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2民终60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经济开发区科技工业园。 法定代表人：王文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善刚，江苏悦道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戎爱萍，女，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珍涛，江苏天棱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兴化市楚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海南镇振海路101号。 上诉人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屹峰公司）与被上诉人戎爱萍及原审第三人兴化市楚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楚润公司）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兴化法院）作出（2020）苏1281民初2887号民事判决，上诉人屹峰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戎爱萍向兴化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追加屹峰公司为戎爱萍与楚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对(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楚润公司债务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偿还责任；2.诉讼费由屹峰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戎爱萍与楚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法院于2015年3月23日作出（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楚润公司于判决生效后立即偿还戎爱萍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利息（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以本金450000元按年利率20%计算）；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楚润公司负担。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戎爱萍于2015年7月22日向兴化法院申请执行，法院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泰兴执字第3305号执行裁定，终结(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133号民事判决本次执行程序。 楚润公司是由屹峰公司、耿德培、葛伟、徐永巧、余丹于2012年发起设立。登记注册资本为1亿元，屹峰公司认缴2000万元、耿德培认缴3000万元、葛伟认缴2000万元、徐永巧认缴1500万元、余丹认缴1500万元，分两期认缴，首期5000万元。但各股东首期认缴出资为耿德培、葛伟共同找到朱宇筹款帮助验资，2012年12月14日，周存珍、刘正云（已死亡）等人筹款人民币5000万元用于楚润公司验资，完成后立即将人民币5000万元从楚润公司账户转出，2012年12月26日楚润公司顺利注册成立。2015年12月21日，兴化法院对耿德培、葛伟虚报注册资本罪作出（2015）泰兴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对楚润公司各股东虚假出资的事实进行了认定。 戎爱萍认为，屹峰公司作为楚润公司的股东虚假出资，应当依法对楚润公司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遂于2019年10月21日向兴化法院执行局申请追加屹峰公司为戎爱萍与楚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2020年5月20日，兴化法院作出（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认定屹峰公司已实际认缴出资，驳回戎爱萍追加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置生效的（2015）泰兴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的楚润公司各股东虚假出资的事实于不顾，作出屹峰公司已实际认缴出资这一荒唐认定，草率裁决，严重侵犯了戎爱萍的合法权益。为维护债权人合法权益，规范公司设立行为，打击违法行为，促进商事活动安全，请求法院支持戎爱萍的诉讼请求。 屹峰公司辩称：1、因楚润公司向不特定人吸储，涉嫌刑事犯罪，而戎爱萍所主张的债权，是否属于楚润公司犯罪范畴，还需等待公安机关侦查结论，从先刑后民原则出发，应当驳回戎爱萍起诉。2、屹峰公司已按公司章程履行了出资义务，首批1000万元已汇入楚润公司成立时设立的账户，在第二次约定的出资时间之前，屹峰公司已将股权转让给兴化市桃源畜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桃源公司），并得到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办的许可，故屹峰公司不存在未足额缴纳的情形，更不存在抽逃出资的情形。3、屹峰公司已缴纳的1000万元并未退还，屹峰公司转让股权的时间为2013年2月16日，因需得到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办的许可，因此到工商部门备案的时间为2013年11月27日，而戎爱萍申请执行时间为2015年7月22日，故戎爱萍要求屹峰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戎爱萍要求追加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承担楚润公司债务的清偿责任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戎爱萍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 原审第三人楚润公司未答辩、未举证。 兴化法院经审理查明：2012年7、8月，耿德培、葛伟商议成立楚润公司，公司发起人有耿德培、葛伟、屹峰公司、徐永巧、余丹，注册资本为1亿元，耿德培认缴3000万元、葛伟认缴2000万元、屹峰公司认缴2000万元、徐永巧认缴1500万元、余丹认缴1500万元。由于成立小额贷款有限公司，需要首次实缴一半的注册资本（5000万元），耿德培、葛伟在没有注册资金的情况下，找到朱宇筹款帮助验资，2012年12月14日，周存珍、刘正云等人筹款5000万元用于楚润公司验资，完成后立即将5000万元从楚润公司账户转出，2012年12月26日楚润公司顺利注册成立，核准登记开业。 2013年2月16日，屹峰公司与桃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接收协议》载明，屹峰公司将其持有的楚润公司的全部股权2000万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其中实缴出资1000万元）以1000万元的价格让给桃源公司，桃源公司将股权转让款以现金方式支付给屹峰公司。 2013年8月6日，泰州市兴化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兴工商案字（2013）第005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屹峰公司为挂名股东，没有实际出资，其名下出资由葛伟出资，该局认为，楚润公司提交虚假材料取得设立登记的行为，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九十九条所指的“违反本法规定，虚报注册资本、提交虚假材料或者采取其他欺诈手段隐瞒重要事实取得公司登记的”违法行为，决定责令当事人改正，处罚款300000元上缴国库。 2013年8月12日，江苏省人民政府金融工作办公室出具苏金融办复[2013]152号《关于同意兴化市楚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股权转让的批复》，同意楚润公司调整股权结构，桃源公司出资2000万元，持股20%。2013年11月27日，泰州市兴化工商行政管理局发出公司准予变更登记通知一份，载明楚润公司股东变更已经该局登记。 戎爱萍诉楚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法院于2015年1月9日立案后，于2015年5月23日作出(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0133号民事判决，楚润公司偿还戎爱萍借款本金450000元及其利息（自2013年9月26日起至判决确定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0%计算）。该民事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根据戎爱萍的申请，兴化法院于2015年7月22日立案执行，并于2015年11月30日作出（2015）泰兴执字第03305号执行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2015年12月21日，兴化法院作出（2015）泰兴刑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该案兴化法院认为，楚润公司发起人耿德培、葛伟申请公司登记采用欺诈手段虚报注册资本，欺骗公司登记主管部门，取得公司登记，虚报注册资本数额巨大，已构成虚报注册资本罪。