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40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宗义，男，195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政，男，196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高唐县，系高唐县人和街道办事处育才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唐县支行。住所地：山东省高唐县官道街北路473号。 负责人：司国强，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朋，山东同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康海生，男，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聊城分行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孟庆发，男，1957年8月2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山东省高唐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高唐杨屯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峰，高唐圣达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王宗义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高唐县支行（以下简称农行高唐支行）、孟庆发储蓄存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高唐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6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宗义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宗政，被上诉人农行高唐支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朋朋、康海生，被上诉人孟庆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晓、郭峰，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王宗义的上诉请求：1.撤销高唐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1526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书；2.依法改判由农行高唐支行、孟庆发共同偿付给王宗义70万元及利息或发回重审；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农行高唐支行、孟庆发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涉案三张存单是孟庆发基于偿付王宗义的债务所发生。孟庆发以王宗义的名字向农行高唐支行存款，目的是偿付所欠王宗义的债务。存单形成之后，王宗义与农行高唐支行就形成了存款储蓄合同关系，而农行高唐支行没有审查王宗义的身份信息，就将三张存款支付给孟庆发，严重违反了2000年4月1日由国务院颁布实施的《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的规定，存在严重过错，已经构成对王宗义的侵权。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纠正，应依法判令农行高唐支行偿付给王宗义银行存款70万元及利息，农行高唐支行偿付上述款项后可以向孟庆发进行追偿。二、孟庆发在一审中是本案的被告，是否应该承担责任，一审判决没有阐述，判决主文内容缺失。孟庆发在庭审整个过程中矢口否认曾在农行高唐支行存、取款，显然是虚假陈述，企图刻意隐瞒其所欠王宗义债务的事实。（2020)鲁15民终539号王宗义与孟庆发合伙纠纷一案中，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经认定了王宗义与孟庆发之间属于合伙关系，合伙关系发生在2004年11月至2005年7月，案涉三张存单发生在合伙结束一个月的结算内，就是孟庆发应该偿付给王宗义的投资款及收益。既然一审法院认定孟庆发用涉案三张存单抵顶所欠王宗义的债务，就应该判决孟庆发用涉案三张存单抵顶所欠王宗义债务的义务，责令孟庆发支付给王宗义涉案三张存单的款项。但一审判决对孟庆发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只字未提，判决主文内容严重缺失，该案对孟庆发没有抵顶所欠王宗义债务的行为未做出处理。孟庆发是本案的当事人，与农行高唐支行具有同等的法律地位，也具备承担民事责任的主体资格，孟庆发和农行高唐支行共同构成对王宗义涉案存单的侵权，应该对王宗义承担民事责任，共同偿付给王宗义涉案70万元及利息。综上，一审判决部分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上级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鲁1526民初1833号民事判决，支持王宗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农行高唐支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驳回王宗义的上诉请求。一、王宗义不是案涉三张存单的存款人（或所有权人），对案涉存单不享有任何权益。按照案涉存单和存款凭条的记载，案涉三张存单的存款人和取款人均是孟庆发，不是王宗义。