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9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31。 法定代表人：吴鑫，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莲，女，系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xxXY。 法定代表人：刘凤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隽，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慧，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川建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黄海健康公司）保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2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海川建设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偿还上诉人违约金1,837,161.12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31日前应支付的18,909,213元及诉讼费用50万元系代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履行债务，不属于债的加入错误。首先，根据《协议书》，上诉人持有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49%的股权，股权对应的转让价款为丁方前期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出借款项及利息。《协议书》签订前，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与被上诉人已达成《股份转让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其次，根据《协议书》一、资金调整第一款约定，现经各方同意，将上述约定调整为49%股权对应的转让价款5,795.23万元及利息由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或被上诉人按照本协议的约定直接支付给丁方，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由此可见，上诉人股权转让款的支付主体为被上诉人，虽然《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约定被上诉人连带担保责任，但实际被上诉人承担的连带担保责任是股权转让款支付义务，而非真正的担保义务。前期投入款18,909,213元及诉讼费用50万元由被上诉人直接支付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向上诉人支付款项时也明确载明用途为彼得堡股权转让款。据此，无论从股权转让主体还是付款义务人层面，被上诉人均成立债务加入，而非仅仅为保证责任。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保证责任依法免除错误。理由如下：1.根据上诉人提供的中国工商银行电子回单，被上诉人于2018年5月4日向上诉人支付彼得堡投资款9,409,213元，2018年9月12日向上诉人支付购买彼得堡股权款300万元，2018年10月30日向上诉人支付购买彼得堡股权转让款700万元。从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时间看，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的股权转让款时间发生在一审法院认定的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2018年3月31日之后。无论根据习惯还是行业规则，如果被上诉人主动付款，肯定在协议约定的期限内全款支付，而不是延期且分期支付，由此可知，无论在《协议书》约定的期限内还是2018年3月31日之后，上诉人一直无间断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及违约金。2.虽然上诉人给被上诉人的书面催款证据为2018年12月27日，但是该书面催款与被上诉人支付款项时间连续，2018年12月27日前虽然无书面催款，但是电话、微信一直联系要求被上诉人支付款项及违约金，不能仅依据2018年12月催款函认定上诉人主张已超过保证期间。3.承诺函虽然发生在2018年11月8日，但是该承诺函证明刘凤杰明知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未结清债务14万元，刘凤杰对具体担保数额有异议，要求上诉人与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2018年11月30日前对账，如2018年11月30日前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不配合对账，以上诉人提供的财务凭记确认的债务金额为准。刘凤杰作为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知道并确认的事实应视为被上诉人知道，由此可知，上诉人一直向被上诉人主张欠款，仅是被上诉人要求2018年11月30日前上诉人与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对账确认。综上，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被上诉人应承担保证责任。 被上诉人黄海健康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正确，按照《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应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的18,909,213元及诉讼费用50万元，确实是第三方代付款，不是债的加入，也不可能是债的加入，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65条的规定，违约责任的承担主体仍然是债务人，即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而非被上诉人。1.《协议书》明确了被上诉人的第三方代付款地位。《协议书》中第二条付款时间对于协议款项如何支付进行了明确约定，其中第二条第四款明确指出了丙方的第三方代付款地位，而上诉人认为能够认定被上诉人为债的加入的条款即合同第一条第一款仅是对付款人和代付款人是哪方的粗略陈述，详情仍需按协议内容执行，而付款的执行条款即《协议书》第二条。2.根据《协议书》的内容也可知悉被上诉人不可能是债的加入，否则有违六方签订协议的本意。