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12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顺义区马坡镇白各庄良白路10号。法定代表人：白合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董，女，1992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衢州市衢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北京智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河互联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林董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8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由法官杜丽霞独任，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银河互联公司之法定代表人白合明，被上诉人林董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银河互联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银河互联公司与林董于2020年1月15日之后不存在劳动关系；2.改判银河互联公司不支付2020年1月15日之后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和经济补偿金；3.请求林董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银河互联公司认可其与林董于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1月15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同意支付上述期间的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但银河互联公司不认可2020年1月15日之后存在劳动关系，之后林董受雇于马某个人，并非银河互联公司，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更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2020年1月15日之后的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补偿金等问题。二、林董于2020年1月份已离职。庭审中，银河互联公司变更其上诉请求为：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于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改判不支付上述期间的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2.本案诉讼费由林董承担。林董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银河互联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由用人单位举证。一审提交的证据及庭审情况能证明，春节前林董工作至2020年1月20日，春节放假回家后法定代表人白合明在微信中@所有人说因为疫情原因上班时间往后推迟，当时林董并未离职。年前林董要求把年前的工资结清，但是马某回复说辞工才能在年前结清工资，不辞工的要给银河互联公司2000元押金，林董就交了2000元，后来这2000元是在2020年5月才发放给林董。银河互联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银河互联公司、林董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2.请求林董支付本案相关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林董向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1.确认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与银河互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银河互联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6日工资7319元；3.银河互联公司支付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44000元；4.银河互联公司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双休日加班费18759元；5.银河互联公司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法定节假日加班费2483元；6.银河互联公司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未休年假工资2207元；7.银河互联公司支付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000元。北京市顺义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0月9日作出京顺劳人仲字2020第4358号裁决书：1.林董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与银河互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2.银河互联公司支付林董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6日工资7318.85元；3.银河互联公司支付林董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53.85元；4.银河互联公司支付林董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505.98元；5.驳回林董其他仲裁请求。银河互联公司不服该裁决结果起诉至一审法院，形成本案诉争。银河互联公司主张与林董不存在劳动关系，在仲裁庭审及本案的诉状中其公司均主张林董系受马某个人雇佣，后一审法院开庭时银河互联公司主张其公司与林董是合作关系，并非劳动关系，具体何种合作关系，银河互联公司表示林董是微信群带货的，其从银河互联公司处拿货，卖货后自己赚取差价，不存在保底工资；一审法院询问就合作关系有无证据向一审法院提交，银河互联公司表示没有。关于为何在仲裁时主张林董受雇于马某个人，在一审法院开庭时主张银河互联公司、林董是合作关系，银河互联公司表示系因为仲裁时银河互联公司没有找律师，银河互联公司不懂，故作出不同陈述。林董对此不予认可，主张马某与银河互联公司法定代表人白合明系夫妻关系，白合明系银河互联公司的唯一股东，马某系银河互联公司的监事，其工作受白合明管理，其平时的工作地点在北京市顺义区××，该地址是银河互联公司的实际经营地址，其平时的工作内容就是配货和送货。林董主张其2019年9月1日入职银河互联公司，月工资4500元，2019年12月份涨到5000元，2020年1月20日开始春节放假，之后因为疫情没有上班，4月2日回到北京，之后隔离了半个月，4月16日正式上班，2020年5月开始工资涨到6000元，其提供实际劳动6月19日，银河互联公司未发放其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工资。2020年6月19日，林董向银河互联公司的注册地及实际经营地（即林董实际工作地点）邮寄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该通知书的内容为：“银河互联公司：因你单位未依照《劳动法》《劳动合同法》及相关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员工劳动报酬，未为林董缴纳社会保险，损害了员工本人的合法权益，因此职工本人现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之规定，即日起解除与单位的劳动合同关系”。邮件均显示2020年6月20日签收。为证明其主张，林董提交以下证据予以证明：1.与群圈子团购-土货-135XXXXXXXX的微信聊天记录。2019年8月31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林董：白哥，你电脑上有合同吗？我觉着既然要把公司做大做强，这些迟早都是需要的，就是工资待遇休息时间啥的，都应该正规化，这样对公司有保障，对个人也有保障。白合明：你说的是对的，非常非常的对……”。6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林董：该发工资了白哥。白合明：共计27天对吧，上个月。林董：是。”双方的聊天记录中有大量内容系白合明给林董安排工作，让林董去送水果、蔬菜、肉类等给客户。2.与北京每日多拼-土货到家-135XXXXXXXX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8月31日的聊天记录显示：“林董：好嘞，明白了，试用期正常三个月4500每个月，周末节假日休息。有没有可能试用期提前结束。……”3.每日多拼调度群的微信聊天记录。该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白合明安排林董工作，安排其送玉米、车厘子、猕猴桃等给客户。其中1月22日21:12的聊天记录显示：“白合明：现在疫情严峻上班时间往后推迟，等待通知，大家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及家人。并@林董等人。”银河互联公司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认可群圈子团购-土货-135XXXXXXXX、北京每日多拼-土货到家-135XXXXXXXX是白合明使用的微信。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主张双方是合作关系。亦不认可其公司对林董进行了管理，主张双方只是工作沟通。一审庭审时，银河互联公司坚持与林董不存在劳动关系。后银河互联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其公司法人白合明与被告的微信聊天记录，主张林董2019年12月回老家了，中间离职过。其公司主张第一段工作是2019年9月至2020年1月15日，第二段工作是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5月1日，第三段工作是2020年5月3日，被告想继续上班，从2020年5月3日至2020年6月份。2019年12月31日聊天记录显示：“林董：你提前找人吧，我得回老家了。白合明：行啊，这个你不也得干到放假吧是吧，我先跟你说一下啊，你这个今年年底了，这人不是那么好找都得干到放假吧。林董：1.15吧。”2020年5月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林董：白哥，我这刚好半个月的班加2000押着的第一个月工资。