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00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何某1，男，1972年12月3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蓬莱区。上诉人（一审被告）：何某2，女，1966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蓬莱区。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宋振明，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二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王雪洁，山东同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某3，男，1963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蓬莱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何某4，女，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烟台市蓬莱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徐学春，山东和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代理人：由忠田，山东和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何某1、何某2因与被上诉人何某3、何某4法定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烟台市蓬莱区人民法院(2020)鲁0684民初35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某2、何某1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一、二审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关于事实认定部分。1.关于上诉人提交《遗嘱》的认定。2020年3月1日，被继承人何开智出具的《遗嘱》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虽然《遗嘱》内容为“掌管支配”，但鉴于“遗嘱”的法定概念和意义，其内容含义是对其个人财产的分配，即其名下财产由上诉人何某1继承，根据物权的定义，即对财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分配权利，由此可见，被继承人何开智《遗嘱》中的“掌管支配”实际上就是对其名下财产确定“继承人”的意思表示。2.关于被上诉人提交的被继承人何开智的视频。首先，该视频只是被上诉人单方录制的，仅是简单地录制了被继承人何开智的几句话，并不能体现当时录制的环境、被继承人何开智的生理和精神状态，因此不能作为认定被继承人何开智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其次，该视频中被上诉人的发问明显带有诱导性和胁迫性，“烧火棍”并非是法定用语，内容模糊不清，且被继承人何开智在视频中也反复说“不要逼我”的陈述，由此可见，该视频根本不能作为被继承人何开智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据。最后，如果被继承人何开智有要修改遗嘱的意思表示，可以明确告知被上诉人或上诉人，通过完整的视频或者自书遗嘱、代书遗嘱等方式修改遗嘱，变更遗嘱内容，一审法院仅以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作为认定被继承人《遗嘱》是否有效的证据，是没有法律和事实依据的。3.关于被继承人何开智的生前花费和丧葬费的认定。首先，被上诉人对于上诉人提出的被继承人何开智的花费不认可，是与事实相违背的。被继承人何开智在弥留之际，生命的终点阶段，肯定会有相应的花费，例如营养品、住院费用、护理费用、交通费用等一系列花费，这是普世的状态，每个正常的家庭都是如此，并不能以是否有相应的单据或者发票来简单地认定是否实际花费，法律是严谨的，但不能事事以证据相论，而违背社会规律和常识。其次，本案被继承人生前有遗产，丧葬事宜由上诉人料理，丧葬事宜难免会有相应花费，例如火化、殡葬仪式、宴请等费用，有些费用不能每项都有相应的单据和发票，更不可能要求上诉人一方面料理老人后事，一方面面对亲人的故去，还要求其详细记好每笔开销和花费，这是强人所难的，更让积极料理老人后事的子女感到法律的冰冷和不考虑人情世故。最后，丧葬费是有法定标准的，即所在地的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的六个月总额。一审法院，酌情认定丧葬费用为人民币25000元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同时，根据正常的风俗习惯，上诉人所提出的被继承人过世后的“烧七”、“周年”等肯定是需要办理仪式的，那肯定是需要花费的，一审法院对该风俗民情一律不考虑，是违背基本的公序良俗的。