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2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友春，男，1966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峰，男，1977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州市医药高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贵、钱玉琨，江苏君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000719929435J，住所地安徽省芜湖经济技术开发区清水河路99号。法定代表人：梁鹏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俞泽军、黎杰，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州市海陵区钓鱼岛运输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2694454436D，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长兴路8号。法定代表人：王晋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和祥，该公司员工。上诉人高友春因与被上诉人李峰、安得智联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得智联公司）、泰州市海陵区钓鱼岛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钓鱼岛公司）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1291民初2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高友春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后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高友春自行承担事故70%的责任错误，高友春对事故的发生并无过错，不应承担责任。1.本起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洗衣机包扎带突然断了，导致高友春重心不稳失控摔倒受伤，包扎带突然断裂属洗衣机外包装的质量问题，并非高友春卸货操作错误造成。高友春仅是在货物堆放的平面拉包扎带平移洗衣机，此时包扎带并不负重，该外包装扎带就断了，高友春并非是拉外包装包扎带背起洗衣机，很明显属于产品外包装包扎带的质量问题。外包装包扎带最基本的功能是可拖移物品，如连这一点最基本的功能都不具备，外包装包扎带还有何用？2.高友春当日车上货物是被上诉人所装，不超高，符合货物运输规定，更不需要具备高空作业资质。高友春站在第一层洗衣机上面拖移洗衣机，距地面不高，也无违规之处，不符合高空作业标准，一审认定高友春高空作业没有事实依据，以此认为高友春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承担主要责任更不符合客观事实。3.高友春从事货运服务，并非专业从事装卸，此次卸货也属正常装卸，无违规、无过错，被上诉人也未要求高友春如何卸货，未提供卸货标准，一审认为高友春未采用正确方式，试问正确的方式是什么？二、一审认定高友春的损失部分项目标准过低，期限过短，不符合常理，应予纠正。1.关于护理费，高友春伤情为骨盆骨折，住院治疗65天，一审认定护理期限为65天，出院后仍需要卧床休养，需要家人继续护理，护理费应予延长。2.关于误工费，高友春住院就65天，出院后仍需在家恢复疗养，一审仅支持误工期120天明显过短，120天高春友的伤情还没恢复，误工期应根据实际伤情延长。3.关于营运损失应予支持，高友春的车辆虽未损坏，但驾驶车辆的驾驶员即高友春已受伤，该车确实无法营运，当然会产生各项损失，合理的营运损失属直接损失，车辆停运所造成的损失应予支持。三、一审仅认定李峰承担责任，安得智联公司、钓鱼岛公司不承担责任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事故发生的洗衣机系李峰实际承运，但安得智联公司、钓鱼岛公司也是实际承运人，依法应对其所承运的产品质量问题导致他人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李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责任划分准确，应予维持。1.对高友春2018年12月29日中午在其自有的苏Ｍ×××××中型普通货车上因卸货而摔倒受伤的事实没有异议。但高友春受伤完全是因其自身卸货过程中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所致，并非因李峰或者他人的直接行为造成，李峰没有直接侵权行为。2.高友春一、二审中均称系因拖拽洗衣机外包装上的包扎带时，其中一根包扎带突然断裂，导致其重心不稳、从高处摔倒至地面受伤，从而认为此事故是因包扎带的质量所造成的侵权事实，而包扎带并非李峰所制造，也非是李峰为方便运输、装卸而自行加上，是货物出厂时自带的，如高友春坚持认为是因包扎带的质量而导致事故发生，应当起诉包扎带制造公司以及洗衣机生产商承担赔偿责任，其要求李峰承担全部或者绝大部分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3.高友春作为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交通运输人员，有着丰富的运输及搬运运输货物的经验，且办理了经营范围为普货运输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其应当知晓卸货的一般流程及注意事项等。但高友春在明知货车装载的货物存在高度超高的情况下，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未使用正规卸货工具（如车载搬运器、通过电力驱动装卸及搬运的工具），而是在无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采取徒手拉拽包扎带的方式搬运货物，进而导致包扎带断裂，从而造成其自身损害，高友春自身的行为是造成此次事故的最直接原因，应当自行承担责任。4.