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0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住所地浙江省金华市婺城区中山路293号。负责人：金李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俊，江苏乐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居卫国，男，1980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扬州市。法定代理人：居某，男，1953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居卫国父亲。法定代理人：戴某，女，195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址同上。系居卫国母亲。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君，江苏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明新，男，1972年6月7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明伟，男，1989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栋，江苏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载萍，女，1986年7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句容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国栋，江苏三树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建邺区兴隆大街188号。法定代表人：李明耀，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冰，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乔娇娇，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居卫国、杨明新、方明伟、罗载萍、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金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扬州市邗江区人民法院（2020）苏1003民初7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民财保金华公司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的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故责任错误。后一起交通事故的发生是前一起事故中杨明新肇事逃逸致居卫国受伤倒地后无人看管和救助所致，两者具有直接因果关系，前后两起事故在同一时间、空间内连续发生，应当视为一起事故，杨明新应承担全部责任。居卫国卧倒在机动车道就已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机动车方的责任；2、居卫国在事故发生前就是残疾人，认定四肢瘫，肌力3级，并有痴呆，本次事故中，医院没有诊断出居卫国有四肢神经损伤，也即本次事故所造成的肌力问题都是脑外伤导致。鉴定机构在认可脑损伤的残疾是由外伤和原有智能障碍共同导致的情况下，却没有认定肌力的参与度问题，明显违背医学常识。外伤后的肌力问题是在居卫国原有的身体基础上加重导致的，鉴定意见不合理。一审中上诉人已向法院提出有关居卫国先天性的身体原因与构成肌力二级伤残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鉴定，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无法鉴定，请求委托其他鉴定机构鉴定；3、事故证明书虽未明确方明伟存在逃逸情况，但从常理及证人描述可以认为方明伟知道碾压居卫国仍驾车离开，构成逃逸。一审法院未认定方明伟逃逸错误，上诉人在商业险范围内不应承担责任。居卫国答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方明伟、罗载萍答辩称，一审已认定杨明新承担事故主要责任，杨明新至少应承担70%的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杨明新承担6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符合主次责任承担赔偿责任的比例分配。关于居卫国伤残等级问题，同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方明伟另答辩称，方明伟驾车驶离现场是因事发的时间是晚上，光线不足，居卫国卧于道路中间，很难被观察到，并非逃逸，交警也未认定是其逃逸，一审未认定方明伟逃逸正确。原审第三人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书面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认定。杨明新未予答辩。居卫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赔偿其因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1432223.31元【医疗费214861.3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760元、营养费4500元，护理费528280元、交通费1000元、残疾赔偿金99674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鉴定费4102元、残疾辅助器械（轮椅）费980元，扣除杨明新所驾车辆投保的保险公司先行赔付的交强险12万元、杨明新先行垫付的17.3万元、方明伟先行垫付的7.6万元，实际诉求1432223.31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5月10日晚8时左右，居卫国途径扬州市邗江区吉安路苏羊大药店门前路段发生交通事故。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交通警察大队作出扬公邗交认字【2016】第00024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载明“上述时间(2016年5月10日晚20时52分左右)，杨明新驾驶苏Ｄ×××××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扬州市邗江区苏羊大药店门口路段），与由东向西步行横过道路的居卫国发生碰撞，致居卫国倒地受伤。事故发生后杨明新驾车逃逸。2016年5月11日9时30分，杨明新向扬州市公安局邗江分局交警大队投案……杨明新负此事故的全部责任，居卫国不负事故责任”。同日20时55分左右，居卫国再次被撞击。