《协议书》第一条第一款、第二条第一款、第三款、第三条第一款多次强调被上诉人的连带保证责任，如果协议的本意是被上诉人债的加入，那么不可能多次说明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被上诉人根本无法对己方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所以被上诉人代为履行的身份非常明确。二、无论被上诉人是第三方代为付款还是债的加入，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为支付违约金，而违约金按照《协议书》的约定由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承担，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诉讼请求为支付违约金，按照《协议书》第三条其他第一款，丙方（即被上诉人）对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一审起诉状事实与理由部分第二段第三行中也明确写明：但根据协议约定，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或被上诉人未按协议第二条的约定向上诉人支付款项，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除应按协议向上诉人支付前提投入资金、利息及费用外，还应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向上诉人支付违约金，被上诉人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不管是上诉人起诉状还是《协议书》均明确，违约金承担责任的主体是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对违约金承担的是保证责任，而非其他责任。三、被上诉人的保证责任已经超过保证期间，被上诉人不再承担保证责任。《协议书》第三条第一款约定被上诉人对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还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该连带保证责任未约定保证期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期间是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即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2018年1月31日前向协议丁方支付前期投入本金1,395.23万元，那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期间在2018年8月1日前届满。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应当于2018年3月31日前向协议丁方支付诉讼费用50万元，那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期间在2018年10月1日前届满。被上诉人应当于2018年3月31日代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向上诉人支付18,909,213元，即上诉人应不迟于2018年10月1日向被上诉人主张连带保证责任。但本案上诉人并未在保证期间内要求答辩人承担保证责任，至上诉人提起一审诉讼之日，早已超过被上诉人的保证期间。四、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保证合同》无法证明上诉人曾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保证责任。1.该证据不符合《保证合同》的形式，甲方（海川建设公司）与乙方（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均未盖章，仅有刘凤杰签字，《保证合同》未成立。2.该《保证合同》的落款日期是2018年11月8日，此时已超过了被上诉人的保证期间。3.该《保证合同》中并未提到任何关于违约金的事宜也未提到六方《协议书》，仅仅提到上诉人与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之间尚未结清的14万元债务，无法明确是不是《协议书》中所提债务，更无法看出与被上诉人存在关联。4.被上诉人的股东为深圳市衡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持股100%，《保证合同》上无被上诉人盖章，刘凤杰以个人名义签署文件，是刘凤杰个人行为，与被上诉人无关，并且在2018年11月8日，刘凤杰并非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8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刘凤杰。5.该《保证合同》中没有任何一处体现出上诉人曾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金保证责任。所以，上诉人提交的该证据无法证明其曾经向被上诉人主张过保证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恰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海川建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判令黄海健康公司偿还海川建设公司违约金1,837,161.12元，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律师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8日，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甲方）、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乙方）、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丙方）、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丁方1）、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丁方2）、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丁方3）（丁方1、丁方2和丁方3合成“丁方”）签订了《协议书》，内容如下： 鉴于：1.