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2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红梅，女，1980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随志杰，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建伟，男，1979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随志杰，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四川星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经营场所：四川省乐山市夹江县××镇××村5社。 经营者：刘光华，男，1963年12月2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威远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北京京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红梅、上诉人曾建伟因与被上诉人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书面审理。上诉人陈红梅、上诉人曾建伟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健，被上诉人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经营者刘光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端祥到庭参加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红梅、曾建伟分别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威远县人民法院（2020）川1024民初2280号民事判决，驳回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查明送（销）货单签名的真伪便直接认定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向陈红梅实际供货的事实，显属认定事实错误。第一，2份送（销）货单中王霞签名的真实性未查明。王霞是否有权代理陈红梅签收货物也未查明。一审判决在既未查明王霞是否有权代理收货，也未查明王霞签名是否真实的情况下，认定陈红梅收取了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货物，难免让人不服。第二，6份送（销）货单的签名不清楚，一审判决依据签名不清楚的送（销）货单认定陈红梅收取了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货物，实在过于草率。第三，7份所谓曾建伟的签名，有三种不同的字体和笔迹，均与曾建伟本人的签名具有明显差别，即便普通人对此也能看出。一审判决在曾建伟明确否认签名的情况下，认定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向陈红梅实际供货，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一审判决的公正性。二、一审判决将消极事实的举证责任分配给陈红梅、曾建伟，错误适用举证责任。在曾建伟明确否认签名的情况下，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应当对曾建伟签名的积极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而不应当由曾建伟证明自己没有签名。三、一审判决对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有利益关系的司机的证言予以采信没有合理依据。送货司机刘某和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经营者刘光华系同胞兄弟，且与刘光华共同经营家具厂，一审判决对该证人的证言直接采信且未予以说明理由，难免让人不服。陈红梅、曾建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当庭补充如下意见：1.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证明签字是由曾建伟亲自签字的举证责任应当由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承担。一审法院对举证责任及举证不能的相应法律后果并未释明；2.关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将我方已经支付了的款项与本案争议的款项混淆在一起了。 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正。陈红梅、曾建伟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关于本案买卖关系成立的事实，除了有一审判决认定和采信的12份证据外，还有陈红梅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经营者刘光华之间的付款记录、短信聊天记录，曾建伟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厂长刘兵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陈红梅与刘兵之间的微信记录，微信记录既有文字也有图片和语音，图片有邀约发货清单等，文字中有要求与曾建伟联系发货等。一审法院并非是依据单一的证据作出的判决，而是对各种证据和证据链进行的认定和采信。本案一审认定的证据与证据之间形成完整的证据链，能够还原双方之间买卖的全部过程和事实，能够认定在买卖纠纷中发生的总货款、发生的已付款、存在的尚欠款，本案所依据的事实都是完整连贯的；3.陈红梅、曾建伟在2020年已经提起过上诉，因此本案经过四次审理，事实清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陈红梅、曾建伟连带支付所欠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家具款152300元，并从2019年8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前述欠款金额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向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向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支付逾期付款资金利息至实际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系从事家具制造及销售的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位于乐山市夹江县××镇××村5社，经营者为刘光华，刘彬为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生产厂长。陈红梅在成都市武侯区××家具博览城Ｄ-5036以“木海香柏木全屋订制”店招从事家具销售，经天眼查询，威远县木海家俱店的登记经营者为陈红梅。 2018年，陈红梅用印有“木海香柏木”标识的微信头像的微信号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生产厂长刘彬订制家具，陈红梅通过微信将客户需要的家具品种、规格、质量、数量、时间等要求发给刘彬，并就价格进行磋商，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安排司机刘某和按照陈红梅的要求将其订制的家具运送到其仓库或者太平园家具博览城，陈红梅在微信中告知刘彬“收货的事情你跟曾建伟说一下”。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提供的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16日止的送货单13份计货款金额191400元，其中签名为“曾建伟”的11份计金额180054元，签名为“王霞”的1份计金额1926元，无人签字的1份计金额9420元。曾建伟、王霞的名片为“木海香柏木”客服代表。截止2019年6月30日，陈红梅通过微信等向刘彬支付货款40000元。2019年12月20日13时许，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生产厂长刘彬到太平园家具博览城找到曾建伟催收货款，双方发生抓扯，曾建伟报警，经处警人员调解，双方愿意自行协商。当晚，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经营者刘光华通过短信向陈红梅发送收款银行卡并表达希望理解与支持，陈红梅回复“收到，对一下帐”。 证人刘某和当庭陈述，其是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送货驾驶员，与刘光华是叔伯兄弟关系，陈红梅是老板，曾建伟是陈红梅的表弟，曾建伟在帮陈红梅收货和安装家具，每次向陈红梅送货都是刘某和在送，送到成都后按照其要求在货运部下过一次货、临时送货就在××镇的库房内，除王霞签收过、有一次因为需要给家具修色退回厂没有签字外，其余的都是曾建伟签收的，每次在送货单上签字要么在车门上、要么在搬下车的家具上签的名字，然后将签了字的送货单拿回厂里。并当庭指证系被告席中的曾建伟签收。 就陈红梅、曾建伟提举的证据，其一方面证明陈红梅不是威远县木海家俱店的实际经营者，由其丈夫苟炼波在经营，又证明陈红梅、曾建伟、曾霞系武侯区胜华家具经营部员工，法庭要求陈红梅、曾建伟对收货行为代表其本人还是代表武侯区胜华家具经营部作出正面回答，但陈红梅、曾建伟未作正面回答。问其如果是代表武侯区胜华家具经营部收货，为何不申请追加其为被告？陈红梅、曾建伟认为是否申请是其诉讼权利，不会申请追加，追加谁为被告应由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申请，合议庭不应干涉当事人的诉讼权利。 