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8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意合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劲松南路1号1幢4层445室479号。法定代表人：于海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冠华，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郄曼丽，女，1984年3月2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宇伦。北京京翔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王胜辉，男，1981年11月12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路北区。上诉人北京意合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合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郄曼丽及原审第三人王胜辉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0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意合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郄曼丽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一审案件受理费、二审上诉案件受理费、鉴定费由法院依法判决负担。事实和理由：一、郄曼丽与王胜辉以意合公司名义签订的合作协议因王胜辉存在欺诈的故意，应为可撤销的合同。1．在一审法庭调查和举证质证环节，无论是郄曼丽还是王胜辉均未举证证明电影《三界传说之妖天下》系意合公司投资拍摄，影片结尾的出品单位系北京意合云端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意合云端公司）与霍尔果斯天丽影视传媒有限公司，意合公司只是挂名联合出品人，实际上并未出资，在影视行业内这种出于友情或者合作关系的原因给挂名联合出品公司的现象很普遍，就好比某演员出演某部电影，但不拿片酬，就会列明友情出演，具体到本案中，意合公司并未投资该影片，也未因该影片上映得到任何收益，意合公司不能因为一个自己既未参与投资也未获取收益的电影项目去与他人签订投资协议。2．涉案的投资协议所加盖意合公司的公章，公司收款账户说明落款的公章，经鉴定机构鉴定与意合公司在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并非同一枚印章，说明王胜辉在投资协议上加盖公章为假章，是其自己私刻的，郄曼丽主张意合公司存在多套公章，但并无证据支持该种说法，王胜辉称自己是在意合公司拿公章的陈述很明显是虚假陈述，如果其确实代表意合公司找郄曼丽融资，签订投资协议，通过正当程序申请真的公章完全可以，但王胜辉却使用假公章与郄曼丽签订投资协议，出具的公司收款账户说明加盖的也是假公章，采取私人账户收款的方式收取郄曼丽投资款，说明其主观上明显存在欺诈的故意。3．涉案投资协议的电影项目并非意合公司投资，上映后意合公司也不会有任何收益，王胜辉既为公司股东，是明知这一事实的，但其之后又采取使用假公章与郄曼丽签订投资协议、私人账户收款的行为，主观上存在欺诈，该投资协议按照合同法第五十四条之规定是可撤销的合同，不应作为郄曼丽要求退还投资款、投资收益以及追究违约责任的事实依据。二、王胜辉签订涉案投资协议并非善意，没有忠实的维护意合公司的利益，且在庭审中存在虚假陈述，其代表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行为并非意合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构成表见代理。1．如上诉意见一所述，在本案中，王胜辉在明知项目并非意合公司投资，意合公司不可能有任何收益的情况下与投资人签订投资合同，并用其私人账户收款，其在与郄曼丽签订投资协议时明显存在欺诈的故意，王胜辉以意合公司名义签订投资协议的行为并非善意，也没有忠实的维护被代理人的利益，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背离了民法代理制度的基本宗旨。2．王胜辉在一审法院法官到看守所向其了解案件情况时称涉案投资协议签订前公司法人并不知情，电影项目不是意合公司的，意合公司在这个项目上并无融资需求，公司法人当然并不知情，王胜辉名义上代表公司，实际上是其个人行为，王胜辉代表意合公司签订的涉案协议内容中收款账户并非意合公司账户，王胜辉显然是担心投资人将投资款打入自己无法控制的账户，所以才伪造出公司收款账户声明，要求投资人将投资款转入自己私人账户。在其收到郄曼丽投资款后，并未将投资款如数转给意合公司，而是转给了第三方公司，虽然出具了银行转账记录，但并不能证明该转账款项用于意合公司经营需要，更不能证明款项接收人与意合公司之间的关系，收款公司并无影视项目与意合公司存在合作。3．