甲乙丙各方就甲方所持乙方股权转让事宜于2017年10月12日签订《股份转让框架协议》（以下简称“框架协议”），并于2017年10月31日签订《股份转让框架协议之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丁方1系在中国境内注册成立并有效存续的公司法人，丁方1及丁方1关联企业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原青岛海川投资担保有限公司）（以下统称为“丁方”）前期与甲、乙方就股权转让及借款签署了相关协议且向甲方及乙方支付了部分款项，其中，丁方通过其香港关联公司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向甲方指定银行账户汇入股权转让价款共计496.35万美元；丁方关联公司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向乙方汇入借款人民币2,000万元；丁方通过向乙方指定的收款人（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汇款的方式向乙方出借人民币2,937,000元；丁方以汇款方式直接向乙方出借人民币4,490,000元，以上本金共计人民币5,795.23万元（以下简称“总投入款”）。3.甲方此前与丁方就转让乙方49%股权事宜达成一致，经甲方与丁方协商，甲方同意返还丁方的全部投入款额，待丁方收到全部投入款项后，丁方放弃乙方49%股权的主张，故甲方应返还丁方的全部投入款额。4.甲方所持乙方49%股权对应的转让价格为：丁方前期总投入款本金人民币5,795.23万元及按年利率8%计算的利息人民币18,909,213元。 现甲乙丙丁各方经友好协商，就乙方股权转让及相关款项的处理达成如下协议：一、资金调整。1.根据框架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约定，49%的股权转让价款由丙方按约定的时间支付给甲方，再由甲方退还丁方。现经各方同意，将上述约定调整为：甲方所持乙方49%股权对应的转让价款人民币5,795.23万元及利息由甲方或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直接支付给丁方，丙方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甲方所持乙方49%的股权对应的转让价款，丙方已支付给甲方1,000万元，并由甲方支付给了丁方用于退还丁方前期投入款，丁方对此予以确认。至此，甲方尚余4,795.23万元及利息两项共计人民币66,861,513元未支付丁方。3.丁方已就投入款及借款返还事宜直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并分别申请法院查封了甲方的股权及乙方银行账户资金。由此发生诉讼费用100万元，对此诉讼费用，各方确认由甲方和丙方平均承担100万元并支付给丁方。对于因上述诉讼支付的超出100万元的费用由丁方自行承担。4.甲方或丙方按照上述第1、2、3项约定，向丁方支付完毕总投入款及利息、诉讼费用后，丁方与甲方、乙方签署的关于乙方股权转让的相关协议自动失效，丁方与甲方及乙方再无任何权利义务纠纷，丁方保证不因股权转让或投资款项起诉甲方、乙方或丙方。在本协议履行期间，丁方承诺，不就丁方与甲方之间前期签署的任何协议主张股东权利。二、付款时间：1.本协议签署后2个工作日内，丁方向法院申请解除对乙方账户资金的查封；账户解方代甲方向丁方支付前期投入本金3,400万元，丙方对此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各方确认并同意，若丁方未于上述期限内申请解除对乙方账户资金的查封，每迟延申请解除查封一日，应向甲方支付查封金额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其他各方应履行债务时间均相应后延。2.丁方收到上述款项后2个工作日向法院申请撤回对乙方的起诉。丁方未于前述时间申请撤回对乙方起诉的，甲方和丙方免除对丁方支付3,400万元的债务，每迟延申请撤回起诉一日，应向乙方支付起诉乙方所涉诉讼标的万分之五的违约金，甲方和丙方后期支付款项时间相应后延。3.甲方应于2018年1月31日前向丁方支付前期投入本金1,395.23万元，丙方对此应付款项承担连带保证责任。4.丙方应于2018年3月31日前代甲方向丁方支付前期投入资金的利息共计人民币18,909,213元及诉讼费用50万元；甲方应于2018年3月31日前向丁方支付诉讼费用50万元。甲方未按期支付诉讼费用，应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向丁方支付违约金，其他各方应履行债务时间均相应后延。丁方收到上述第3、4项本金及利息、诉讼费用后两个工作日内，丁方向法院申请撤回对甲方起诉，并同时申请法院解除对甲方股权的相关查封。丁方未于前述时间申请撤回起诉和申请解除对甲方股权查封、冻结的，每延迟申请一日，丁方应向甲方支付丁方投入款项总额5%的违约金。违约金不足以弥补甲方或乙方损失的，丁方应另行承担损害赔偿责任。5.丁方保证协调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3月31日前不会开庭审理丁方就甲方股权转让事宜起诉的案件。如法院通知2018年3月31日前开庭审理丁方起诉的案件，丁方应于收到法院传票或法院口头通知次日立即提起撤诉申请，同时向甲方支付因开庭产生的律师费用50万元及诉讼费用。三、其他：1.本协议签订后各方严格按本协议约定履行，若甲方或丙方未按本协议第二条约定向丁方支付款项，甲方除应按本协议向丁方支付全部前期投入资金、利息及费用外，还应以欠付金额为基数按日万分之五向丁方支付违约金，丙方对此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他各方应履行债务的时间均相应后延。2.本协议书除与丁方相关的约定事项外，与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共同构成标的股权转让的有机整体，框架协议、补充协议内容与本协议不一致之处，以本协议为准。本协议未提及事项仍按之前协议约定执行。 2018年1月10日，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出具《承诺函》，内容：甲方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丙方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丁1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丁2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丁3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8日签署的《协议书》就乙方股权转让及相关款项的处理达成协议，现丁2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丁3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一致同意，协议中约定的甲乙丙方应支付丁方的全部款项及违约金由甲乙丙方直接支付丁1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丁1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收到款项视为丁方收到协议款项。丁2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丁3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不依据2018年1月8日签署的《协议书》向甲方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乙方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丙方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协议款项。 