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13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泮玉贵，女，1940年1月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师文学，山东京鲁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泮修清，男，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泮鹤，女，1965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系泮修清之女。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法财，男，1988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系泮修清女婿。上诉人泮玉贵因与被上诉人泮修清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泮玉贵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泮修清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涉案坟墓建造有合法根据，依法应受保护。1、涉案坟墓所占用土地，属于潘桥村第一生产队公共墓地。此墓地是潘桥村规划的第一生产小队专用墓地，本队住户家的老人去世都在此墓地择地埋葬。泮玉贵在公共墓地建造涉案坟墓，符合潘桥村公共墓地规划，也不违反国务院《殡葬管理条例》和《山东省殡葬管理规定》的相关规定。2、泮玉贵依法取得涉案坟墓所占土地的使用权，涉案坟墓属于泮玉贵的特殊财产。涉案墓地归潘桥村集体所有。为了更好的管理好公用墓地，墓地按人口划分给本队各住户。但管理户并没有承包经营权，也无权干涉他人建造坟墓。为建造涉案坟墓，泮玉贵已对泮修清做出了充分的补偿和应有的礼让。退一步说，即使泮修清拥有涉案墓地的使用权。泮玉贵与泮修清与2015年夏天就墓地使用达成协议，基于该协议泮玉贵取得了该墓地的使用权，泮修清不再享有涉案墓地的任何权利。坟墓作为埋葬死者遗体或者骨灰的特定建筑物，是一种特殊的财产，能满足人们纪念、祭祀先人的精神需要，是中华民族传统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属于社会善良习俗，应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给予保护。《民法总则》第三条规定，民事主体的人身权利、财产权利以及其他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侵犯。涉案坟墓由泮玉贵依法建造，属于泮玉贵的合法财产，依法应受保护。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严重损害泮玉贵合法利益。涉案墓地属于公共墓地，对此，泮玉贵在一审中提供了充分的证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同时，泮玉贵向一审法院提出对涉案墓地性质和使用情况进行调查的申请，法院对此涉及泮玉贵及广大村民重大利益的事项不予理睬。从而主观认定涉案墓地不是公共墓地。泮玉贵与泮修清于2015年夏天就墓地使用达成协议，而且泮玉贵履行了该协议，实现了协议的目的，双方因该协议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依法终止。基于该协议泮玉贵取得了涉案墓地使用权，合法建造了涉案坟墓。依法签订的协议受法律保护，任何一方不得随意变更、解除。本案中泮修清不具备法定解除协议的条件。一审法院主观认定泮修清有权解除合同，从而收回墓地，要求泮玉贵将墓地迁出，实在过于随意和草率，有违事实和法律。泮玉贵依法取得的墓地使用权和关于坟墓的权利就因此化为乌有吗？坟墓可以因法院的任意而迁吗？生者尊重、祭祀先辈是民族传统，让逝者安息乃其应有之义，动辄迁坟，有违公序良俗。物权法第四条规定，国家、集体、私人的物权和其他权利人的物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第四十二条规定为了公共利益的需要，依照法律规定的权限和程序可以征收集体所有的土地和单位、个人的房屋及其他不动产。已经合法取得的墓地使用权和坟墓，任何人不得侵犯。非基于公共利益的需要不得剥夺和强制迁移。泮修清恶意挖毁涉案坟墓的行为，侮辱了泮玉贵的祖先和后人，已经给泮玉贵及其家人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打击，一审法院的裁判无异于雪上加霜，令泮玉贵心寒。三、一审中泮修清提出的诉求属于侵权之诉，由于泮玉贵已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不存在侵权行为，一审法院在泮修清没有提出解除协议的基础上主动认定双方协议解除是不正当的，违背了不告不理和处分原则，剥夺了泮玉贵的诉权及相应实体权利，在同一案件中既适用侵权之诉又适用合同之诉不合适。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严重侵害泮玉贵合法权利，违背公序良俗。泮修清辩称，一、协议是泮修清及泮成雨达成的，至于他们家里针对补偿的地是谁的地块是他们家庭内部自己协商，与协议当事人无关，协议当事人仍然是泮修清与泮成雨。单方面毁约后应是作废，而非履行完毕或消失，所以埋坟的地使用权仍归泮修清所有。现泮成雨仍坚持将自家坟地放在泮修清的地内属于严重侵犯泮修清的合法权益。二、协议解除后泮成雨无该地使用权，他使用别人的地属于侵权行为。泮修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泮玉贵停止侵权，恢复土地原状；2.