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2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炯锋，男，1991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普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坤鸿，广东德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奕斌，广东德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汕头市潮辉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汕头市潮阳区。法定代表人：张晓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权，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丹燕，广东乐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炯锋因与被上诉人汕头市潮辉混凝土有限公司（下称潮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3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炯锋的委托代理人赖坤鸿、王奕斌，被上诉人潮辉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丹燕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炯锋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汕头市潮阳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3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并改判驳回潮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判决本案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均由潮辉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判决陈炯锋偿还潮辉公司货款100万元事实不清、证据不足。l.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后，由于市场价格的变化，经当事人协商，对商品的价格，随行就市，双方重新调整价格，与常理无悖，在本案中也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与案件事实不符，且缺乏证据证实。事实上，关于本案标的物混凝土单价提高的问题，陈炯锋与潮辉公司并未协商一致，双方也从未签订关于变更混凝土单价的书面协议。潮辉公司主张混凝土单价的提高是双方协商一致的结果，但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实。在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形下，潮辉公司擅自提高混凝土单价，单方变更合同单价，累计提高合同价款164510元，且合同标的物价格属于合同重要内容，供方擅自提高单价，已构成根本违约。具体到本案，陈炯锋与潮辉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后，潮辉公司多次单方提高混凝土供货单价，自2018年10月3日起，将强度等级C30的混凝土单价由合同约定的430元／立方提高到450元／立方，单价提高了20元，单笔送货方量47立方，该笔送货价款提高了940元，即47立方X20元／立方。更为甚者，在2018年12月30日供货中，供方单方提高单价的幅度接近10%，单笔送货价款比合同约定的差价最高的提高了15340元。自建立购销购销以来，供方单方提高价款累计达到了164510元，对于上述事实，这可从潮辉公司所提交的《购销合同》、《确认单》以及陈炯锋在一审过程提交双方自建立购销关系以来的《确认单》以及汇总表等证据材料得到证实。根据双方签订《购销合同》中第十条第一款“本合同的砼价格为双方协商确认的一次性定价，供、需方均无权单方变更”之约定，关于涉案合同标的物混凝土单价，双方均无权单方变更。潮辉公司这种擅自提高供货单价的行为，己构成根本违约。2.潮辉公司单方提高混凝土单价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已违反合同约定，依法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并赔偿陈炯锋经济损失，其所提高的合同价款164510元应在结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潮辉公司单方提高混凝土单价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根据《购销合同》第七条第一款“由于一方违约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对方赔偿损失”的约定，潮辉公司须承担向陈炯锋赔偿损失的违约责任，据统计，潮辉公司单方所提高的合同价款累计达到164510元。退一步讲，在潮辉公司单方提高混凝土供货单价后，即使陈炯锋对结欠潮辉公司货款的确认，但也仅仅是对供货数量无异议而进行的确认（这可从《确认单》中“数量正确”得到证实），并不意味着在潮辉公司单方违约后，陈炯锋同意免除其因单方上调单价而产生的违约责任。违约责任的免除须陈炯锋正式向潮辉公司以书面明示的方式作出，具体到本案，本案不存在免除潮辉公司违约责任的法定事由或约定事项，潮辉公司应承担由此产生的违约责任。对此，潮辉公司单方提高的累计价款164510元应直接在结欠的货款中予以扣除。二、一审判决陈炯锋支付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无据，依法不应支持。众所周知，受今年疫情影响，加上严格的疫情管控措施，各项社会启动处于停工状态，人员流动也基本停滞，这大大制约了陈炯锋后期各项工作的开展。在疫情期间，受疫情管控措施影响，所有人员的流动须进行隔离观察，这无形中增加了筹备资金的难度，长期的停工停业给陈炯锋带来巨大的人员薪酬以及资金周转压力。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于问题的指导意见》“三、依法妥善审理合同纠纷案件。