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168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伟，男，1966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袁金苓（系郑伟之妻），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迅，天津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郑丽丽，女，1963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迅，天津君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一鸣，男，198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世磊，天津行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郑立军，男，1961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滨海新区。上诉人郑伟、郑丽丽因与被上诉人郑一鸣、原审被告郑立军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290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郑伟、郑丽丽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郑一鸣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案件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郑一鸣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为陈秀清虽然没有与天津市汉沽棉纺织厂（以下简称汉沽棉纺厂）签订承租协议，但其在丈夫郑奎文去世后长期承租，因为房屋实际承租人享有指定承租人的权利，这一认定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首先，陈秀清没有与产权人签订租赁合同，也没有向产权人交纳租赁费，仅居住于该房屋，但实际居住并不等同于实际承租，特别是公有住房的承租权。而且该房屋是当年产权单位分给郑奎文一家五口人生活所用，并不仅仅是郑奎文、陈秀清夫妇，还包括郑伟、郑丽丽等子女3人，所以在郑奎文去世后，陈秀清及其三子女都有权利取得承租权。其次，郑奎文去世后，承租权若要转到其配偶陈秀清身上，必然应当依托于某个法律行为才能发生转移，例如买卖、担保、继承或指定承租人等法律行为，但公有住房的承租权，不发生任何买卖担保或继承等法律关系，只能通过指定承租人发生变更。纵观整个案件事实，郑奎文去世前并未作出指定陈秀清为其承租人的为承租人的意思表示，陈秀清没有取得承租权的权利基础，故陈秀清无法取得该房屋的承租权。最后，陈秀清也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取得承租权的形式要件。郑奎文于2009年12月20日去世，去世前未与产权单位签订租赁合同，根据彼时仍在生效当中的《天津市公有住房变更承租人管理办法》规定，未依法签订公有住房租赁合同的不得变更公有住房承租人，故该房屋自始不能将承租人从郑奎文变更为陈秀清。二、产权人出具《情况说明》的真实意思表示，与一审法院认定的内容不一致。对于产权人出具《情况说明》经郑伟、郑丽丽核实，产权人想要表达的是陈秀清在房屋内实际居住的事实，并非确认陈秀清为承租权人。此外该证据为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说明材料，应当有单位负责人或制作人员的签字并加盖印章。该证据仅有印章，并无制作人员或单位负责人的签字，不能排除该证据系郑一鸣通过伪造、盗用等非法手段取得的，故也不能确认该证据是否是产权单位的真实意思表示。恳请二审法院传唤产权单位的法定代表人出庭作证，以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或将产权人列为第三人参加诉讼，也便于查清产权单位出具该情况说明真实的意思表示。三、案涉协议应当认定为遗赠协议或赠与协议。陈秀清并非案涉房屋的承租人，故无权指定承租人，因此应当按照陈秀清真实的意思表示来判断。其虽然了解房屋的产权性质，但从意思表示上其是将该房认定为私有财产，故该协议应当认定为赠与协议。即便不能认定为赠与协议，也可以看作是陈秀清对自己遗产的处分。郑一鸣系陈秀清之孙，应当认定为遗赠协议，不论是赠与协议还是遗赠协议都具有法定的无效事由。四、一审法院将该协议认定为承租人指定协议，但承租人指定协议纠纷不属于人民法院受理范围，即便是认为该协议为承租人指定协议，根据民法典和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衡量一个纠纷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诉讼范围，首先要看纠纷的双方当事人是否属于平等民事主体。其次要看纠纷的实质内容是否系因人身关系和财产关系发生的普通民事权益纠纷，该协议的性质是承租人指定协议，案涉房屋的产权单位为国有企业，国有企业在行使公有住房管理权时，与被管理人并非平等民事主体，而且公有住房的承租权依法不属于个人合法财产，故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理范围。郑一鸣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本案是否属于民事案件受理范围，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是自然人主体，本案之所以涉诉，主要是由于郑伟、郑丽丽对其签字的房屋赠与协议不认可而导致的，汉沽棉纺厂并不是本案的诉讼主体。关于本案纠纷性质，本案房屋赠与协议具有合同的形式，同时符合《天津市公有住房变更承租人管理办法》中的指定承租人模板，从模板内容来看也具有合同的形式且文件中明确规定该指定承租人模板，由双方签字后生效。基于以上两点，一审法院审理本案并无不妥。关于证据采信情况，虽然汉沽棉纺厂出具的《情况说明》没有制作人或负责人的签字，但是其盖章真实合法有效。关于陈秀清承租权的合法性，案涉房屋建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从企业将房屋分配给职工至今，一直未与任何一名职工签订租赁合同，仅有汉沽棉纺厂出具的房屋分配证明材料，因此本案中没有签订租赁合同，是基于房屋的历史原因形成。也正是基于此点，产权方有权决定能否变更承租人。郑立军述称，同意一审判决。郑一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认定《房屋赠与协议》合法有效；2.本案诉讼费由郑伟、郑丽丽、郑立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郑伟、郑丽丽、郑立军系陈秀清与郑奎文之子女。