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49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泰前办事处环山路191号。 法定代表人：张继平，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彦庆，山东一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师仰雷，男，汉族，1974年6月6日出生，住山东省东阿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彦，山东纵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济阳县纬二路6号。 法定代表人：焦勃，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慧，男，1995年1月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武城县，系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聚拾金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徐家楼乡王家店村。 法定代表人：张鑫，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靳元鑫，山东成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磊，男，汉族，1978年10月21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元录，男，汉族，1969年11月11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 上诉人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联合泰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师仰雷、山东三箭建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三箭公司）、泰安聚拾金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拾金公司）、肖磊、邓元录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合同关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991民初10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华联合泰安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一审确定的案由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上诉人作为保险公司与师仰雷不存在任何侵权及保险合同关系，在一个案件中适用不同案由要求上诉人承担责任无法律依据。且本案涉及的事故并非在车辆行驶状态中发生的事故，涉案车辆系特种作业车辆，事故发生也并非是车辆运行导致，而是特种车作业时发生事故与车辆运行无关，不应承担保险责任。二、本案还同时存在工伤赔偿与侵权责任相竞合的法律关系，一审法院并没有查明案件需要确定事实。对于被上诉人师仰雷判决上诉人承担的项目，涉及到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交通费、伤残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精神抚慰金；根据高人民法院和关于因第三人造成工伤的职工或其亲属在获得民事赔偿后是否还可以获得工伤保险补偿问题的答复（2006）行他字第12号文件，上述项目中的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营养费在获得工伤赔付后不能重复索赔，但对于被抚养人生活费、伤残赔偿金、精神抚慰金等诉求应当结合实际事实情况查明后依法公断。综上一审法院没有采纳上诉人的一审质证意见，做出错误的判决，请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师仰雷辩称，一、上诉人作为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应该在相关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本案工伤赔偿与侵权责任竞合，除工伤医疗费用外，师仰雷可以享受工伤保险待遇后再获得民事赔偿。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并不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三箭公司辩称，自师仰雷受伤后我方根据与聚拾金公司、和车主肖磊的会议记录，已经先行垫付了师仰雷的治疗费用近130万元，正是我公司不计成本的投入，才将师仰雷从死亡线上救回，我公司已经尽到了国有企业应尽的全部的法律及道德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我公司在本案中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是完全正确的，希望二审法院能尽快做出判决，以使伤者能尽快得到应得的救助。 聚拾金公司辩称，涉案车辆并非聚拾金公司所有，而且没有现行法律规定车辆施工作业成果的接受者应对伤者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因此我方不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肖磊辩称，对上诉人的上诉没有异议，其他意见同保险公司。 邓元录辩称，同保险公司上诉意见。 师仰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五被告赔偿师仰雷伤残赔偿金、被扶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各项损失共计2364503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箭公司承包了位于泰安高新区北头的泰安中南佳期漫建设工程。师仰雷系该工程工地上的一名务工人员。为完成施工，三箭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聚拾金公司签订一份砼泵车租赁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地点，约定乙方操作人员进入施工现场，必须遵守施工现场的各种规章制度，负责对泵送设备的管理、保养及维修，保证正常连续的泵送施工及人身安全，如因自身原因发生安全事故，责任自负。服从甲方合理的安排。如司机违章或不接受管理，甲方有权对其进行经济处罚，其罚金可从租赁费中直接扣除，乙方有权拒绝违章施工。为履行合同，2019年3月8日，聚拾金公司安排肖磊所有的鲁Ｊ×××××号混凝土泵车进行混凝土浇筑施工，邓元录受肖磊雇佣为该车辆驾驶人。同日15时58分许，在混凝土浇筑过程中，由于泵车大臂突然下坠，砸中正在下方浇筑混凝土的师仰雷，致其受伤。师仰雷受伤后被送往泰山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治疗，经诊断为颈椎骨折（Ｃ7）、多发胸椎椎体及附件骨折（Ｔ5-8）等，实际住院3天，后转入山东省立医院继续住院治疗，现治疗仍未终结。师仰雷受伤后，三箭公司提出了工伤认定申请，2019年5月7日，泰安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师仰雷所受事故伤害为工伤。经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于2019年12月17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载明：师仰雷损伤为一级伤残，误工时间至伤残评定前一日，护理时间为长期护理，伤后第一个月护理人数2人，之后护理人数1人，属完全护理依赖，营养时间至伤残评定前一日；师仰雷目前颈椎术后内固定器在位，若需要时可行内固定器取出术，费用约为12000元，或以实际发生费用为准，根据师仰雷目前查体状况，若需要排便排尿相关护理产品（包括排便护理和排尿管理等）约为600-800元／月或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必要时若需配置协助其坐起或转移等辅助器具（如轮椅等）以及其他所需特殊治疗情况，建议以实际产生费用为准。残疾赔偿金根据伤残等级按2019年山东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计算为42329元×20年×100%＝846580元；师仰雷护理费（含护理依赖期间）按每天100元计算为100元×30天×2人＝6000元、100元×365天×19＝693500元、100元×30天×11＝33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按每天30元计算为19830元。营养费按每天20元计算，为5660元。