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17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江雁，女，1973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尚涛，男，1972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维麟，男，1942年8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顺香，山东元鼎（城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媛，山东元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 法定代表人：陈凤龙，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相升，男，系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晓杰，山东齐鲁（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雁、李尚涛、李维麟因与被上诉人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人民法院（2020）鲁0203民初72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雁、李尚涛、李维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关于上诉人应否赔偿被上诉人财产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2000年11月20日，李尚涛为家人书写《声明》，确立了李尚涛与李维麟之间关于顶名购买青岛市市北区xx户房产（下称“人民路房屋”）的债权债务关系，而购买人民路房屋前后，李家家族内部实际行为，包括购房手续的办理、户口的迁移、实际居住使用情况等，亦可证明李维麟系人民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首先，2000年房改以前，涉案人民路房屋一直由上诉人李维麟承租，后港务局出台公有住房购买政策，而此时李维麟名下已有嘉善路一处房改房，根据1995年《青岛市公有住房出售暂行办法》“个人按标准价或成本价购买公有住房，每个家庭只限一次。购房面积按青岛市规定的住房标准控制，超过标准的面积执行市场价”等有关规定，由李维麟夫妇再买二套公有住房显然多有不利。为避免种种障碍，李维麟遂与李尚涛商定，由李尚涛顶替父母的名义购买人民路房屋。为让家人安心，李尚涛还特地于2000年11月20日向父母出具了一份个人《声明》，承诺房屋虽登记在李尚涛名下，但实际出资人和所有人仍然是李维麟，待李尚涛父母百年之后，该套房屋应参与法定遗产继承。李维麟及其女儿李尚丽出具的《情况说明》亦能证明上述事实；其次，通过比对李尚涛、李维麟的笔迹，即可看出，人民路房屋的购买手续均由李维麟一人办理，房款亦由李维麟出资交纳，各文件及交费单据的落款处“李尚涛”三字及手印均由李维麟亲自书写并捺印；最后，涉案人民路房屋在进行不动产登记后仅40日左右，李尚涛的外甥女李姿萱（李尚涛亲姐李尚丽之女）即办理户口迁入，此行为亦可证实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属为李维麟，涉案房屋将来需参与其法定遗产继承。综上，一审法院割裂人民路房屋系由李尚涛顶名购买之事实，无视上诉人提交的相关证据，未对该事实进行任何形式的分析和阐释，仅依据不动产登记情况，即认定人民路房屋的权属，显属认定事实不清。二、将人民路房屋变更登记至李维麟名下，系李维麟为维护自身及其他家人的合法权益，依据李尚涛所书《声明》，所行使的正当债权权利，其性质乃物归原主，而非针对被上诉人的恶意转移财产。首先，根据《物权法》第17条的相关规定，不动产登记簿记载的权利人仅系推定的实际权利人。现三上诉人有证据证明该登记簿的记载确有错误，故实际权利人（借名人）李维麟有权要求登记权利人李尚涛配合办理人民路房屋的产权转移手续。完成产权转移手续，李尚涛基于《声明》所负债务方履行完毕；其次，2016年3月8日，李维麟因年迈多病，需花费大额医疗费，遂将嘉善路房屋出售，又出于年迈多病防老、明确房屋权属等多种因素考虑，要求儿子李尚涛将自己毕生所有的唯一贵重资产人民路房屋变更登记回自己名下，一切因果，合情合理，并无侵犯被上诉人债权之故意；最后，根据一审庭审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已发生债权损失之结果。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确已发生债权损失，该结果与三上诉人的行为亦不存在因果关系。可见，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的事实与理由，并不符合《侵权责任法》所规定的关于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三、一审判决结果严重侵害了李尚涛、李维麟的合法权益，并将导致李维麟正常债权的无法实现。首先，人民路房屋系由李尚涛顶名购买，李维麟要求李尚涛将人民路房屋过户至自己名下，系其合法债权的行使。该债权的行使与被上诉人对江雁债权的行使，不存在先后之分，即被上诉人对江雁债权的行使并不优先于顶名购房之债，顶名购房之债优先实现，并未侵犯被上诉人的债权。其次，一审法院并未对顶名购房的事实进行研究、分析、阐释，仅依据不动产登记情况，即认定将人民路房屋产权转移给李维麟侵权，该种认定变相否定了上诉人李维麟对李尚涛关于顶名购房的债权，严重妨碍了李维麟正当权益的行使；再次，根据一审判决结果，李维麟作为人民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却要承担用自己合法房产的二分之一份额为儿媳江雁偿还债务、甚至因此流离失所的风险，实在违背人之常情；最后，一审判决的逻辑显然违背常理，被上诉人并不具备此等优先特权。 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辩称，第一、上诉人出具的证明不足以证明李维麟为人民路房屋的实际权利人。