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9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仁泉，男，1953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贾郦，女，1993年4月10日出生，汉族，居民，系住泰安市泰山区。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文娟，女，汉族，1985年11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中悦城4号楼。 两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士国，山东慧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曲广涛，男，198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国燕，女，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泰山联合保安服务有限公司职工，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涛，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新英，女，1969年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胜，泰安泰山省庄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贾仁泉、贾郦因与被上诉人曲广涛、张国燕、张新英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贾仁泉、贾郦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29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三被上诉人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判令张新英立即将位于泰安市户的房产过户到给曲广涛、张国燕名下。3、一、二审诉讼费及涉案房产评估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均有错误。一、对于一审判决书说理部分第一项、第二项（判决书第9页第二、三自然段），上诉人认为：首先，所谓的曲广涛欠付张新英86万元债务并不真实，虽然被上诉人提供了多项交易记录证明债务真实存在，但伪造、扩大债务，转移财产、逃避执行的表现非常明显，简单罗列几项：1、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证据四赵芙英2020年8月28日出具证明称将对曲广涛借款12万元债权转让给张新英。这说明2020年2月12日三被上诉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张新英尚不享有该12万元债权。在房屋买卖合同之后产生的债权不应计算入抵偿的债务之中。2、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证据三（9）张新英缴纳涉案房产买卖契税16,800元。根据《契税法》第一条规定该契税的纳税义务人为房产买受人张新英。但被上诉人却将该税款作为曲广涛借款抵顶购房款，并将数额增为20,000元，显系扩大债务。并且该税款在双方签订协议时尚未发生，根本不可能计算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的债权。3、被上诉人提供的债权证据三（4）（5）（6）（7）（8），证明张新英通过POS机刷卡消费共计45万元，该消费记录是向曲广涛提供的借款所刷银行卡账号分别为：62×××86、62×××49、62×××95。曲广涛称上述用于消费的POS机是其办理的，所消费的钱均进入自己的银行账户。而其提交的交易记录显示的交易账户尾号分别为2384、0121的银行卡，与张新英提供的交易银行卡不符，这说明张新英的POS机消费记录与曲广涛的收款记录根本就不是同一笔交易，双方根本不存在真实的债权债务。同时在各笔交易记录中还存在诸多疑点，限于时间因素，上诉人另行提交书面意见。综合以上所谓债权的分析可以清晰看出，被上诉人预估房产价值，然后按预估价值的70%签订买卖合同在先，根据该价值拼凑债权，实在不够又以欠条弥补在后，其目的就是为了帮助曲广涛转移财产逃避执行。其次，上述明显系夸大、伪造的债务在进行比例计算时应从双方交易价格中扣除，即便是仅扣除合同签订后取得的12万债权及契税部分的2万元，双方交易价格也只占市场交易价的60.1%。再次，正常情况下的以物抵债，债务人均以小额资产抵顶大额债务，尽量消灭债务，本案却恰恰相反，以160多万元的资产抵顶86万元的债务，如果债务人财务状况良好，资金雄厚这样做可以理解，但在债务人多笔到期大额债务未能偿还，又无其他财产用于清偿其他债务时就明显不合常理，这只有一个解释，即合同双方以以物抵债为名，行转移财产逃避执行之实。二、对于一审判决书说理部分第三项（判决书第10页第二自然段），上诉人认为：针对原因之一，首先，“法者，国家所以布大信于天下”，司法解释的规定具有规范指引作用，表明如无特殊情况就应当严格适用。特别是在债务人背负大额债务无力清偿时更应严格审查其转让财产行为的合理性，以保护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害。