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47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晓明，男，1983年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潍坊市奎文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彬，男，1987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唐招峰，上海兰迪（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唐超群，男，1973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原审第三人：湖南天安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五一大道766号中天广场中天广场栋18031。法定代表人：张建，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上诉人刘晓明因与被上诉人杨彬、原审第三人唐超群、原审第三人湖南天安融资担保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天安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13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晓明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第二项诉讼请求；二、本案全部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对《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解除存在过错，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应对协议解除后果承担全部过错责任。2015年9月1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按照合同第3条和第8条的约定，2019年9月2日上诉人在正常使用涉案车辆过程中，车辆被天安公司强行拖走，其原因是涉案车辆在双方签订《协议书》之前牵扯民事诉讼，涉案车辆已经被法院判决归天安公司所有。因此，上诉人按《协议书》约定支付款项，并正常使用车辆，对车辆丢失及导致合同解除的后果不存在任何过错。但被上诉人故意隐瞒涉案车辆涉诉情况，导致车辆被强行拖走，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对合同解除后果承担全部过错责任。二、一审法院直接适用《评估报告书》的鉴定结论，认定争议车辆在2015年9月18日至2019年2月2日期间的折旧价值或租赁费用均超过上诉人支付的购车款，属于适用错误。2015年9月18日涉案车辆购入价格为260000元，结合本案车辆为二手抵押车的情况，应计算出车辆实际购入价格与《评估报告书》中第一阶段车辆市场价值的比率，并依据《评估报告书》中车辆在委托指定时段(2015年9月18日至2019年2月2日)的一般损耗折旧费用，折算出涉案车辆在上述期间内的一般损耗折旧费用。因此，在本案争议车辆并非新车，且存在抵押等情况，若直接适用《评估报告书》中的鉴定结论属于显失公平，适用错误。《评估报告书》中车辆市场一般租赁费与本案无任何关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均认可本协议名为转质押，实为买卖合同，现上诉人由于涉案车辆被强行拖走，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提出解除买卖合同，其法律后果为被上诉人返还合同价款，与车辆市场一般租赁费无任何关联性。杨彬辩称，刘晓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具体事实和理由如下：一、刘晓明应对《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的解除承担全部过错责任。1、刘晓明明知该车辆存在明显瑕疵，无法过户，仍然购买案涉车辆，应自行承担相应风险。2、刘晓明本身从事二手车以及收购抵押车的生意，杨彬将涉案车辆转让给刘晓明时，刘晓明对该车辆的权利瑕疵是明知的，其应自行承担相应风险。二、刘晓明向杨彬支付26万的显著低价即取得涉案越野车的支配使用权，并使用长达四年之久，其利益未受到损失，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无权获得非分利益，即无权要求杨彬返还车辆款。1、刘晓明向杨彬支付26万即取得涉案越野车的支配使用权，26万元显著低于上牌两年的宝马X5越野车上牌的市场价格。刘晓明支付的26万元，远远达不到杨彬将车辆交付其使用时的二手车市场价格。