2018年1月8日，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3,400万元；2018年1月31日，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3,812,300元；2018年1月31日，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2018年3月22日，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00万元；2018年5月4日，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9,409,213元；2018年5月22日，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200万元；2018年6月1日，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5,063,000元；2018年9月12日，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300万元；2018年10月30日，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700万元；2018年11月2日，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5万元；2018年11月2日，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55万元；2018年11月5日，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737,000元。 2018年12月27日，海川建设公司向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邮寄《关于尽快支付欠款的函》，内容：我公司与贵方于2018年1月8日签订《协议书》，协议书详细约定了贵我双方欠款金额及支付时间等事项，我公司严格按照协议书履行，但贵公司并未按照协议书约定支付前期投入本金14万元及违约金。为此，我公司再次致函贵公司，望贵公司收到函后五个工作日支付我公司前期投入14万元及违约金1,812,171元。否则我公司将委托律师通过法律手段解决此事，届时可能造成贵公司需额外承担律师费、诉讼费、保全费、担保费等全部费用，还会给贵公司带来不良影响并将有损贵公司诚信形象。该函件被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拒收。 再查明，海川建设公司曾于2019年11月4日来院起诉黄海健康公司，诉讼请求为：1.要求黄海健康公司偿还欠款14万元及违约金18,341,541.12元；2.诉讼费用由黄海健康公司承担。案件在诉前调解过程中，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凤杰曾于2018年11月8日向海川建设公司承诺：自愿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尚未结清的14万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保证担保，两公司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与刘凤杰无关。2019年12月17日，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14万元。海川建设公司撤回该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海川建设公司是否具有起诉主体资格问题。各方于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中，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合称“丁方”，付款方式并未对三家公司进行区分，均是直接汇入了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账户。香港金晖集团有限公司、青岛海联投资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10日出具承诺函，认可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收到的款项视为丁方收到协议款项，两公司亦不会依据《协议书》向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主张协议款项。因此海川建设公司有权代表丁方提起本案诉讼，具有原告主体资格。 关于黄海健康公司承担的是保证责任还是债的加入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2018年1月8日签订的《协议书》第二条、第三条的约定，黄海健康公司承担如下责任：1.对本金3,400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2.对本金1,395.23万元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对逾期支付产生的违约金承担保证责任；4.代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公司应于2018年3月31日前支付18,909,213元及诉讼费用50万元。依据上述合同约定，黄海健康公司对本金4,795.23万元（3,400万元+1,395.23万元）及逾期支付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依据《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关于“当事人约定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黄海健康公司于2018年3月31日前应支付的18,909,213元及诉讼费用50万元，系代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履行债务，不属于债的加入。 关于海川建设公司向黄海健康公司主张权利时是否已经超过保证期间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期间不因任何事由发生中断、中止、延长的法律后果。本案中，《协议书》仅约定了黄海健康公司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是未对保证期间进行约定，因此黄海健康公司的保证期间应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协议书》约定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的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海川建设公司应当在2018年10月1日之前要求黄海健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根据海川建设公司提交的证据，其于2018年12月27日才通过EMS向黄海健康公司主张权利，已经超过保证期间。