其次，一审法院认为“一般”意味着还有需要特殊考虑的其他情形。但本案中所涉房屋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时并无特殊情况存在。房产不同于不宜保存的生鲜类商品，也不同于价格处于下滑期间的商品、股票等，一般正常人均能判断房产的保值、增值的功能在目前一段时期内仍是最强的，并且涉案房产为学区房在市场上是抢手房源，不存在不及时处分会大幅贬值的可能，故没有需要低价处置的特殊情况。并且一审判决中也没有指明本案是否有特殊之处。再次，一审法院认为“可以”更意味着应视具体情形而定，并不是做刚性约束。上诉人认为，虽然法律赋予了法官自由裁量权，但行使自由裁量权时应当考虑所应当遵循的法律规范及法律基本原则，并且需要考虑可能产生的社会效果。本案中被上诉人将价值1,628,518元的房产以112万元的价格转让，价值差额在508,518元，如果在盗窃等刑事案件中该价值差额都足以因明显不合理低价构成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而一审法院本案在无需低价处置的特殊情况下却认为不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实难令人信服。并且会使公众产生明显不合理低价的判断标准到底是以价值的60%还是80%还是50%的疑惑，助长债务人将大额资产处置给债权数额较小但关系密切的债权人，逃避执行，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行为。针对原因之二，一审法院先认为“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为1,628,518元，应视为判断“市场交易”的标准”，后又认为“评估价并不是真实的交易价值，实际交易成交时，价格可能会在评估价上下浮动”“如果考虑到上述交易价浮动的因素，应认为不属于司法解释19条第二款比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范围”。首先，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的解释前后矛盾，后半部分的论述实际上否定了先前确认的认定涉案房屋市场交易价的标准，并且没有给出其认为合理的市场交易价，导致认定涉案房屋价值无据可依。其次，既然一审法院认为实际交易成交时，价格可能会在评估价上下浮动，表明其认为价格有上浮的可能，价格上浮时转让价与市场价的比例将更低于70%，更应予以撤销，但一审法院没有撤销，显然一审法院主观上认为涉案房产市场价格会比评估价低，并且将自己的这一主观判断凌驾于专业评估机构的评估意见之上，但这一主观判断并没有证据支持，也没有一个令人信服的合理解释。同时其将与市场价值差距不大和与市场价值的70%差距不大混为一谈，这种没有正当理由一味压低标准的做法使上诉人明显感觉到不公平、不公正。三、对于一审判决书说理部分第四项（判决书第11页第二自然段），上诉人认为：对于张新英主张的债权，张国燕是否是共同债务人并没有通过相应程序进行确认，但其在与曲广涛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认可并同意用夫妻共同共有的财产偿还债务，应视为对该债务的追认，即便是其不是债务人也属于典型的债务加入。对该行为我们可以得出与一审法院认完全不同的结论，即张国燕是用自己的财产份额偿还了曲广涛欠姑姑张新英的债务，曲广涛用自己的财产份额只偿还了剩余很小的部分。并且在夫妻没有离婚分割共同财产的情况下是不应区分共同共有财产份额的，所以，在张国燕自愿承担债务的情况下再讨论其是否是债务人、是否应当区分其在共同财产中的份额就没有任何意义。另外，撤销三被上诉人的签订《房屋买卖合同》，通过司法程序处分涉案房屋并不会加重张国燕的负担，相反还能保留其相应的财产份额，保护其合法权益，且更能使其他债权人信服。综上所述，一审法院本应将被上诉人之间债务多处存疑的情况作为其应当考虑的特殊情况，在转让价格已经低于房屋市场价值70%时，严格按照法律已经确定的标准甚至更严格的标准撤销被上诉人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但一审法院却没将应当考虑的特殊情况进行考虑，反而曲解法律将与市场价值的70%差距不大作为特殊情况进行处理，并在张国燕自愿承担债务的情况下刻意区分共同共有财产份额以达到降低转让财产价值的目的，明显存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 张国燕答辩，上诉人行使撤销权依据的债权是曲广涛的个人债务，张国燕不是债务人，所以张国燕没有损害上诉人的权益，也不存在转移逃避债务的行为。至于是否属于债务加入不在本案的诉争评判范围内。涉案房产没有市场指导价，依据司法解释的规定只能按照市场交易价格作为基准，判断是否在合理范围内，在司法实践中和市场的正常交易中，往往市场交易价格会比评估价格要低才能达成成交。 张新英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贾仁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三被告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判令张新英立即将位于泰安市户的房产过户到曲广涛、张国燕名下；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贾郦系贾仁泉之女。张新英系张国燕的姑母。