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临沧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云09民终2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康江琴，女，住云南省临沧市双江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永能，云南聚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原审被告）：俸应兰，女，住云南省临沧市双江自治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俸玉芳，女，住云南省临沧市双江自治县。 以上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国云，云南山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特别授权代理。 上诉人康江琴因与上诉人俸应兰、俸玉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双江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5民初6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康江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借款共同偿还协议》的内容理解有误，导致裁判错误。1.从《借款共同偿还协议》约定内容看，该协议与上诉人向农村信用社签订的借款合同《个人循环借款合同》不可分割，该协议是一个附条件的借款协议。即上诉人出借资金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必须履行向农村信用社偿还借款、承担利息、承担违约责任的后果。但一审法院割裂了该协议与上诉人向农村信用社借款行为的内在关系，只把被上诉人承诺与上诉人共同贷款后得到135000元资金的行为，单纯地确认民间借款行为。2.一审法院未确认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得到135000元，与其确认的《借款共同偿还协议》合法有效矛盾。3.《借款共同偿还协议》第八条约定“每个月按月还款，两人各还一半”，同时对不按时还款的责任作出了约定。这里的“还款”“各还一半”指的是本金和利息，而利息指的是按信用社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也包括违约方应承担的滞纳金和罚息等。但一审法院未采信双方对利率计算和承担的约定，违反法律对当事人双方有利息约定和计算方式的相关规定。4.一审法院对《借款共同偿还协议》中的“共同借款借据”理解有误，导致判决错误。上诉人认为该“共同借款借据”指的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向信用社借款的相关依据，而不是两个被上诉人向上诉人“借款”的借据。因为，首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未认为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拿到135000元款项的行为是借款行为，俸玉芳给上诉人出具收据中明确是“收到现金”而不是“借到”现金；其次，《借款共同偿还协议》签字时间是2015年6月21日，当天俸玉芳给上诉人出具的收据只有一张，另一张收据时间2015年6月24日，从“附”的意思和事实理解，当时附的只能是一张收据，而不是两张收据。而一审法院却错误认为该协议所附“借据”只有两张，其他35000元因为没有附“借款借据”就不予认可，这一认定和裁判与客观事实严重不符。二、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获得了135000元款项客观真实。上诉人主张已向被上诉人出借了135000元，有四个证据：一是双方签订并按手印的《借款共同偿还协议》，二是俸玉芳在庭审时陈述：“贷款是被告负责抵押，原告负责去贷款，贷款以后被告向原告出具了140000元的收据，实际只拿到135000元”，三是俸玉芳丈夫刘宏伟给上诉人的聊天信息，四是俸玉芳提供的由上诉人前夫郝永鹰给俸玉芳出具的“本金和利息情况说明”。这四个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相互印证了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获得的实际款项为135000元。特别是俸玉芳在庭审时陈述和上诉人前夫郝永鹰给俸玉芳出具的“本金和利息情况说明”，两个证据清楚完全证明“135000元”的真实情况，这是民事证据规则中的“自认”，应该得到法院采信，但一审法院却未采信。三、被上诉人应按《借款共同偿还协议》向上诉人偿还135000元借款，并按《借款共同偿还协议》和上诉人与农村信用社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约定的利率承担135000元借款的利息，并承担未按时偿还135000元借款导致的滞纳金和罚息等。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共同偿还协议》第6条明确约定“贷款日期2015年6月12日，到期日2018年6月12日”，但在这期间，被上诉人只向上诉人偿还了不足10000元的款项，该款项远不够上诉人代被上诉人为向农村信用社偿还被上诉人借款135000元的利息。被上诉人未偿还本金，拖欠利息，给上诉人造成了实际损失。 俸应兰、俸玉芳共同答辩称：当时双方在借款共同偿还协议虽然载明135000元，但借款实际就是100000元，有2张收条明细，且没有约定利息。 上诉人俸应兰、俸玉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对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借款本金为100000元无异议，对上诉人自2015年6月至2018年6月每月向被上诉人支付832元的利息，这一认定有异议，是错误的。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属于民间借贷，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从未就利息进行过约定，且上诉人始终认为归还被上诉人的金钱全部属于归还本金，故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出利息这一主张不应得到支持。上诉人自2015年6月至2018年每月向被上诉人归还1270元的本金，共计36个月，共归还本金合计为45720元（1270元×36个月），后上诉人归还了20000元，全部合计共归还本金6572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有利息约定是错误的。上诉人只应偿还被上诉人34280元。