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五八到家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滨海高新区华苑产业区开华道****楼东塔**1602-03。法定代表人：陈小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梁涵，男，1986年8月16日出生，汉族，天津五八到家货运服务有限公司法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永熙，北京大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住，住所地北京市丰台区莲花池南里**楼**3022/div>法定代表人：张玉环，总经理。原审被告：张旭，男，1990年12月20日出生，住天津市蓟县尤古庄镇。上诉人天津五八到家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八到家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妙手助康公司）、原审被告张旭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7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五八到家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妙手助康公司要求五八到家公司承担责任的全部诉讼请求，改判五八到家公司不承担责任。2.依法判决妙手助康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五八到家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严重偏离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本案涉及的是公路货物运输合同纠纷，妙手助康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四订单截图，就是货物运输合同的载体形式。而订单信息中明确载明，承运人是张师傅，运载车辆是×××。其次，根据《合同法》第288条规定，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旅客或者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旅客、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票款或者运输费用的合同。可知承运人的对应权利是收取对价。托运人在快狗打车平台下单后，对于付款时间可以选择“发货时付款”或“收货时付款”，付款人可以选择“下单人付款”或“收货人付款”，即托运人清楚知悉收取对价的是司机本人，而非快狗打车平台，付款人可以选择以线下现金形式直接向司机支付对价。再次，法院以“妙手助康公司与司机张旭之间互不相识”作为前提，认定五八到家公司应承担承运人责任，过于荒谬。在当前互联网经济下，合同双方相互认识基于信任而订立合同的情况少之又少，而托运人在下单时不可能提前知晓“实际承运车辆上贴有快狗打车的统一标识”，且当庭五八到家公司与司机均说明，实际承运车辆上之所以贴有快狗打车的统一标识，是为快狗打车平台做广告，平台已支付司机广告宣传费用，与本案案涉货运合同非同一法律关系。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假使贴有快狗打车统一标识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是否五八到家公司也因为外观主义，应负侵权赔偿责任？此外，判决第6页查明，“客户在下单前签署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五八到家公司为居间方”“客户在下单前无需阅读协议即可直接下单”。五八到家公司平台载明用户协议，《软件使用协议》中明确，“访问、浏览或使用快狗打车平台，表明您已经阅读、理解并同意接受以下条款的约束，并遵守所有适用的法律和法规。您一旦使用快狗打车，则须秉着诚信的原则遵守以下条款。”“快狗打车仅负责为您的货运需求信息与实际服务提供方提供中立的信息匹配服务，您理解并同意，快狗打车并非为您提供货物运输服务商或货物运输第三方代理方，为您提供货物运输服务的承运人也并未以任何形式与快狗打车形成雇佣关系。”《快狗打车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中明确，“感谢您使用由天津五八到家货运服务有限公司、天津五八到家科技有限公司及其关联公司合法运营的快狗打车平台。”“为正常使用快狗打车app及其提供的货物托运居间服务，您应当审慎阅读本协议，充分理解各条款内容，尤其是责任限制条款（本协议中以‘加粗下划线’的形式标注出来的条款）。”“如您同意继续适用本协议服务，则视为您已经同意了本协议相关条款。”故在托运人选择快狗打车平台下单、接受五八到家公司服务时，表明已经阅读、理解并同意接受协议约束，知晓快狗打车仅负责提供中立的信息匹配服务。相关法律、规章并未要求服务平台有权利或有义务强制性要求托运人进行阅读。目前也无任何证据证明托运人在下单前未阅读上述协议内容。诉讼前，妙手助康公司以五八到家公司为被告提起相应诉讼，表明其知晓平台运营方身份，以及其有渠道、有能力获得上述协议。托运人是否实际阅读上述协议、以及阅读上述协议的时间本身不改变五八到家公司是居间服务平台、仅提供居间服务的事实。同时，由于系统订单的明示，司机与平台对外亦不成立表见代理关系。最后，五八到家公司本就是居间服务平台，买卖合同一方不会因为在淘宝平台购物而误认为交易对象是浙江淘宝网络有限公司、客运合同或旅游合同一方不会因为在携程平台预订票务而误认为交易对象是上海携程商务有限公司。根据《合同法》第311条规定：“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是五八到家公司在一审中已提交大量已生效的判例，证明在已知纠纷中各地法院均认可五八到家公司居间服务平台的法律地位，及五八到家公司与司机非劳务、劳动关系，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试图让五八到家公司承担承运人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严重偏离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纠正。