郑一鸣系郑立军之子，陈秀清之孙。天津市滨海新区汉沽友谊南路一段22号产权由汉沽棉纺厂所有，1983年汉沽棉纺厂以福利分房的方式分配给郑奎文用于其与妻子陈秀清生活使用。2009年12月20日，郑奎文去世后，该房屋由陈秀清实际承租使用。直至2019年6月29日陈秀清去世前，汉沽棉纺厂一直未与该职工及实际居住人签订房屋租赁合同。2015年10月10日，郑一鸣作为乙方与甲方陈秀清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一份，载明：甲方自愿将现住房屋赠与乙方。…赠与房产位于滨海新区××路××段××号。该房屋产权性质为公产，如该房屋今后由公产房变为商品房需要购买时，由乙方自行出资购买，产权归乙方所有。本协议自签字起生效。陈秀清和郑一鸣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同时，证明人为：郑伟、郑立军、郑丽丽，均在该协议上签字。再查，陈秀清于2010年2月15日立下遗嘱一份，载明：根据我丈夫郑奎文的遗愿和我本人的决定，友谊路南一段22号由我大孙子郑一鸣继承，不管房子发生什么变化，初衷不能改变。陈秀清签名捺印。郑伟、郑丽丽对该遗嘱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郑一鸣的证明目的和关联性，认为该遗嘱将不属于陈秀清个人合法财产的财产作为遗产进行了处理违反了继承法关于遗产范围的规定，应属无效。郑立军对此无异议，认为是陈秀清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予执行。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房屋赠与协议书》的真实性均不持异议。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房屋赠与协议书》是否有效。针对该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议如下：陈秀清与郑一鸣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时，明确知晓赠与的友谊路南一段22号房屋系公产房屋，故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如该房屋今后由公产房变为商品房需要购买时，由乙方（郑一鸣）自行出资购买，房产权归乙方（郑一鸣）所有。故该合同虽名为赠与协议，但实为承租人指定协议。陈秀清虽然没有与棉纺厂签订承租协议，但其在丈夫郑奎文去世后长期承租，应为房屋实际承租人，享有指令承租人的权利。其作出的指令承租人的意思表示真实且经郑伟、郑立军、郑丽丽签字确认，与公产住房承租人指定承租人的惯常作法相一致。综上，该份协议，系陈秀清及本案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郑一鸣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陈秀清与原告郑一鸣于2015年10月10日签订的《房屋赠与协议》合法有效。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郑伟、郑丽丽、郑立军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郑伟、郑丽丽提交通话录像，证明汉沽棉纺厂出具的《情况说明》仅是说明诉争合同中载明的房产的实际使用情况，强调的是该房屋是由陈秀清使用，但并未确认承租权发生了从郑奎文变更到陈秀清的效果，也非对陈秀清承租权的确认。郑一鸣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不认可。郑一鸣提交一份《证明》的复印件，证明汉沽棉纺厂已经为郑一鸣办理了承租手续。郑伟、郑丽丽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认可。郑立军对郑伟、郑丽丽提交的证据不予认可，认可郑一鸣提交的证据。二审中，依郑一鸣的申请，本院出具《律师调查令》，向天津市滨海新区寨上街道社区服务中心调取《证明》的原件，寨上街道棚户区改造指挥部向本院提供了《证明》复印件，加盖寨上街道棚户区改造指挥部的公章，并说明原件存放在寨上街道郑一鸣档案中，复印件与原件一致。郑伟、郑丽丽认为曾经与汉沽棉纺厂的法定代表人联系，法定代表人表示《证明》表达的意思不准确。汉沽棉纺厂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明确表示案涉房屋系汉沽棉纺厂职工家属宿舍，原由职工郑奎文承租使用，自郑奎文去世后，汉沽棉纺厂未将该房屋收回，也没有计划收回。汉沽棉纺厂同意由郑奎文家属继续承租该房屋。同时汉沽棉纺厂表示，由于郑奎文家属对房屋的承租权有争议，汉沽棉纺厂服从人民法院对承租权作出的判决。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案涉房屋赠与协议是否合法有效。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首先，郑伟、郑丽丽申请追加汉沽棉纺厂作为本案第三人的问题，二审中，汉沽棉纺厂向本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已明确表示汉沽棉纺厂不准备收回案涉房屋，对于郑奎文家属对房屋承租权的争议，汉沽棉纺厂服从人民法院对承租权作出的判决。汉沽棉纺厂作为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已经表明了其对案涉房屋承租权的态度，郑伟、郑丽丽追加第三人的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支持。案涉房屋在郑奎文去世后由陈秀清长期居住，故《房屋赠与协议书》实为承租人指定协议，郑伟、郑丽丽主张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陈秀清与郑一鸣签订《房屋赠与协议书》，经郑伟、郑立军、郑丽丽签字确认，是各方真实意思的表示，应当依约履行。案涉房屋的产权人，已明确表示不准备收回案涉房屋，对于由谁继续承租的问题，服从人民法院的判决，即表明产权人对陈秀清指令承租人无异议。故该协议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亦不侵害他人、集体的利益，合法有效，郑伟、郑丽丽关于该协议无效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郑伟、郑丽丽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元，由上诉人郑伟、郑丽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欣审判员 何日升审判员 郭小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姜玉姝书记员周由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