(二)关于法律适用部分。1.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提交的被继承人的《遗嘱》无效，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中，被上诉人虽然对《遗嘱》真实性有异议，但并未申请笔迹鉴定，因此应当认定该《遗嘱》是真实的。其次，一审认定《遗嘱》为无效，但并未说明认定无效的理由和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并非遗嘱，其不符合“遗嘱”的法定形式要件。《遗嘱》的成立具有法律效力和法律保护，必须有法律规定的事由才能认定其无效。一审法院仅以《遗嘱》内容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视频”意思相悖，来认定《遗嘱》无效是错误的，只有被继承人存在新的《遗嘱》或者效力高于上诉人提交的《遗嘱》(例如公证遗嘱效力高于普通遗嘱，在《民法典》生效前)，才能认定上诉人提交的《遗嘱》无效。最后，《遗嘱》的立法本意在于保证被继承人的财产能够按照其真实意思表示进行分配，即其法律稳定性要远高于口头表述或者传来表述，被继承人往往口头表述会有模棱两可或者前后反复的情形，但《遗嘱》的法律定义即在于其稳定性和严肃性，一审法院仅以被继承人一次模糊的口述来认定《遗嘱》是无效的，是错误的。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求贵院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何某3、何某4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何某3、何某4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继承父母遗产共计约152000元（包括存款、现金、承包地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对以下事实无争议：被继承人何开智与杨淑兰夫妻二人共育有四个子女，长子何某3、次子何某1、长女何某2、次女何某4。杨淑兰于2007年去世，何开智于2010年5月去世。何开智生前有存款152000元，因子女争执，经村委会调解，何开智日常花销从存款支取，由何某1管钱、何某3管账，何开智在四子女处轮流居住时，轮到的子女可从存款中支取1000元。至何开智去世，共支出轮流赡养费用5000元。对于原、被告有争议的事实和证据，法院认定如下：1.原告主张何开智生前有口头遗嘱，言明其死后所有遗产子女均分，提交何开智生前与何某4谈话的录像，录像时间为2020年4月21日。被告对原告提交的证据不认可，称录像当日是何某4与其交接的日子，何开智是为了有口饭吃不得已才说的。被告何某1提交书面材料一份及录音，主张被继承人何开智生前曾立遗嘱，其为遗嘱继承人，书面材料载明“遗嘱何开智余下财产全部交给儿子何某1掌管支配何开智2020年3月1号”。原告对该“遗嘱”真实性不认可，认为遗嘱有涂改痕迹，不是何开智本人书写，即使为其本人书写，也只是交何某1掌管支配，并不是归何某1所有，对录音不认可，认为不能证明被告的主张。原告提交的录像被告对真实性认可，法院予以认定，被告何某1提交的书面材料虽注有“遗嘱”二字，但其内容并非将其财产交何某1所有的意思表示且该“遗嘱”形成于2020年3月1日，与其后来于2020年4月21日作出的意思表示相悖，法院对该“遗嘱”效力不予认定。何开智遗留财产应按照法定继承分配。2.遗产数额问题。被告何某1主张，何开智生前住院、平时日常开销、买营养品、买海参、去世后丧葬费等合计从其接手的152000元已支出145966.6元。原告不认可，称按村委会调解的方案，原告何某3管账，被告何某1管钱，在方案施行之初，被告何某1需要支钱时会告诉何某3，但后来就不告诉了，其仅认可何开智生前花销5000元（其中住院报销后支出2000元）其余支出因何某1未向其告知，故不认可。对原、被告均认可的各家轮流照顾支出的5000元，法院予以认定，应从152000元中予以扣除。对于原、被告争议的何开智的其他开销，被告何某1提交其自己记录的何开智支出明细，原告仅认可5000元，被告何某1无其他证据佐证确系何开智支出，且部分大额支出列明为赠与被告近亲属，无证据证实为何开智本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法院对何开智生前日常生活支出及丧葬费支出酌情认定为25000元。被告何某1主张应扣除何开智忌日开销，于法无据，法院不予认定。综上，法院认定何开智的存款152000元尚余122000元（152000元-5000元-25000元）。原告主张的何开智死亡后的人情钱不属何开智的遗产，本案不予分配。一审法院认为，何开智死后遗留存款122000元，原告何某3、何某4作为何开智的法定继承人，要求分配上述存款，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第一款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被告何某1、何某2主张原告不尽赡养义务，证据不足，法院不予支持。