白合明：OK.林董：今天给结一下我就撤了”。2020年5月3日的微信聊天记录：“林董：白哥，打扰你，我想留北京，公司可给不给上保险。白合明：可以上保险，公司只能负责1000元的费用，其他的自己承担。例如：一月2500，公司承担1000林董：那这个比例是自己的比例比公司的高些是吗。”林董对以上证据的真实性均认可，关于12月31日的聊天记录，林董主张其虽然这么说过，但仅是因为春节马上到了，要回家，但工作一直没有中断。且过完年后白合明催促其回去上班，疫情期间白合明亦通知其延迟复工等。关于5月1日的聊天记录，其主张当时是打算不干了，但没有正式辞职，还没有完全明确下来，5月2日、3日是法定假日其没有上班，5月4日其继续上班了。且林董主张双方并未办理过劳动关系的解除手续。银河互联公司认可双方并未办理过劳动关系的解除或终止手续，但主张存在试用期，无需办理。双方均认可林董的实发工资数额为：2019年9月4500元，2019年10月4500元，2019年11月4500元，2019年12月5000元；2020年1月4835元，2020年2月、3月未发放，2020年4月16日至4月30日发放2500元，2020年5月5400元，2020年6月3000元。林董提交的转账记录，显示部分是马某给其转账，部分是白合明给其转账。另，经一审法院查明，银河互联公司的经营范围为：……销售食用农产品、新鲜水果、蔬菜、服装鞋帽……。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为银河互联公司、林董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银河互联公司在仲裁审理时主张林董受雇于马某个人，在一审法院庭审时又主张其公司与林董系合作关系，其就双方系合作关系未向一审法院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其公司在仲裁与一审法院庭审时就双方的关系作出完全不一样的陈述，仅以仲裁时未聘请律师为由，难以令一审法院信服。结合银河互联公司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林董与白合明要求过签订劳动合同，白合明通过微信安排林董送货等，林董的工作内容属于银河互联公司的经营范围，其工资由马某或者白合明发放。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符合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林董与银河互联公司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用人单位均有举证义务。银河互联公司虽提交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林董中间要求过离职，但2019年12月3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未明确显示是林董要与银河互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林董亦提供实际劳动到2020年1月中下旬，此时将近春节，且结合每日多拼调度群的1月22日21:12的聊天记录显示：“白合明：现在疫情严峻，上班时间往后推迟，大家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及家人。并@林董等人。”即在1月22日，白合明仍告知林董因疫情原因推迟上班。银河互联公司主张林董系1月15日离职后4月16日重新入职，但其并未向一审法院提交林董的入职离职手续，故一审法院对其主张的双方劳动关系2020年1月15日中断的请求难以支持。同理，一审法院对银河互联公司主张的5月1日林董提出离职，双方劳动关系解除，5月3日林董重新入职的主张亦难以采信，首先双方并未办理劳动关系的解除、离职、入职手续，且5月2日、3日为节假日，此种情况，一审法院实难认定双方劳动关系有过中断。故一审法院对银河互联公司的以上主张均难以支持，对林董主张的双方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予以支持。《北京市工资支付规定》第十三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工资支付周期编制工资支付表，并至少保存二年备查。工资支付表应当主要包括用人单位名称、劳动者姓名、支付时间以及支付项目和金额、加班工资金额、应发金额、扣除项目和金额、实发金额等事项。银河互联公司对林董的工资标准及工资发放情况有举证义务。其公司就此并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对林董主张的工资水平予以采信。银河互联公司未支付林董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工资，其公司应当支付，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二条第一款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超过一个月不满一年未与劳动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向劳动者每月支付二倍的工资。银河互联公司未举证证明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故一审法院对林董主张的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第四十六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劳动者依照上述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应当支付经济补偿金。林董以未足额支付员工劳动报酬，未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等原因与银河互联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银河互联公司应当支付其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法核算。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八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与林董自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给付林董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4月15日工资724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三、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给付林董2019年10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二倍工资差额36053.8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四、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给付林董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427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执行；五、驳回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银河互联公司向本院提交聊天记录截图，用以证明林董于2020年1月15日辞职，2000元已经发放给林董，工资也已经于当时结清。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林董认可上述聊天记录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称聊天记录内容不完整、格式奇怪，是银河互联公司复制粘贴的，2000元是2020年5月才发放的。本院对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不予确认。林董未提交新的证据。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中，银河互联公司认可其与林董于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1月15日、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30日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但主张林董分别于2020年1月15日及2020年4月30日辞职，故双方于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故亦不同意支付该两段无劳动关系期间的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银河互联公司表示林董于2020年4月30日提出辞职，2020年5月3日又说不辞职了，之后实际提供劳动至2020年6月19日。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双方于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银河互联公司认可林董于2019年9月1日入职其公司，但主张林董分别于2020年1月15日及2020年4月30日提出辞职，并两次实际从银河互联公司离职，故其不认可双方于2020年1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2020年5月1日至2020年6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亦不同意支付对应期间的款项。在此情形下，银河互联公司应当就其主张的林董两次离职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但银河互联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提供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林董于2020年1月15日及2020年4月30日从银河互联公司实际离职，银河互联公司亦认可林董实际工作至2020年6月19日，故本院难以采信银河互联公司的相应上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于2019年9月1日及2020年6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银河互联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工资差额、未签劳动合同双倍工资差额及经济补偿金的数额并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银河互联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银河互联咨询服务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杜丽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