曲广涛、张国燕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20年2月21日登记离婚。在曲广涛、张国燕离婚前的2020年2月12日，该两被告（甲方，出卖人）与张新英（乙方，承买人）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甲方将坐落在泰安市户的房产，房屋建筑面积104.91平方米，附属物配房壹间，出售给乙方；甲乙双方议定成交价格为人民币壹佰壹拾贰万元，付款方式：现金支付；双方同意于二零二零年2月12日由甲方将上述房地产交付给乙方；上述房地产办理交易手续所需缴纳的税费，由甲乙双方按规定缴纳等。该合同签订当日，张新英向曲广涛、张国燕出具欠条一份，写明：“欠张国燕、曲广涛购房屋尾款贰拾肆万元整”，曲广涛、张国燕则协助张新英将泰安市户过户登记至张新英名下，张新英并支付交易税款16,800元。房产过户至张新英名下后，不动产证号为鲁（20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3139号，此即本案诉争房产。当日，三被告还办理了诉争房屋的交接。三被告称，诉争房产主要是以“以房抵债”的方式支付的购房款，因曲广涛自2016年5月18日至2020年2月12日累计欠张新英借款88万元，三被告协商以诉争房产抵债，该88万元债务抵顶购房款后，下欠24万元购房款，故张新英向曲广涛、张国燕出具了上述欠条。2020年2月21日，曲广涛、张国燕在婚姻登记机关签订了《离婚协议书》，写明：“我俩因性格不合，无法共同生活自愿离婚”该协议书的“财产处理”部分写明：“双方名下无房产，男方名下债务由男方偿还。”。2020年4月1日，贾仁泉、贾郦向一审法院起诉，告诉曲广涛、张国燕及曲广涛之父曲吉华，要求“判令曲广涛、张国燕偿还贾仁泉、贾郦借款本金40万元及利息”等。案经审理，一审法院于2020年4月28日作出（2020）鲁09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曲广涛欠贾仁泉借款30万元（2017年4月26日借10万元、2018年9月1日借10万元、2019年5月1日借10万元），欠贾仁泉、贾郦借款10万元（2017年12月19日借）；上述40万元借款虽然发生于曲广涛和张国燕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曲吉华对30万元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判决：“一、曲广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贾仁泉借款300,000元及利息（以3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二、曲广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贾仁泉、贾郦借款100,000元（“及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日起按照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偿清之日止）；三、被告曲吉华对上述第一项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承担保证责任后，被告曲吉华有权向曲广涛追偿；四、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判决作出后，各方当事人均未上诉，2020年6月1日，上述判决发生法律效力。该判决生效后，贾仁泉、贾郦向一审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同时，原告获知曲广涛、张国燕将诉争房产转让并过户给张新英，原告认为，该转让房产的行为是为了逃避债务，导致两原告的债权无法实现，损害了原告作为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诉来一审法院，要求处理。针对原告的起诉，三被告均称，双方买卖诉争房屋的行为不是为了逃避债务，实际原因是，曲广涛于2016年5月18日至2019年12月27日间，分七次向张新英及其丈夫宋海文借款共计74万元，还向宋海文的母亲赵芙英借款12万元，后赵芙英将该12万元债权转让给张新英，故曲广涛累计欠张新英86万元，至2020年2月，曲广涛告知妻子张国燕其欠有很多外债（包括欠张新英的86万元），要求与张国燕离婚，此时，张国燕的父亲要求张国燕、曲广涛必须将欠张新英的借款还清，为此，三被告商定以诉争房产抵顶债务，房屋价值按112万元计，2020年2月12日办理房产过户当天张新英又代曲广涛向税务机关缴纳了房产交易的税款16,800元，双方又就此商定，该款按曲广涛借张新英2万元计，借款总额为88万元，这样，抵账后，张新英还应支付曲广涛、张国燕24万元，于是，当天张新英向曲广涛、张国燕出具了相关欠条，而2020年2月17日，泰山区法院又根据案外人魏传朋的申请（被申请人为曲广涛），出具（2020）鲁0902财保170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将曲广涛、张国燕的该笔债权予以查封。曲广涛、张新英还称，曲广涛向张新英（包括宋海文、赵芙英）借款后，所借款项均于当天到账，除第一笔（2016年5月18日借款10万元）在借条中写明月息1500元外，其它七笔借款也都口头约定了利息，利率分别为月息1.2分或1.5分，曲广涛一直按约定按月支付利息，但未偿还借款本金，至2020年2月双方对账（张国燕未参与）时，曲广涛只欠张新英借款本金及两个月的利息，该两个月利息不再计算。