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义，女，1971年11月1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媛媛，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立，北京万商天勤（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颜克容，女，1939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光，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强，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吉，女，1974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光，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启军，四川汇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义因与上诉人颜克容、上诉人杨吉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上述三人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支持其未获一审判决支持的诉讼请求；2.变更一审判决第一、第二项为：确认颜克容将登记于其名下的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艺公司）80%股权（出资额80万元）转让予被上诉人杨吉的行为无效，颜克容、杨吉协助杨义办理杨吉名下嘉艺公司80%的股权至上诉人杨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3.颜克容、杨吉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主要事实和理由：1.颜克容、杨吉诉讼中自认颜克容名下80%股权系为杨义一人代持，对该明确自认内容依法不得撤销，一审法院未对此作出认定；2.杨吉实际系杨义公司员工身份，其恶意侵权，唆使颜克容变更证词并作虚假陈述；3.一审仅以杨义向四川省嘉艺生态环境艺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生态公司）出资证据不足为由，否认杨义作为嘉艺公司50%实际出资人身份；4.颜克容不可能为杨吉或案外人杨斌代持股份，其系为杨义代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请求。 颜克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义承担。主要理由：嘉艺公司系2010年其家庭共同成立的公司，工商登记股权系全家商量决定，2013年杨义三兄妹将生态公司占嘉艺公司的50%股权一并让予我，我共持有80%股权。公司具体系杨吉在处理，杨义提议将其股权转移出去并想注销公司，当时大家说好公司善后事宜由杨吉处理，后来杨吉处理好各种麻烦，公司经营走上正轨，其自愿将80%股权全部转给杨吉。杨义在本案中提交的资料系其逼迫配合，不清楚文件内容，对其提交的资料其与配偶均不认可，一审判决将30%嘉艺公司股权判予杨义系错误的，该股权并非替杨义代持。 杨吉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义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义承担。主要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颜克容及杨义就30%嘉艺公司股权存在代持关系，杨义系该股权的实际出资人缺乏事实根据，一审认定该股权出资资金来源于杨义认定事实错误；2.杨义自认颜克容名下的5056号银行卡系四川臻金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臻金公司）的法人卡、公司卡，并称该公司钱即系杨义的钱主张错误，公司系独立法人享有独立财产权；3.杨义与颜克容之间未曾就股权代持达成合意，颜克容银行卡上的资金并非为杨义个人所有，颜克容的出资不是代表杨义出资；4.嘉艺公司陷入困境时系杨吉盘活企业，杨义现采取威逼家人手段试图侵占股权，违反公序良俗。父母否认股权代持，股权代持协议等文件系杨义伪造。综上，杨义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根据，与法律相悖应予驳回。 二审中，三上诉人各自表示以其上诉理由作为对对方上诉主张的答辩意见。 杨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颜克容转让代持杨义的80%股权至杨吉名下的行为无效；2.颜克容、杨吉协助杨义办理股权变更登记，回转至杨义名下。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颜克容与案外人杨炯成系夫妻关系，杨义、杨斌、杨吉系颜克容与杨炯成的子女。嘉艺公司于2010年4月7日成立，注册资金100万元，当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生态公司出资50万元占50%股权，颜克容出资3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20万元占20%股权。嘉艺公司住所地位于杨义所持房产。嘉艺公司的验资账户7412××××2932显示，2010年4月2日，杨义账户、颜克容6225××××5056账户（以下简称5056账户）、生态公司账户分别转来20万元、30万元、50万元，共计100万元。 一审另查明，臻金公司于2010年1月28日成立，登记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陈武出资50万元占5%股权，颜克容出资30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600万元占60%股权，黄远祥出资50万元占5%股权。其中，颜克容5056账户在2010年1月19日收到杨义转来300万元，余额为300万元，向臻金公司验资账户7311××××0204转出300万元，余额为0元。同时，杨义向臻金公司验资账户转入600万元。四川腾辉会计师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出具《资金证明》，对前述实缴出资予以验证。颜克容5056账户实际为臻金公司使用。2010年2月8日，杨义向颜克容5056账户转款50万元，当天，该款转入案外人周光弟账户。