一审认定李峰在明知装载货物高度过高的情况下，没有查看高友春的高空作业资质，没有将装卸注意事项告知高友春，主观上存在过错，但该过错与高友春受害结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李峰承担30%的赔偿责任，李峰愿意接受该责任划分。5.一审判决所确定的损失数额有相应的鉴定报告及出院记录等为证，计算标准结合泰州当地的经济发展水平而定，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6.李峰与高友春之间形成运输合同关系，并非直接侵权行为关系，李峰至多是没有尽到安全提示义务，作为直接卸货的高友春没有尽到安全注意义务才是本起事故发生的根本原因，高友春不能因存在伤情，不反思其自身的过错，反将责任推卸给他人，明显不对，也是不公平的。安得智联公司辩称：1.高友春在案涉人身损害事故中存在重大过错，应自行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高友春与李峰达成口头协议，负责运输货物及卸货，高友春作为合格的货运从业人员，应当了解从自有车运输、卸货的一般安全知识，但其在卸货过程中，未按规范操作，疏忽大意，导致事故发生，主观上存在严重过错，应当自行承担责任。高友春提到的包扎带问题，包扎带用于货物包装，而并非用于货物装卸，这是大众所知的生活常识。2.一审认定的损失项目均是根据法律规定，结合司法鉴定意见及相关标准确认，并不存在过低情形。关于车辆运营损失，因该车系高友春的自有车辆，不存在因事故造成的损坏，其所谓的损失也是高友春本人的预期收入，然一审已支持了高友春主张的误工费损失，如再支持所谓的车辆运营损失，势必导致重复赔偿，使其获得不当利益。3.安得智联公司将相关的运输及卸货业务发包给钓鱼岛公司，钓鱼岛公司将部分业务发包给李峰，李峰与高友春达成口头协议，双方之间存在承揽运输合同关系，而安得智联公司与高友春无合同关系，且事故中无过错，不应当承担责任。综上，请求驳回高友春对安得智联公司的诉讼请求。钓鱼岛公司辩称，钓鱼岛公司与高友春之间没有直接关系，其与安得智联公司签订运输合同，找李峰运输货物，与高友春无任何关系。高友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安得智联公司、李峰、钓鱼岛公司共同赔偿高友春医疗费、误工费等各项损失117951元,并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18年5月25日，安得智联公司与钓鱼岛公司签订《公路运输/配送合同》，约定由钓鱼岛公司承运安得智联公司经营的货物，合同期限自2018年5月25日起至2019年5月24日止。钓鱼岛公司将上述部分货物交由李峰承运。2018年12月29日，李峰与高友春口头约定，由高友春用货车将一车美的牌滚筒洗衣机从安得智联公司发货地点（泰州市海陵区九龙镇马楼路83号仓库）运输到约定的各个收货地点，并由高友春负责卸货。当天上午，高友春驾驶苏Ｍ×××××中型普通货车至安得智联公司发货地点装运了一车美的牌滚筒洗衣机，安得智联公司负责装货。当天中午高友春将货物送至泰州市高港区裕成家电商行门前，在车上拽着洗衣机外包装带卸货时，因其中一根外包装带断裂，高友春从车上坠落摔伤。后高友春至医院治疗，并于2018年12月31日住院治疗，2019年3月6日出院。事故发生后，李峰给付高友春8000元。另查明，高友春为苏Ｍ×××××中型普通货车所有人，该车品牌型号为跃进牌NJ1082DCHW，外廓尺寸为6655（长）×2076（宽）×2275（高）mm，高友春持有J-货运从业资格证，持有A2驾驶证，持有上述车辆的道路运输证。高友春为个体工商户经营者，经营范围为普货运输。审理过程中，高友春申请司法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泰州华德司法鉴定所出具鉴定意见为：高友春的误工期限建议以120日为宜；护理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建议一人护理），亦可根据实际发生的住院期间来确定被鉴定人的护理期限；营养期限建议以60日为宜。高友春支付鉴定费900元。一审庭审中，高友春申请泰州市高港区裕成家电商行的经营者赵殿志出庭作证，赵殿志称：“泰州市高港区裕成家电商行向美的公司采购洗衣机，这个师傅（高友春）把货送到我门口，当时货车装了三层滚筒洗衣机，高友春站在第二层上（多高不知道，脚的位置已经超过车的栏杆了），拉着第三层的洗衣机的包装带后退着往下拽，有一根包装带断了（包装带有四根，只断了一根），高友春就从车上摔下来了，是屁股先着地的，高友春当时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以前我向美的公司采购的货也由安得物流配送。每次就一个人送货，送货的驾驶员负责把货从车上卸下送到我的仓库，卸货有的时候背，没有固定的程序，送货的驾驶员不固定，车也不固定。”李峰、安得智联公司、钓鱼岛公司质证意见为：根据证人所述，每次送货的司机及卡车均不固定，可以看出高友春与李峰之间成立运输合同关系，而非高友春提供劳务。高友春是有运输资质的个人，对于运输过程中的规范应当予以了解，但是根据证人所陈述的事故发生当日的情形，高友春对事故发生有重大责任。首先其装载货物过高有安全隐患；其次其运输货物的方式不符合其装卸的洗衣机外包装上明确规定的装卸方式，其本人在装卸货物过程中明知存在安全隐患，也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导致其摔倒。此外，即使高友春在装卸货物过程中摔倒，但其在本起诉讼中所要求赔偿的伤情也并不能证明就是由此次摔倒造成的，无法证明摔倒后受伤与其现在所述的伤情有直接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一般侵权责任的归责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原则,被侵权人应举证证明侵权人有加害行为、有损害事实的存在、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有因果关系、行为人主观上有过错。李峰与高友春达成口头协议，将案涉洗衣机交由高友春运输并由高友春负责卸货，其明知装载货物过高，但未查看高友春是否具有高空作业资质，且未将卸货注意事项告知高友春，主观上存在过错，其行为与高友春的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应当承担相应责任。高友春是具有货运从业资格的驾驶员及经营范围为普货运输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应当掌握从其自有货车卸货的一般知识和规范，但其装载货物过高卸货时未采取安全保障措施，未采用正确的卸货方式，对本起事故的发生过错程度较大，应当承担相应责任。