为证实以上主张，曲广涛提交了从张新英处收回的借条8张、曲广涛的手机（155××××8883）截取的支付宝转账明细（显示按月向张新英支付利息，共60余笔）等证据，张新英则提交了张新英与宋海文的结婚证、宋海文及赵芙英的户口登记表、八笔借款的借条复印件及相应的银行交易（或POS机刷卡交易）的回单、赵芙英书写的转让债权的证明、缴纳房产交易税款的完税证明等证据。对三被告的以上主张及证据，原告表示，对其中大部借款及交易凭证的真实性或与本案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双方伪造债务，转移财产，损害其他债权人利益的目的非常明显。案件审理中，原告又主张，经多方了解，诉争房产的市场价值最低应为1,738,560元（按每平方米16,000元计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二款“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的规定，诉争房产的转让价格低于1,216,992元（1,738,560元*70%）即为不合理的低价，为此，原告申请对诉争房产在2020年2月的市场价值进行评估鉴定。各被告对于原告的该项鉴定申请均不持异议。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委托青岛衡元德房地产评估有限公司对诉争房产的价格进行评估，2020年10月22日，该评估公司出具《估价报告》，估价结果为：房地产单价15,523元/平方米，房地产总价1,628,518元。贾仁泉向该评估公司支付评估费6571元。张新英收到上述《估价报告》后，对评估依据、评估方法、评估过程、评估结论等均提出异议，并申请鉴定人员林芬出庭，后鉴定人员林芬、李静参加了本案庭审，对鉴定情况予以解释和说明，并回答了相关问题。而原告方则认为，根据估价结果，诉争房产价值的70%应为1,139,962.6元，而三被告的交易价1,120,000元，只是评估价的68.77%，应视为明显不合理低价。一审法院认为，2020年4月1日，贾仁泉、贾郦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向一审法院告诉曲广涛、张国燕等，案经审理，判令曲广涛偿还借款400,000元及利息等，驳回了对张国燕的诉讼请求。而曲广涛、张国燕在2020年2月12日与张新英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约定张新英购买曲广涛、张国燕的诉争房屋，并于当日将房屋过户登记至张新英名下（不动产证号：鲁（2020）泰安市不动产权第0003139号）。原、被告对该事实均无异议。两原告基于以上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的规定，要求撤销三被告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将诉争房屋过户到曲广涛、张国燕名下。 针对原告的该项主张，第一，根据曲广涛、张新英提供的相关证据和三被告的陈述可知，三被告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是出于以诉争房产抵顶曲广涛欠付张新英86万元（含赵芙英转让的12万元债权）债务的目的。当时，虽然曲广涛也欠付两原告借款，但两原告并不享有优先受偿的权利。鉴于债权人撤销权的制度目的，只是在于维持债务人的责任财产以备全体债权人债权的清偿，而绝不是限制债务人的经营决策自由，从而影响到私法自治的基本原则。故在此情况下，曲广涛选择向张新英，而不是向两原告或其他债权人偿付债务，并不违背法律规定。 第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中，曲广涛、张新英为证实三被告系因曲广涛欠付张新英86万元借款，故而签约以房抵债，提交了借条及相应的付款、付息的转账明细等较为充分的证据，而两原告虽对其中大部借款提出异议，主张三被告伪造债务，转移财产，但其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于两原告的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第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对于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的‘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人民法院应当以交易当地一般经营者的判断，并参考交易当时交易地的物价部门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结合其他相关因素综合考虑予以确认。”第二款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七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对转让价格高于当地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百分之三十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本案中，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为1,628,518元，而三被告的交易价为1,120,000元，为评估价的68.77%，不足70%，但这并不足以说明三被告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交易。