不动产物权的变动以登记为生效要件，涉案房屋在被恶意转移之前始终登记在李尚涛名下，且购房合同等均署“李尚涛”名。且因一审已经查明李尚涛与江雁1998年结婚，而涉案房产在2003年购入，因此涉案房产应为李尚涛与江雁夫妻共同财产。户口迁移与涉案不动产权属的认定并无关系，上诉人提供的亲属户口迁入证明不足以推翻涉案房产为李尚涛和江雁的夫妻共同财产；上诉人提交的实际居住使用情况等证据仅能证明涉案房产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不足以证明李维麟是涉案房产实际所有权人。至于上诉人提交的李尚涛《声明》一份，被上诉人于一审中已经提出对该证据真实性存疑，主要原因为该份《声明》存在上诉人于诉讼发生以后书写的可能，证明力较低。一审法院分析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后，认定涉案房产为李尚涛和江雁夫妻共同财产，属于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并没有侵害上诉人合法权利。（2016）鲁02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后，青岛宏百川金属精密制品有限公司以及上诉人江雁一直未向被上诉人履行，被上诉人向市南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市南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对被告江雁发出报告财产令；2017年1月11日市南法院于“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传江雁失信被执行信息，该网站执行信息具有公示效力，所以李尚涛、李维麟应当知晓江雁背负巨额债务，但其二人依然转移、协助转移财产以逃避执行，三人在主观上存在过错。上述案件在执行中，市南法院因未查询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已作出（2016）鲁0202执2993号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足以证明被上诉人之债权至今未能清偿，因其三人主观过错造成被上诉人无法执行江雁所有房产份额，已经发生损害后果。三上诉人恶意转移财产行为妨害司法执行，具有违法性；并且被上诉人之损害后果与三上诉人违法行为具有因果关系。所以三被上诉人恶意转移财产行为符合一般侵权责任的四个构成要件。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配上因其转移财产行为给原告称的各项损失，包括但不限于损失、利息及其他必要费用（以上暂估为100万元）；2.本案发生的所有诉讼费用、律师费均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2015年，原告与青岛宏百川金属精密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百川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并交付租赁物给宏百川公司使用，被告江雁承诺位为其站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后宏百川公司未按期支付租金，原告诉至法院并取得（2016）鲁0202民初2174号胜诉判决。被告江雁系该笔债务的主要承担人，江雁虽为公司的监事，但对该公司享有实际控制权，同时，被告江雁还另行成立了青岛金盾箭筒设施有限公司，该公司也为宏百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经原告落实，宏百川公司的收益一直用于江雁及其配偶李尚涛的家庭生活、生活所需，被告李尚涛应当知晓江雁负有该笔债务，且由于被告江雁一直未履行（2016）鲁02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原告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法院多次通知江雁履行还款义务，对其依法采取传唤及司法拘留措施，并依法将其纳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具有对外公示公告的效力，被告李尚涛作为其配偶，亦应当知道其负有债务的事实。在此情况下，被告江雁、被告李尚涛于2017年1月16日与被告李维麟签订赠与合同，约定将夫妻共同财产位于青岛市市北区xx户的房产无偿赠与给李维麟，被告李维麟接受赠与，并于同日办理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手续。被告李尚涛、被告江雁明知对原告负有债务，仍将夫妻共同财产无偿赠与他人以逃避债务，其行为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中关于被执行人应当如实报告财产状况、不得转移财产的规定，严重阻碍了原告合法实现债权，而被告李维麟接受赠与的行为系帮助债务人转移财产、逃避执行，亦严重损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由于被告转移财产的额行为，原告的债权不能得到清偿，对此被告江雁、李尚涛、李维麟均应承担责任，因此原告有权要求以上被告向原告赔偿损失等，并要求其承担原告为此支付的必要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江雁与被告李尚涛于1998年9月22日登记结婚，被告李维麟系被告李尚涛父亲。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6月27日做出（2016）鲁02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判令青岛宏百川金属精密制品有限公司偿付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租金541700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5753元、支付违约金1457400元，律师费269000元，被告江雁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判决生效后，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申请强制执行，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于2016年11月21日做出（2016）鲁0202执2993号报告财产令，要求江雁等被执行人报告财产情况；2017年1月11日，被告江雁作为失信被执行人在中国执行信息公开网上发布。