王胜辉称其在收到郄曼丽投资款后，将投资款转给了《破阵子》出品方北京至乐汇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但意合公司注意到王胜辉出示的转账记录有至少两笔转账均是转给该公司，一笔是2018年2月10日，一笔是4月18日，并未注明是何款项，也不能证明与《破阵子》项目有关，在王胜辉第一次给北京至乐汇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转账时其还不认识郄曼丽，显然王胜辉与北京至乐汇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之间有其他业务往来，王胜辉在陈述投资款流向与用途这一事实上存在虚假陈述。三、郄曼丽在签订投资合同前后中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失导致被王胜辉欺骗。1．郄曼丽是否善意暂且不论，但其称2018年3月份通过朋友王珍妮认识王胜辉，然后在4月初就与王胜辉签订了投资合同，其在投资决定之前并未了解过所要投资的电影项目真假，意合公司是否为该电影项目的实际投资方，也从未让王胜辉出示过意合公司确系《三界传说之妖天下》出品方与投资方的书面证明材料。郄曼丽既然是要投资电影项目，应对电影行业投资程序和相关事宜有基本了解，尤其投资金额高达一百多万，上映后的收益分成也高达利润三分之一，在现如今的信息社会，只要郄曼丽稍有谨慎投资的心理，完全可以要求王胜辉出示相关证明材料，也完全可以自行查询到相关公开电影项目信息，但郄曼丽既没有要求王胜辉出具相关证明材料也未自行查询就签署协议并支付投资款，此为过失之一。2．王胜辉虽为意合公司股东，但并无代表公司对外签订合同的法定权利，签订投资协议时也并未向郄曼丽出具任何公司授权王胜辉签订投资协议的书面证明文件，只是依据王胜辉的要求给其私人账户转账，在王胜辉未出示意合公司书面授权签约文件、又要求将投资款转入其私人账户的情况下，郄曼丽完全可以提出要求到意合公司办公地点签订合同，但郄曼丽并未提出这个合理要求。意合公司认为，郄曼丽在王胜辉的代理行为存在众多瑕疵的情况下，并未尽到谨慎注意义务，而且在投资协议签订后郄曼丽也从未到意合公司核实投资协议履行情况，此为过失之二。3．郄曼丽在庭审时自称与王胜辉签合同前与王胜辉认识很久了，想以此陈述说明其与王胜辉很熟悉，她很了解王胜辉在公司的职务以及背景，其有理由相信王胜辉代表公司与其签订投资协议等等，而在其庭后回答法庭询问的回复，提交的上海喜乐长生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喜乐公司）情况说明以及王胜辉自述与郄曼丽相识原因以及时间，均表明郄曼丽是在2018年3月份经王珍妮介绍（其与王珍妮这个介绍人也是在2018年3月份才认识）才相识，至4月5日签订投资合同时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与郄曼丽所称相识很久显然是矛盾的，郄曼丽和王珍妮相识不久，然后经王珍妮介绍与王胜辉相识，其实并不了解，更谈不上熟悉，但郄曼丽在对王胜辉缺乏了解的情况下即与其签订高额投资合同，转账投资款至私人账户，郄曼丽显然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一定的过失。四、一审法院并未查清全部案件事实。1．王胜辉称其收取郄曼丽投资款后，将投资款全部转用意合公司其他影视项目，并向法院出示给北京至乐汇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转账记录，该转账记录显示，王胜辉给该公司转账两次共计150万元，其中50万元是在2018年2月10日，在此时王胜辉与郄曼丽并不相识，更未签订投资协议收取投资款，而且王胜辉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公司与意合公司有任何业务合作，恰恰此点反而证实了王胜辉与该公司存在私人合作或者其他不可告人的关系，意合公司有理由相信王胜辉2018年4月18日转账给该公司的100万元与郄曼丽投资款无关，也并未用于意合公司其他项目的合作与经营，此种情况如果都能被认定为表见代理，以后任何一个其他公司股东拿着假章代表公司签订合同收取资金后未用于公司经营，法院也不查明资金去向就草草下判认定应由公司承担协议约定的并非自己真实意思表示的责任，并不利于公司主张作为受害人一方未来的追偿权利。2．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回函称《三界传说之妖天下》影片分账收入均支付给意合公司，实际上意合公司并非该影片投资方，也并无票房分账，爱奇艺公司实际上将票房分账支付给了出品公司意合云端公司，意合公司在未投资无票房分账的情况下无法向被王胜辉欺骗的投资人返还投资款和支付收益。3．一审法院在判决书本院认为说理部分称意合云端公司与意合公司两家公司高管有重合，视为关联公司，就据此认定意合公司明知己方明知无票房收入情况下仍与投资人签订合同且拒绝支付投资收益，存在阻碍合同履行的恶意，意合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意合公司并不是《三界传说之妖天下》电影项目投资人和票房分账受益人，与郄曼丽签订投资协议系王胜辉使用假章签订，王胜辉私人账户收款，并非意合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意合公司应赔偿郄曼丽预期可得利益损失并无事实依据，也于法无据。