颜克容以其名义与周光弟签订《借款协议》约定，周光弟借款575000元，其中75000元为现金。2010年3月5日，周光弟向颜克容5056账户还款665000元。臻金公司对其中2010年4月2日向嘉艺公司支付30万元验资款所作财务记录为其他应收款。 一审再查明，生态公司2004年1月12日成立，注册资本1000万元，货币资金100万元，实物资产900万元。其中，杨义出资800万元，杨吉出资100万元，杨斌出资50万元，成都市嘉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出资50万元。成都市嘉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于2001年3月6日成立，股东为杨义、付劼。杨义、付劼原系夫妻关系，于2007年7月16日登记离婚。2013年10月10日，生态公司与颜克容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生态公司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50万元股权转让予颜克容，该次转让未支付对价。嘉艺公司形成相应《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生态公司将其持有的在公司的50万元股权转让给颜克容，并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比例情况变更为：颜克容占80%股权，杨义占20%股权。2013年12月10日，杨义、杨吉、杨斌与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达成股权收购协议，由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分别收购杨义、杨吉、杨斌持有的生态公司85%、10%、5%的股权。生态公司于2014年1月15日股权变更为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独资。生态公司现已注销。2018年1月3日，杨义出具一份《授权委托书》，载明：杨义为嘉艺公司股东，特授权杨吉为其唯一被授权人，全权代表杨义以携带加盖公章的杨义身份证复印件为依据，办理公司的一切对外业务，包括且不限于对外签订合同、代为收取房屋租金、办理与公司工商、税务变更等相关的业务，对受托人在办理上述事项过程中所签署的有关文件，杨义均予认可，并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嘉艺公司在“授权单位签章”处加盖公章，杨义在“授权人签字”处签名，杨吉在“被授权人签字”处签名。颜克容在《情况说明》中陈述“真实情况是嘉艺公司严重亏损，杨义在申请移民，想把名下不好的资产清理了，18年初她已准备注销公司，全权委托杨吉办理一切事宜，还多次说让杨斌当法人，把她的股权转了，后来杨吉出钱想办法保住了公司，我也就把股权转给杨吉了”。 2019年11月6日，颜克容与杨吉签订《股权转让协议》，颜克容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转让给杨吉；杨义与杨斌签订《股权转让协议》，杨义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20%）转让给杨斌。同日，嘉艺公司形成一份《股东会决议》，载明：同意颜克容将其所持有的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80%）全部转让给杨吉；同意杨义将其所持有的公司2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20%）全部转让给杨斌。嘉艺公司在工商局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公司股东持股权比例情况变更为：杨吉占80%股权，杨斌占20%股权。2020年1月9日，颜克容委托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对2019年11月6日的《股权转让协议》《股东会决议》上“颜克容”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成都蓉城司法鉴定中心出具鉴定意见，载明：2019年11月6日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甲方处的“颜克容”署名字迹以及《股东会决议》全体股东签字处的“颜克容”署名字迹均与送检样本上的“颜克容”签名字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 一审另查明，杨义在2019年10月31日与颜克容补充签订了《股权代持协议》，约定：杨义委托颜克容作为嘉艺公司共80万元出资（持有公司80%股权）的名义持有人，杨义是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当天，双方还签订了《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立即解除委托代持关系。2018年1月10日，成都市锦江区国家税务局向嘉艺公司出具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2019年5月21日，成都市锦江区社会保险事业管理局向嘉艺公司出具社会保险费缴费通知单，杨吉为嘉艺公司办理缴纳税费及注销税务登记等事宜。2019年11月8日，杨义、杨吉在杨炯成的见证下达成《承诺》，记载：“杨吉负责尽快恢复四川嘉艺餐饮公司的原有股权”。 一审认定以上事实，有公司《章程》及验资凭证、企业信用信息报告、离婚证、《股权转让协议》《验资报告》、微信聊天记录、《房屋信息查询记录》《股权代持协议》《营业执照》、录音、照片、账户对账单、《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股东会决议》《文书鉴定意见书》《承诺》《声明》《授权委托书》《情况说明》《税务行政处罚决定书》《社会保险费缴费通知单》《股权转让意向协议书》等证据材料予以佐证。一审中，当事人还出示了一份2019年4月15日颜克容与杨吉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颜克容将其持有的嘉艺公司80万元股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80%）以50万元转让给杨吉。颜克容账户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50万元转款后，即于2019年5月5日转付至杨吉账户。