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40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国良，男，汉族，1965年9月29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济南天桥华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夏利军，男，汉族，1971年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济南市。济南天桥天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晓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瓒，该公司员工。上诉人李国良、上诉人夏利军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济南建工）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国良上诉请求：1.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及第四项内容并依法改判支持李国良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一、二审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夏利军、济南建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通过李国良在一审中提交的资料能够认定夏利军系济南建工的员工，一审法院已经确认李国良有理由相信夏利军就是济南建工员工。夏利军也认可过李国良曾对购销合同上的公章提出过异议，但在购销合同签订后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华公司）代济南建工支付过部分货款，涉案材料也用于济南建工在瑞华公司承包的瑞华新都汇工程，在此情况下李国良已经尽到了充分的审查义务，李国良亦为善意，夏利军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济南建工对于涉案货款应当承担支付责任。其次，在德州金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济南建工签订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以及在济南中信恒业经贸有限公司与济南建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中，夏利军均在济南建工委托代表人处签字，亦有多份夏利军作为济南建工代理人的书面材料加以证明，由此可以看出夏利军代表济南建工的权限非常广泛，包括材料购买权限。涉案合同的需方是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德州瑞华新都汇项目部，济南建工在一审过程中也认可项目部有权进行材料采购，认可材料采购时可能用到技术资料专用章。在此情况下，考虑到材料确实用于济南建工承包的工地，济南建工应当对夏利军的表见代理行为对外承担责任。济南建工印章使用混乱，技术资料专用章虽刻有经济合同无效，但在现实中也用于材料购买，印章的使用混乱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李国良。最后，涉案合同需求方为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德州瑞华新都汇项目部，其代表的是济南建工，且合同约定自双方签字后生效，未以加盖济南建工公章作为生效条件，在一审法院已经认定了夏利军系济南建工员工的情况下，结合材料实际使用情况，能够证实夏利军有权代表济南建工签订涉案购销合同，济南建工应当对本案欠款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仅从技术章加盖层面考虑本案实际购买木材的主体问题，错误的免除了济南建工的责任。且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济南建工已经让瑞华公司代付了部分款项，夏利军也认可瑞华公司是代济南建工支付的，考虑到瑞华公司不可能是代夏利军支付，以及瑞华公司将涉案工程承包给济南建工，能够证实济南建工认可李国良与其之间的买卖关系。此外，一审法院在判令利息时间起点时没有考虑到双方曾于2014年10月30日签订过工程材料结算单，应当以该日作为济南建工逾期的时间并以此时间开始计算利息。夏利军辩称，一、李国良所诉数额与事实相符，济南建工应承担付款义务。二、案涉建材用于济南建工承建的瑞华新都汇项目，一审中济南建工自认属实，由其履行合同付款义务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夏利军在一审中已提交生效判决证明其系济南建工的工作人员，在瑞华新都汇项目履行职务，夏利军的行为明显系职务行为，不应承担付款义务。四、本案买卖合同的实际受益人系济南建工，济南建工具有为实际受益支付对价的义务，亦能证明涉案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方为李国良和济南建工。济南建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夏利军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2民初183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国良、济南建工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第一，李国良的原审陈述、济南建工的原审答辩均没有否认瑞华新都汇项目工程使用了价值2205465.11元的木方、模板建材，济南建工亦未否认已经支付了1038000元建材款，涉案三方对于尚欠1167465.11元的建材款均没有异议，系对涉案三方基础性的法律关系的认可。第二，夏利军是否持有并加盖了专用章并非本案关键，关键在于李国良与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瑞华新都汇项目部签订了《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并且涉案材料的确用于了涉案工程项目，济南建工在支付了部分款项后剩余款项至今未付。即便存在用章限制、用章流程审批、对外公示等问题，亦是济南建工内部问题，况且济南建工亦自认工程项目部有权自行采购部分建材。与善意相对人李国良因涉案材料款支付问题所产生的法律责任不应及于夏利军，夏利军仅是履行职务行为。根据（2017）鲁1402民初1408号判决书、（2018）鲁1402民初1749号判决书、（2018）鲁1402民初4973号判决书、（2015）德中民初字第37号判决书、（2017）鲁民终210号判决书，能够证实济南建工均认可夏利军系公司员工。第三，李国良为济南建工承建的瑞华新都汇项目工程提供建材，实际受益人系济南建工。济南建工具有为实际受益支付对价的义务。据此亦能够证实《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方为李国良及济南建工。