4．一审判决根据王胜辉非吸案件刑事判决书中石礁与王胜辉的供述去认定案件事实是错误的，石礁与王胜辉在该案作为被告人，并非所有的供述都是真实客观的，即使该供述被刑事判决书引用，也只是法院为了查明刑事犯罪事实所引用，不应直接认定为民事案件客观事实，尤其王胜辉供述涉及到意合公司职权行使的问题，更不能凭其单方陈述就认为王胜辉就是意合公司的负责人，一审判决在本院认为的说理部分直接认定王胜辉身份符合表见代理的权利外观，意合公司认为这种认定是不恰当也是不负责任的。五、王胜辉涉嫌刑事犯罪，一审法院应查明案件事实，将案卷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1．王胜辉在意合公司未投资《三界传说之妖天下》电影项目，不可能在该电影项目中获得任何收益的情况下，向郄曼丽虚构电影投资项目，采取使用假公章的诈骗行为以与郄曼丽签订电影投资协议，并使用个人账户收取投资款，并将投资款据为己有，意合公司认为王胜辉的行为涉嫌合同诈骗罪。2．即便郄曼丽认为王胜辉代表意合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法院也认为郄曼丽的行为符合表见代理的法律规定，但一审庭审中王胜辉出示的转账记录并不能证明其收取的投资款已经用于意合公司经营使用，也无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用于与意合公司的其他项目上，意合公司有理由认为王胜辉的行为即便被法院认定为表见代理，但其收取投资款后未交公且据为己有的行为已经涉嫌职务侵占罪。3．综合以上两点，意合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应查清楚案件事实，如一审案件事实以及证据表明王胜辉可能涉嫌刑事犯罪，法院不应简单的认定表见代理后判决意合公司承担退款以及违约责任了事，而是应将王胜辉可能涉嫌犯罪的线索移交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然后再处理各方当事人的民事纠纷问题。六、因申请公章鉴定产生的鉴定费应由王胜辉负担。一审涉案投资协议以及公司收款账户声明所加盖公章已经鉴定机构鉴定为并非意合公司在工商档案材料中印章，王胜辉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签订投资协议使用的公章出自意合公司，鉴定结论支持了意合公司一审答辩的意见和鉴定的请求，相应的鉴定费用系因王胜辉行为所产生，应由王胜辉负担，但一审法院却连支持意合公司意见的鉴定结论所产生的鉴定费用也一并判决由意合公司负担，令意合公司不解，也请法院审查该费用负担是否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意合公司认为王胜辉以欺诈手段与郄曼丽签订投资协议，并非善意，没有忠实的维护意合公司的利益，且在庭审中存在虚假陈述，其代表公司签订投资协议的行为并非意合公司真实意思表示，郄曼丽在签订投资协议前后对于王胜辉代理瑕疵未尽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明显的过失，王胜辉的行为并不应该被认定为构成表见代理。另外王胜辉签订投资协议、私人账户收款且未交给意合公司涉嫌合同诈骗、职务侵占等刑事违法犯罪行为应移交公安机关立案处理，一审判决并未查清全部案件事实且对于王胜辉构成表见代理存在错误认定，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正确适用法律，作出公平、公正的二审判决结果，以维护意合公司的合法利益以及法律的尊严。郄曼丽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意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与适用法律均正确。意合公司上诉状总结主要针对的是王胜辉存在诈骗行为，与郄曼丽签订了合同，但其没有对本案合同的效力进行质疑。我方提交了大量证据证明王胜辉在意合公司是高管、股东，代表意合公司与多家企业、个人签订了本案类似的影视投资合作协议，我方也是通过王珍妮与王胜辉认识的，王珍妮与王胜辉沟通投资项目时也聊到了王胜辉代表意合公司投资本案影视作品。因此王胜辉符合表见代理情形，与郄曼丽签订的该份协议是有效的，法院应当依照该协议约定的事实判定履行义务。我方不认可刑事犯罪一节，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存在合同诈骗、职务侵占等刑事犯罪情形。请求维持原判，驳回上诉请求。王胜辉未到庭参加诉讼，提交书面意见述称，因工作原因不能参加庭审，对意合公司二审证据无异议。郄曼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意合公司返还投资款150万元；2．意合公司支付投资收益955903元；3．意合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455903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日千分之三的标准计算）；4．