同时，王宗义也在一审中明确承认，其在2005年没有在农行高唐支行办理过存单存款业务，也没有委托他人办理过存单存款业务，其是在2019年7月1日与孟庆发产生纠纷后才知道存在案涉三张存单。由此可见，王宗义不是案涉三张存单的存款人（或所有权人），对案涉存单不享有任何权益。在这种情况下，王宗义无权要求农行高唐支行支付案涉存单项下的款项，也无权基于案涉存单向农行高唐支行主张任何权利（包括要求赔偿相关损失）。二、王宗义主张农行高唐支行侵害了其合法权益，没有任何事实及法律依据。《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的金融机构和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个人，应当遵守本规定。”由此可见，该实名制规定是对个人开立存款账户所作的规范性的规定。本案中，即便农行高唐支行没有如实登记存款人的姓名，也是在孟庆发办理存款时没有将孟庆发的名字如实的进行记录，并不是将王宗义的存款错误登记成了别人的名字。因王宗义不是案涉存单的存款人（或所有权人），农行高唐支行没有如实记录存款人孟庆发的名字，也不会侵害王宗义的合法权益。另外，王宗义与孟庆发之间的合伙协议纠纷已经人民法院审理，并作出生效判决。对于二人是如何对合伙事务进行的结算，以及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是否已经结清，均与农行高唐支行无关。如果王宗义对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有异议，应当通过申请再审的方式向孟庆发主张权利。其因与孟庆发的纠纷向农行高唐支行主张权益，显然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综上，王宗义不是案涉存单的所有权人，无权基于案涉存单向农行高唐支行主张权利。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法院查明事实，驳回王宗义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孟庆发辩称：一、本案是储蓄合同纠纷，存储双方为王宗义及农行高唐支行，孟庆发并非储蓄合同的主体，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王宗义起诉孟庆发主体不适格。二、王宗义在上诉状中述称案涉的三张存单是基于“偿付王宗义债务所发生的”，该述称没有事实依据，王宗义与孟庆发不存在债务关系。从双方先前的发生的合伙纠纷，（2019）鲁1526民初2658号、（2020）鲁15民终539号两个案件认定的事实为：“王宗义、孟庆发系战友关系，发生纠纷前两人及其家人来往亲密。2004年11月至2005年6/7月份期间，双方各有重型货车一部，自山西向高唐运输焦炭”。从上述法院认定的事实看，双方不存在合伙关系，王宗义所称的债务数额、性质都无法说清。从两次诉讼中的债务数额来看，（2019）鲁1526民初2658号案件中的数额为612000元，而本次又述称700000元，债务数额前后矛盾。本案中的三张存单仅为一张三十万存单的连续存取，而非王宗义所称的七十万元。三、王宗义诉求孟庆发承担连带民事责任没有法律依据。首先，本案属于储蓄合同纠纷，孟庆发非合同主体，故王宗义向孟庆发主张权利，没有法律依据。其次，孟庆发没有侵犯王宗义的合法权益。一审查明案涉存单是孟庆发存储，不符合储蓄存单的存取流程，一审仅依据承办人系孟庆发的身份证号，认定系孟庆发存取，属于错误认定。因为没有孟庆发的签名，也没有留有孟庆发的身份证影印件，无法证实系孟庆发实际操作。孟庆发不存在侵害王宗义合法权益的行为，故王宗义要求孟庆发承担连带民事责任的诉求不应得到支持。综上，王宗义的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应驳回其上诉请求。 王宗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农行高唐支行、孟庆发偿付存款70万元及利息并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农行高唐支行提交了案涉三张存单及存、取凭条，经查，三张存单均为大额定活两便储蓄存单，户名“王宗义”，支取方式“凭秘”，存、取人证件为身份证，证件号码为孟庆发十五位公民身份号码3725275××××××××。经质证，孟庆发否认该三张存单为本人存、取。 2019年8月9日，王宗义曾以合伙协议纠纷以孟庆发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王宗义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主张，2019年7月1日收到孟庆发向其出示的2005年7月26日的取、存款凭条，孟庆发以此证明2005年7月26日从妻子冯春风账户取款30万元、以“王宗义”名义存款30万元，抵顶了王宗义的欠款。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以王宗义主张合伙期间权益受到侵害而提起诉讼，自其“知道或应该知道”已经十余年时间，王宗义未能提供关于诉讼时效中断或中止的证据，该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如王宗义主张存款被侵权而受到损失，应另行解决为由，驳回王宗义的诉讼请求。王宗义不服提起上诉，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王宗义和孟庆发系战友关系，两人曾在2004年11月至2005年7月合伙经营焦炭生意，成立个人合伙关系，合伙结束后，经营的结果归于全体合伙人，双方应积极确认合伙产生的盈亏，虽然王宗义主张孟庆发一直不与其结算，但王宗义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道对方不予结算即是侵害了其权利，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王宗义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一审认定王宗义提起本案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其诉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2020年5月13日以（2020）鲁15民终53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0年8月12日，王宗义起诉来院。 