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云26执复9号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国家高新技术开发区科华路1号山灞大厦12-20层。负责人：高焱，职务：总经理。被执行人：麻栗坡县桂府边贸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麻栗坡县天保口岸橡胶厂。法定代表：龚良才，职务：董事长。被执行人：龚良才，男，1966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麻栗坡县天保口岸，现于文山监狱服刑。被执行人：彭秀梅，女，汉族，1966年7月4日出生，住云南省麻栗坡县。被执行人：余海波，男，1987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麻栗坡县天保口岸，现于文山监狱服刑。被执行人：余海艳，女，1988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麻栗坡县天保口岸。被执行人：周登云，女，1996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麻栗坡县天保口岸。利害关系人：国家税务总局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税务局第一稽查局。住所地：云南省文山市开化中路107号。负责人：周永常，职务：局长。利害关系人：国家税务总局麻栗坡县税务局。住所地：云南省麻栗坡县莱溪路18号。法定代表人：张雪，职务：局长。复议申请人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因不服云南省麻栗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云2624执异2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本案现已审查终结。云南省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在执行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以下简称长城公司）与麻栗坡县桂府边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府公司）、龚良才、彭秀梅、余海波、余海艳、周登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异议人长城公司对麻栗坡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2624执恢24号执行财产分配方案不服，向麻栗坡县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麻栗坡县人民法院查明，2017年7月25日，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麻栗坡支行（以下简称建行麻栗坡支行）依据（2017）云2624民初123号民事调解书向麻栗坡县人民法院提出执行申请，请求桂府公司、龚良才、彭秀梅、余海波、余海艳、周登云连带向建行麻栗坡支行给付贷款本金89,000,000.00元及至贷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在执行过程中，麻栗坡县人民法院于2017年8月17日查封了桂府公司位于麻栗坡县天保口岸的房地产。因涉嫌骗取出口退税，麻栗坡县公安局于2016年11月15日作出麻公（经）立字[2016]22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麻栗坡县11.15骗取出口退税案立案调查。2017年12月27日，案件以终结本次执行程序结案。2018年10月1日、2018年10月18日，国家税务总局麻栗坡县税务局稽查局分别作出麻税稽处[2018]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麻税稽处[2018]1号催告书，对桂府公司骗取出口退税5,697,358.87元追缴入库。2012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桂府公司、龚良才等利用启航公司、泰运来公司、顺达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出口退税，犯罪行为持续未间断。2019年10月24日，麻栗坡县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624刑初7号刑事判决，龚良才等不服，上诉至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文山州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云26刑终295号刑事裁定书裁定维持原判，该裁定为终审裁定。2019年12月2日，文山税务第一稽查局作出关于协助执行桂府公司利用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出口退税一案税款入库的函。2017年12月18日，建行麻栗坡支行将本案债权转让给长城公司。2020年6月5日，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变更长城公司为案件申请人。2020年11月16日，文山税务第一稽查局向麻栗坡县人民法院提交了参与桂府公司房地产拍卖款分配的申请。2020年11月18日，国家税务总局麻栗坡县税务局（以下简称麻栗坡税务局）作出麻税函[2020]11号关于协助划缴税款的函，要求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协助划缴桂府公司在房地产拍卖交易环节产生的应依法缴纳税费款4,828,273.69元（拟需交纳增值税622,934.00元、城建税31,146.70元、教育费附加18,688.02元、地方教育费附加12,458.68元、印花税8,514.76元、土地增值税4,134,531.53元）。2020年11月19日，长城公司申请恢复执行，申请执行标的为11,790,004.47元；案件受理费37,304.00元；执行费79,190.00元；拍卖环节产生的网络司法拍卖辅助工作服务费136,236.00元。2021年2月4日，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召开听证会后，作出如下分配方案：一、扣缴案件受理费37,304.00元，执行费79,190.00元，支付网络司法拍卖辅助工作服务费136,236.00元；二、协助国家税务总局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税务局第一稽查局划拨出口退税5,697,358.87元入库；三、协助国家税务总局麻栗坡县税务局划拨拍卖交易环节产生的税款4,828,273.69元入库；四、分配中国长城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云南省分公司执行款6,898,737.87元。