海川建设公司主张黄海健康公司法定代表人刘凤杰于2018年11月8日出具承诺函的行为，应视为向黄海健康公司主张过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无论刘凤杰是否是以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出具该函，由于承诺函的时间发生于2018年11月8日，且内容仅对14万欠款做出还款承诺，并不涉及本案的逾期付款违约金问题，因此不能视为海川建设公司曾经在保证期间向黄海健康公司主张过权利。综上，因海川建设公司未在保证期间要求黄海健康公司承担保证责任，黄海健康公司的保证责任应依法免除。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334元，由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其总裁仇建军与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刘凤杰自2016年11月16日至2019年1月4日微信聊天记录及刘凤杰微信个人账号信息页共六十九张（出示原始载体），证明：六方协议系刘凤杰联系仇建军后签订，协议所涉款项支付等事项的协商均是刘凤杰与仇建军联系。2018年3月至2019年1月，仇建军不停地向刘凤杰催要协议中所涉款项，从刘凤杰的回复可知，因被上诉人资金紧张，延迟支付协议约定款项。2018年11月19日，刘凤杰在聊天中称“对账的事您要抓紧啊，我还担保着呢”。 被上诉人质证称：对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1.刘凤杰个人不能代表公司。刘凤杰在2019年5月28日之前并非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不是被上诉人公司董事会成员，无任何任职。只有法定代表人或经公司授权的人可以代表公司，刘凤杰不是被上诉人公司法定代表人，也未获得公司授权，在其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上诉人总裁仇建军与刘凤杰的沟通不对被上诉人产生法律效力。2.聊天记录内容无法看出与本案上诉人诉请的关联性。此微信聊天记录中所有文件、语音均无法打开，通过双方文字也无法看出与上诉人诉请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连带保证责任的关联性。双方之间除对债务人支付款项进行担保外，还有一笔代付款，上诉人向刘凤杰沟通的都是代付款，但是所有的聊天记录都未体现出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即便是催收的款项与被上诉人有关，被上诉人承担的是连带保证责任，上诉人应在保证期间内明确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但从双方聊天信息中，根本无法看出上诉人明确向被上诉人表达过要求承担保证责任的意思表示。3.根据上诉人一审举证，上诉人在2018年12月27日曾向被上诉人发函，证明上诉人知悉主张权利的应有路径是向公司主张，而不是向某个未经授权的个人主张。4.刘凤杰与仇建军在聊天记录中谈及款项支付进度事项，是双方个人沟通，包括个人相互帮忙。综上，此证据无法看出与本案上诉人诉请有关，无法看出催收债权是什么，也未明确提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无法证明上诉人在保证期间内要求被上诉人承担过保证责任。 本院认定，上诉人提交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已出示原始载体，被上诉人此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该微信聊天记录载明本案《协议书》的签订、协商过程及仇建军向刘凤杰多次催要欠款的内容，均与本案存在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被上诉人提交被上诉人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2018年11月8日，刘凤杰并非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8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才变更为刘凤杰。在六方协议签订及履行过程中、保证期间届满之前，刘凤杰不是法定代表人，刘凤杰在保证合同中的个人签字与被上诉人无关。 上诉人质证称：对此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刘凤杰自2016年11月就以被上诉人负责人身份与上诉人洽谈协议，联系涉案合同相关事宜，合同的签订及款项支付和联系均是刘凤杰代表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进行的。刘凤杰之所以签订保证合同，是因上诉人在（2017）鲁02民初1422号案中查封了圣彼得堡投资置业公司的股权，根据六方协议的约定，上诉人收到全部款项后才解封相关查封，而被上诉人急于办理圣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股权过户，先后将房产证原件交于上诉人，并出具该保证书，与上诉人协商并要求被上诉人解除相关查封，故刘凤杰的个人签字系被上诉人职务行为。 本院认定，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显示的被上诉人企业信息，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11月16日至2019年1月4日，仇建军与刘凤杰通过微信聊天协商对《协议书》内容的修改意见、款项支付及解封问题。其中，自2018年2月至2018年10月31日，仇建军多次向刘凤杰催要欠款，刘凤杰认可其所欠款项，回复仅解释未付款原因或明确具体付款时间，协商迟延支付欠款。2018年11月19日，刘凤杰在微信中催促仇建军抓紧对账，因其还在担保着。 另查明，《协议书》签订及《保证合同》签订时，刘凤杰并非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2019年5月28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刘凤杰。 还查明，《协议书》所涉六方签订主体中，债务人为甲方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及乙方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乙方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系被上诉人全资子公司。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被上诉人承担债务的行为系连带责任保证还是债务加入。二、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保证期间。 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依照《协议书》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而非债务加入。