曾建伟、陈红梅在原一审即（2020）川1024民初1018号中均未出庭，陈红梅委托其丈夫苟炼波出庭参加诉讼，该案一审判决后曾建伟、陈红梅提起上诉，上诉庭审中曾建伟否认11份送货单上系其本人签名，要求二审法院对送货单上曾建伟的签名进行鉴定，并向二审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请求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本案庭审中，曾建伟仍然否认11份送货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法庭询问其是否申请鉴定，其明确表示证明责任在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应由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申请鉴定。 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规定，虽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陈红梅之间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提供的“香柏林居送（销）货单”上没有加盖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印章，但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持有收货人签字的送货单原件，结合陈红梅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生产厂长刘彬微信记录及转账支付部分货款可认定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为案涉买卖关系出卖人。陈红梅一方面否认其为威远县木海家俱店的实际经营者，一方面又证明其与曾建伟、王霞均系武侯区胜华家具经营部员工，经法庭询问也拒绝回答案涉家具与武侯区胜华家具经营部有无关系，应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从本案陈红梅以个人名义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就家具买卖达成合意并支付款项的交易方式等证据，应认定陈红梅为案涉买卖关系买受人。曾建伟从陈红梅与刘彬微信记录看系受陈红梅指派的收件人、从其名片反映为客户代表、从证人证言陈述系为陈红梅收货及安装的人，因此，曾建伟非案涉买卖关系买受人，不是义务主体，不应承担责任。故，案涉买卖合同关系的当事人为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与陈红梅。 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提供的自2018年12月20日起至2019年6月16日止的13份送货单中，曾建伟在本案发回重审前在二审庭审中，否认其中签名为“曾建伟”的11份送货单上非其本人亲自签名，并向二审法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在本案中陈红梅、曾建伟仍否认送货单上签名为“曾建伟”、“王霞”非本人签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顺序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中，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提供了刘彬与陈红梅的微信记录、曾建伟、王霞为“木海香柏木”客服代表的名片、送货司机的证言及当庭指证等证据证明自己主张的基本事实，形成了充分的证据链，曾建伟、陈红梅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的情况下否认送货单上的签名非本人签名，应对否认该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经一审法院释明后，曾建伟、陈红梅仍明确不申请鉴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当事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曾建伟、陈红梅应承担反驳对方事实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主张曾建伟签名的11份送货单、王霞签名的1份送货单共涉及金额为181980元，予以确认，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主张的1份无人签字涉金额为9420元的送货单，因无收货人签字，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亦未提供证据证明曾建伟、陈红梅收货，对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主张的该9420元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曾建伟、王霞均系陈红梅的客户代表，其收货系为陈红梅利益，其行为及于陈红梅，故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向陈红梅送货金额为181980元，迭扣陈红梅已支付的40000元，陈红梅尚欠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141980元。 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与陈红梅形成的买卖关系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受法律保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九条“当事人一方未支付价款或者报酬的，对方可以要求其支付价款或者报酬。”之规定，现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主张陈红梅给付货款141980元，应予支持。因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与陈红梅未约定付款期限，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一、陈红梅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清偿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货款141980元；二、驳回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在本院确定的举证期间内均未提供新证据；陈红梅于庭后向本院邮寄的举报材料以及曾建伟被打伤的材料、U盘，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且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陈红梅于2021年4月12日向本院提供手机短信截图两张（复印件），属于逾期提供的证据，且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陈红梅于2021年4月14日向本院提交追加陈胜华参加诉讼的申请，本院认为陈红梅未在法律规定期间内申请追加陈胜华参加诉讼，且陈胜华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故对陈红梅的申请不予准许。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本院在审理（2020）川10民终566号案件时，曾建伟当庭对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提交的11份送货单中“曾建伟”签名的真实性予以否认，并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请求对其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本院发回重审后，曾建伟虽仍然否认11份送货单上的签名系其本人签名，但以证明责任在原告，应由原告申请鉴定为由，未向一审法院提交鉴定申请，现曾建伟再次在庭后向本院提交笔迹鉴定申请书，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陈红梅是否应当清偿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货款141980元。 根据《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一款“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的规定，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与陈红梅之间虽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提供了有曾建伟、王霞签字的送货单、曾建伟和王霞为“木海香柏木”客服代表的名片、陈红梅与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的生产厂长刘彬的微信聊天记录、陈红梅转账支付部分货款的记录以及送货司机刘某和的证言及当庭指证等证据。故一审法院根据上述证据并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认定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与陈红梅之间买卖合同成立，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所提供证据能够形成证据链证实其与陈红梅之间买卖合同成立，陈红梅应当清偿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货款141980元，但陈红梅、曾建伟上诉称送货单上的签字不是曾建伟、王霞所签、陈红梅不是案涉买卖关系的真正买受人，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一审判决陈红梅清偿夹江县香柏林居家具厂货款141980元，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陈红梅、曾建伟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陈红梅上诉受理费3346元，由上诉人陈红梅负担；二审案件曾建伟上诉受理费3346元，由上诉人曾建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邱茴樱 书记员 陈 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