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66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延安中路81号。 法定代表人：陈世华，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凤，四川致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被告）：绵阳市鑫纪元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永明镇会仙路。 法定代表人：罗世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元俊，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智慧，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绵阳市经开区文跃东路81号。 法定代表人：范一洲，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太明，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洋安，四川弘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贵州建工集团）、绵阳市鑫纪元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纪元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殷商贸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072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金凤，上诉人鑫纪元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远俊，被上诉人国殷商贸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太明、白洋安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建工集团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四川省绵阳市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072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上诉人无需向被上诉人国殷商贸公司支付钢材款及违约金。二、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国殷商贸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告贵州建工辩称原告的付款要求现不符合付款条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辩解理由，与合同的约定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无证据支持，应当不应采纳”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及适用法律错误。按照双方签订的合同约定，国殷商贸公司要求付款，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交相应的完整的资料，如果其没有提交完整的资料，我方有权顺延付款，并不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国殷商贸公司除提供了对账单外，没有提供其他付款资料，也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开具等额有效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其要求付款的条件显然没有成就。2.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以2077829.7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1日其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向被上诉人国殷商贸公司支付违约金，明显属于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由于国殷商贸公司要求上诉人付款的条件尚未成就，上诉人不存在任何违约行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违约金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违约金是否过高的判断标准应当是违约行为给守约方造成的实际损失。本案中，国殷商贸公司没有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产生了实际损失。加之上诉人不具有违约的恶意，故上诉人依法不应当承担违约金。 鑫纪元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一项中“被告鑫纪元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内容，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被担保的债务人贵州建工集团是上诉人鑫纪元公司的股东，按照《公司法》第16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提供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同时，上诉人《公司章程》第39条规定“公司为公司股东或者实际控制人担保的，必须经股东会决议。且被担保的规定不应参与表决”。本案所涉担保并未经过公司股东会决议，本案上诉人鑫纪元公司之担保应为越权无效担保，故我公司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国殷商贸公司辩称，一、《钢材购销合同》签订后，贵州建工集团与被上诉人已对案涉钢材款支付条件另行达成口头协议，并按照口头协议约定的支付条件履行了三次付款义务。至2019年10月25日，经双方对账，贵州建工集团尚欠我公司钢材款2077829.77元。二、上诉人鑫纪元公司不仅是案涉工程的项目管理人，而且还是建设单位绵阳江心岛旅游开发有限公司控股公司，被担保人即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是其股东也是案涉工程的施工人，其对案涉《钢材购销合同》的履行提供担保，实质是为了自己利益需要，是否经过股东同意，均不影响对外的效力，因此，上诉人鑫纪元公司应当对案涉钢材款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三、按照合同的约定，贵州建工集团未按照约定付款，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其应当承担的违约金为未付款的总额每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付。本案一审判决违约金按照年利率15.4%支付并不过高，因为钢材作为大宗商品，往往存在垫资、钢材款加价的行业惯例，原审法院对于过高的违约责任已经降至前一年LPR的四倍于法有据。二上诉人的上诉事实和理由均不成立，请求二审法院于法驳回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护被上诉人的合法债权。 国殷商贸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立即向原告支付钢材欠款2077829.77元及该款项从欠付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暂计算至起诉之日止的违约金为512235.63元）和律师代理费100000元；2.