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6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兆军，男，1982年5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高港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庆品，女，1976年9月2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贵州省织金县，现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 上述两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薛同志，江苏鸿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碧桂园学校，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乌衣镇碧桂园欧洲城社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2341103MJA9275754。 法定代表人：杨维寒，该校校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颜崇静，江苏华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兆军、曾庆品因与被上诉人滁州碧桂园学校教育机构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兆军、曾庆品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者裁定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滁州碧桂园学校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且错误。1.由于滁州碧桂园学校提供的视频不清楚，上诉人庭审中并没有认可视频中的人系上诉人之女，法院却认定“由高波牵手离开，张雅睿独立行走，步伐正常，并偶有蹦跳”缺乏事实依据。2.既然滁州碧桂园学校能提供出上诉人之女离校的视频，那么滁州碧桂园学校就能提供出张雅睿离校前几天的其他生活视频，以核实张雅睿在离校前几天的健康状况。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申请法院前往滁州碧桂园学校调取视频录像，但法院却以因学校陈述该视频已经删了来回复上诉人。视频录像系滁州碧桂园学校自己控制的证据，该证据类似于《民事证据规则》控制书证，控制书证一方不提供控制书证，应该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再说当初在上诉人之女去世火化后，上诉人前往滁州碧桂园学校处交涉要求校方提供视频时，校长曾说：“视频我们现在不能给你们看，如果司法机关人员来，我们会提供”，一审法院既然已经去了学校，为何没有把视频调来？是滁州碧桂园学校出了问题还是法院出了问题？3.滁州碧桂园学校生活老师提供给上诉人的微信定位，系恒大江北帝景附近的乌衣镇菊香苑社区卫生服务站，该社区卫生服务站离学校很近，滁州碧桂园学校工作人员为何这样做推荐上诉人到该卫生服务站治疗？是不是她们已经感觉到上诉人之女病情已经严重了？4.在紧急情况下，学校在上诉人之女有病的情况下，滁州碧桂园学校负有救助义务，否则学校具有过错。《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因下列情形之一造成的伤害事故，学校应该承担相应的责任：（八）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上诉人之女在学校生病后，回家不久就去世了，已经达到不良后果加重的程度了。5.上诉人之女在滁州碧桂园学校就读时不到8周岁，系完全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况且她在滁州碧桂园学校处上的是寄宿制的封闭式学校，学生上学期间，监护责任已经转移到滁州碧桂园学校。 滁州碧桂园学校辩称，学校在晨检过程中发现张雅睿发烧，第一时间通知其母亲，打了数次电话后，才联系上其母亲，其母亲接走孩子去就诊，学校已经尽到了义务，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意见，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张兆军、曾庆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滁州碧桂园学校向其支付各项人身损害赔偿费用医疗费1147654元；二、滁州碧桂园学校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张兆军和曾庆品结婚，婚后于2013年5月25日生育一女，取名张雅睿。2017年5月2日双方离婚，张雅睿随张兆军共同生活。2019年8月18日，滁州碧桂园学校（甲方）与曾庆品（乙方）签订《滁州碧桂园外国语学校（小学部）与学生家长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接收乙方子女张雅睿为甲方一年级新生。具体入学时间以学生在甲方处的入学注册时间为准。曾庆品缴纳相关费用后，张雅睿于2019年9月1日就读滁州碧桂园学校一年级。2020年1月9日，曾庆品陈述当天早晨七点多学校老师电话联系，曾庆品未接到电话，后其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充电开机后，滁州碧桂园学校老师再次电话联系曾庆品，曾庆品及其朋友高波赶到滁州碧桂园学校寝室。