受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影响而产生的合同纠纷案件，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在适用法律时，应当综合考量疫情对不同地区、不同行业、不同案件的影响，准确把握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与合同不能履行之间的因果关系和原因力大小，按照以下规则处理：（一）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直接导致合同不能履行的，依法适用不可抗力的规定，根据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的影响程度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根据最高法的规定以及文件精神，结合本案实际，陈炯锋在遭受到该不可抗力之后，对其迟延付款的责任应予免除。退一步讲，根据潮辉公司提供的2019年12月份确认单的这份证据材料，在该确认单中载明“结欠120万”“在2020年3月1日起还，分6个月还款，即每月还20万混凝土款。”，依据文义解释，结欠的货款自2020年3月1日起还，分6个月每个月还款20万元，即最后一期最迟应于2020年8月31日还款20万元，即应于2020年9月1日起才负有还违约款义务，而非起诉时。综上所述，潮辉公司单方提高混凝土合同单价，已造成根本违约，且不存在法定或约定违约责任免除事由，依法应承担合同约定的违约责任。请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潮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潮辉公司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陈炯锋上诉所述的理由不能成立，具体理由如下：一、一审法院判决陈炯锋偿还潮辉公司货款100万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后，由于市场价格的变化，经当事人协商，对商品的价格，随行就市，双方重新调整价格，在本案中潮辉公司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与案件事实相符，也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事实上，关于本案标的物混凝土单价提高的问题，潮辉公司与陈炯锋协商一致，双方也一直有确认单签名盖章，也列出了供货名称、强度等级、方量、单位、单价、空运费、上月累计总金额、累计已收金额、累计欠款金额等内容，陈炯锋工作人员赖沛洲代表陈炯锋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也没提出异议，且一直支付相应货款，陈炯锋于2020年1日在确认单上书写结欠120万，在2020年3月1日起还，分6个月还款，即每月还20万混凝土款，并签名及写上其电话号码，之后也归还了部分货款，是陈炯锋对欠款数额的再次确认，另潮辉公司与陈炯锋也有在微信上沟通价格变动的事宜，潮辉公司并不存在擅自提高供货单价的行为，陈炯锋所述的潮辉公司存在根本违约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二、一审判决陈炯锋支付逾期付款损失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陈炯锋在确认单上承诺每个月还款20万元，分六个月还款，但陈炯锋仅归还第一期货款，即2020年3月份的20万元，余款没有按时归还，已经构成违约，潮辉公司请求陈炯锋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陈炯锋并不存在不可抗力的情形，纯粹是为了逃避责任所做的推脱，违约金从潮辉公司起诉之日起算，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陈炯锋主张应从约定还款期限全部届满后，即2020年9月1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潮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炯锋立即偿还潮辉公司货款100万元以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1月11日起计至陈炯锋还清货款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2.判令由陈炯锋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潮辉公司系生产、销售混凝土的公司。陈炯锋在承建新潮南区陈店镇内新村学校旁的新美家园过程中，于2018年10月，与潮辉公司开始有买卖混凝土交易关系。2018年11月21日，潮辉公司、陈炯锋以潮辉公司为供方，陈炯锋为需方，双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CL的《购销合同》，合同对产品名称、强度等级、坍落度、单价、验收方法、技术要求等作了规定，并对供、需方双方的责任和义务作了明确的约定。另外，约定价格调整供方需提前48小时通知需方，如遇国家重大政策影响，价格双方协商调整。合同还约定结算和付款办法为：1、结算：供方根据需方签认的发货单每月一次编制结算表，需方在结算表上盖章或指定工地代表人黄坤元或由签约代表人签名确认数量及金额。如有异议，需方应在2天内提出，否则视为认可。2、付款：每月10号前付清上个月货款。违约责任：由于一方违约造成对方经济损失的，违约方应向对方赔偿损失。需方逾期支付商品混凝土货款时，按所欠总货款以同期的银行贷款利息计算违约金赔偿给供方作为罚金。合同落款供方一栏由郭坚伟作为“代表人”签名，并盖上潮辉公司的公章，陈炯锋本人及黄坤元作为“代表人”在需方一栏上签名、捺印。此后，潮辉公司按陈炯锋的要求多次向其供货，每月供货后均由潮辉公司制作《确认单》，列出供货名称、强度等级、方量、单位、单价、泵费、空运费、接管费、金额，以及本月方量总计、上月累计方量、上月累计总金额、累计已收金额，累计欠款金额等内容，先由潮辉公司的财务人员在确认单上签字，并盖上潮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后由陈炯锋方的工作人员赖沛洲代表陈炯锋在确认单上签字确认。双方交易至2019年12月结束。2020年1月1日，潮辉公司出具2019年12月份的确认单，列出双方累计交易总金额为4537370元，已收金额为3287215元，欠款金额为1250155元，2020年1月4日陈炯锋方工作人员赖沛洲在该确认单上书写“数量正确”，并签字予以确认，陈炯锋于2020年1月22日通过赖沛洲的账户向陈妙纯的账户汇款50155元以归还潮辉公司，此后，陈炯锋又在2019年12月份确认单的复印件上写上“结欠120万，在2020年3月1日起还，分6个月还款，即每月还20万混凝土款”，并签名及写上其电话号码。