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31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晓松，男，1968年11月9日生，汉族，住广东省中山市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曙琴，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晨，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恒昌，男，1978年7月2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南京市鼓楼区。上诉人张晓松因与被上诉人刘恒昌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19）苏1202民初39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晓松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恒昌的诉讼请求，支持张晓松的反诉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刘恒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张晓松与刘恒昌签订的《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系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托管仅仅是变更了医院的管理人员，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开展诊疗活动的一直是泰州惠众康复医院，张晓松不存在违反《行政许可法》的转让、出借行为；2.无论是张晓松还是刘恒昌经营管理，医院的公益性都不会改变，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害人民群众的健康权益和生命安全”的情形；3.一审法院认为托管协议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24条，适用法律错误，张晓松、刘恒昌并无任何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医院及刘恒昌均未实施“未取得许可证而开展诊疗活动”的行为；4.一审法院认为托管协议违反《进一步整顿医疗秩序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方案》、《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规定，是“将科室出租、承包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从事诊疗活动的行为”，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因协议无效，且原告并未实际掌控医院经营，则医院运营所产生的各项费用应当由被告自行承担”，系认定事实错误。张晓松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刘恒昌已实际接收经营医院，根据协议约定，托管期间各项费用应当由刘恒昌自行承担。（三）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晓松的全部反诉请求，要求张晓松返还刘恒昌70%的款项，有悖公平原则。1.返还比例不公平，即便托管协议无效，也是双方造成的，应当各半承担损失；2.返还数额不公平，刘恒昌支付的全部款项均用于医院经营开支，张晓松个人并未获得该款项，医院经营情况恶化，张晓松垫付款项用于发放医院职工工资等，双方应当分担托管期间的全部损失，不应当只分担刘恒昌的损失。被上诉人刘恒昌未发表答辩意见。刘恒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无效；2.判令张晓松返还保证金、垫付款项等计1729111.66元；3.案件受理费由张晓松负担。张晓松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刘恒昌继续履行《托管协议书》（特别要求按《托管协议书》约定支付医疗风险保证金，并向张晓松支付借款）；2.判令刘恒昌给付第一季度托管费暂定113000元；3.判令刘恒昌返还和给付张晓松已垫付和应给付张晓松托管经营期间的各项费用暂计1730000元（第2、3项诉讼请求待审计后确定）；4.判令刘恒昌承担反诉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13日，刘恒昌（乙方）与张晓松（甲方）签订《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将所属的经营管理权按有关程序托管给乙方”，“托管标的全称为泰州惠众康复医院经营权”，“托管方法：（一）自协议生效之日起，乙方在托管期内享有对泰州惠众康复医院的全部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二）托管经营期限：从2018年8月1日至2026年7月31日。（三）保证方式：本协议甲乙双方签字生效，2018年8月1日前，乙方以银行汇款方式汇入泰州惠众康复医院账户人民币100万元作为医疗风险保证金，合同终止后退还给乙方。（四）托管费用及支付方式：1.托管期内：乙方保证第一年度医院总收入不低于1000万元人民币，托管期间前三年每年度总收入不低于15%的增长，以后每年度总收入不低于10%的增长。乙方将医院每年度总收入10%作为托管费上缴甲方。（门诊合作科室上缴总金额7%，特殊合作科室甲乙双方另行协商签订补充协议）。2.支付方式：2018年8月15日前预付50万元人民币托管费。第二年度开始的十日内乙方按上年度医院总收入的10%缴纳甲方作为第一年度的托管费，……3.对甲方原有的医疗设备、器材进行登记造册，经双方签字确认后，办理移交清单及实物。在合同期满或终止后乙方应按移交清单向甲方交回设备、器材。……”；“双方的责任及义务：（一）甲方的责任及义务……2.在协议生效后五日内，甲方将医院法人营业执照执业许可证、公章、印鉴等有关医院运营所需的相关资料移交给乙方使用……”；“特别约定：1.本协议未到期，任何一方无法定和约定事由不得单方面终止。否则视为违约，需赔付对方经济损失。如甲方单方面提出终止，须提前六个月书面通知乙方，须按照两倍赔付乙方托管后的全额装修费、设备和广告宣传费用（以广告合同及发票为准）；如乙方单方面终止，须提前六个月书面通告甲方，并应当以剩余年限的托管费用作为对甲方的赔偿……6.乙方按年息9.6%的利率借款给甲方人民币贰佰万元整，于2018年9月1日前，乙方支付款项到医院账户，由医院用于托管前的债务偿还。该笔借款时间为两年整。甲方可以提前还款”。上述协议签订后，刘恒昌自2018年7月13日至2019年2月1日，陆续向泰州惠众康复医院转账160万元。刘恒昌并当庭陈述，曾向案外人扬州集结号智能整装代还食堂款20000元、向强泰汽修代还汽修款20000元、向诸个人微信代付一月份工资89111.66元。