涉案越野车系3.OT排量的顶配车辆，根据查询到的二手车交易市场上牌两到三年的宝马X5越野车3.OT中配的市场价格约为60万元左右。2、刘晓明使用涉案越野车达四年之久，其利益并未受到损失，合同目的已经实现，无权要求杨彬返还车辆款。因此。三、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的《评估报告书》，委托程序、鉴定过程、鉴定依据、鉴定结论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而且客观真实的还原了涉案宝马X5越野车真实的市场价值。唐超群、天安公司未发表意见。刘晓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解除刘晓明、杨彬签订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二、判令杨彬返还刘晓明车辆款260000元；三、本案诉讼费用由杨彬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8月15日，杨彬（甲方或出借人）与唐超群（乙方或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的主要内容为：因唐超群急需资金周转需向杨彬借款50万元，借期6个月，于2014年2月15日前还清甲方，借款逾期不还的部分，出借人有权利限期追回贷款。自借款到账之日起，开始计算利息，月利率为3%……借款人自愿用车牌为湘ＡＱ××××，发动机号为×××38Ｎ55Ｂ30Ａ的名下自有宝马Ｘ5汽车做抵押，借款人负责一次性偿还完车辆剩余的贷款，并办好抵押登记，支付办理抵押登记的相关费用，如果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出借人的借款，出借人有权处理抵押品，抵押物不够抵消贷款时，借款人用其他财产偿还，借款人用其他财产偿还，借款人到期如数归还贷款的，抵押权消灭……2015年9月18日，刘晓明（乙方）与杨彬（甲方）签订《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约定，1、甲方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质）押在该处的（车主）唐超群的车辆转（质）押给乙方或使用，车牌号为湘ＡＱ××××。2、唐超群为本车真正所有者……3、甲方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非盗抢黑车，非出租，非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民事案件车辆，使用中如发现此车之前有隐瞒的不良性质显露与乙方无关，甲方将承担全部责任及赔偿乙方全部损失。4、由于找不到原车主，暂时不能提供过户手续，甲方为了回笼资金，只能将债权转让车继续转（质）押给乙方使用……5、双方协商同意，甲方愿以26万元向乙方转入债权和质押或使用权（该《协议书》虽未写明金额，但庭审中，双方对于该金额没有异议）。6、今后如车主出现，协商后提供过户手续，按现在二手车价互补差价，如车主不愿意提供过户手续，在车主与甲方签订的（质）抵押协议逾期后，车主或甲方仍然想将车赎回或车主或甲方必须补偿乙方一定的经济费用。如车辆遗失，车主或甲方不得以任何借口或理由索赔车辆或无理取闹。7、乙方转抵（质）押后出现的违章违纪、交通事故与甲方无任何关系。8、本协议签订之前所有与本车相关的不良事宜都由甲方承担。9、甲方承诺，车主与甲方签订的质押协议已经逾期并违约，保证不是租车、盗抢车，如果出现上述情况，甲方无偿退还给乙方全部车辆转押款，况且已经联系不到车主本人，逾期后车主同意转（质）押该车……庭审中，刘晓明与杨彬当庭确认，刘晓明委托案外人王小玮、王海英向杨彬合计转款26万元，杨彬表示已收到该款。对于该合同的性质，刘晓明当庭表示，该协议名为转质，实为买卖，杨彬对此表示认可。刘晓明提交山东省德州市公安局庆云分局庆云镇派出所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的《报警证明》载明：2019年2月2日凌晨两点左右，刘晓明报警称，在德州市庆云县××小区××号楼前一辆香槟色宝马Ｘ5越野车（车牌号湘ＡＱ××××，车架号×××8953）被人强行拖走。2月2日晨八点派出所接到湖南长沙担保公司工作人员报警称该车辆法院已经判给其公司，公司已经将车辆拖走。杨彬对此没有提出实质性异议。唐超群、天安公司未到庭说明情况。对于刘晓明提出的请求，杨彬提交了二手车交易信息等证据认为，根据当时的市场行情，该车的价值远超26万元，杨彬正因为该车存在瑕疵故作价26万元，刘晓明对此已清楚。另，刘晓明已使用该车长达4年，按照租车行情，4年的租车费用已超过26万元，刘晓明的目的已实现，故刘晓明无权要求杨彬予以返还。对此，刘晓明不予认可。经一审法院释明，对于该车4年的使用费用等问题，刘晓明当庭表示无法认定，同意由本院酌情予以认定。杨彬在一审法院规定的时间就上述事项申请评估。2020年7月12日，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载明的主要内容为：一、绪言。