诉讼费用由意合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意合公司系2007年8月8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58万元，原法定代表人系马一民，原股东为马一民、王悦殊。2013年4月24日，股东变更为陈怀夫（持股10％）、北京中骐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骐骏公司）（持股9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陈怀夫。2013年12月24日，中骐骏公司增资1000万元，注册资本增至1258万元，股权结构变为陈怀夫（持股2．05％），中骐骏公司（持股97．95％）。2015年8月16日，股东变更为陈怀夫（持股35％）、王胜辉（持股35％）、赵小丁（持股15％）、高可（持股15％），高可任经理，陈怀夫任执行董事，王胜辉任监事。2017年6月1日，高可退出股东会，股权变更为陈怀夫（持股40％）、王胜辉（持股40％）、赵小丁（持股15％）、刘海洋（持股5％）。陈怀夫系执行董事，王胜辉系监事。中骐骏公司系2013年3月25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法定代表人石礁。原始股东为张涛（持股1％）、石礁（持股99％）。2013年4月7日，股东持股比例不变情况下注册资本由1000万元增资至5000万元。2014年7月22日，公司股权结构变更为石礁（持股40％）、陈怀夫（持股30％）、王胜辉（持股30％），董事长为石礁，陈怀夫、王胜辉为董事，张涛系监事。2018年10月16日，中骐骏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2018年4月5日，王胜辉以意合公司授权代表的名义作为甲方与乙方郄曼丽签订合作协议，约定乙方愿意对甲方拍摄的网络电影《三界传说之妖天下》（暂名）进行投资；影片全部拍摄完成，已定档于2018年6月前上映；影片制作及宣发总投资额为320万元，乙方投资额为150万元，可获得项目总净收益的33％。乙方于签约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向甲方支付投资款的100％；甲方负责设立该影片项目账户，用于收取影片投资款，账户信息如下：户名王胜辉，账号×××，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北京分行劲松支行。甲方享有本片净收益的67％，乙方享有本片净收益的33％；影片总收入为影片网络发行分账总收入及衍生品、广告植入、版权收益，应统一汇入甲方银行账户；影片净收入=影片网络发行分账总收入-320万影片制作及宣发费用；影片网络发行分账总收入=影片上线后6个月内的总票房分账；甲方获得平台方该影片网络发行分账总收入后应按下列顺序进行分配：1．乙方收回本金150万，2．甲方回收投资成本，3．剩余部分甲乙双方按约定比例分配结算。其它收益甲方应自取得之日起15个工作日内向乙方支付；若自乙方将投资款支付至甲方指定账户之日起1年内，乙方无法收回投资款的，甲方应用自有资金补足，否则需承担违约责任。甲方未如期向乙方支付投资款本金及保底收益及分配本片约定份额净收益或拒绝提供乙方行使知情权的约定资料的，每逾期一日，应向乙方支付未付款项千分之三的迟延履行金，迟延15日的，除甲方应支付的迟延履行金外，乙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要求甲方返还乙方已付全部投资款。合同落款甲方签章处有王胜辉作为授权代表人的签字及意合公司公章。郄曼丽主张合同签订同日，其还收到意合公司出具的《公司收款账户声明》一份，内容为：根据郄曼丽与意合公司2018年4月签订的合作协议，意合公司应收取投资款150万元，该款项由王胜辉的中国农业银行指定账户为意合公司代为收付，代为收款发生的风险、责任由本公司承担。落款处同样盖有意合公司公章。2018年4月5日当日，郄曼丽向上述合作协议约定的王胜辉账户打款80万元，附言“妖天下款”；2018年4月6日，郄曼丽分两笔向约定的王胜辉账户打款70万元，附言“妖天下份额款”，合计150万元。王胜辉主张上述150万已全额支付给意合公司投资的另一影视片《破阵子》的制作方北京至乐汇粹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提供了银行转账记录为证，并主张影片《破阵子》也是由其代表意合公司签署的投资合同，合同原件已交付给意合公司。意合公司不认可投资过影片《破阵子》。2018年5月15日，案涉影片在爱奇艺网络发行平台上线。影片结尾载明出品人系陈怀夫、王胜辉、邹曼蓉；联合出品人为刘海洋、王珍妮；总制片人为刘海洋；出品单位为意合云端公司、霍尔果斯天丽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联合出品为意合公司……喜乐公司……等8家公司。意合公司对上述合作协议、《公司收款账户声明》中意合公司公章的真实性不认可，并申请司法鉴定。一审法院经摇号确定由北京民生物证科学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经比对，上述合作协议及《公司收款账户声明》中意合公司的公章与意合公司在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意合公司为上述鉴定报告预先垫付鉴定款15700元。