扬公邗交证字【2016】第00009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载明：“上述时间（2016年5月10日20时55分），方明伟驾驶苏Ｌ×××××号小型轿车，由南向北行驶至上述地点将因交通事故倒卧于道路中间的居卫国碾压致伤。事故发生后方明伟驾车驶离现场……因当事人居卫国被车辆撞击后受伤倒卧于道路中间，后在此事故中又被车辆碾压受伤，无法反映事故的具体经过，当事人方明伟的陈述亦不能反映事故发生的真实情况，且证人的陈述与公安机关现场勘查的证据不相一致，现有的证据致使公安机关无法查清此次事故形成的原因及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事故发生后，居卫国被送至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救治，并于2016年5月31日转院至武警江苏省总队医院继续治疗，2016年10月10日，居卫国出院。居卫国共住院150天，花费医疗费214961.31元（含事故当日扬州市急救中心收取的救护车急救费150元）。2016年9月19日，居卫国购买轮椅一个，花费980元。武警医院出院记录记载：“居卫国危重多发伤恢复期、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2017年4月5日，一审法院委托江苏省苏北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以下简称苏北医院司法鉴定所）对上述事故进行鉴定，该所作出苏北司鉴所【2017】临鉴字第0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1、被鉴定人居卫国交通事故致颅脑损伤等，目前遗有左上肢肌力Ⅰ级、左下肢肌力Ⅱ级（偏瘫，二肢以上肌力2级以下）；颅脑损伤所致中度智力缺损（颅脑外伤占40%，原有智能障碍占60%）、日常生活能力部分受限、但能部分代偿，部分日常生活需要帮助，分别属二级（被鉴定人居卫国受伤前已有民政部门二级伤残残疾证）、六级伤残。2、被鉴定人居卫国受伤后建议误工期270日、营养期150日、终身护理”。鉴定作出后，居卫国申请对其先天性的身体原因及四肢肌力对构成的二级伤残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补充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苏北医院司法鉴定所进行补充鉴定。该所于2018年6月4日作出终止鉴定函，载明“贵单位拟委托本所对居卫国先天性的身体原因及四肢肌力对构成的二级伤残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补充鉴定，本所因技术所限，无法完成该案件，故将该案退回”。又查明，居卫国患有先天性残疾，2007年6月20日的扬州市残疾人残疾评定表载明“（居卫国）痴呆状、四肢偏瘫，肌力Ⅲ级”。关于居卫国在交通事故发生前的身体状况，其所在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张，载明“兹有扬州市邗江区许庄社区居民居卫国，于2016年5月10日出车祸前能独自行走活动”。另，证人李某,4、纪某,4出庭作证，证明居卫国在事故发生前能独立行走。其中，李某,4陈述“事故发生前，我们一直知道他（居卫国）左膀子是残疾，其他都是好的。具体是几级残疾我们不清楚”。纪某,4陈述“（居卫国）两条腿走路正常，不瘫痪”。另查明，居卫国居住于邗江区银河花园小区。事故发生后，杨明新为居卫国垫付17.3万元，方明伟为居卫国垫付7.6万元。紫金公司为居卫国垫付25387.55元。杨明新所驾肇事车辆苏Ｄ×××××在安盛天平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郑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安盛天平财保郑州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该公司已在交强险范围内向居卫国赔付了12万元。方明伟所驾肇事车辆苏Ｌ×××××在人民财保金华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和50万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本案一审庭审中，人民财保金华公司认可其承保的方明伟所驾肇事车辆苏Ｌ×××××商业三者险保险合同中，免责告知条款中“罗载萍”签名，非罗载萍本人所签。一审中本案争议焦点：一、居卫国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了哪些损失？二、杨明新、方明伟、罗载萍在事故中的责任应如何确定？三、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应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定居卫国损失如下：1、医疗费214961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5760元（144天*40元/天）；3、营养费4500元（150天*30元/天）；4、护理费194020元（住院144天*80元/天+出院后护理10年3650天*50元/天），若居卫国在2026年10月9日后，仍产生后续护理费，可另行主张权利；5、残疾赔偿金965267元（52460.16×20×0.9+52460.16×20×0.5×0.1×0.4）；6、精神损害抚慰金45000元；7、鉴定费4102元；8、残疾辅助器具（轮椅）费用980元；9、交通费1000元（含2016年5月31日救护车转院费用150元）。上述损失合计1435590元。关于争议焦点二，一审法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1、关于居卫国与方明伟之间的责任认定。本案后一起交通事故发生在机动车与行人之间，虽然公安机关未查清此次事故形成的原因而仅出具了事故证明，但方明伟及人民财保金华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机动车方无责，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方明伟作为机动车方，在后一起事故中应承担全部责任。2、杨明新、方明伟之间的责任分担。本案中，杨明新、方明伟前后与居卫国发生交通事故致居卫国受伤，杨明新将直立行走的居卫国撞倒后逃离事故现场，从而使方明伟驾车碾压到受伤卧于路中的居卫国，通过调阅事故公安卷宗，纵观全案，应认定杨明新对造成居卫国受伤的后果，其过错程度高于方明伟，应承担居卫国损失的主要赔偿责任，方明伟承担居卫国损失的次要赔偿责任。3、无证据证明罗载萍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存在故意或过失，故其无须对事故的发生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三，方明伟虽在事故发生后驾车驶离了现场，但考虑到事故发生于夜晚机动车道，事发路段光照不足，居卫国卧于道路中间等因素，综合交警部门并未以方明伟肇事逃逸作出责任认定的客观情况，方明伟驾驶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不应认定为肇事逃逸。加之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对相关免责条款未对投保人罗载萍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公民身体健康权受法律保护。