张晓松当庭认可收到刘恒昌的款项为1646367.68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的效力认定，该协议主要体现在对泰州惠众康复医院人、财、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及责任承担，而非基于对医院具体事务进行委托管理，刘恒昌接手医院管理后产生的债权债务均由刘恒昌承担，刘恒昌享有收益并承担经营过程中产生的费用等，故双方之间名为托管，实际上是承包关系，即张晓松不承担经营风险，每年收取费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第九条、第十二条规定，提供公众服务并且直接关系公共利益的职业、行业，需要确定具备特殊信誉、特殊条件或者特殊技能等资格、资质的事项，可以设立行政许可。依法取得的行政许可，除法律、法规规定依照法定条件和程序可以转让的外，不得转让。泰州惠众康复医院属于公益性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指为社会公众利益服务而设立和运营的医疗机构，不以营利为目的，其收入用于弥补医疗服务成本，实际运营中的收支结余只能用于自身的发展。将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承包给社会组织或个人从事医疗活动，可能使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性质发生改变，失去公益色彩而变成商业实体，最终损害人民群众的健康权益和生命安全。根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23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伪造，涂改，出卖，转让，出借。第24条规定，任何单位和个人未取得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不得开展诊疗活动，同时，根据国卫办监督发[2013]25号《进一步整顿医疗秩序打击非法行医专项行动方案》第二条第二项规定，要求严肃查处将科室出租、承包给非医疗机构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从事诊疗活动的行为。根据卫政法发[2004]224号《卫生部关于对非法采供血液和单采血浆、非法行医专项整治工作中有关法律适用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医疗机构将科室或房屋承包、出租给非本医疗机构人员或者其他机构，并以本医疗机构名义开展诊疗活动的，按照《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46条规定，予以处罚。故张晓松将所属的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承包给刘恒昌，属于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案涉《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属于无效合同，该协议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双方签订协议后，张晓松仅向刘恒昌提供了U盾，但并未按照协议约定将“医院法人营业执照执业许可证、公章、印鉴等有关医院运营所需的相关资料”移交刘恒昌，即医院的经营权并未实际交付刘恒昌。而实际上，在协议签订的绝大部分时间里，系张晓松在维系运营，并有吸纳新股东等意思表示，故因协议无效，且刘恒昌并未实际掌控医院经营，则医院运营产生的各项费用应当依然由张晓松自行承担，因此张晓松反诉要求刘恒昌给付垫付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但因双方签订违反法律、法规的无效合同，均具有一定的过错，刘恒昌应当承担部分损失，酌情就垫付费用其应当承担30%的责任，故张晓松应当向刘恒昌退还垫付费用的70%。就刘恒昌已经支付款项的确认，张晓松仅认可刘恒昌实际给付1646367.68元。经审查，刘恒昌通过银行汇款方式给付1600000元双方并无异议，予以确认；关于刘恒昌列表中“代还食堂款”、“代还汽修款”等项目，并无证据证明其关联性，对该部分共计三笔合计40000元，不予认可；关于刘恒昌列表中向诸个人微信转账一月份工资款共计89111.66元，根据庭审陈述及张晓松提供列表，符合高度盖然性的证明程度，予以确认。综上，确认刘恒昌垫付费用为1689111.66元。判决：一、刘恒昌与张晓松于2018年7月13日签订的《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无效；二、张晓松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恒昌各项垫付款1182378.16元；三、驳回刘恒昌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张晓松的反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托管协议书》约定刘恒昌在托管期内享有医院的全部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并支付100万元作为医疗风险保证金，张晓松每年按医院年度总收入收取10%的费用，故应认定双方当事人之间名为托管、实为承包关系。泰州惠众康复医院属于公益性的非营利性医疗机构，将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承包给社会组织或个人从事医疗活动，可能使非营利性医疗机构的性质发生改变，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张晓松以托管的名义，将泰州惠众康复医院承包给刘恒昌从事医疗活动，赋予其经营医疗机构的相关资质，其性质属转让、出借《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行为，违反《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三条规定，侵害国家医疗监督管理制度，损害人民群众健康权益和生命安全，故案涉托管协议书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协议签订后，张晓松未按约定将医院法人营业执照执业许可证、公章、印鉴等有关医院运营所需的相关资料移交刘恒昌，故应认定刘恒昌并未实际、完整地享有医院的经营管理权及收益权，张晓松主张刘恒昌承担“托管”经营期间医院运营产生的费用，缺乏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因双方当事人对合同无效均具有一定过错，且刘恒昌经营时间不长，亦未完全享有经营管理权，一审法院酌定张晓松返还刘恒昌垫付费用的70%，已充分考虑到当事人的利益平衡，无明显不当之处。张晓松所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晓松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056元，由上诉人张晓松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军强审判员  顾连凤审判员  潘贻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