二、关于赔偿金数额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312条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法律、行政法规对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和赔偿限额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判决书第4页载明，妙手助康公司提交的是其自己“公司网站上销售涉案产品的网页截图”，并未证明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并提交“其向鑫宇公司购货时的收据予以佐证”，未提交任何转账凭证证明其实际支出，以上庭审时五八到家公司在质证时均以论述，故“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不应是妙手助康公司的销售价格，而应该是妙手助康公司举证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法院在查明上述情况后，认定“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是妙手助康公司自己的销售价格，并称五八到家公司“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本案妙手助康公司提出赔偿的诉讼请求就应对其赔偿的数额充分举证证明，在其证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时，法院应予以驳回，而并非要求五八到家公司举证，否则予以采信。一审法院关于赔偿金数额认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以纠正。妙手助康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五八到家公司的意见。请法院驳回五八到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旭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五八到家公司的意见。请法院驳回五八到家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妙手助康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五八到家公司、张旭赔偿28台“光子营养素能量仪”的经济损失193200元；2.诉讼费用由五八到家公司、张旭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五八到家公司系快狗打车APP的经营者。2019年2月23日，妙手助康公司向鑫宇公司购买38台“光子营养素能量仪”，单价6900元，金额共计262200元。上述设备由义乌托运回北京后，妙手助康公司委托案外人王晓代办托运，王晓在快狗打车APP下订单托运上述货物。订单信息显示：接单司机张师傅，车牌号×××，始发地旧宫镇建新庄顺新街12号，目的地平谷区王辛庄镇莲花潭村村民委员会，开始运输时间2019年2月28日14：03：50。货物在运输过程中发生火灾。2019年3月14日北京市大兴区消防支队出具火灾事故认定书，载明：2019年2月28日14时23分，行驶在南五环西向东方向荣华桥上的一辆车牌为×××的福田牌小货车在行驶过程中发生火灾，造成福田小货车及运输的张玉环的货物（光子营养素能量仪）受损。经调查，对起火原因认定如下：认定起火时间为2019年2月28日14时15分左右，起火部位为车头中部，第一层货物与第二层货物夹层，起火原因为外来火源。各方确认因火灾烧毁妙手助康公司运输的28台光子营养素能量仪。涉案订单司机端显示：订单收入444元，货物保障-1元，信息费-20元，本单总收入423元。2019年2月28日19：24：24，已送回货款，客户已确认。各方确认，司机张旭为涉案货物投保了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四川省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的货物损失险，总保费0.2元，总保额5万元。妙手助康公司确认2019年12月5日，保险公司已向其赔偿保险金额5万元。关于货物的金额问题，妙手助康公司称销售价为6900元，并提供其公司网站上销售涉案产品的网页截图以及其向鑫宇公司购货时的收据予以佐证。妙手助康公司称其以6900元/台的单价购买涉案货物后，如果其销售效果好，鑫宇公司会给其一定的返利，但由于涉案货物被烧毁，导致其销售时出现违约情形，因此无法取得鑫宇公司的返利，故以6900元的销售价格主张损失。五八到家公司和张旭则认为妙手助康公司的直接损失应当以进货成本价计算，而不应当以销售价格计算。关于五八到家公司与张旭之间的关系，张旭提交其与五八到家公司的服务协议截图，显示：五八到家公司对司机在服务前、服务中、服务后的要求以及司机处罚制度，其中司机服务不规范部分，损坏、丢失客户物品的惩罚措施为：司机个人承担20%赔付金额，警告教育，平台保留根据约定及法律规定向司机追究违约责任及刑事责任的权利。五八到家公司对张旭提交的上述服务协议截图真实性不予认定，并提交于其于2019年4月28日公证的客户在下单时需要签署的《快狗打车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载明：本协议下托运人与快狗打车之间系居间服务合作关系，快狗打车平台为居间服务提供方，实际提供承运服务的司机与托运人构成运输服务合同，司机为承运人。五八到家公司提交了其于2019年4月28日公证的司机在注册时需要签署的《快狗打车信息服务协议》，载明：甲方为运输服务提供方，乙方为货物运输信息提供方，双方之间形成信息服务使用和提供关系，双方之间未形成任何劳动或劳务关系。就司机与五八到家公司就运输货物损坏、丢失的责任承担问题，张旭还提交了其与五八到家公司客服的通话记录予以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货物运输合同是承运人将货物从起运地点运输到约定地点，托运人或者收货人支付运输费用的合同。承运人应当在约定期间或者合理期间内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判断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妙手助康公司与司机张旭之间互不相识，妙手助康公司基于对五八到家公司的信任在快狗打车平台下单，且各方确认实际承运的车辆上贴有快狗打车的统一标识，因此就其理解的承运人为五八到家公司。