原因有二，其一，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转让价格达不到交易时交易地的指导价或者市场交易价70%的，“一般可以视为明显不合理的低价”，“一般”意味着还有需要特殊考虑的其他情形，“可以”更意味着应视具体情形而定，并不是作刚性约束，故是否构成明显不合理低价，应当按照上述规定的判断基准和基本方法，视具体情形综合分析认定，70%的标准并不是唯一的判断基准；其二，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为1,628,518元，这应视为判断“市场交易价”的标准，但评估价并不是真实的交易价值，实际交易成交时，价格可能会在评估价上下浮动，而三被告的实际交易价1,120,000元，距评估价的70%（1,139,962.6元）仅相差近14,000元，已达评估价的68.77%，相当接近70%，如考虑到上述交易价浮动的因素，应认为不属于上述司法解释第十九条第二款规定的“明显不合理低价”的范围。总之，原告主张三被告是以明显不合理低价买卖诉争房屋，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 第四，需要说明，无论一审法院（2020）鲁0902民初1301号民事判决认定的欠付两原告的借款，还是三被告主张的欠付张新英的借款，债务人均是曲广涛，张国燕则均不是债务人。而诉争房产系曲广涛与张国燕的夫妻共同财产，即便按该房产评估价值1,628,518元计算，曲广涛的份额也不超过82万元，该数额尚不足抵偿张新英的86万元借款，之所以能与张新英达成以房抵债协议，是以张国燕的同意和配合为前提的，在此抵债过程中，曲广涛显然是以较少的责任财产偿付了较多的债务，两原告要求予以撤销，不符合法律规定。 综合以上分析，原告要求撤销三被告2020年2月12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并将诉争房产过户到曲广涛、张国燕名下，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贾仁泉、贾郦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保全费2520元，鉴定费6571元，共计12,741元，由原告贾仁泉、贾郦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四份工商登记信息，是张新英一审证据三中涉及的pos消费记录，商户工商登记信息，证明所谓支付借款与被上诉人曲广涛没有任何关系。张国燕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内容有异议。张国燕对曲广涛借款的过程并不知情，仅凭工商登记信息也无法证实曲广涛和张新英之间的借款情况是虚假的。张新英质证意见为，对工商登记信息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一审中张新英提交的pos机刷卡记录，及曲广涛同日出具的借款借据和曲广涛向法庭提交的其上述企业将张新英出具的借款转回的过程，可以印证曲广涛与张新英的借款方式，是借用他人账户进行转款，能够证实借款关系的真实存在。上诉人仅凭企业登记信息业主与曲广涛没有关联，而否认债权真实存在的基础不能成立。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曲广涛欠张新英款项金额问题。曲广涛、张新英提供了双方借款借据以及支付借款利息的相关证据。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夸大伪造债务，没有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上诉人利用支付利息反推本金，其自己计算出本金数额就存在两项数额，推导出借款为58万元理由并不充分，对此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是否存在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财产问题。一审法院根据诉争房产评估价值以及本案房产交易价格，综合考虑本案案情，认定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范围。本案诉争房产系曲广涛、张国燕夫妻共同财产。两上诉人的债务人为曲广涛，张国燕作为房产共有人处分其财产行为，并不属于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范围。另外，对于张新英未支付的24万元，一审法院又根据另案当事人以曲广涛为被申请人的申请，裁定予以查封。综合以上案情，考虑到交易浮动以及房产交易时间处于疫情期间等因素，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房产买卖不属于明显不合理低价范围，属于一审法院在法定范围限度内进行的裁量，上诉人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贾仁泉、贾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贾仁泉、贾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袁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