张雅睿在寝室中休息，头上贴着退烧贴，此前生活老师喂张雅睿吃了板蓝根。后曾庆品及其朋友将张雅睿接走，监控视频显示当天8点28分张雅睿开始离开校园。因雨雪天气，地面有积雪，由高波牵手离开，张雅睿独立行走，步伐正常，并偶有蹦跳。离开校园后，曾庆品将张雅睿送至恒大江北帝景旁边的诊所治疗。原告方提供的录音证据显示，诊所经抽血化验诊断张雅睿为病毒性感冒，对其进行输液治疗并开具药品后，曾庆品将张雅睿带回家中休息。张雅睿在家中没有吃食物，半夜曾庆品对张雅睿喂水。1月10日清晨，张雅睿出现翻白眼现象，曾庆品将其送往滁州城南医院治疗，后转院至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治疗，张雅睿因抢救无效死亡。同日，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门诊记录载明：就诊时间：2020.01.10,7:35，科别：儿内。主诉：患儿昨日发热，体温39.5℃，有咳嗽，具体时间不详，无头痛，无呕吐，大小便正常。现病史：昨日在外院输液一次（具体药物不详）。今晨4:30分左右呕吐一次胃内容物，非喷射性，无咖啡样物质。患儿述四肢酸痛，有呕感，喜饮。既往史：约凌晨5:00左右，双眼上翻，呼之不应，意识不清。家长立即送往滁州城南医院予心肺复苏后120急救接送至我院，入院时患儿刺激无反应，口唇青紫，面色苍白，四肢凉，双眼瞳孔散大，对光反射无，心率无，动脉搏动消失，无自主呼吸，四肢肌力，肌张力无，神经系统未引出。诊断：1、发烧待查，脑干脑炎？2、呼吸心跳骤停。同日，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发烧待查，脑干脑炎？呼吸心跳骤停。后张兆军签字将张雅睿火化，未对张雅睿做死亡原因鉴定。 另查明：2020年5月8日，滁州碧桂园外国语学校更名为滁州碧桂园学校。 一审法院认为：参照教育部颁布的《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八）项的规定：学生在校期间突发疾病或者受到伤害，学校发现，但未根据实际情况及时采取相应措施，导致不良后果加重的，学校应当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 从张雅睿在校情况来看，原告曾庆品陈述2020年1月9日七点多滁州碧桂园学校老师电话联系曾庆品，曾庆品未接到电话，后由于其手机没电关机，在手机充电开机后，曾庆品再次接到电话赶到学校寝室。张雅睿已经在寝室卧床休息，且头上贴着退烧贴并服用过板蓝根。滁州碧桂园学校在发现张雅睿出现发热现象后，当天七点多开始，多次电话联系曾庆品告知张雅睿情况。期间根据张雅睿发烧情况，让张雅睿卧床休息，为其贴退烧贴，喂食板蓝根，对张雅睿进行照顾。滁州碧桂园学校作为教育机构，对张雅睿发热情形已及时采取适当措施进行照看，同时通知学生家长，送其就医，已经履行了学校相关义务。 从张雅睿离校行为举止来看，滁州碧桂园学校提供的视频反应，张雅睿离开校园时，由原告曾庆品朋友牵手离开，张雅睿独立行走，步伐正常，并偶有蹦跳。从行动上看，张雅睿行动正常，可以独立行走，并无异常反应。 从张雅睿诊所治疗情况和原告提供的录音证据来看，1月9日曾庆品将张雅睿送至诊所治疗，诊所对其进行抽血化验，诊断为病毒性感冒，进行输液治疗，上述情况从原告提供的张雅睿输液视频中亦可以得以印证。输液治疗领取药品后，曾庆品将张雅睿带回家中，并未送其住院治疗，而诊所医生对此亦未提出异议，从客观反映曾庆品及诊所医生并不认为张雅睿病情需要住院治疗，应在可以回家吃药控制范围之内。上述情形与张雅睿在校发热表现、离校时独立行走行为相印证，即张雅睿当日并未出现明显病重反应和表现。 从张雅睿死亡原因来看，1月9日曾庆品带张雅睿回家休息，1月10日清晨在家中发现张雅睿出现翻白眼表现，随即送往滁州城南医院救治，后转院至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抢救。张雅睿在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经抢救无效死亡。《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门诊记录》和《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诊断意见为：发烧待查，脑干脑炎？呼吸心跳骤停。其中“发烧待查，脑干脑炎？”，该诊断意见“？”表明对于张雅睿死亡原因需要进一步核实病因，医院并未提出确定的死亡原因，只是初步提出可能意见并加注“？”，表明不确定性和疑问性。原告在张雅睿死因未明的情况下签字将张雅睿尸体火化，出于对女儿关爱，不愿对其尸检，本院予以理解，但该行为亦导致无法查明张雅睿真实的死亡原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本案案情，结合雅睿在校发热表现、离校行为和张雅睿治疗情况，综合考虑南京儿童医院滁州分院相关诊疗意见，且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滁州碧桂园学校与张雅睿死亡具有因果关系或过失责任，故本院对其诉请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张兆军、曾庆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129元，减半收取计7564.5元，由原告张兆军、曾庆品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滁州碧桂园学校对张雅睿的死亡有无过错，对其死亡后果应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关于滁州碧桂园学校有无过错问题。