2017年1月16日，被告李尚涛、江雁与被告李维麟签订赠与合同，李尚涛、江雁将青岛市市北区605户的房产无偿赠与给李维麟，并于同日申请办理过户登记，于2017年1月25日被登记机关核准。 另查明，青岛市市北区xx户系被告李尚涛于2002年在公房出售时购买。 一审法院认为，青岛市市北区xx户系被告李尚涛在与被告江雁结婚后购买，属于双方婚后的夫妻共同财产。被告江雁已经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且进行了公示，被告李尚涛作为配偶、李维麟作为亲属对此应当知情。被告江雁在未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与被告李尚涛无偿向被告李维麟转让财产，损害了原告的债权，三被告共同实施侵权行为且存在过错，导致原告的债权不能及时实现，三被告应当在被告江雁所占无偿转让财产份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因无偿转让的财产系被告江雁与被告李尚涛的夫妻共同财产，各占二分之一份额，故三被告应当在该房屋价值二分之一份额且在原告请求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但未提交证据证明，原告的该诉讼请求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一审判决：一、被告江雁、被告李尚涛、被告李维麟对被告江雁根据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对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所负债务，以青岛市市北区xx户房屋价值的二分之一份额且不超过100万元金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二、驳回原告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李维麟提交《历月电费明细》及《房屋租赁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证明涉案人民路房屋实际权利人系李维麟。被上诉人质证称，对用电明细真实性及证明事项不予认可，该证据仅能证明房屋实际居住人为梁景华，不能证明权利人为李维麟。对出租合同真实性认可，对证明事项不认可，该合同出租人李尚丽与本案无关，涉案房屋出租不影响产权人为李尚涛。且该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仅能证明涉案房屋的使用情况，无法证明李维麟是涉案房屋的实际权利人。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财产损害赔偿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审认定江雁、李尚涛、李维麟应在涉案房屋价值的二分之一且不超过100万元金额范围内对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相关债权承担赔偿责任依据是否充分。 本院认为，根据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2016）鲁0202民初2174号民事判决，青岛宏百川金属精密制品有限公司应当偿付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租金、违约金、利息、律师费等约700万余元，江雁等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判决生效后，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向青岛市市南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经查，该案因未查到可供执行的财产而终结本次执行，执行程序至今未恢复。至此，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的上述债权未能实现。另查，涉案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系江雁的丈夫李尚涛于2002年通过公房出售方式购买的，登记在李尚涛名下。基于婚姻法关于夫妻共同财产的法律规定，该房产应当属于江雁及李尚涛的夫妻共同财产。在江雁需对外承担债务时，该房产中属于江雁的相应部分作为责任财产，可供债权人申请执行。在江雁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后仅五天，江雁及李尚涛即将涉案xx路xx号xx号楼xx单元xx户房屋无偿赠与给李维麟，显然是为了规避执行风险。一审法院考虑到当事人之间的亲属关系及处分房产的时机和方式，认定江雁、李尚涛、李维麟共同实施了侵害仲利国际租赁有限公司债权的行为，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李维麟主张涉案房屋系其儿子李尚涛顶名购买，其为实际出资人，要求认定房屋产权归其所有。本院认为，关于涉案房屋的出资问题并不影响涉案房屋的权属认定。即使家庭成员内部关于涉案房屋归属的约定属实，亦不能对抗善意的债权人。故李维麟的相关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雁、李尚涛、李维麟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江雁、李尚涛、李维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邵 姗 书 记 员 石 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