2020年3月陈炯锋共归还潮辉公司货款五笔合计20万元，分别是2020年3月4日还款113800元，2020年3月5日还款3万元，2020年3月6日还款16200元，2020年3月9日还款2万元，2020年3月16日还款2万元，尚欠货款10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潮辉公司是否存在单方提高价格的问题；二、陈炯锋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及违约金起算时间问题。本案潮辉公司作为供方与作为需方的陈炯锋签订购销合同，向陈炯锋供应混凝土，双方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同依法成立、有效。合同约定，对于双方交易情况，供方根据需方签认的发货单每月一次编制结算表，由需方签名确认数量及金额，如有异议，需方应在2天内提出，否则视为认可。合同签订后，由于市场价格的变化，经当事人协商，对商品的价格，随行就市，双方重新调整价格，与常理无悖，在本案中也没有违反合同的约定。2018年10月至2019年12月份进行的交易，在交易的次月，潮辉公司均将上月交易的数量、价格、金额、累计总金额、已还款、累计欠款金额制作成确认单交陈炯锋方进行确认，陈炯锋方确认后也未提出过异议。2019年12月份确认单除记载双方交易的数量外，又记载双方交易的累计金额，已还金额，以及累计欠款金额1250155元，陈炯锋方的工作人员在确认单上签名确认，此后，陈炯锋归还50155元，又在该确认单的复印件上书写“结欠120万，在2020年3月1日起还，分6个月还款，即每月还20万混凝土款”并签名，系陈炯锋本人对欠款数额的再次确认，并承诺分期还款。现陈炯锋以双方交易中部分价格与原合同约定的价格不同，提出潮辉公司单方提高价格，对照合同的价格多出的164510元应予扣除，以及潮辉公司违约在先的答辩意见无理，法院不予支持。至于陈炯锋方在庭审中提出在确认单上签名并约期还款系受潮辉公司胁迫而作出的行为的辩解意见，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不予采纳。陈炯锋承诺每月归还20万元，分6个月归还，后陈炯锋仅归还第一期货款，即2020年3月份的20万元，余款没有按约归还，已构成违约，潮辉公司请求判令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符合法律规定，违约金可从潮辉公司起诉之日起算。陈炯锋主张应从约定还款期限全部届满后，即2020年9月1日起才可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于法无据，法院不予采纳。综上，陈炯锋拖欠潮辉公司货款10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且履行期限出已届满，故潮辉公司请求判令陈炯锋归还所欠货款、并偿付逾期付款损失，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陈炯锋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十五日内偿还潮辉公司货款10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2020年7月20日起至还清货款之日止，以尚欠的货款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如果陈炯锋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为6900元，由陈炯锋负担。潮辉公司预交的案件受理费6900元，一审法院予以退回。陈炯锋负担的6900元，应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潮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否存在单方提高单价致构成根本违约的情形。陈炯锋上诉提出潮辉公司单方提高单价、陈炯锋在《确认单》上的签名仅是对数量的确认，潮辉公司已构成根本违约的主张。从本案证据看，1.《购销合同》第一条约定：“价格调整供方需提前48小时通知需方，如遇国家重大政策影响，价格双方协商调整”，第十条第一款约定：“本合同的砼价格为双方协商确认的一次性定价，供、需方均无权单方变更”；2.陈炯锋当庭承认潮辉公司每次调价均通过微信方式告知陈炯锋，随后陈炯锋接收了潮辉公司调价后的相应货物；3.每月潮辉公司均将混凝土的单价、数量、本月已收金额、累计欠款金额等项目制成确认单交陈炯锋确认，陈炯锋方的工作人员均在确认单上签名，陈炯锋也确认了这些单据的真实性；4.陈炯锋本人在潮辉公司出具的2019年12月确认单上写下“结欠120万，在2020年3月1日起还，分6个月还款，即每月还20万混凝土款”，该结欠金额与2019年12月确认单上的累计欠款金额减去陈炯锋2020年1月22日归还的50155元后的金额相同；5..陈炯锋按照上述分期付款计划付还了第一期款20万元。可见，双方在购销合同中对单价的合意是经双方协商同意后可以变更，且没有约定双方同意变更需通过书面明示的方式。在合同履行过程中，陈炯锋接收了潮辉公司经通知后调价的混凝土，本人在确认单上签名且确认结欠的金额与潮辉公司调价后的结欠金额相同，并按调价后的结欠金额支付了部分款项，应认定为陈炯锋以实际行动与潮辉公司达成单价随市场变动而变更的合意，且同意潮辉公司对双方每月交易的结算。综上，潮辉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变更单价并未违约。陈炯锋上述主张缺乏事实依据，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令陈炯锋付还潮辉公司拖欠的货款100万元，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陈炯锋上诉提出因受疫情不可抗力的影响，应免除其迟延付款的责任的主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第二条关于“------当事人主张适用不可抗力部分或者全部免责的，应当就不可抗力直接导致民事义务部分或者全部不能履行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陈炯锋应就免除其迟延付款责任的主张进行举证，但陈炯锋未能提交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陈炯锋的上述主张，本院不予支持。陈炯锋还上诉提出应从分期付款的最后一期结束后的次日起才负有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义务，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陈炯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陈炯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姚焕丹审判员  翁晓红审判员  江炯坤二〇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李逸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