麻栗坡县人民法院认为，一、关于税务机关（2018）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麻税稽催（2018）1号催告书是否送达的问题。文山税务第一稽查局向麻栗坡县人民法院提交了税务文书送达回证，已明确载明税务稽查部门2018年10月1日、2018年10月18日到麻栗坡县公安局看守所送达了上述文书，因受送达人拒绝签收，采取留置送达，并由见证人签字证明。故对异议人主张税务文书未送达，不应协助执行的意见，不予支持。二、关于税务机关协助执行函效力的问题。麻税稽处[2018]1号催告书确定了桂府公司骗取出口退税，对骗取出口退税的金额进行追缴并向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发出协助执行函。税务机关处理决定的内容与（2019）云2624刑初7号刑事判决、（2019）云26刑终295号刑事裁定书事实部分认定的内容相互印证，请求协助追缴税款金额（已减除梁政退款60,000.00元）在（2019）云2624刑初7号刑事判决中再次得到确认。因桂府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仅有龚良才一人，桂府公司的财产即为龚良才的财产，向龚良才追缴税款即是向桂府公司追缴税款，故无论是对桂府公司追缴税款还是对龚良才追缴税款，在本案中并无本质区别。在判处刑罚时，对桂府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行了量刑并不当然免除税务机关向桂府公司追缴骗取出口退税的权利，税务部门的处理决定书与刑事判决并不矛盾。鉴于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实际控制纳税人因强制执行活动而被拍卖、变卖财产的收入，应当支持税务机关依法执行职务。长城公司认为麻税稽处[2018]1号催告书系“错误行为”，不应得到支持的异议，不予支持。三、关于执行过程中是否应将桂府公司与龚良才分开处理的问题。长城公司与桂府公司、龚良才、彭秀梅、余海波、余海艳、周登云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中，（2017）云2624民初123号民事调解书已经明确桂府公司、龚良才、彭秀梅、余海波、余海艳、周登云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骗取出口退税行为中，龚良才、余海波、余海艳、梁政利用桂府公司等共同实施骗税行为，共同承担扣缴税款的责任。执行过程中，桂府公司、龚良才应同时对骗取出口退税及金融借款承担责任，无论从桂府公司作为龚良才所有财产的角度还是从桂府公司作为骗税主体的角度，桂府公司拍卖的财产都应当被执行分配。长城公司主张龚良才、余海波、余海艳、梁政个人骗取出口退税，不应从桂府公司拍卖财产扣缴的意见，不予支持。四、关于骗取出口退税部分税收优先还是抵押权优先的问题。税收征管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2012年9月至2015年12月期间，麻栗坡县桂府边贸有限公司、龚良才等利用启航公司、泰运来公司、顺达公司虚开的增值税专用发票骗取出口退税，犯罪行为持续未间断。2014年11月13日，建行麻栗坡支行与桂府公司、龚良才等人在抵押登记机关办理了抵押财产的登记手续，并取得他项权证（麻房他证麻栗坡字第××号）。龚良才等人应退缴的税款时间发生在设定抵押权之前，故本案应优先扣缴税款。五、关于《竞买公告》《竞买须知》中载明的“由买受人承担相关税费”事项，拍卖所产生的税费是否可以从拍卖款项中分配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网络司法拍卖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条规定，网络司法拍卖本身形成的税费，应当依照相关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由相应主体承担。根据税收法定原则，纳税义务人的身份不能因拍卖公告的载明条款而发生转移。在交易主体未对税收另行约定的情况下，由交易双方按照法律规定纳税更符合公平原则。《国家税务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文件第四条“鉴于人民法院实际控制纳税人因强制执行活动而被拍卖、变卖财产的收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该收入中征收税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维护建设税暂行条例》第三条、《征收教育费附加的暂行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印花税暂行条例》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条规定，桂府公司为出卖方，应承担增值税、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地方教育费附加、印花税、土地增值税，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该收入中征收税款。对异议人主张拍卖产生的税费不应当从拍卖款中扣缴的意见，不予支持。长城公司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麻栗坡县人民法院（2021）云2624执异2号执行裁定；2.重新制作分配方案，从拍卖款项中全额分配给债权人本息合计12,208,921.76元【利息按照（2017）云2624民初123号民事调解书计算至财产分配之日】，诉讼费37,304.00元，评估费39,388.00元，合计12,285,613.76元。主要事实与理由：一、桂府公司不是犯骗取出口退税罪的主体。（2021）云2624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中认定税务机关麻税稽处[2018]1号税务处理决定书、麻税稽催[2018]1号催告书当然合法有效，实属错误。该执行裁定书载明：“麻税稽催[2018]1号催告书确定了桂府公司骗取出口退税，对骗取出口退税的金额进行追缴并向本院发出协助执行函。”但税务机关无权认定桂府公司为犯骗取出口退税罪的主体，依据不合法的认定进行的税款追缴当然不合法，麻栗坡县人民法院不应当协助执行。生效的麻栗坡县人民法院（2019）云2624刑初7号《刑事判决书》认定的骗取出口退税的主体并非桂府公司，而是龚良才、余海波、余海艳和梁政等自然人，追缴的对象应当为龚良才等自然人，因此，税务机关的协助执行函不合法，该税款并非桂府公司未履付入库义务，而是龚良才等人骗取，属于刑事案件追赃的范畴。二、桂府公司不对龚良才个人骗税所负担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执行裁定书认定“因桂府公司为自然人独资公司，股东、法定代表人仅有龚良才一人，桂府公司的财产即为龚良才的财产，向龚良才追缴税款即是向桂府公司追缴税款，故无论是对桂府公司追缴税款还是对龚良才追缴税款，在本案中并无本质区别”错误。