其次，五八到家公司虽然主张客户在下单前签署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五八到家公司为居间方，但经一审法院当庭登录快狗打车APP，客户在下单前无需阅读协议即可直接下单，因此五八到家公司主张以在其APP上签署的协议确定双方法律关系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综上，一审法院认为五八到家公司以其与妙手助康公司之间系居间合同关系进行抗辩，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五八到家公司与张旭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虽然张旭提交的服务协议系手机截图，但五八到家公司提交的协议在司机注册时亦无需阅读相关协议，且张旭提交了相应的录音证据予以佐证，考虑到张旭作为直接的运输司机对于妙手助康公司的损失亦具有一定的过错，故一审法院对五八到家公司与张旭之间的责任依法予以酌定。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妙手助康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初步证明涉案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为6900元/台，虽然五八到家公司与张旭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一审法院对妙手助康公司的证据予以采信。但是对于保险公司已经赔偿的5万元款项，应当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五八到家货运服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14560元；二、张旭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损失28640元；三、驳回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结合各方诉辩意见，本案的二审争议焦点为五八到家公司与妙手助康公司之间是否形成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也就是五八到家公司是否系本案中货物运输合同的承运人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本案中妙手助康公司通过案外人王晓在快狗打车APP下订单托运涉案货物。王晓在接受本庭电话询问时表示其并非第一次使用快狗打车APP，而根据APP用户注册并使用快狗打车APP账号的过程看，客户在下单前应当首先阅读并点击同意五八到家公司上传页面的《快狗打车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及《个人信息保护及隐私政策》方可进行下一步手机登陆，之后再进行下单。由于案外人王晓在当日通过登录快狗打车APP已完成了相关订单服务，说明其已认可并接受五八到家公司的《快狗打车货物托运居间服务协议》申明的与快狗打车之间构成平等民事主体间信息服务合作关系，与实际承运服务的司机构成运输服务合同的约定内容。根据上述协议的约定，王晓使用快狗打车可获取的服务仅为普通货物运输信息服务，妙手助康公司在一审法院审理中亦认可实际承运人为张旭，故妙手助康公司与五八到家公司之间形成的是居间服务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妙手助康公司与五八到家公司之间系货物运输合同关系并判决五八到家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不当，对此本院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承运人对运输过程中货物的毁损、灭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但承运人证明货物的毁损、灭失是因不可抗力、货物本身的自然性质或者合理损耗以及托运人、收货人的过错造成的，不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之规定，张旭未将货物安全运输到约定地点，且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具有前述法律规定的免责事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法律规定，货物的毁损、灭失的赔偿额，当事人有约定的，按照其约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按照交付或者应当交付时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计算。妙手助康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经能够初步证明涉案货物到达地的市场价格为6900元/台，虽然五八到家公司与张旭不予认可，但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反驳，故本院对妙手助康公司所主张市场价格予以采信。对于保险公司已经赔偿的5万元款项，应当在赔偿金额中予以扣减。综上，五八到家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一十一条、三百一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78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二、变更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7878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张旭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损失143200元”；三、驳回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64元，由北京妙手助康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00元（已交纳），由张旭负担3164元（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3164元，由张旭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王 黎审 判 员 潘 蓉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纳书 记 员 田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