其次，在一审中上诉人提交的第三组证据（郝永鹰签名材料），一审未予以认可错误。一审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对该组证据是予以认可的，且郝永鹰认可自己签字确认行为，同时确认上诉人还款20000元的事实。郝永鹰与被上诉人系与银行借贷的共同借款人，是上诉人还款的经手人。故一审法院未采纳该份证据材料错误，导致事实认定错误。请求撤销原审判决，予以改判，依法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康江琴答辩意见与上诉状意见一致。 康江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俸应兰、俸玉芳偿还康江琴借款本金135000元，并支付以该本金为基数按康江琴与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社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实际贷款额度是300000元）所约定的利率自2018年6月1日起-2020年4月的利息的50%，依法判令俸应兰、俸玉芳偿还信用社自2020年5月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俸应兰、俸玉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6月21日康江琴与俸应兰、俸玉芳协商，康江琴以自己的名义向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贷款金额用于向俸应兰、俸玉芳出借135000元，各自按月偿还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即：利息按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利率计算），康江琴实际向俸应兰、俸玉芳出借的金额为100000元。自2015年6月起至2018年6月俸应兰、俸玉芳每月向康江琴支付了832元利息，且还替康江琴向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了本息合计49436元，扣减康江琴交给俸应兰、俸玉芳代为偿还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40000元，俸应兰、俸玉芳实际偿还康江琴的金额为9436元。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债务应当清偿。康江琴、俸应兰、俸玉芳之间的借款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未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俸应兰、俸玉芳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借款协议上作为共同借款人签名，应承担连带责任。康江琴履行了出借义务，俸玉芳、俸应兰按约定履行还款义务。康江琴向俸应兰、俸玉芳出借的金额为10000元，双方约定的还款期限及利息参照康江琴与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212010649150611410000004）计算，借款期限自2015年6月11日起至2018年6月11日止，但康江琴与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签订的《个人循环借款合同》（合同编号：1212010649150611410000004）是另一法律关系，本案是自然人之间的民间借贷，康江琴、俸应兰、俸玉芳均认可自2015年6月起至2018年6月俸应兰、俸玉芳每月向康江琴支付832元利息，系双方当事人对利息计算的约定，故可以推定双方借期内利息按月利率0.832%计算；对逾期利息参照借期内利息予以确认。俸应兰、俸玉芳替康江琴向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支付金额49436元，扣减康江琴交给俸应兰、俸玉芳代为偿还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贷款的40000元，能够推算出俸应兰、俸玉芳实际偿还康江琴的金额为9436元（于2018年12月9日支付），故剩余本金90564元尚未支付康江琴，对此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因至2018年6月的利息已经支付，剩余利息的起算应从2018年7月起计算，至2018年I2月9日本金为100000元，故计算方式为：100000元×0.832%×5个月=4160元，自2019年12月10日起至2020年4月止以本金90564元计算，计算方式为90564元×0.832%×5个月=3767.46元，故，对康江琴主张俸应兰、俸玉芳支付自2018年6月1日起至2020年4月的利息，合计为7927.46元；康江琴主张要求俸应兰、俸玉芳一方偿还信用社（实际贷款额度300000元）自2020年5月起至还清款项之日止的利息，因俸应兰、俸玉芳与双江自治县信用合作联社并非合同的相对方，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四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俸应兰、俸玉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康江琴借款本金90564元及自2020年7月起至2020年4月的利息7927.46元，共计98491.46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由俸玉芳、俸应兰负担。 针对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本金为多少；2.俸应兰、俸玉芳是否应向康江琴偿还借款利息，及应偿还多少利息。 二审中，康江琴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俸玉芳前夫刘宏伟与康江琴的微信聊天记录，欲证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为135000元，对方应承担的利息为832元/月。2.双江自治县法院执行局出具的证明，欲证明上诉人委托俸玉芳偿还信用社40000元借款。3.双江自治县法院（2019）云0925民初265号民事调解书（以下简称：265号民事调解书），欲证明双方借款金额135000元，上诉人向信用社借款是用俸玉芹用房产抵押的事实。4.（2020）云09民申16号民事裁定书，欲证明被上诉人因不服265号民事调解书申请再审又撤诉的事实。5.《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欲证明康江琴与郝永鹰于2019年6月19日离婚的事实。6.双江信用联社逾期贷款本息催收通知书1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未按约定偿还信用社借款，导致康江琴欠信用社本息159866元的事实。