本机构受开福区人民法院的委托……对湘ＡＱ××××小型越野客车的指定时段的车辆市场折旧和指定时段的市场租赁费用进行评估询价……对该车在评估基准时段2015年9月18日至2019年2月2日所表现的车辆市场折旧费及该时段市场一般租赁使用费作出合理估算……四、评估对象及基本情况介绍。车辆厂牌型号：（2013款领先型宝马Ｘ5），号牌号码：（湘ＡＱ××××），车辆ＶＩＮ码：（×××8953），发动机号：（×××38），登记日期：（2013年03月04日），颜色：棕色。具体车型信息为：2013款宝马Ｘ5，3.ＯＬ领先型Ｅ70，ＸＤｒｉｖｅ351手自一体（ＡＭＴ），欧四排放标准中大型ｓｕｖ，当时市场指导价为90.10万元（未含税），经查询，该车辆在正常使用中，现其他信息均正常，年检有效。4Ｓ店维修记录显示：2015年10月23日委鉴标的车辆在德州圣宝宝马专修店维修保养时的里程数为39066ＫＭ；2016年11月30日，委鉴标的车辆在宝马专修店记录的行驶里数为42159ＫＭ。从维修记录里程显示，车辆在交付之前的保养正常，且年平均行驶里程数很少（年平均1.5万公里），从车辆购买至询价起点日时段的车辆行驶里程数很少。自2016年11月30日之后未能查询到专修店的维修记录（即车辆未进专修店保养）。五、评估询价基准日鉴定评估询价基准日。2020年6月09日……九、评估过程。本单位接受委托后，成立了评定小组，制定评估方案，调取维修记录资料并结合汽车二手车市场和经销该车的销售店进行了解询价……十、结论报告：（结论取整数）经市场询价评估：湘ＡＱ××××车辆在委托指定时段的一般损耗折旧费用为：263040元：湘ＡＱ××××车辆在指定时段的市场一般租赁费为574000元。杨彬为此支付评估费8000元。对于该评估报告，刘晓明认为折旧费过高，指定时段的市场一般租赁费与本案无关，评估费应由杨彬承担。杨彬则认为刘晓明支付26万元使用该车达4年，享受的收益远远大于支出，其目的已实现，刘晓明的主张不应支持。对于评估费8000元，杨彬明确表示暂不在本案中主张，其待本案审结后再决定是否另行主张。另查明，本案所涉车辆的车牌号为湘ＡＱ××××，登记在唐超群名下，车辆识别号为×××8953。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刘晓明与杨彬签订的《协议书》的性质问题。该协议的全称为《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对于该协议，刘晓明、杨彬双方当庭确认，该协议名为转质押，实为买卖合同，即杨彬将争议车辆转让给刘晓明，刘晓明向杨彬支付价款，故根据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刘晓明、杨彬之间的协议应为买卖合同。二、对于刘晓明是否有权解除协议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刘晓明有权请求解除该合同。本案中，杨彬将争议车辆出卖给刘晓明，杨彬虽根据合同依法占有争议车辆，但杨彬并未取得该车的所有权，故该车的所有权无法转移至刘晓明名下，故刘晓明无法实现合同的目的，故对于刘晓明要求杨彬解除《协议书》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该车辆的现状，因第三人唐超群、天安公司未到庭说明情况，但本案的协议发生在刘晓明、杨彬之间，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车辆的具体情况对于本案的处理没有实质影响。杨彬亦未在本案中对于车辆或与车辆相关的其他权利进行主张，杨彬可待本案生效后另行主张。三、对于刘晓明要求返还购车款260000元的请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刘晓明与杨彬签订买卖合同时已知晓杨彬未获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故导致合同解除后果双方均有过错。刘晓明于2015年9月18日取得争议车辆，至2019年2月2日该车被拖走，经评估机构评估，期间的车辆折旧价值为263040元，该期间的一般租赁费为574000元，即争议车辆在该期间的折旧价值或租赁费用均超过刘晓明支付的购车款，故对于刘晓明要求返还购车款的请求，不予支持。四、唐超群、天安公司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应承担不举证、不应诉、不质证的不利法律后果。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使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刘晓明与杨彬于2015年9月18日签订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二、驳回刘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2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为5760元，由刘晓明承担。本案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合同解除后，杨彬返还购车款的具体金额。