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前款规定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因投资权益的归属发生争议，实际出资人以其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为由向名义股东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名义股东以公司股东名册记载、公司登记机关登记为由否认实际出资人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五条规定：“名义股东将登记于其名下的股权转让、质押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实际出资人以其对于股权享有实际权利为由，请求认定处分股权行为无效的，人民法院可以参照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的规定处理。名义股东处分股权造成实际出资人损失，实际出资人请求名义股东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无处分权人将不动产或者动产转让给受让人的，所有权人有权追回；除法律另有规定外，符合下列情形的，受让人取得该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一）受让人受让该不动产或者动产时是善意的；（二）以合理的价格转让；（三）转让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依照法律规定应当登记的已经登记，不需要登记的已经交付给受让人。受让人依照前款规定取得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所有权的，原所有权人有权向无处分权人请求赔偿损失。当事人善意取得其他物权的，参照前两款规定”，具体到本案，嘉艺公司的注册资本为100万元，当时工商登记的股东出资及股权比例情况为：生态公司出资50万元占50%股权，颜克容出资30万元占30%股权，杨义出资20万元占20%股权。嘉艺公司尾号2932的验资账户显示，颜克容的30万元投资款来源于其尾号5056的银行账户，颜克容尾号5056的银行账户显示，颜克容的该笔资金来源于杨义，在颜克容未就该款的性质作其他举证时，应认定登记在颜克容名下的嘉艺公司3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为杨义，颜克容与杨义之间存在股权代持关系。对此，颜克容与杨义补充签订的《股权代持协议》《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亦有明确记载。本案中，颜克容并非股权的真实权利人，擅自将股权转让给杨吉，属于无权处分，除非杨吉符合善意取得的条件，否则杨义有权追回。因案涉股权已变更登记至杨吉名下，杨吉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取决于其在受让股权时是否善意以及其是否确实向颜克容支付了合理的对价。一审法院认为，首先，颜克容与杨义、杨吉系母女关系，杨吉亦为嘉艺公司的工作人员，对嘉艺公司的投资情况应当了解，其次，颜克容账户于2019年4月17日收到50万元转款后，即于2019年5月5日转付至杨吉账户，故不能认定杨吉支付了合理的转让对价，杨吉不构成善意取得。综上，杨义主张颜克容将登记在其名下的杨义所有的嘉艺公司30%股权转让给杨吉的行为无效，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杨吉应将相应股权返还给杨义，颜克容、杨吉应向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办理工商变更登记，将股权恢复登记至杨义名下。关于杨义主张其为登记在原生态公司名下（后变更至颜克容名下）的嘉艺公司50%股权的实际出资人，一审法院认为，认定实际出资人（股东资格）及其相关股东权益问题应以是否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作为案件审理的实质要件与标准，实际履行了出资义务的主体或当事人为实际出资人，实际出资人依法享有该股份的收益权，而其对公司享有的收益权，应归实际出资人。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杨义对此负有举证责任。嘉艺公司尾号2932的验资账户显示，2010年4月2日，生态公司向嘉艺公司投资了50万元，而生态公司的股东包括杨义、杨吉、杨斌和成都市嘉艺园林绿化有限公司，杨义举示的《现金交款单》《四川省成都市工业产品销售发票》等出资证明显示有杨吉、杨斌为交款单位、购货单位，故杨义主张其是生态公司全部资本的实际投资人，证据不足。杨义、杨吉、杨斌与成都环美园林生态有限公司就出售生态公司全部股权达成的协议，反而印证杨义、杨吉、杨斌为生态公司的真实股东。据此，杨义主张其是生态公司投资嘉艺公司50%股权的真实股东以及其先后与生态公司、颜克容存在代持关系，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杨义提供的向生态公司付款的交易记录产生在2009年11月和12月，与投资时间间隔较远，不能直接产生资金来源的指示关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确认颜克容将登记于其名下的嘉艺公司30%股权（出资额30万元）转让予杨吉的行为无效；二、颜克容、杨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杨义办理变更杨吉名下嘉艺公司30%的股权至杨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三、驳回杨义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共计10420元。由杨义负担6512元，颜克容、杨吉负担3908元。 本院对双方当事人无争议的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颜克容及杨吉向本院提交一份2020年8月25日公安机关出警记录，主要内容为杨炯成报警其居住房屋被更换门锁。颜克容及杨吉据此拟证明杨义对其父母有逼迫行为。杨义认为该材料与本案无关。本院对该份出警记录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出警记录中所涉房屋的权属及使用情况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审查要点为：1.原登记于颜克容名下的嘉艺公司80%股权是否系其代杨义持有；2.该80%股权的出资情况；3.杨吉受让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对此，本院分别评述认为： 1.