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1民终29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热泉农场有限公司，住所北京市朝阳区高碑店**。法定代表人：王中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海燕，北京羽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市官厅水库管理处，，住所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丰沙线拦河坝站法定代表人：卢金忠，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永，北京市官厅水库管理处副主任。上诉人北京热泉农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热泉农场）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市官厅水库管理处（以下简称官厅水库）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1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北京热泉农场有限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官厅水库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由官厅水库承担。事实和理由：双方并非租赁关系，是属于公益型的投资合作关系，热泉农场承担了很多投资合作公益法律关系项下的义务，并投入了巨额资金，官厅水库以资金和技术作为投入，以较低的经营收益作为回报，双方合作符合公益型投资合作法律关系的特征，双方协议中欠缺租赁合同的主要条款，北京市官厅水库管理处亦未按规定办理土地租赁登记。官厅水库辩称，同意一审判决。官厅水库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依法确认合同自2030年5月起至2060年4月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20日，甲方官厅水库与乙方北京古城古韵酒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古城古韵公司）签订《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协议），约定：第一条合作方式、年限与产权。1．1甲方提供养殖场现有土地。固定建筑物、设施设备以及该养殖场以东约200亩的土地，交由乙方管理使用，乙方按甲方要求完成相关的水环境管理任务。养殖场和该养殖场以东约200亩土地的地理位置、面积、范围见附件。1．2乙方须聘用专业机构进行院内翻新改造工程的规划设计，并安排资金和设施设备，组织施工单位按甲方审核批准后的规划设计实施场院翻新改造和库滨生态园建设。1．4本合作协议期限伍拾年，自2010年4月始至2060年4月止。第二条2．1合作费用及支付。鉴于该养殖场目前由甲方所属职工个人承包经营，乙方须提供一次性补偿给该个人叁万元，以弥补其放弃承包经营的损失。2．2甲方协调解除与第三方签订的养殖场以东200亩土地的承包协议，并将该土地提供给乙方开展库滨生态建设，所需解约赔偿费壹拾万元由乙方承担。第三条权利和义务。一、甲方的权利和义务。3．1对该库滨生态园项目的工程改造和库区土地生态建设进行监管，确保水环境不受破坏。3．2甲方督促乙方按合同约定赔偿退出标的地块经营的第三方经济损失。3．3保障乙方享受本协议约定范围内的管理权。3．4甲方确保没有任何第三方享有该宗土地及建筑物的所有权及使用权，并负责解决因此而造成的纠纷。3．5协议涉及区域的新改造的房屋及土地产权仍归甲方所有。3．6如遇国家水利工程建设，甲方可提前终止协议。二、乙方的权利及义务。3．7乙方享有在该养殖场居住、办公和开展库滨生态建设日常管理办公的权利，乙方享有该养殖场及以东200亩土地的使用权及受甲方所托的管理权。3．8乙方享有该养殖场现有冷热水井、输变电设施及其他配套设施设备的使用权，所需日常运行维护费用、水电费由乙方承担，相关手续由甲方办理，涉及的费用由乙方承担。3．9乙方须保留该养殖场的部分渔业养殖功能和能力，供甲方今后开展水库滤食性鱼类育种孵化及试验研究工作。3．10乙方委托有资质的专业部门，按照甲方要求负责乙方涉及区域临近50米的水面保洁与水华防控，以保障水生态环境安全。与之相关的委托协议及实施方案报甲方审定备案。3．11乙方自行争取绿化工程建设应享受的国家有关规定的优惠及补贴。3．12未经甲方同意，乙方不得出售、转租库滨生态园项目。第四条合作期届满后地上物的处理。4．1伍拾年期满后该宗土地使用权回归甲方所有，乙方享有优先续约及合作的权利。4．2伍拾年期满后该宗土地上乙方投资的库滨林带仍归乙方所有，如届时不续签合作协议，乙方1年内将库滨带林木进行迁栽处理，将甲方土地完全交还……第六条违约责任及违约金。6．1乙方如擅自转让、出租甲方所属土地及设施设备或未经同意将生态园项目出售（租）他方，甲方有权单方面终止本协议，并追究乙方经济赔偿责任。6．2双方变更法人，木协议继续有效。6．3乙方须合法建设与管理，并独立承担相关的经济、民事与刑事责任。第七条争议及解决。7．1协议执行中如出现争议，双方通过友好协商解决。如经协商不能解决，可向延庆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解决。2013年6月21日，甲方官厅水库与乙方古城古韵公司就上述协议签订《补充协议》一份，约定：一、甲方同意乙方在原协议范围内进行改造，乙方完成前期准备工作及原有养殖户解约赔偿，从2013年7月进入实施期。二、自2013年6月开始，乙方向甲方每年缴纳土地及房屋使用费五万元整，于次年6月30日之前一次性以支票或电汇方式按年支付给甲方。三、协议期间，乙方必须做好安全生产工作，建立健全安全生产责任制，确保安全生产，如发生任何安全生产责任事故均由乙方负责，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四、乙方确保在建设、经营、管理过程中，不造成排污口点源污染；在库滨林带建设、管理过程中，不使用农药防治病虫害等，避免造成面源污染。2014年5月19日，甲方官厅水库、乙方古城古韵公司、丙方热泉农场就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协议有关问题签订《说明》一份，内容为：一、甲乙丙三方同意将甲乙双方签订的《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中乙方全部的权利和义务全部转让予丙方，丙方投资所得归丙方所有。二、丙方履行《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及其补充协议中原乙方的权利和义务。案件审理过程中，热泉农场提供其制作的资金投入说明，说明其投入资金共计839万元，但官厅水库认为热泉农场投入甚少，且官厅水库没有获得一分钱收益。