郄曼丽认可上述鉴定结论，但主张意合公司可能刻制了多套公章，鉴定结论不能说明合伙协议上加盖的就是假章，且即便公章系伪造的，王胜辉亦构成表见代理，意合公司仍应依约履行合作协议。王胜辉主张其在意合公司的职务系经理，主要负责投融资业务。意合公司认可王胜辉负责部分投融资业务，不认可其职务是经理，称意合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怀夫。经郄曼丽申请，一审法院向爱奇艺公司函询案涉影片在爱奇艺视频网站的票房总收入及意合公司的分账收入。爱奇艺公司于2019年12月16日函复称，案涉影片自上线之日起至2019年12月12日，在爱奇艺公司平台的票房总收入为6103421．73元；爱奇艺公司已向意合公司支付6096675．88元。意合公司对该回函真实性认可，但主张爱奇艺公司将案涉影片的分账收入均支付给意合云端公司，并未支付给意合公司，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另查一，郄曼丽系经朋友王珍妮的介绍与王胜辉相识。2018年1月18日，王珍妮曾以其所有的喜乐公司的名义与王胜辉代表的意合公司签署《电影投资合作协议》，约定喜乐公司投资意合公司摄制的网络电影《狄仁杰之轮回图》。合同签订之日，《狄仁杰之轮回图》已全部拍摄完成，并定档于2018年1月20日上映。喜乐公司总投资额350万元，收款账户为意合公司中国工商银行北京潘家园支行的银行账户。喜乐公司有权获得影片净收入的20%。协议签订后，喜乐公司依约支付了投资款，但意合公司并未依约给付收益。经查，喜乐公司并未载明在影片《狄仁杰之轮回图》片尾的出品公司中，但载明在本案案涉影片片尾的出品公司中。根据意合云端公司与爱奇艺公司签署的《视频合作协议》的约定，《狄仁杰之轮回图》的分账收入均打入意合云端公司账户而非意合公司账户。意合公司认可王胜辉有权代表其与喜乐公司签署上述《电影投资合作协议》。另查二，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对王胜辉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作出（2019）京0105刑初1938号刑事判决书，判决书载明：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检察院指控，王胜辉伙同石礁等人，于2014年至2015年间，以中骐骏公司、中联信安（北京）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联公司）等名义，非法吸收公众存款。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王胜辉于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在中联公司任执行副总经理，集资1000余万元。石礁供述称，陈怀夫自2015年1月至2016年4月负责日常管理，王胜辉是陈怀夫带去的副手，任常务副总经理，最开始是影视公司总经理。中联公司影视项目大部分是王胜辉找来的。王胜辉供述称，2013年底，王胜辉成立了意合公司，意合公司与中联公司在同一层办公。2013年陈怀夫带王胜辉到安联公司，认识了石礁，2014年王胜辉在安联公司负责行政和人事工作，任职时间是2014年3月至2015年3月。一审法院认为，王胜辉公开向社会公众吸收资金，扰乱金融秩序，数额巨大，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决王胜辉有期徒刑1年2个月（自羁押之日2018年12月23日至2020年2月22日止）、罚金5万元；在案14万元发还投资人。另查三，中联公司系2009年11月9日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50万元；2009年12月25日至2011年4月8日期间，公司四次增资直至5260万元。2012年1月9日至2012年12月25日期间，公司两次变更股权结构，最终股东为张涛（出资2104万元）、石礁（出资3156万元）；张涛系执行董事、经理，石礁系监事。2013年7月25日，股权结构再次变更为张涛（出资526万元）、中骐骏公司（出资4737万元）；2015年4月11日，股权结构再次变更为张涛（出资526万元）、石礁（出资4734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作协议中加盖的意合公司公章与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不符，合同是否当然无效；二、意合公司大股东兼监事王胜辉以意合公司的名义与郄曼丽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三、意合公司是否应向郄曼丽付款及付款的金额。关于焦点一，案涉合作协议中加盖的意合公司公章与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不符，合同是否当然无效。法院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应当主要审查签约人于盖章之时有无代表权或者代理权，从而根据代表或者代理的相关规则确定合同的效力。