何某3、何某1、何某2、何某4应各分得何开智的遗留存款30500元。因涉案款项均由被告何某1占有，何某1应向原告返还。何某3主张何某1领取了何开智的保险款5000元、何某1与何某2主张何某3领取二次补偿款43000元，对方均不认可，各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本案不予合并处理，如有充分证据，当事人可另行主张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根据上述规定，承包地不属被继承人何开智的个人财产，不能作为遗产进行分割，原告要求分割承包地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1月2日判决：一、被继承人何开智遗留存款由原告何某3、何某4，被告何某1、何某2分别继承30500元，何某1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何某3、何某4遗产分割款合计61000元；二、驳回原告何某3、何某4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被告何某1、何某2负担。二审期间，何某1、何某2提交何开智生前日常支出及死后殡葬费等相关票据，称合计47699.58元；提交（2020）鲁0684民初691号及（2020）鲁06民终3347号民事判决书一份，用以证实其主张。何某3、何某4质证称，程序上，上诉人的两份证据超过举证期限，不具有证据效力；实体上，对两组证据真实性及证实内容均有异议，证据一与本案无关联性，证据二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我国是成文法的国家，并不适用相关判例，且两案没有可比性，本案中一审判决是从两方面作出遗嘱效力的认定，一是所谓遗嘱的表述内容存有异议，另外有录像遗嘱否定了上述所谓遗嘱，因此一审法院的认定是正确的。何某1、何某2提交证人李某出庭作证，用以证实2020年何某2孙女过百岁，何开智给了何某2孙女1万元现金。何某3、何某4质证称，有异议，证人说不清时间地点人物，在何某1、何某2提示下，将生日改为过百岁，因此证言无效。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是，一审判决未认定上诉人何某1、何某2提交的2020年3月1日《遗嘱》的效力，是否正确；一审判决对被继承人何开智生前日常生活支出及丧葬费支出的酌定数额是否合理。关于焦点问题一。上诉人何某1、何某2提交的《遗嘱》载明“何开智余下财产全部交给儿子何某1掌管支配何开智2020年3月1号”。该遗嘱属自书遗嘱，双方均未申请笔迹鉴定。该遗嘱有涂改痕迹，虽载明何开智余下财产由何某1掌管支配，但并未明确财产范围，其所称“掌管支配”亦不能理解为归何某1所有。且被上诉人何某3、何某4均不认可该遗嘱，其提交2020年4月21日何开智录像视频中，何开智的意思表示与2020年3月1日《遗嘱》的意思表示相悖。故一审法院对上诉人提交的《遗嘱》效力未予认定，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遗嘱》效力有效，本院不予采信。关于焦点问题二。上诉人何某1、何某2主张被继承人何开智生前日常花费及丧葬费用属于正常支出，但一审期间虽经法院多次要求均未提供充分证据，二审中提交的自己所记的日常支出及殡葬费用明细，其中海参、鲍鱼款15050元，仅有收款收据佐证；礼金10000元有日期为2020年11月20日的证明、李某的证言佐证，证明中署名的记账人、收款人未出庭作证；偏口鱼960元，仅有署名“周建美”的便条为证；殡葬费6500元、殡葬服务费450元、殡葬费125元，有单据佐证。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被上诉人以超过举证时限、与本案无关、不认可真实性等为由，均不认可。本院认为，上诉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应在一审中提交，而且部分证据（偏口鱼960元便条等）无证人出庭作证，部分证据（证人李某的证言、海参、鲍鱼款单据等）缺乏其他证据佐证，尚不足以证实47699.58元全部用于何开智日常生活花费、医疗费等合理支出。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各家轮流照顾何开智支出5000元，何某1、何某2无证据证实给案外人1万元礼金系何开智本人的真实意思，何某1、何某2否认收取何开智去世后的人情钱、否认领取村里发给何开智发的钱、老人钱及保险，一审法院对何开智生前日常生活支出及丧葬费支出酌情认定为25000元，符合本案实际情况及当地习俗，公平、合理，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何某1、何某2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40元，由上诉人何某1、何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张莉莉审判员  刘海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吕冠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