1.桂府公司并非完全的自然人独资公司。根据公开的工商变更信息显示，桂府公司于2013年1月14日对股权进行了变更，公司股东为三人。2017年5月26日再次变更股权后，股东为一人。故在龚良才等人的犯罪行为中，桂府公司的性质发生了变化，应当严格区别。2.自然人独资公司不对股东个人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公司法》第63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该法条仅限于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非双向连带，故公司在无保证合同等特别约定的情况下，对股东个人债务不承担连带责任。综合上述第一、二两点，龚良才等人骗取的税款不属于纳税人桂府公司欠缴的税款，桂府公司对该款项无连带清偿责任。龚良才等人骗取的税款不属于桂府公司欠缴的税款，故不适用税收征管法第四十五条“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的规定。抛开责任承担的事项不谈，单从抵押权设立的时间上来看，对于2014年11月13日抵押权设立之后新产生的骗税金额，不能优先于抵押债权清偿。三、交易双方已对税款承担作出了特别约定。执行裁定书认定“在交易主体未对税收另行约定的情况下，由交易双方按照法律规定更符合公平原则”错误。根据《合同法》第15条规定，要约邀请是希望他人向自己发出要约的意思表示，法院公开发出的《竞买公告》即是向不特定的买受人发出要约邀请，《竞买公告》第六条“标的物转让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物业费、水、电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已经对税费承担做出明确约定。随后，竞买人成功报名并出价购买，即是对要约邀请的要约，最后淘宝网司法拍卖的拍卖成功即视为对该行为的承诺。上述一系列行为已完成了双方的特别约定。四、税收优先权仅适用于欠缴税款发生在抵押前，不能滥用优先权。执行裁定书认定“《国家税务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国税函[2005]869号文件第四条...人民法院应当协助税务机关依法优先从该收入中征收税款。”属于断章取义，对税收优先权的适用范围有错误理解，拍卖所产生的税费不能优先于抵押权。根据《国家税务局关于人民法院强制执行被执行人财产有关税收问题的复函》第三条“税收具有优先权。《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征收管理法》第四十五条规定，税务机关征收税款，税收优先于无担保债权，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纳税人以其财产设定抵押、质押或者纳税人的财产被留置之前的，税收应当先于抵押权、质权、留置权执行。”由此可见，税收的优先权的适用范围仅体现在纳税人欠缴的税款发生在设立抵押权之前，而长城公司享有的抵押权明显是在产生拍卖税款之前。五、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对《竞买公告》中税款承担的规则认定前后不一，侵害了潜在购买人的公平权。《竞买公告》是法院基于拍卖物而向社会不特定人发出的要约邀请，竞买人在充分了解《竞买公告》内容后才会决定是否要约。参照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在淘宝网阿里拍卖等公开平台上发布的《竞买公告》，针对税费的承担有两种不同的表述，分别为：淘宝网案例一：2020年10月15日，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关于文山市三鑫开化商贸城9幢705号房屋的拍卖须知第四条“...产生的相关费用由买受人承担。”淘宝网案例二：2020年10月15日，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关于文山市开化北路三鑫建材城2组团3幢07、08号的竞买公告第六条“...本次交易所涉及的税费由原权利人和买受人按国家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各自承担其应缴纳部分...”，本次《竞买公告》第六条“标的物转让登记手续由买受人自行办理，所涉及的一切税费及其可能存在的物业费、水、电等欠费均由买受人承担”意思到是因交易产生的买方和卖方依法应当各自缴纳的所有税费均由买方承担，在这种交易税费的承担方式符合房屋买卖的惯例，拍卖所产生的应当由卖方缴纳的税费就不能从拍卖款中扣除。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对税款承担规则认定的前后不一，此不确定性对在阿里拍卖等公开平台上的众多潜在的购买人造成了较大的损害，侵害了潜在购买人的公平权，造成了潜在购买人对竞拍行为所需承担的税款有了超过实际应付的认识，对其是否参与竞拍产生误导。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百一十二条规定：“债权人或者被执行人对分配方案提出书面异议的，执行法院应当通知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未提出异议的债权人、被执行人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未提出反对意见的，执行法院依异议人的意见对分配方案修正后进行分配；提出反对意见的，应当通知异议人。异议人可以自收到通知之日起十五日内，以提出反对意见的债权人、被执行人为被告，向执行法院提起诉讼；异议人逾期未提起诉讼的，执行法院按照原分配方案进行分配。诉讼期间进行分配的，执行法院应当提存与争议债权数额相应的款项。”，本案异议人长城公司在向麻栗坡县人民法院提交的《执行分配方案异议申请书》中已明确是对该院作出的执行财产分配方案有异议，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上述法律规定进行审查处理，但麻栗坡县人民法院却按照对“执行行为”提出的异议进行了审查处理，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依法应予发回重新审查。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百一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三）项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云南省麻栗坡县人民法院（2021）云2624执异2号执行裁定；二、发回麻栗坡县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唐 丽审判员 陆正义审判员 王汉水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钟小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