判令泮玉贵赔偿经济损失10,000元；3.涉案诉费用由泮玉贵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潘桥村村委会第一大队针对本次三块闲散土地（小坟地、小湾子、西河崖）按人口平均分配，并对分得土地中原有坟墓的增加面积补偿，泮修清分得小坟地土地一宗，即本案涉案坟墓所在土地，泮成雨等分得小湾子土地一宗。2015年夏天，泮成云去世，其弟泮成雨代表家族与泮修清协商，将泮玉贵之父的坟墓迁入泮修清土地，另外一同迁入的还有泮成雨父亲及哥哥的坟墓，双方商定泮成雨给予部分土地作为补偿。秋后泮成雨将家族分得的小湾子部分土地交由泮修清耕种，未约定耕种期限。2020年9月22日，泮成雨在上述交由泮修清耕种的土地上抢种作物，泮修清遂将小坟地内泮成云等三座坟墓铲平，商河县公安局作出行政处罚决定书，给予泮修清行政拘留八日的行政处罚。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犯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涉案坟墓位于泮修清分得的小坟地土地上，该土地为村民以其他方式承包的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农村土地，承包人享有土地使用权等权利。涉案坟墓存在于该土地是基于泮修清与泮成雨家族迁坟与给予承包地的协议，双方互换部分土地的使用权，故涉案坟墓才落至涉案土地。因泮成雨家族抢种了交换的土地，泮修清有权利解除合同，并收回涉案土地的使用权，故涉案坟墓占用该土地侵犯了泮修清的土地使用权。因坟墓作为承载亲人思念的一种特定物，有特殊的价值，双方应以尊重彼此以及尊重逝者的理念协调处理矛盾，但在一审法院数次调解未果的情况下，应依法作出判决，故泮玉贵作为涉案坟墓主之女应承担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侵权责任，将坟墓迁出泮修清承包地。对泮修清主张赔偿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涉案坟墓占用耕地期间，泮成雨家族给予了相应的土地耕种补偿，其无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故一审法院对其要求经济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泮修清要求停止侵权、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泮玉贵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将其父坟墓迁出泮修清承包地；二、驳回泮修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泮玉贵负担。本院二审期间，泮玉贵提交涉案坟地位置照片打印件五张，证明涉案坟地周边有大量坟墓，涉案土地周边的土地属于村内约定俗成的墓地。泮修清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涉案土地不是约定俗成的墓地，而是该村三类农用地，分配到各户进行耕种使用的。泮修清提交村委会说明两份，证实村里不存在专用公墓，家人去世后一般埋在自家承包地或与其他人商议埋在他人承包地内。泮玉贵质证称没有落款时间，对真实性有异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泮玉贵一方，为了在泮修清分得的涉案地块中为自家建坟而自愿与泮修清达成换地协议，之后又抢种已交换给泮修清的土地，导致泮修清对所换土地或坟地所占用土地的收益受到损害，泮玉贵作为墓主人一方，应当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关于法律责任的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十条规定，处理民事纠纷,法律没有规定的,可以适用习惯,但是不得违背公序良俗。坟地是后辈祭祀先祖、寄托哀思的重要场所，具有特殊的意义。泮修清要求泮玉贵将坟墓迁出、恢复原状的诉讼请求，有悖于民间死者“入土为安”的善良风俗。其要求泮玉贵迁坟的主张与上述法律规定不符，故本案对泮修清的该项诉求不予支持。本案中泮修清所受损失系涉案墓地所占地部分被抢种的收益，该部分损失系财产损失，完全可以通过金钱补偿的方式进行弥补，故本院对泮修清关于赔偿其经济损失的主张予以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本院综合考虑坟地面积、当地经济水平等因素，酌情确定泮玉贵就涉案的其父亲之坟所占用的土地，赔偿泮修清2000元。本案仅针对现有的泮玉贵父亲之坟地所占用土地造成的损失进行处理，不涉及泮玉贵向泮修清所有的涉案土地中后续迁坟、建坟的相关事宜，对后续事宜双方应另行协商。综上所述，泮玉贵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商河县人民法院（2020）鲁0126民初3961号民事判决；二、泮玉贵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泮修清经济损失2000元；三、驳回泮修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25元，由泮修清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泮玉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赵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徐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