请求判令被告鑫纪元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国殷商贸公司（供货方，乙方）与被告贵州建工集团（需货方，甲方）、鑫纪元公司（担保方，丙方）于2019年6月13日签订了《双鱼巨蛋钢材购销合同》（合同编号：MLD-021），约定原告向被告贵州建工集团（以下简称贵州建工）承建的绵阳市三台县印象涪江美丽岛岛内综合体一期PPT项目双鱼巨蛋科幻世界提供合格钢材，并对钢材型号、生产厂家、价格、运输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同时约定原告指定送货人为杨清，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指定收货人为赵丹、朱建伟等人。此外，被告鑫纪元公司在该份合同担保方处签字盖章，对被告贵州建工的合同履行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对于合同价格，《双鱼巨蛋钢材购销合同》约定：“...本合同单价为含税价（乙方开具13%的增值税专用发票），每月25日前甲乙双方必须完成当月对账，乙方在当月30日前按当月结算金额向甲方开具发票；本合同暂定总价为人民币12000000元，最终金额以甲方实际验收合格的供货量，按本合同约定进行结算；乙方垫资总额不超过500万元，垫资时间从提货之日起不超过60天，甲方付款时间逾期或虽未到付款时间但乙方垫资总额已达上限，乙方可停止供货...”。对于付款方式，该合同中约定：“...每月25日前由乙方提供本月供货清单、收据及填写无误的清款单，甲乙双方在每月25日前完成当月对账，形成对账单，作为每次钢材结算款项依据之一，且在满足本条第3款约定全部条件后，由甲方在次月10日前完成支付；甲方应及时对乙方提供的资料进行审核对账，如无正当理由超过10日未审核对账的，视为甲方认可乙方申报的钢材数量、金额以及资料；每次办理钢材款的结算付款时，乙方必须要提供完整的与对账单对应的甲方施工过程中的《批次需货计划表》，甲方项目部下发的加盖公章的工作指令单，甲方指定收货人对各批次钢材的到货签字确认资料，甲乙双方签字盖公章的钢材款的对账单，甲方现场及项目部管理人员签字、加盖甲方单位公章的结算资料等，上述资料不完整，甲方有权顺延付款给乙方，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合同签订后，原告国殷商贸公司依照合同约定向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提供各型钢材至2019年10月18日，其中，2019年6月15日至6月25日供货价款为149840.08元；2019年6月26日至7月12日供货价款为3515039.08元；2019年7月25日至8月25日供货价款为1119947.95元；2019年8月26日至9月25日供货价款为936120.61元；2019年9月26日至2019年10月25日供货价款为167482.05元，共计7229429.77元。被告贵州建工集团于2019年8月12日支付货款4860000元，2020年5月8日支付货款194400元，2020年7月2日支付货款97200元，剩余2077829.77元货款未予支付。2020年8月，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起诉来院，要求二被告支付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原、被告身份信息，《双鱼巨蛋钢材购销合同》、钢材对账单，其他相关书证等证据经庭审质证在卷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国殷商贸公司与被告贵州建工集团、鑫纪元公司签订的《双鱼巨蛋钢材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符合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各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国殷商贸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提供各型钢材，并依据合同约定期限与被告贵州建工集团分期分批出具对账单至2019年10月25日，原告国殷商贸公司所提供的经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确认的钢材价款为7229429.77元，扣减贵州建工集团已支付部分，剩余2077829.77元货款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故对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要求被告鑫纪元公司立即向原告支付钢材欠款2077829.77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要求被告贵州建工集团从欠付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日万分之八的标准计算的违约金的请求，虽然原被告对于逾期支付的违约金明确约定为按每日万分之八标准计算，但双方约定标准过高，根据审判实践，应当不应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对计算违约金的起算时间，合同约定：“每月25日前由乙方提供本月供货清单、收据及填写无误的清款单，甲乙双方在每月25日前完成当月对账，形成对账单，作为每次钢材结算款项依据之一，且在满足本条第3款约定全部条件后，由甲方在次月10日前完成支付...”。根据该约定，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要求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最后对账单形成为2019年9月26日至2019年10月25日，被告贵州建工集团即应在次月10日（即2019年11月10日）前完成支付，因此，违约金的计算应当从2019年11月11日计算。原告国殷商贸公司主张按2077829.77元为基数计算违约金，对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利，本院予以确认。因此，对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要求支付违约金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要求被告鑫纪元公司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被告鑫纪元公司在合同中明确约定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故原告此项诉请本院予以支持。 对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要求被告支付律师费100000元的诉讼请求，其提供证据不充分，应当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对原告国殷商贸公司诉讼请求的合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被告贵州建工集团辩称原告的付款要求现不符合付款条件，付款条件尚未成就，该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的辩解理由，与合同约定和本院查明的事实不符，无证据支持,应当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一审法院遂作出如下判决：一、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原告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2077829.77元及违约金（违约金以2077829.77元为基数，自2019年11月11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止款项付清时止）。