居卫国因本起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为1435590元，应由杨明新承担60%赔偿责任、方明伟承担40%赔偿责任。由于杨明新所驾肇事车辆苏Ｄ×××××在安盛天平财保郑州公司购买了交强险，方明伟所驾肇事车辆苏Ｌ×××××在人民财保金华公司购买了交强险，居卫国的损失应首先由上述两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各赔偿12万元（安盛天平财保郑州公司已履行12万元交强险赔付义务）；超出部份1195590元（1435590-240000），由杨明新赔偿717354元（1155590*60%）,方明伟赔偿478236元(1195590*40%)。事故发生后，杨明新已先行垫付居卫国17.3万元，故杨明新还应赔付居卫国544354元。方明伟所驾肇事车辆苏Ｌ×××××在人民财保金华公司还购买了50万商业三者险不计免赔，而方明伟在后一起事故中，应负事故全责，故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应在商业险限额内替代方明伟再赔偿居卫国478236元；加上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未赔偿的120000元，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在本案中合计应替代方明伟赔偿居卫国598236元。由于居卫国损失已确定由相关当事人赔偿，因此，方明伟先行垫付居卫国的7.6万元，紫金公司先行垫付的25387.55元，居卫国应在收到相应理赔款时予以返还。一审法院判决：一、杨明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居卫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44354元；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居卫国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598236元；三、居卫国在收到上述第二项确定的理赔款当日，应返还方明伟垫付款76000元，返还紫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垫付款25387.55元；四、驳回居卫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杨明新负担5010元、方明伟负担3340元（此款居卫国已预交，居卫国同意其预交案件受理费由杨明新、方明伟向其直接支付，一审法院不再退还，由杨明新、方明伟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向居卫国支付5010元、334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未提供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杨明新、方明伟驾车前后与被上诉人居卫国发生交通事故，致居卫国受伤，居卫国作为受害人有权请求侵权人及相关保险公司等赔偿义务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金华公司所提杨明新的逃逸行为直接导致后续事故的发生，前后两起事故应视为一起事故，杨明新应承担全部责任，以及居卫国卧倒在机动车道存在过错，应当减轻机动车方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杨明新驾车与步行横过道路的被上诉人居卫国发生碰撞，致居卫国倒地受伤，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杨明新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居卫国不负事故责任。随后，倒卧于道路中间的居卫国再次被被上诉人方明伟驾车碾压致伤，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事实证据情况，认定杨明新将直立行走的居卫国撞倒后逃离事故现场，从而使方明伟驾车碾压到受伤卧于路中的居卫国，杨明新对造成居卫国受伤后果的过错程度高于方明伟，应承担居卫国损失的主要赔偿责任，方明伟承担次要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公安机关虽未查清后一起事故形成的原因，仅出具了事故证明，但目前并无证据证明方明伟不承担相关事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方明伟作为机动车方在后一起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金华公司所提本案应考虑居卫国先天性身体原因与构成肌力二级伤残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申请鉴定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公安机关案涉事故相关询问笔录中并未反映事发现场留有拐杖、轮椅等辅助性工具的情况，一审法院结合居卫国乡邻的证人证言等证据，推定事故发生前居卫国可独立行走，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案涉交通事故发生至今已近五年，为使处于弱势法律地位的受害人得到及时救济，一审法院在民政部门2007年形成的残疾评定表已不能全面如实反映居卫国事故发生前身体状况、本次交通事故所致重型闭合性颅脑外伤本身可能导致居卫国偏瘫、鉴定报告显示居卫国的肌力功能因交通事故存在进一步衰弱的事实、鉴定机构又无法对相关因果关系及参与度问题进行鉴定的情况下，在确定居卫国伤残赔偿金数额时不再考虑居卫国原有伤残对其现在肢体肌力伤残结果的参与度问题，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关于上诉人人民财保金华公司所提一审未认定方明伟逃逸错误，其不应承担商业险赔偿责任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公安机关未能查清此次事故形成的原因及当事人导致交通事故的过错及责任或者意外原因，目前并无证据认定方明伟驾驶车辆驶离事故现场的行为构成肇事逃逸。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的，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即视为保险人已履行明确说明义务，该条款发生效力，本案中人民财保金华公司并无证据证明其对相关免责条款对投保人罗载萍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应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3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金华市分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月花审判员  邓 华审判员  曹 玥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灿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