第四，李国良、济南建工始终未提交证据证明双方在履行《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前，就已经明知或公示告知过对方，《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不能够签订或者不能够履行。双方不仅没有告知或公示，且在李国良已经提供了建材，济南建工亦支付了建材款后，提出剩余建材款不应由济南建工承担的陈述，与事实不符。2、第一，瑞华新都汇项目工程系济南建工承建，下设瑞华新都汇项目部，工程施工中的材料采购工作由项目部及济南建工负责。济南建工原审自述中认可项目部自行采购部分建材，亦对李国良尚欠建材款数额没有异议，仅仅对《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加盖专用章有异议。同时，瑞华新都汇项目工程的确使用了涉案建材，济南建工未提出异议。上述事实，一审判决在认定本案事实中已认定。第二，济南建工明知夏利军系公司员工，负责瑞华新都汇项目部实际管理工作，并为其发放工资。因此，能够证实夏利军在涉案工程项目部中的工作行为系职务行为，无需征得济南建工的追认，且根据一审查明事实，涉案建材已用于瑞华新都汇项目部项目工程，济南建工亦认可，据此，能够证实济南建工已认可夏利军的职务行为。不应根据夏利军是否构成表见代理，推定李国良是否为善意相对人。第三，济南建工作为直接受益人，理应支付合同对价，承担本案付款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第五百七十九条、第六百二十六条，《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相对方为李国良与济南建工，所涉建材均用于涉案项目工程。济南建工理应按照法律规定承担责任。2、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二条，夏利军系济南建工员工，在其承建工程项目部进行管理工作，系在履行职务行为，济南建工理应承担相关法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撤销原判决，依法改判。李国良辩称，第一，一审法院已认定夏利军系济南建工的员工，结合材料实际使用情况能够证实夏利军有权代表济南建工签订涉案购销合同及出具结算证明。第二，一审中李国良提供的证据及济南建工的答辩，足以证明济南建工是本案的实际材料购买人、受益人、实际欠款人。因此济南建工应当对本案欠款承担偿还责任。济南建工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正确，应当予以维持。李国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济南建工、夏利军立即支付李国良货款1167465.11元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计算方式以1167465.11元为基数，自逾期之日起至全部货款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2.判令济南建工、夏利军向李国良支付律师代理费3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由济南建工、夏利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3月21日，需方（甲方）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德州瑞华新都汇项目部（以下简称瑞华项目部）与供方（乙方）李国良签订《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李国良为瑞华项目部提供木模板、木方等货物；货物分批送到需方工地，经需方同意使用后付每批货物的70%，送完货物两周付款至80%，余款在主体验收完10天全部付清；需方不能按合约付款，则承担同期贷款利息及供方诉讼时支付的代理费及一切其他费用。该合同落款“需方”处有“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瑞华新都汇工程技术资料章（经济合同无效）”印章及夏利军的签字，落款“供方”处有李国良的签字。后李国良将合同项下货物送至瑞华项目部工地。2014年10月30日，需方向李国良出具工程材料结算单，结算金额为2205465.11元，该结算单上有夏利军的签字及上述印章。后双方经对账，截至2020年3月15日，李国良尚有货款1167465.11元未收回，夏利军在工程结算证明上签字并加盖了上述印章。关于合同上应加盖何种印章的问题，济南建工陈述，工程大宗材料由集团公司材料部集中采购，签订合同需经公司合同评审加盖公章或合同章，零星材料可由项目部自行采购。对该问题，夏利军陈述，工程大宗材料采购必须进行集团合同评审加盖集团公司专用章，程序繁琐，小型材料采购包括施工班组劳务合同均盖的是该技术资料专用章。另查明，济南建工与东浦公司签订《瑞华新都汇建设工程施工管理合同》一份，夏利军在该合同东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处签字。东浦公司曾于2015年9月9日向济南建工出具收据一份，收款事项为“工程款（德州瑞华）”。德州金鑫混凝土有限公司与济南建工签订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加盖有“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夏利军在济南建工委托代表人处签字。济南中信恒业经贸有限公司与济南建工签订的《钢材购销合同》加盖有“济南建工总承包集团有限公司合同专用章”，夏利军在济南建工代表人处签字。济南建工与德州瑞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瑞华新都汇工程主体混凝土框架结构工程完成情况材料一宗的落款处施工单位一方加盖有济南建工的公章，并有张忠义、夏利军的签名。山东省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4973号民事判决书第六页载明：“在一审法院调取的（2017）鲁1402民初1408号、（2018）鲁1402民初1749号判决中，济南建工公司均认可夏利军是其单位职工，且夏利军以济南建工委托代理人的身份参与诉讼”“夏利军的身份已经由生效法律文书确认”。山东省德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5）德中民初字第37号民事判决书中及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2017）鲁民终210号民事判决书均记载济南建工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为夏利军，职务为该公司员工。还查明，李国良因本案诉讼支出律师代理费3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是夏利军是否系济南建工的员工，二是济南建工是否应向李国良承担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从李国良提交的主体混凝土框架结构工程完成情况资料和夏利军提交的《德州市预拌混凝土供需合同》、《钢材购销合同》等证据看，合同上均加盖有济南建工的合同专用章，委托代表人或代表人处由夏利军签字，结合李国良提交的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的内容，可以认定济南建工认可夏利军以公司员工的身份在公司的相关合同上签字。