原登记于颜克容名下的嘉艺公司80%股权是否系其代杨义持有的问题。根据本案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2019年10月31日，杨义与颜克容签订《股权代持协议》，主要内容为双方确认杨义委托颜克容作为嘉艺公司共80万元出资（持有公司80%股权）的名义持有人，杨义是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当天双方还签订《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约定双方同意立即解除委托代持关系。颜克容在本案一审及二审中对上述两份协议均不予认可，其认为协议系受到杨义胁迫，在空白纸张签名后杨义添附伪造股权代持的内容。对此，本院认为，颜克容作为具有完全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自然人，应当对其签署文件中就受托代持杨义嘉艺公司80%股权的追认意思表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颜克容如认为上述协议存在伪造、变造以及受杨义胁迫所签的情况，应就其抗辩意见承担举证责任。就现有证据看，颜克容未举出充分事实证据证明上述主张，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本院对颜克容否认其所签署的协议的抗辩意见不予采信，《股权代持协议》《委托持股关系解除协议书》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据此能够认定颜克容本人明确追认原登记于其名下的80%嘉艺公司股权系代杨义持有的意思表示，颜克容自认其系案涉股权的名义股东。 2.关于股权的出资情况。如前所述，颜克容系该80%股权的名义股东，其签署协议追认其与杨义就案涉股权系代持关系，颜克容及杨义在协议中表述杨义系被代持股权的实际出资者，但实际出资情况需结合客观事实认定。根据一审认定的事实，颜克容在嘉艺公司设立时作为30%股权的初始登记股东，该份额股权的验资款30万元来源于颜克容个人的5056号银行账户。在本案一审及二审调查中，杨义陈述“我找到了我们臻金公司的账本，也就是说臻金的法人也说颜克容代持我的，我们上面有明确的记录是30万元转去嘉艺公司作为代颜克容的验资款……，这张卡是登记在颜克容名下，但是作为臻金公司的卡进行使用……”；杨吉及颜克容陈述“5056号银行账户所转出的30万元验资款的资金来源于臻金公司借款”。根据双方陈述一致的情况，一审认定该银行账户系臻金公司实际使用并无不当，颜克容及杨义认可颜克容代杨义持有的嘉艺公司30%股权的出资款系来源于臻金公司控制使用的银行账户。关于原登记于颜克容名下的另50%嘉艺公司股权，该份额系以颜克容名义受让自生态公司。由于生态公司系该50%股权的初始登记股东并实缴50万元出资款，根据《股权转让协议》及嘉艺公司《股东会决议》记载，颜克容名义受让上述股权未支付对价。关于双方争议的出资款来源问题，双方均认可30%股权的30万元验资款来源于臻金公司实际使用的5056号账户并认为臻金公司出借30万元验资，另外生态公司已实缴该50%股权的验资款50万元，转让股权时未向受让方收取股权转让款。对此，本院认为，在颜克容与杨义之间形成明确书面代持约定及解除代持关系的协议的情况下，能够认定颜克容自认系原登记在其名下嘉艺公司80%股权的名义股东，杨义系该80%股权相应权利义务的承担者。30%份额股权验资款来源于臻金公司借款以及生态公司出让股权未收取对价的情况，不影响双方的代持关系成立。而颜克容、杨义就5056号账户与臻金公司的资金关系，以及杨义以颜克容名义受让生态公司股权的对价问题，属于臻金公司、生态公司与颜克容、杨义之间的其他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的审理范围，本院不予评判。 3.关于杨吉受让嘉艺公司80%股权是否构成善意取得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目前案涉股权已变更登记至杨吉名下，其受让股权是否属于善意取得，应当结合分析其知情与否以及是否支付合理对价等因素。根据杨义及杨吉在本案一、二审中的陈述意见、承诺书证以及相关对话记录能够反映出双方在案前较长时期就公司经营情况进行交涉，结合杨吉曾获杨义委托处理嘉艺公司事务，其与颜克容系母女、与杨义系姐妹关系的家庭背景下，能够认定杨吉知道或应当知晓嘉艺公司股权相关情况。另外，在本案诉讼中，杨吉亦未举出充分确实的证据，证明其就受让案涉股权已支付合理对价。综合以上情况，杨吉受让嘉艺公司80%股权不构成善意取得。 综上所述，颜克容将其名义持有的股权让予杨吉属于无权处分，杨吉不构成善意取得。在转让行为经杨义否认后，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颜克容向杨吉转让嘉艺公司80%股权的行为无效，杨义享有追回权。本院对杨义主张确认转让股权无效并协助办理股权变更登记至杨义名下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清楚，但对认定股权代持关系及代持份额的法律适用不当，应予更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三十七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一款、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72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颜克容将登记于其名下的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80%股权（出资额80万元）转让予杨吉的行为无效； 三、颜克容、杨吉于本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杨义办理变更杨吉名下四川嘉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80%的股权至杨义名下的工商变更手续。 一审案件受理费5900元、保全费452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三方上诉金额合计）20400元，合计30820元，由上诉人杨吉负担15410元、颜克容负担154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范 伟 审判员 刘玉琬 审判员 苏 展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赵新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