被告鑫纪元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驳回原告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为14160.26元，由被告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鑫纪元公司共同承担。（已由原告垫付，于判决执行之日起由被告品迭支付） 本院二审期间，贵州建工集团向本院提交了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批次需货计划表、构成用款支付申请单、工作联系单（指令单）、出库单、发货单，拟证明被上诉人与我方已经履行的三次付款都是按照购销合同约定的支付方式实际履行的。该组证据经国殷商贸公司质证后认为，贵州建工集团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达到我方先开具发票，其后付款的证明目的。鑫纪元公司对于贵州建工集团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鑫纪元公司提交了其公司的两份章程，用以证明贵州建工集团系鑫纪元公司的股东，鑫纪元公司给贵州建工集团提供担保，没有经过股东会的审批程序，违法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依法无效。该组证据经国殷商贸公司质证后认为，对其真实性没有异议，但该章程系内部章程，不能对外发生效力，鑫纪元公司的另一控股股东系案涉项目的业主，案涉项目的管理人与鑫纪元公司的管理人员一致，其应执行该担保。贵州建工集团对鑫纪元公司提交的证据没有异议。国殷商贸公司提交下列证据：1.微信聊天记录三页，用以证明案涉三方当事人就案涉钢材款及违约金的支付进行了多次沟通。2.鑫纪元公司商品混凝土材料价格统计表，用以证明其与案外人签订了商品混凝土购销合同。3.《批次需货计划表》11页、《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发货单》44页，用以证明上列材料的原件均在国殷商贸公司处，此前的三次付款均不需要提供这些资料，进而证明双方口头约定改变了付款方式和条件。4.《关于支付货款的函》与和解协议，用以证明国殷商贸公司于2019年10月29日向贵州建工集团以书面形式要求其归还欠款，双方就案涉欠款进行了协商。上列证据经贵州建工集团质证后认为，1.微信聊天记录与和解协议的三性均有异议，微信聊天记录未提供原始载体和记录，即使该证据是真实的，也只是各方为了和解进行交谈，并非对事实的认可，最终也没有签署和解协议，也说明各方不认可和解协议。2.统计表未提供原件，真实性无法确认。3、对计划表、发货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其证明目的，却能证明我方前三次付款都是按照合同的约定实际履行的。4.对于函的三性均不予认可，我公司未收到该函件，也不能说明我方认可付款的事实。鑫纪元公司的质证意见与贵州建工集团的意见一致。对于贵州建工集团、鑫纪元公司所提交的证据，本院二审对其三性予以确认。对于国殷商贸公司所提交的第3组证据，不予以采信。对于其所提交的1组证据，其不符合民事诉讼证据规则的相关要求，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其所提交的第2组证据，其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依法不予采信。对于其所提交的第4组证据，系其单方面制作，且对方当事人也不予认可，其真实性本院无法确认，故不予采信。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同时本院二审另查明，贵州建工集团的三次付款，国殷商贸公司均出具了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对于案涉所欠的钢材程款，国殷商贸公司至今未向贵州建工集团出具四川增值税专用发票。 本院认为，依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辨主张及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贵州建工集团对案涉钢材款是否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以及鑫纪元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首先，对于贵州建工集团对案涉钢材款是否应当承担给付义务并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的问题。贵州建工集团与国殷商贸公司所签订的《双鱼巨蛋钢材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依据查明的事实和收集在卷的有效证据可以认定，双方当事人已经就案涉钢材欠款进行了对账，双方当事人对欠款的金额均没有异议。双方对账应当依据钢材的收发相关凭证才能进行，如果国殷商贸公司没有提供相关的收发钢材凭证，双方当事人的对账行为客观上就不可能进行，故本院确认国殷商贸公司就案涉钢材欠款已经按照合同的约定提交了部分资料，仅未出具相关的增值税发票。根据公平原则，贵州建工集团应当就案涉钢材欠款承担清偿责任。由于国殷商贸公司就案涉钢材欠款没有按照合同的约定向贵州建工集团出具增值税发票，贵州建工集团有权顺延付款，并不承担任何逾期付款责任，故国殷商贸公司要求贵州建工集团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二审依法不予支持。 其次，对于鑫纪元公司对案涉钢材欠款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问题。依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贵州建工集团系鑫纪元公司的股东之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如果鑫纪元公司给贵州建工集团的民事行为提供担保，必须经鑫纪元公司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本案中，鑫纪元公司因案涉钢材购销合同为贵州建工集团提供担保，没有证据证明经过了鑫纪元公司的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同意，该担保行为自始无效，鑫纪元公司对案涉钢材欠款依法不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综上所述，鑫纪元公司上诉请求成立，贵州建工集团的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0）0722民初3412号民事判决； 二、由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钢材货款人民币2077829.77元； 三、驳回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4160.26元，由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000元，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2160.2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56641.04元，由贵州建工集团有限公司16992.04元，绵阳国殷商贸有限公司负担39649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伍 静 审判员 罗 琴 审判员 陈兴旺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陈进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