夏利军是否与济南建工签署劳动合同，并不影响其以济南建工公司员工的身份对外行使相关职权。虽然济南建工提交的施工管理合同载明夏利军系东浦公司的委托代理人，但该身份为夏利军在济南建工与东浦公司之间法律关系中所具有的身份，与李国良无关。故根据现有证据，夏利军对外具有济南建工员工的身份，李国良有理由相信夏利军系济南建工的员工。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规定，执行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工作任务的人员，就其职权范围内的事项，以法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法人发生效力。法人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但本案中，夏利军持有的是明确载明“经济合同无效”的印章，即济南建工对夏利军的职权范围进行了限制，并未允许其代表公司与供货商直接签订合同形成合同关系，且通过公章对该限制进行了对外公示。夏利军将该印章加盖于《模版及木材购销合同》上，李国良即应明知夏利军虽对外作为济南建工的员工，但其没有代表济南建工签署该合同的权限，未经济南建工追认，夏利军签署该合同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在此情况下，不能认定李国良为善意相对人。且李国良及夏利军均未提交其他加盖有该枚印章的合同并由济南建工直接履行的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已付款项系由济南建工或其指定的第三方直接向李国良支付，故该合同效力不及于济南建工，合同责任应由夏利军承担。该合同项下货物虽用于济南建工承包的项目工地，但不能因此要求济南建工直接向供货商付款。至于济南建工就该批货物如何与东浦公司或夏利军进行结算，与李国良无关，济南建工不负有直接向李国良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夏利军2020年3月15日已出具工程材料结算证明，认可尚欠货款1167465.11元，故对李国良要求支付货款1167465.11元及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李国良未举证证明对每批货款的应付款时间及数额，一审法院以结算证明次日即2020年3月16日作为逾期付款起算时间。因双方签订的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中已明确约定“需方不能按合约付款，承担同期贷款利息及供方诉讼时支付的代理费及一切其他费用”，故对李国良要求按年利率15.4%计算逾期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应按合同约定的同期贷款利息予以调整；对李国良要求夏利军承担因本案而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0000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夏利军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良货款1167465.11元；二、夏利军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良逾期付款损失，计算方式为：以1167465.11元为基数，自2020年3月16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夏利军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国良律师代理费30000元；四、驳回李国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578元，减半收取计7789元，保全费5000元，由夏利军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夏利军提交证据一、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4973号案件民事起诉状一份，证据二、德州市德城区人民法院（2018）鲁1402民初4973号案件证据一份，证明该案件与本案案情相似，德城区人民法院判定济南建工承担所有法律责任，济南建工已经将判决义务全部履行完毕。李国良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济南建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本院认为，（2018）鲁1402民初4973号案件与本案无关，该案起诉状与证据材料不能作为本案证据，故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利军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职务代理，及夏利军是否应当承担付款义务。本案中，夏利军虽对外具有济南建工员工的身份，但其在签订案涉《模板及木材购销合同》时，持有的技术资料章明确刻有“经济合同无效”字样，该无效字样已经构成职权限制的外观，故夏利军签订案涉合同的行为应当认定为超越职权范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规定：“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对执行其工作任务的人员职权范围的限制，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李国良作为案涉合同相对方，未对权限外观进行审慎审查，无法推定其对夏利军的越权代理行为存在合理信赖，不能认定其系善意相对人。因此，在济南建工不予追认的情况下，夏利军的越权代理行为不对济南建工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的付款义务应由夏利军承担正确。夏利军以案涉合同标的物已由济南建工使用、济南建工实际获利为由，主张济南建工承担付款义务，本院不予支持，夏利军可另案向济南建工主张权利。另，关于逾期付款损失的起算时间，瑞华项目部于2014年10月30日向李国良出具的工程材料结算单，仅载明结算总价，未对实付及欠付数额进行结算。故一审法院以双方对账后出具结算证明的次日即2020年3月16日作为逾期付款起算时间，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李国良、夏利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77元，由上诉人李国良负担7788.5元，由上诉人夏利军负担7788.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王农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衣红蕾书 记 员 赵文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