综上考虑，酌情认定李峰承担30%的赔偿责任，高友春自行承担70%的责任。李峰等辩称高友春伤情与本起事故无因果关系，未提供证据证明，不予采信。高友春要求安得智联公司、钓鱼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高友春主张的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7517.09元（已扣除医保统筹基金支付款项）。依据医疗机构出具的医疗费票据，结合病历、费用清单等相关证据予以认定。2.住院伙食补助费1300元（20元/天×65天），根据高友春住院治疗时间参照当地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的出差伙食补助标准确定。3.营养费1200元（20元/天×60天），按本地区营养费标准、司法鉴定意见确定的天数认定。4.护理费6500元（100元/天×65天），护理费标准参照本地护工从事同等级别护理的劳务报酬标准计算，护理期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5.误工费28380.16元（86323元/年÷365天×120天）,标准按高友春主张的2018年江苏省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确定，期限根据司法鉴定意见确定。高友春主张的营运损失，因其车辆并未损坏，不予支持。6、交通费500元，交通费的使用应当遵循合理使用、乘坐公交车辆的原则，结合高友春的医疗地点及伤情酌情认定。上述损失共计45397.25元，由李峰承担30%的赔偿责任即13619.18元，扣减其垫付款8000元，李峰还应赔偿高友春5619.18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李峰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高友春5619.18元；二、驳回高友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李峰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90元、鉴定费900元，合计1890元，由高友春负担1490元，李峰负担400元（此款已由高友春垫付，李峰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高友春）。本院二审期间，安得智联公司提供了一份包装箱上印有的搬运须知，用以证明每一包装箱上均有搬运注意事项，上面清楚标明洗衣机的运输不能用包扎带，并称其系美的集团委托的物流公司，承运美的产品，美的集团将产品发过来时包装箱上就自带包装带，并不是其公司包装的。经质证，高友春称其运输的货物包装箱上没有该注意事项，是后来重新改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安得智联公司提交的“搬运须知”并非高友春所卸洗衣机包装箱上的，高友春予以否认，并不能直接证明高友春所卸的洗衣机包装箱上就有该须知。一审认定的事实已有相应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等权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高友春于本案中基于侵权法律关系向各被上诉人主张赔偿，其即负有举证证明侵权人有加害行为、存在损害事实、加害行为与损害事实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加害行为人主观上过错。本案中，高友春与李峰口头约定，李峰将案涉洗衣机交由高友春运输并负责卸送至各门店，李峰支付运输费用，其之间属运输合同关系，高友春系将其承运的洗衣机从车上卸运过程中自身受伤，高友春并不是为李峰提供劳务。高友春办理了经营范围为普货运输的个体工商户营业执照，其作为长期专门从事货物运输的交通运输人员，具有货运从业资格，理应知晓运卸货物的一般流程及注意事项。但高友春明知其货车装载的货物超高，未采取安全防护措施、注意自身安全，未使用正规卸货工具，疏忽大意，采取徒手拉拽洗衣机外包装箱上包扎带的方式搬运货物，导致包扎带断裂，造成自身损害，其自身行为是造成该起受伤事故的直接原因，而非李峰或他人的侵权行为造成。高友春所称其按常规操作方法，拖着外包装上的包扎带平移洗衣机时，因其中一根包扎带突然断裂，导致重心不稳、从高处摔倒至地面受伤。但包装箱上的包扎带并非李峰或钓鱼岛公司、安得智联公司所为，而是货物出厂时自带，且高友春于本案中又不是基于包扎带存在质量问题而主张权利。因此，一审以李峰明知装载货物高度过高、没有将装卸注意事项明确告知、提示高友春，具有一定过错，酌情确定李峰对高友春的损失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且李峰二审中表示愿接受该责任划分。高友春上诉认为其对事故发生没有过错，不应承担责任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高友春受伤后的误工、护理、营养期限，已由泰州华德司法鉴定所作出鉴定意见，一审按鉴定意见确定高友春的误工、护理期限，符合法律规定，高友春上诉称护理、误工期限过短，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佐证，本院不予采纳。至于高友春主张的车辆营运损失，该营运车辆属高友春自己所有，事故中车辆未受损坏，高友春作为该车辆的驾驶员，受伤、休息期间确实无法从事营运活动，但一审已按江苏省交通运输业在岗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了高友春的误工费，不应再计算营运损失。安得智联公司将货物依据合同约定发包给钓鱼岛公司承运，钓鱼岛公司又将部分承运业务发包给李峰，李峰将案涉货物交由高友春承运，而安得智联公司、钓鱼岛公司与高友春之间既无运输合同关系，在高友春受伤事故中也不存在过错责任。故高友春认为安得智联公司、钓鱼岛公司系实际承运人，应当与李峰共同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法律依据。综上，高友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90元，由高友春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继元审判员  缪翠玲审判员  顾春旺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王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