上诉人俸应兰、俸玉芳在二审中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经本院组织质证，俸应兰、俸玉芳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合法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不能证实双方借款金额为135000元；对证据2的关联性不认可；证据3、4、5、6的证明目的均不认可。 本院认为，上诉人康江琴提交的6组证据，均不能证实其待证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经审查，一审认定的法律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不再重复赘述。 针对争议焦点一，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本金为多少的问题。 本院认为，出借人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诉讼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视为合同成立：（一）以现金支付的，自借款人收到借款时；……”，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存续承担举证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康江琴应就其向俸应兰、俸玉芳出借135000元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康江琴虽提交《借款共同协议》、收据2份，仅能证实已向俸应兰、俸玉芳交付100000元，对于35000元已出借的事实未能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确认双方之间的借款金额为100000元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针对争议焦点二，俸应兰、俸玉芳是否应向康江琴偿还借款利息，及应偿还多少利息的问题。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自然人之间借贷对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除自然人之间借贷的外，借贷双方对借贷利息约定不明，出借人主张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民间借贷合同的内容，并根据当地或者当事人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市场报价利率等因素确定利息。”第二十六条：“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借款共同偿还协议》约定：“按期还款，由两人共同分担。每个月按月还款，两人各还一半”，该条款并未约定案涉当事人之间借贷的利息，而双方均认可自2015年6月起至2018年6月起俸玉芳每月向康江琴支付832元利息，属于双方对二人之间利息的实际约定，一审按照俸玉芳实际支付的利息金额确定双方利息为月利率为0.832%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康江琴诉称应按康江琴向双江自治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借贷的利率结算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款利息，双方对此并未约定，且不符合合同相对性，本院不予支持。俸应兰、俸玉芳诉称双方未约定利息，不应支付借款利息的意见，本院认为，该意见与双方之间的实际行为不符，本院亦不予支持。俸应兰、俸玉芳诉称郝永鹰出具的证据中载明：已向康江琴前夫郝永鹰支付的20000元本金应予折抵，及每月俸应兰、俸玉芳支付的金额为1270元，已归还本金计45720元（1270元×36个月），未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一审确认俸应兰、俸玉芳应向康江琴偿还剩余借款本金90564元，及支付自2020年7月起至2020年4月的利息7927.46元，共计98491.46元，其中对利息表述错误，本院予以更正，即俸应兰、俸玉芳应向康江琴偿还剩余借款本金90564元，及支付自2018年7月起至2020年4月的利息7927.46元，共计98491.46元。康江琴一审主张俸应兰、俸玉芳应偿还的利息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俸应兰、俸玉芳、康江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不当，本院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云南省双江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云0925民初605号民事判决； 二、俸应兰、俸玉芳应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康江琴借款本金90564元，及自2018年7月起至2020年4月的利息7927.46元，共计98491.46元； 三、俸应兰、俸玉芳应向康江琴支付自2020年5月1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以90564元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0.832%计算的利息。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限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由俸玉芳、俸应兰负担1500元，康江琴负担15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3000元，减半收取1500元，由俸玉芳、俸应兰负担1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若负有义务的当事人不自动履行本判决，享有权利的当事人可在本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届满后二年内向原审云南省双江自治县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审判长  李世兰 审判员  周付翠 审判员  张 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王翀 书记员张茗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