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师仰雷之母有包括师仰雷在内四名子女，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731元×5年÷4人＝33413元，师仰雷还有两名未成年子女，在定残日已年满13周岁，有包括师仰雷在内两名抚养人，被抚养人生活费为（26731元-33413元÷5）×5年÷2人＝50121元、（26731元-33413元÷5）×5年÷2人＝50121元。精神损害抚慰金确定为3万元。鲁Ｊ×××××号混凝土泵车（特种作业车辆）在中华联合泰安公司投保交强险，另投保第三者商业险，保险限额为1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由问题。从师仰雷起诉的当事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看，本案系因邓元录在驾驶操作鲁Ｊ×××××号混凝土泵车（特种作业车辆）进行水泥浇筑作业时发生事故致师仰雷受伤而引发，邓元录系提供劳务人员，因此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件。二、关于责任承担问题。聚拾金公司与三箭公司就泵送施工签订了相关合同，案发时，肇事车辆系受聚拾金公司安排，虽无证据证实肖磊、邓元录系聚拾金公司的工作人员，但该车辆施工作业的成果系聚拾金公司履行合同的内容，故聚拾金公司作为肇事车辆施工作业成果的接受者，应对师仰雷的人身损害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邓元录案发时系被肖磊雇佣，肖磊作为雇主应当依法对师仰雷的人身伤害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邓元录作为车辆驾驶操作人员对师仰雷的受伤具有重大过错，也应依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箭公司为砼泵车租赁合同的租赁方，且本案系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案件，因此，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其主张已垫付师仰雷相关医疗费用，因师仰雷尚未治疗终结，在本案中也未主张，故可另行予以处理。三、关于中华联合泰安公司的赔偿责任问题。肇事车辆鲁Ｊ×××××号混凝土泵车在中华联合泰安公司处已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虽然本案并非在车辆行驶状态中发生的事故，但被保险车辆为特种作业车辆，从现实情况看，事故的发生也是更多地存在于作业过程中，特种车辆在操作过程中造成第三者损伤的，可以参照处理交通事故赔偿的有关规定在相关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不足部分或其他损失由其他被告依法予以赔偿。四、关于师仰雷的过错问题。案发时，师仰雷站在泵车大臂下，其作为成年人和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没有充分尽到安全的注意义务，对自身的损害也存在一定过错，可依法减轻被告方10%的赔偿责任。五、关于师仰雷主张的赔偿数额问题。对于师仰雷主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因被扶养人有多名，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能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故其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该费用应计入残疾赔偿金。关于师仰雷主张的护理费，根据相关鉴定意见，存在完全护理依赖，可按二十年的护理期限予以计算，护理费用根据审判实际按每天100元计算，师仰雷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师仰雷主张的后续治疗费，一审法院确定为12000元，对于师仰雷主张的护理用品的费用，根据鉴定意见，可在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损害程度、当事人的过错程度确定为3万元，师仰雷主张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师仰雷其他主张超出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师仰雷的各项损失为后续治疗费120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830元、营养费5660元、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980235元、护理费732500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0元，共计1782225元。中华联合泰安公司首先在交强险医疗赔偿范围内赔偿师仰雷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计1万元，在伤残赔偿范围内赔偿师仰雷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计11万元，不足部分1662225元，其中的90%即1496002.5元，由中华联合泰安公司在商业险范围内赔偿100万元，仍不足部分496002.5元，由聚拾金公司予以赔偿，肖磊、邓元录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之规定，及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中华联合泰安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赔偿师仰雷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2万元。二、中华联合泰安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限额范围内赔偿师仰雷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100万元。三、聚拾金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师仰雷后续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残疾赔偿金（含被抚养人生活费）、护理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各项损失共计496002.5元，肖磊、邓元录对该款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四、驳回师仰雷对三箭公司的诉讼请求。五、驳回师仰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529元，由师仰雷负担2529元，聚拾金公司、肖磊、邓元录负担100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中华联合泰安公司主张的本案案由问题，需要在厘清本案法律关系的基础上作出认定。邓元录受肖磊雇佣为涉案车辆驾驶人，双方之间存在提供劳务关系；涉案车辆在中华联合泰安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商业三者险，肖磊与中华联合泰安公司之间存在责任保险合同关系。邓元录在为肖磊提供劳务驾驶涉案车辆作业过程中致师仰雷受伤害。《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修改后的的通知》第五条第3项规定，存在多个法律关系时个案案由的确定。同一诉讼中涉及两个以上的法律关系的，应当根据当事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性质确定个案案由；均为诉争的法律关系的，则按诉争的两个以上法律关系并列确定相应的案由。从师仰雷起诉的当事人、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看，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致害责任纠纷、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此合并审理并无不当，应予支持。 本案涉案车辆为特种作业车辆，中华联合泰安公司为该车辆承保人。虽然事故发生时涉案车辆并非行驶状态，但系驾驶人在操作该特种车辆作业过程中，因车辆大臂突然下坠致师仰雷遭受人身损害。一审法院据此参照处理交通事故赔偿的有关规定判决中华联合泰安公司在相关保险范围内进行赔偿，并无不当，应予支持。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分属公法和私法领域，在二者发生竞合的情形下，我国现行法律法规亦未规定工伤保险待遇和民事侵权赔偿不可同时主张。因此，中华联合泰安公司关于住院伙食费、营养费、后续治疗费在获得工伤赔付后不能重复索赔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中华联合泰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59元，由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于永刚 审判员 井 慧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李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