一审法院认为：储蓄是指个人将属于其所有的人民币或者外币存入储蓄机构，储蓄机构开具存折或者存单作为凭证，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储蓄机构依照规定支付存款本金和利息的活动。本案所涉三张存单，2005年7月26日存入30万元、2005年8月2日取出，2005年8月2日存入25万元、2005年8月17日取出，2005年8月17日存入15万元、2005年8月30日取出，存、取人身份证件皆为孟庆发十五位公民身份号码，应认定皆为孟庆发存、取。存单户名虽然为“王宗义”，但从王宗义主张直至2019年7月1日才知道孟庆发2005年以“王宗义”名义存款来看，在案涉储蓄关系存续期间，孟庆发自始没有将存单交付王宗义以抵顶所欠债务，王宗义一直没有取得案涉三张存单的所有权，不是三张存单的合法持有人。王宗义以他人曾以“王宗义”名义存款为由主张对案涉存款具有所有权，向农行高唐支行主张权利不符合《储蓄管理条例》“个人凭存折或者存单可以支取存款本金和利息”的规定，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依照《储蓄管理条例》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存单纠纷案件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王宗义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800元，减半收取计5400元，由王宗义负担。 二审中，农行高唐支行提交了如下证据：《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及《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仅有第一、二条及第三条的部分内容），拟证明直到2007年才出具关于取款进行身份识别的相关规定。 王宗义经质证认为，对《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无异议，该规定明确了存款的实名制，规定了银行从业人员进行核实真实身份信息的义务，但农行高唐支行没有严格按照该规定进行审查，导致孟庆发对该三张存单不认可存取款，存单上的存款不翼而飞，给王宗义造了巨大损失，存有严重过错，应承担过错责任。对于《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因该证据不完整，无法证明农行高唐支行的证明意图，我方不予质证。 孟庆发经质证认为，对于《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的真实性无异议，从该规定更能证明案涉存单取款人非孟庆发，对于《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同王宗义的意见。 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王宗义、孟庆发对于农行高唐支行提交的《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对于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农行高唐支行提交的《金融机构客户身份识别和客户身份资料及交易记录保存管理办法》内容不完整，经本院核对，其提交部分的内容是真实的。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同。 本院认为，《个人存款账户实名制规定》第七条规定：“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金融机构应当要求其出示本人身份证件，进行核对，并登记其身份证件上的姓名和号码。代理他人在金融机构开立个人存款账户的，金融机构应当要求其出示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进行核对，并登记被代理人和代理人的身份证件上的姓名和号码。不出示本人身份证件或者不使用本人身份证件上的姓名的，金融机构不得为其开立个人存款账户。”本案中，孟庆发多次要求以王宗义的名义在农行高唐支行开立账户并存款，其并未向农行高唐支行出示王宗义的身份证件，且王宗义本人也没有到场，农行高唐支行在孟庆发没有出示王宗义的身份证件的情况下为王宗义开立个人存款账户违反了上述规定。王宗义认可本人在2005年未在农行高唐支行办理过存单业务，也并未委托孟庆发或他人在农行高唐支行办理过存单业务。在（2019）鲁1526民初2658号案件中，王宗义认可涉案三张存单的款项均系孟庆发存入且其直到2019年7月1日才知道孟庆发以王宗义的名义在农行高唐支行存款。王宗义自始至终并未持有涉案三张存单的原件，且所存的款项系孟庆发存入，故原审法院认定王宗义一直没有取得案涉三张存单的所有权，不是三张存单的合法持有人并无不当。王宗义在此情形下要求农行高唐支行、孟庆发支付其70万元及利息，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王宗义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800元，由上诉人王宗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陈家勇 审 判 员 闫 红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雷 蕾 书 记 员 杨 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