由金之林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给付大正赛富公司，吕守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反诉费2581.25元（金之林公司已预付），由金之林公司负担。2020年9月11日，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黑0109民初640民事裁定书，将案件受理费部分补正为：案件受理费51455元（大正赛富公司已预付），由金之林公司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给付大正赛富公司，吕守军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公告费560元（大正赛富公司已预付），由吕守军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此款给付大正赛富公司。反诉费2581.25元（金之林公司已预付），由金之林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经与佳木斯公安局郊区公安分局核实，2019年4月25日，被害人唐泉报案称，金之林公司原法人吕守军涉嫌职务侵占5150000元，2021年3月27日吕守军在广东省广州市富康新村北被抓获，2021年3月28日吕守军被押解至佳木斯市郊区公安分局办案中心，通过讯问，犯罪嫌疑人吕守军对其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将原属于大正赛富公司投资款5150000以粮食预购款的名义转走用于偿还债务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本院认为，《投资协议》明确约定，大正赛富公司投资后按照年收益率5%收取固定股息，不参与金之林公司经营，不承担经营风险，并约定三年投资期限及回购条款等内容。上述约定明确表明，投资人大正赛富公司的目的并非取得金之林公司股权，而仅是获得固定收益，且不享有参与金之林公司经营管理权利。大正赛富公司与金之林公司及其股东间约定符合名股实债的法律关系要件，应认定为大正赛富公司与金之林公司债权债务关系。大正赛富公司已按约定支付款项，金之林公司应当根据合同约定支付固定股息，现约定期限已经届满，金之林公司亦应按约定履行相应股权回购义务，大正赛富公司应按照约定协助办理相应的股权变更手续。关于吕守军承担责任方式问题。《投资协议》关于“回购（收购）义务履行”条款明确约定“如公司未能履行股权回购义务，则该义务由丁方吕守军承担”。该条款属于保证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关于“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的相关规定，该保证条款应认定为一般保证条款，吕守军应当承担一般保证责任，即在金之林公司不履行债务、并经诉讼或仲裁后且经人民法院就其财产依法强制执行其仍不能履行债务的，吕守军对其股权回购义务承担责任。关于吕守军涉嫌刑事案件本案是否应当中止审理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根据本案已查明的事实，大正赛富公司起诉金之林公司、吕守军、唐泉合同纠纷一案，系基于大正赛富公司与金之林公司签订的投资协议，大正赛富公司已于2014年8月18日向金之林公司增资5150000元，而吕守军涉嫌挪用资金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其犯罪手段为其使用他人身份信息办理银行卡，将已经进入金之林公司账户投资款5150000元以粮食预购款的名义转走用于偿还债务，两者并非基于同一事实同一法律关系。据此金之林公司提出该案应当中止，待刑事程序终结后再恢复审理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部分错误。对正确部分，应予维持;对错误部分，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二、变更哈尔滨市松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9民初64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如黑龙江金之林农业发展有限公司未按期给付黑龙江省大正赛富投资管理有限公司5150000元投资款项及2015-2016年度固定股息515000元，且经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仍不能履行债务的，吕守军对该款项承担给付义务”。一审案件受理费23,925元（大正赛富公司已预交），由金之林公司负担。公告费560元（大正赛富公司已预付），由吕守军负担。反诉费2581.25元（金之林公司已预付），由金之林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1455元（金之林公司已预付），由上诉人金之林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宇审判员 贾 楠审判员 可 欣()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赵宇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