故尽管案涉合作协议落款处所盖意合公司公章经鉴定与意合公司在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非一枚公章，合作协议不当然无效，还需对王胜辉是否有代理权或是否构成表见代理进行判断。关于焦点二，意合公司的大股东、监事王胜辉以意合公司的名义与郄曼丽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根据上述规定，构成表见代理必须符合两个条件：一是代理人表现出具有代理权的外观；二是相对人相信其具有代理权且善意无过失。本案中，王胜辉虽非意合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其与陈怀夫持股比例均为40％，系公司持股比例最多的大股东，且同时担任公司高管监事一职，相较于普通股东或员工拥有更大的权利，其对外实施的行为更容易引起交易相对人的合理信赖。此外，意合公司的陈述，案涉影片项目的融资主要由王胜辉负责，郄曼丽的朋友王珍妮名下的喜乐公司便是通过王胜辉的引荐与意合公司签署了投资协议；王胜辉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的判决书中记载的石礁与王胜辉的供述，2013年底，王胜辉成立了意合公司，王胜辉系意合公司法定代表人陈怀夫带到中联公司的副手；中联公司影视项目大部分是王胜辉找来的，前期王胜辉主要负责影视公司的运营和管理，后期负责事主善后工作。根据上述陈述可知，王胜辉主要负责影视项目的融资工作。故结合王胜辉在意合公司所任高管职务、大股东身份、具体工作内容为影视融资业务等权利外观，已足以使交易相对人郄曼丽产生合理信赖。王胜辉在合作协议中加盖的意合公司公章与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公司名称、公章编号均一致，公章大小极为相似，如果要求郄曼丽对公章真实性进一步实质审查，对相对人过于严苛，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综上，一审法院认为王胜辉的行为已构成表见代理。关于焦点三，意合公司是否应向郄曼丽付款及付款的金额。由于王胜辉代理意合公司与郄曼丽签署合作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该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郄曼丽与意合公司应依约履行义务。郄曼丽已于合同签订后向指定账户支付了全部投资款150万元，意合公司应依约向郄曼丽支付投资收益。现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函复一审法院称其因案涉影片已于2019年12月12日前向意合公司支付票房总收入6096675．88元，故郄曼丽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要求意合公司向其返还投资本金150万元，并且向其支付扣除320万元成本后净收入的33%，即955903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意合公司主张爱奇艺公司系向意合云端公司付款而非向意合公司付款，但其提供的保证书上仅有意合云端公司公章，并无爱奇艺公司确认，且后台数据亦不能确定来源和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采信。此外，即便案涉影片的分账收入均支付给意合云端公司，由于陈怀夫系意合云端公司监事，又是意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结合喜乐公司投资过程中存在的类似情形，意合公司在明知己方不能获得分账收入，而意合云端公司可以获得分账收入的情况下，仍与投资人签署上述内容的投资协议，并以己方未获得分账收入为由拒绝支付约定收益，存在阻碍合同履行的恶意，仍应赔偿郄曼丽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根据合作协议的约定，意合公司至迟应于2019年12月12日收到平台网络发行分账总收入后给付郄曼丽本金150万元并按比例分配结算款，但未及时给付。郄曼丽依约要求意合公司支付迟延履行金的诉讼请求，有合同依据。由于郄曼丽的实际损失就是资金占用损失，意合公司主张违约金标准过高，请求一审法院予以调整，一审法院将结合已查明案件事实对违约金计算标准酌情予以调整，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判决：一、意合公司返还郄曼丽投资款150万元；二、意合公司给付郄曼丽投资收益955903元；三、意合公司给付郄曼丽违约金（以2455903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2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标准计算）；四、驳回郄曼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意合公司向法庭提交了以下证据：1．视频合作协议（编号MBD17-250049）、营销补充协议（编号MBD17-250049-2）、第三方授权书，欲证明网络电影《三界传说之妖天下》系意合云端公司出品，该公司对影片享有合法版权，并与爱奇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授权爱奇艺公司视频平台上播放，双方约定了关于电影票房分成收入的收益人，爱奇艺公司在获得票房收入后需要将相应收益转入意合云端公司账户。