连带保证责任具有从属性，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是为主债务负责，而债务加入中，第三人承担的债务与债务人承担的债务具有同一性，二者之间不存在主从关系，即第三人加入债务后，是与债务人以其成为共同债务人，是为自己的债务负责。因此连带保证责任与债务加入之间的本质区别在于，第三人承担债务的内容是否具有从属性质。本案中，《协议书》第二条付款时间第1款、第3款及第三条其他第1款，均明确约定违约责任的承担主体系债务人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被上诉人仅对应付款项及违约金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付款时间第4款亦明确约定被上诉人系代债务人向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因此，本院认为，《协议书》系签订协议的六方主体包括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协议书》的明确约定，被上诉人承担的系具有从属性的连带保证责任，而非债务加入。一审认定非债务加入正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系债务加入，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上诉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是否超过保证期间。保证期间属于除斥期间，在当事人没有约定的情况下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后六个月。在连带保证中，债权人必须在保证期间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仅就《协议书》约定的违约金同意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但《协议书》并未就保证期间作出具体约定，因此，根据《协议书》第二条付款时间第4款约定，债务人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最后一笔付款时间为2018年3月31日，被上诉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间截至到2018年9月31日，上诉人应于2018年10月1日前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结合上诉人提交的上诉人总裁仇建军与被上诉人现任法定代表人刘凤杰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看出，自2018年2月起至2018年10月底，仇建军多次向刘凤杰催要《协议书》所涉款项，刘凤杰均予以回复，并说明迟延付款的原因，同时向仇建军承诺支付欠款的具体时间。被上诉人虽辩称刘凤杰在《协议书》及《保证合同》签订时非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也无被上诉人授权，更未在被上诉人处担任任何职务，但刘凤杰在微信中始终以被上诉人负责人的身份与上诉人协商、洽谈《协议书》的签订及欠款支付进展，且上诉人经过与刘凤杰的协商、催要，其确与债务人圣彼得堡投资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及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亦实际收到被上诉人及北京梦腾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彼得堡投资置业（青岛）有限公司支付的多笔款项，故本院认为，即使刘凤杰在2019年5月28日前未在被上诉人处担任法定代表人及其他职务，但被上诉人签订了《协议书》并在尾部加盖了公司公章，且刘凤杰对被上诉人的经营、欠款支付、财产解封等公司重大事项明显具有决策权，上诉人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凤杰有权代表被上诉人，其向刘凤杰催要款项即视为向被上诉人主张权利，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并未超过保证期间。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向其催要款项时应明确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未举证证明其与上诉人之间存在除《协议书》约定的代付款及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之外的其他业务，且根据诚信、公平原则，为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对债权人主张连带保证责任的权利形式不应过于苛责，而应把握宽泛原则，故被上诉人主张上诉人未明确要求其承担保证责任，上诉人向其主张权利已过保证期间，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应就违约金按约向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根据《协议书》约定的付款金额和期限及款项的实际支付金额及期限，被上诉人应向上诉人偿还违约金1,852,161.12元，因上诉人仅诉请偿还1,837,161.12元，未损害被上诉人合法利益，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海川建设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认定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已过保证期间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青岛市崂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2民初11245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青岛海川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偿还违约金1,837,161.12元。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1,33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334元，共计42,668元，由被上诉人青岛黄海健康产业集团有限公司42,66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梅 审 判 员  曲 波 审 判 员  温 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清 书 记 员  彭晓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