首先，需要对杨彬、刘晓明之间的法律关系进行界定，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杨彬、刘晓明所签订的《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并非转质合同。转质，是指在质权存续期间，质权人以自己的责任或者经出质人同意，为担保自己的或者他人的债务，将出质人提供的质押财产交付给自己或者新的债权人占有，从而设定一个新的质权的行为。担保物权的从属性决定了质权不可能脱离主债务而存在，鉴于杨彬和刘晓明之间并没有基础的债权债务关系，故无可能在债务基础上设定质权。同时，协议书的主文中通篇讨论的为车辆的使用、权属等内容，而非债务的金额、期限等，可见双方并不具有转质的真实意思。第二、双方的真实目的应当为买卖车辆。在一审过程中，杨彬、刘晓明均认可该转质押合同名为转质，实为买卖。同时，在合同主文中，双方对于车辆使用、权属、责任承担亦进行了详尽的约定。上述情形均可见转质押为双方虚假意思表示，双方的实际意图为买卖涉案机动车。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因此，双方的转质押行为无效，应当按照买卖法律关系进一步分析。第三、该买卖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有效。因出卖人未取得处分权致使标的物所有权不能转移的，买受人可以解除合同并请求出卖人承担违约责任。因此，虽然杨彬对于涉案车辆不具有所有权或处分权，但是在合同本身未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对于杨彬、刘晓明之间的买卖合同应认定为有效。其次，由于杨彬并未提起上诉，应视为其对《债权转让车辆转（质）押协议书》解除后果的认可，故而引出合同解除后杨彬返还购车款的具体金额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第一、杨彬应向刘晓明返还购车款，刘晓明则应支付占有期间合理的使用费。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由于杨彬并未就返还涉案车辆事宜提起上诉，故本案仅讨论杨彬返还购车款的具体金额问题，即讨论刘晓明占有期间的使用费问题。第二、由于刘晓明仅在本案请求解除合同并判令杨彬返还购车款260000元，并未诉请杨彬承担违约责任，杨彬也未提起反诉，因此本案并不涉及损失的分担问题。刘晓明与杨彬签订买卖合同时已知晓杨彬未获得争议车辆的所有权或处分权，因此，导致合同解除后果刘晓明、杨彬均存在过错，但主要过错应在杨彬一方。第三、涉案协议书虽已被解除，但双方签订该协议之初的真实意图为买卖车辆而非租赁车辆，如果合同不被解除而能够继续履行，则刘晓明拥有长期占有、使用甚至处分涉案车辆的期待利益。因此，不应简单按照租赁合同的思路计算占有期间的使用费用，同时，本案亦非侵权责任纠纷，不应直接按照损害赔偿的思路计算占有期间的车辆贬值损失，相应有关“一般损耗折旧费”、“市场一般租赁费”的鉴定意见仅应作为认定合理使用费费用的参考。综上，考虑双方过错的程度、涉案车辆的注册日期（2013年3月4日）、上诉人使用涉案车辆的时长1229天（2015年9月18日至2019年2月2日）、涉案车辆被出让时的市场价格、涉案车辆的市场租赁价格、车辆自身权利情况等因素，参考湖南俊和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出具《评估报告书》，本院酌定按照400元/日计算刘晓明占有期间的使用费，由刘晓明承担40%的责任，由杨彬自身承担60%的责任。因此，扣除刘晓明占有期间的使用费196640元（400元/日×1229天×40%），杨彬应当返还购车款63360元（260000元-196640元）。综上所述，刘晓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13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19）湘0105民初113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杨彬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刘晓明购车款63360元；四、驳回刘晓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为5760元，由刘晓明负担4260元，由杨彬负担15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由刘晓明负担4200元，由杨彬负担1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知霜审判员  曾 明审判员  赵康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书记员  刘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