2．网络电影应收账款转让合作协议（编号PFBYW2018017），欲证明意合云端公司与北京票房宝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签订了关于在爱奇艺视频平台上映的电影《三界传说之妖天下》部分票房收入转移支付所做的约定，该合作协议爱奇艺公司在附件处盖章予以确认。对于意合公司提供的以上证据，郄曼丽发表质证意见称，不认可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王胜辉提交书面意见称，对上诉人意合公司二审证据无异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王胜辉以意合公司的名义与郄曼丽签订合作协议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是指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签订了合同，如果相对人有理由相信其有代理权，那么相对人就可以向本人主张该合同的效力，要求本人承担合同中所规定的义务，受合同的约束。构成表见代理合同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行为人并没有获得本人的授权就与第三人签订了合同，合同法规定了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这三种情形；二是合同的相对人在主观上必须是善意的、无过失的，所谓善意，是指相对人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无权代理，所谓无过失，是指相对人的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本案中，意合公司的大股东、监事王胜辉以意合公司的名义与郄曼丽签订合作协议，对合同相对人郄曼丽来说，其朋友王珍妮名下的喜乐公司亦是通过王胜辉的引荐与意合公司签署了投资合作协议且加盖意合公司公章，其可以信赖公章显示的主体意合公司为合同当事人，并推定合作协议记载的条款系意合公司作出的意思表示，相对人郄曼丽不知道或者不应当知道行为人实际上无权代理，且郄曼丽对这种不知道不是因为其大意造成的，应认定郄曼丽主观善意且无过失。王胜辉在合作协议中加盖的意合公司公章与工商档案材料中加盖的公章公司名称、公章编号均一致，公章大小极为相似，要求郄曼丽对意合公司公章真实性进一步实质审查，对郄曼丽过于严苛。故本院结合本案的查明事实，最终认定王胜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因王胜辉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且合作协议不违反法律、行政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故应认定合作协议合法有效，合作协议对意合公司与郄曼丽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均应依合作协议履行义务。虽然意合公司二审提交了视频合作协议、营销补偿协议、第三方授权书，欲证明网络电影《三界传说之妖天下》系意合云端公司出品，该公司对影片享有合法版权，并与爱奇艺公司签订合作协议，授权爱奇艺公司视频平台上播放，双方约定了关于电影票房分成收入的收益人，爱奇艺公司在获得票房收入后需要将相应收益转入意合云端公司账户。但是由于合作协议签订时，陈怀夫系意合云端公司监事，又是意合公司法定代表人，二公司之间存在关联关系，考虑到喜乐公司投资过程中存在的类似情形，意合公司在明知己方不能获得分账收入，而意合云端公司可以获得分账收入的情况下，仍与投资人签署上述内容的投资协议，并以己方未获得分账收入为由拒绝支付约定收益，存在阻碍合同履行的恶意，意合公司仍应赔偿郄曼丽的预期可得利益损失。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的复函，确认已支付意合公司涉案影片票房总收入6096675．88元有事实依据，按照合作协议，扣除320万成本后，意合公司应返还郄曼丽投资款150万元并支付郄曼丽投资收益955903元，因意合公司怠于履行返还投资款及支付投资收益的义务，应支付相应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对此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意合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40元，由北京意合影视传媒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玉娜审 判 员  张丽新审 判 员  张 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单海涛法官助理  童家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