法院向双方当事人核实合同签订后，是否存在改变土地性质、污染环境或改造建筑物等问题，官厅水库表示，原来是甲鱼池还有20间房屋，还有几个水井，签订合同后20间房屋仓库被告重新装修了，但装修不是合同里说的办公等，实际修建后里面变成了接待住宿。养殖场原来是棚里养有鱼池，得在房屋里养，热泉农场把棚子拆了，也没养鱼。房屋东边有200亩地，有些鱼池是荒着，也没水也没鱼，热泉农场可能想做养马场。这块地在水面里头，起不到水华防控作用。可能对防止水土流失有点作用，防止或减少一点污染，但合同约定的义务几乎没有履行。热泉农场则认为，没有改变土地使用性质，也没有因为污染环境受到行政处罚。完全按照合同约定的进行使用，3万元和其他的相关费用都按时交付，我方还对原有的甲鱼场东边原有土地没有进行任何的开发建设，只是把荒芜的土地种上了草，增加了水库的生态涵养功能。原来的房屋有产权证，不是违法建筑，本来破败不堪，根本没有使用功能，我们进行了翻建装修，生态防滑，建设大坝。上述事实，有《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协议补充协议》《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协议有关问题的说明》、收条、取水许可证、照片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官厅水库与古城古韵公司签订《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约定古城古韵公司之权利义务主要包括：享有在该养殖场居住、办公和开展库滨生态建设日常管理办公的权利，享有该养殖场及以东200亩土地的使用权，享有该养殖场现有冷热水井、输变电设施及其他配套设施设备的使用权，负责涉及区域临近50米的水面保洁与水华防控等等。2013年6月21日，官厅水库与古城古韵公司就上述协议签订《补充协议》，进一步约定义务：自2013年6月开始，每年缴纳土地及房屋使用费五万元整。2014年5月19日，热泉农场接受古城古韵公司权利义务的概括转移，进行合同主体变更。分析租赁合同之主给付义务为：出租人交付租赁物并保持租赁物合于合同约定之使用、收益状态；承租人则须履行交付租金的义务。《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确定的主要义务可被租赁合同关系所涵摄，房屋及土地使用费可视为租金。因依据合同之初始规定，古城古韵公司或热泉农场不仅使用案涉土地房屋，亦兼以相关权利或营业甚至环保公益等活动为其标的，即租赁之初始目的除改善生态环境等因素外并可谋取经营收益，但该增加之要素与租赁合同关系必备要素之间未产生根本方向之偏离或基本性质之抵触，且合同履行过程中未必完全朝向合同初始之公益目的努力，故在本案中至少可以进行租赁合同关系的类推适用或准用。即《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具备租赁合同之基本性质。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官厅水库与古城古韵公司签订《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租赁期在二十年之内的部分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争议之官厅水库及热泉农场双方均未对协议租赁期二十年之内部分是否无效的问题进行主张和答辩。热泉农场认为案涉合同系合作合同五十年期间皆为有效，官厅水库则认为租赁合同二十年租赁期间内有效。结合本案案情，若否决二十年租赁期间内的合同效力并进行相互返还或者对建筑物、构筑物及草木进行拆除、砍伐，将不利于生态环境的维护，造成社会资源的浪费，于法的精神和环境保护政策相违。《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二十年。超过二十年的，超过部分无效。该条规定系强行性规定，虽然租赁期限适用之租赁物范围不无争议，但对于国有土地之租赁，适用20年租赁期限符合法制化、规范化管理精神，有利于历史遗留问题的解决，维护国家利益。故法院认为，《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约定的租赁期限超过二十年部分无效。至于是否存在损害以及如何赔偿问题，宜在二十年租赁期满时予以解决。其时，如果不能续签协议，相关损失将现实化和明确化，认定损失的的难度及其与事实的偏离程度将明显减低，且可与二十年租赁期满租赁物移交等手续一并处理。但官厅水库与热泉农场之间租赁期间的起算时间尚容辨析，法院认为以2014年5月19日起算为宜。其一，热泉农场于此日接受古城古韵公司权利义务之概括转移，成为合同主体，进行租赁即使用租赁物并可能收益；其二，此情况下宜认定租赁权之转移而非转租，因古城古韵公司退出租赁合同关系，故在官厅水库与热泉农场之间成立新的租赁合同关系，时间可重新起算；其三，签订租赁合同期限超过法律规定的期间，热泉农场可能因此受到较大或较直接的损失且其过错程度相对为弱，或许以时间方式让利亦不失公正。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确认北京市官厅水库管理处与北京热泉农场有限公司之间的《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中租赁期限自2034年5月19日至2060年4月部分无效。二、驳回北京市官厅水库管理处其他诉讼请求。本院审理中，双方均认可诉争所在地位于河北省怀来县桑园镇库区边。本院认为，官厅水库与古城古韵公司签订的《官厅水库甲鱼养殖场库滨生态园改造合作协议》，虽名为合作协议，但在实际履行中，官厅水库向古城古韵公司交付房屋、场地后，仅定期收取房屋及土地使用费，古城古韵公司取得涉案房屋、场地的使用权，双方并非共同经营、共担风险，因此，双方之间基础法律关系为包含房屋、场地在内的租赁合同法律关系。由于诉争所在地位于河北省怀来县，双方协议约定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管辖违反了专属管辖规定，一审法院对此无管辖权，本院依法予以撤销并裁定移送有管辖权的法院处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十八条、第三百三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延庆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9民初11902号民事判决；二、本案移送河北省张家口市怀来县人民法院处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长  张 磊审 判 员  刘 磊审 判 员  赵 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仁鑫书 记 员  杨梓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