根据曾庆品陈述，2020年1月9日七点多滁州碧桂园学校老师发现张雅睿发热现象，电话联系其家长曾庆品，曾庆品到校后，张雅睿在寝室卧床休息，且头上贴着退烧贴并服用板蓝根。由此可知，滁州碧桂园学校在发现张雅睿发热状况后，及时电话通知其家长到校，期间让其卧床休息，为其贴退烧贴，并喂食其板蓝根，滁州碧桂园学校已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张兆军、曾庆品上诉称老师让其带张雅睿到最近的社区卫生服务站就医，认为学校已感觉到张雅睿病情严重，就此主张系张兆军、曾庆品单方推测认为，老师推荐最近的医疗机构就医，其目的也是想让张雅睿及时就医，并不能表明张雅睿病情十分严重。另，从曾庆品录制张雅睿输液时的视频看，张雅睿在输液中玩手机，表明此时的张雅睿病情并未发展到严重的程度。张兆军、曾庆品上诉称学校提供监控视频不清楚，视频中不能确定系张雅睿走出校门，一审认定张雅睿“独立行走，步伐正常，偶有蹦跳”缺乏事实依据。张兆军、曾庆品虽对视频提出异议，但并没有提供相反证据予以反驳，结合曾庆品陈述及录制的张雅睿输液时间，一审采信滁州碧桂园学校提供的视频，并认定张雅睿出校门的状况，有证据支撑，张兆军、曾庆品的异议不成立。张兆军、曾庆品上诉要求滁州碧桂园学校提供张雅睿2020年1月9日前几天的监控视频，滁州碧桂园学校未能提供，张兆军、曾庆品对此提出质疑认为系滁州碧桂园学校有意不提供，抑或认为系一审法院不作为，对于张兆军、曾庆品的要求，滁州碧桂园学校虽未能提供，但该学校已作出合理解释即视频已经覆盖了。对于一审法院的质疑，张兆军、曾庆品并未举证，也仅是俩人的单方推测认为。即便滁州碧桂园学校不能提供张雅睿发热前几天的视频，但并不能据此认定学校对张雅睿发热生病有责任，根据曾庆品陈述，张雅睿2020年1月5日被曾庆品送到学校上学，而张雅睿被学校发现发热系2020年1月9日早晨，曾庆品认可张雅睿送到学校时身体正常无异样，也就是说1月5日张雅睿身体正常，而人通常生病需要一个时间过程，张雅睿到校至被发现发热生病，也就是前后几天，在此期间，滁州碧桂园学校未能发现张雅睿生病或者在发现后没有告知家长，并及时送其就医，仍让其学习，均不符合常理。因为张雅睿就读一年级，年龄较小，生活自理能力有限，滁州碧桂园学校对其在校期间，学习上、生活上给予其照顾系必然的，老师和其朝夕相处，对其身体状况及精神状况都能知悉并掌握。老师在发现张雅睿发热现象后，已及时通知其家长，并给其采取了一些必要救治措施，因此，滁州碧桂园学校未能提供张兆军、曾庆品要求提出的视频，不能据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就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滁州碧桂园学校对张雅睿生病及病情发展有过错。张兆军、曾庆品上诉关于滁州碧桂园学校对张雅睿死亡后果有过错的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滁州碧桂园学校应否担相应赔偿责任问题。张兆军、曾庆品上诉称其女儿张雅睿在滁州碧桂园学校生病，该校有救助义务，否认具有过错。首先，滁州碧桂园学校在发现张雅睿发热现象后，已安排其卧床休息，给其头上贴退烧贴，并喂服板蓝根，已采取常规了治疗措施。其次，张雅睿的死亡原因，医疗机构并未给出明确具体的结论；第三，张雅睿从学校被接出送去就医，在社区卫生服务站输液后回家，也反映曾庆品和接诊医生均认为张雅睿的病情可控，未得到严重程度，无需到上一级医院进一步复诊，而是回家观察即可。另，张雅睿离校至第二天凌晨5点多翻白眼，呼之不应，时间间隔长达数小时，期间曾庆品未能注意观察张雅睿病情发展到严重这一过程，也未及时带张雅睿到上一级医院就诊。第三，由于张雅睿死亡后未进行尸检，其真正死亡原因不得而知，是否是滁州碧桂园学校未及时发现其生病，送其就医，而延误治疗时间，目前因张雅睿已火化，而无法得出此结论。然张雅睿未进行尸检，系曾庆品方的原因。从医疗机构诊断看，张雅睿死亡原因是“1.发烧待查，脑干脑炎？2.呼吸心跳骤停。”张雅睿死于自身原发性疾病具有高度盖然性，其死亡后果不能或不应归责于本案任一方当事人。张兆军、曾庆品依据《学生伤害事故处理办法》第九条第八项规定，提出张雅睿回家不久就去世，已经达到不良后果加重的程度，主张滁州碧桂园学校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但根据上述分析，张兆军、曾庆品不能证明滁州碧桂园学校对张雅睿生病及病情发展有加重之过错，俩人主张滁州碧桂园学校对张雅睿的死亡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依据不足，对其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滁州碧桂园学校自愿补偿3万元，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应予准允。 综上所述，张兆军、曾庆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滁州市南谯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3民初3801号民事判决； 二、滁州碧桂园学校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补偿张兆军、曾庆品人民币3万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1247.65元，由上诉人张兆军、曾庆品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贺 斌 审判员 张立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宗 娟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