耿德培、葛伟均被判处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后戎爱萍申请追加楚润公司发起人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兴化法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书，对戎爱萍申请追加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不予支持，而裁定驳回了戎爱萍的请求。戎爱萍不服该裁定，遂向兴化法院提起本案执行异议之诉。 兴化法院认为，戎爱萍诉楚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兴化法院于2015年5月23日作出的(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013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楚润公司未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戎爱萍因此申请执行，符合法律规定。戎爱萍提供的楚润公司的兴化市行政审批局企业登记查询表及年检报告、（2015）泰兴执字第3305号执行裁定书、以及执行过程中，兴化法院未发现被执行人具有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义务的财产，可以证明被执行人楚润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 戎爱萍提交的楚润公司章程，泰州市兴化工商行政管理局验资事项说明、兴工商案字（2013）第005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兴化市公安局对耿德培、王文忠的询问笔录，兴化法院（2015）泰兴刑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2019）民初5125号案件的民事诉状、开庭笔录等证据，可以证明屹峰公司在楚润公司设立时应当出资1000万元，而未实际出资的事实。 屹峰公司提供了泰州嘉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泰嘉会设验（2012）第1175号”验资报告、验资事项说明，江苏省农村信用社现金缴款单（金额100万元×10张）、协助查询存款通知书回执清单、结算业务申请书，证明屹峰公司按照设立时的公司章程缴纳了投资款1000万元、屹峰公司没有抽逃出资，但屹峰公司的这组证据在兴化法院（2015）泰兴刑初字第726号刑事案件中已经审理并通过判决书载明，相关行为人耿德培、葛伟被判处虚报注册资本罪，屹峰公司的这组证据不能证明屹峰公司已实际出资，屹峰公司亦未提供证据佐证1000万元来源系屹峰公司合法自持资金，故对屹峰公司主张的已按设立时公司章程缴纳了投资款1000万元，不予采信。 屹峰公司提供了兴化法院发给兴化市公安局的（2016）苏1281民初220号《函》、接受证据材料清单、（2016）苏1281民初0245号之二民事裁定书、（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666号民事裁定书、泰州中院（2017）民终2807号民事裁定书，证明相关债权人民间借贷纠纷因楚润公司可能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而将相关的证据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予以审查。故屹峰公司认为本案应当驳回起诉，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而戎爱萍认为，接受证据材料清单中的案件，并不包含本案戎爱萍所涉的债权，上述案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上述法律文书仅仅是针对个案程序上的处理，并未作实体上的结论处理，即使涉嫌犯罪，也是债务人的行为，而非债权人的出借行为，债务人涉嫌犯罪并不必然导致民间借贷关系的违法性，刑事责任的承担并不能否定民事责任的承担，本案不应当移送公安机关侦查。因戎爱萍与楚润公司的债务纠纷已由兴化法院依法判决并发生法律效力，上述案件并不能影响戎爱萍依法主张自已的合法权益，且本案是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并非对原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再审，故对屹峰公司该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 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屹峰公司作为楚润公司的原股东，是公司的发起人，按公司章程应于公司设立时出资1000万元，但屹峰公司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给桃源公司，本案被执行人楚润公司的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申请执行人戎爱萍申请追加被执行人楚润公司原股东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兴化法院（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驳回戎爱萍申请追加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请求，有所不当，戎爱萍请求撤销兴化法院（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应当亦予以支持。遂判决，一、撤销兴化法院（2020）苏1281执异43号执行裁定。二、追加被告江苏屹峰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为戎爱萍与兴化市楚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的被执行人；对兴化法院(2015）泰兴西民初字第0133号民事判决确定的债务,兴化市楚润农村小额贷款有限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补充偿还责任。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屹峰公司负担。 上诉人屹峰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楚润公司注册资金1亿元，上诉人实缴1000万元，认缴1000万元。认缴出资时间是2013年12月4日前，上诉人屹峰公司再将股份转让给桃源公司，并在2013年11月26日完成变更登记；2、上诉人屹峰公司通过银行汇款交付给楚润公司，泰州嘉和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出具“泰嘉会设验（2012）第1175号”验资报告；3、上诉人屹峰公司从没有收到（2013）第00528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决定书的内容不知晓；4、兴化法院（2015）泰兴刑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没有判决上诉人屹峰公司犯虚报注册资本罪。请求撤销原判决，驳回戎爱萍追加上诉人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的申请。 被上诉人戎爱萍答辩认为，1、兴化法院生效的（2015）泰兴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对楚润公司各股东虚假出资的事实进行了认定；2、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本院认为，发生法律效力的兴化法院（2015）泰兴刑初字第72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证明屹峰公司在楚润公司设立时应当出资1000万元，而未实际出资。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或其继承人、权利承受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变更、追加当事人。申请符合法定条件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七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企业法人，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出资人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第十九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其股东未依法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原股东或依公司法规定对该出资承担连带责任的发起人为被执行人，在未依法出资的范围内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被执行人楚润公司的财产已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申请执行人戎爱萍申请追加未缴纳或未足额缴纳出资的股东屹峰公司为被执行人，在尚未缴纳出资的范围内依法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及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 二审案件受理费8050元，由上诉人屹峰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金录 审 判 员 陈海涛 审 判 员 潘贻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宋静婷 书 记 员 缪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