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廊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10民终152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廊坊市广阳区裕华路以东、新源道以北第十八小学路东御泉湾（即愉景温泉小区）南门西侧办公楼B座。 法定代表人：邢小越，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俊辉，河北律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景华，男，1940年1月26日出生，回族，住三河市。系李中付之父。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乔云侠，女，1942年2月7日出生，回族，住三河市。系李中付之母。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桂侠（系李中付之妻），女，1960年7月8日出生，回族，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津（曾用名：李晶晶，系李中付长女），女，1987年12月2日出生，回族，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杰（曾用名：李晶杰，系李中付次女），女，1990年10月1日出生，回族，住三河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京平（曾用名：李晶平，系李中付三女），女，1992年6月6日出生，回族，住三河市。 以上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瑞海，河北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六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杰，河北朝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德志，男，1987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青龙满族自治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鹏，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户籍地河北省三河市。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保廊坊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景华、乔云侠、杨桂侠、李京津、李京平、李京杰、王德志、张淑鹏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三河市人民法院（2020）冀1082民初84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保廊坊支公司上诉请求：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被上诉人被抚养人生活费117415元，按照责任比例划分赔偿金额58070.5元。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桂侠与李中付的婚姻关系自李中付去世已经自动解除，杨桂侠并非李中付的被抚养人，一审法院不应当将杨桂侠作为李中付的被抚养人给予其被抚养人生活费。二、李中付去世时已达55周岁，死亡赔偿金部分已包含未来工资收入，并且，杨桂侠作为近亲属可进行分配，而李中付在5年之后即年满60周岁，60周岁本身已经需要其他人进行抚养，无能力再去抚养他人，要求一位需要他人赡养的人去抚养他人，这是相互矛盾的。三、杨桂侠作为智力残疾，但并非属于完全没有劳动能力，被上诉人也无任何证据证明其无法提供劳动，无法进行劳动获取收入。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于被诉人杨桂侠的被抚养人生活费部分认定事实错误，故依法提起上诉。 李景华、乔云侠、杨桂侠、李京津、李京平、李京杰答辩称，一、死者李中付是被上诉人杨桂侠的法定义务扶养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二十条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养的义务”，死者李中付与杨桂侠系夫妻关系，且杨桂侠为壹级智力残疾，自身无劳动能力，亦无其他生活来源，故李中付依法应当对杨桂侠承担扶养义务，事实上，李中付生前也一直履行着对杨桂侠的扶养义务。上诉人称双方的婚姻关系自李中付去世已经自动解除，但并不能免除其生前应尽的扶养义务，此系上诉人偷换概念，其主张不能成立。正是因为作为承担杨桂侠的法定义务扶养人的李中付因此次事故而去世，侵权责任人应依法赔偿被上诉人相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二、扶养人应尽的扶养义务不因其年龄变化而免除，原审判决认定杨桂侠有被扶养年限为20年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该条规定以及在整个《解释》里并没有对扶养人的年龄进行限制，《婚姻法》中也没有“因年龄变化可免除扶养义务”的规定。影响被扶养人生活费数额的，系扶养人的劳动能力丧失程度、人均生活消费支出及被扶养人的年龄、劳动能力等因素。也就是说，扶养人的年龄是否超过60周岁，并不是被扶养人主张生活费的法律要件，而本案中，杨桂侠在事故发生时年龄为59周岁，故原判决认定杨桂侠被扶养年限为20年是正确的。 此外，根据我国相关法律和政策，能够享受退休待遇的，系全民所有制企业、事业单位和党政机关、群众团体的干部、职工。而对于农民来说，我国尚未在农村建立全覆盖的社会保障体系，农民虽然超过60周岁，除个别因故丧失劳动能力的人以外，事实上在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况且，即使达到60周岁的法定退休年龄，并不必然会导致丧失劳动能力，从相关政策上看，也不能推断丧失劳动能力，被答辩人上诉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再次，根据世界卫生组织(WHO)和美国智力低下协会(AAMD)的智力残疾的分级标准，按其智力商数(IQ)及社会适应行为来划分智力残疾的等级。其中一级智力残疾（极重度）是指IQ值在20或25以下。适应行为极差，面容明显呆滞；终生生活需全部由他人照料；运动感觉功能极差，如通过训练，只在下肢、手及颌的运动方面有所反应，即答辩人杨桂侠不可能具有劳动能力，被上诉人也无需提交证据证明其无法提供劳动。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无法律依据，应予驳回。 王德志、张淑鹏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 李景华、乔云侠、杨桂侠、李京津、李京平、李京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王德志、张淑鹏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67259.37元（其中：抢救费6219.09元、停尸费及尸检费380元、死亡赔偿金715660元、丧葬费37887.5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95691.66元、车辆损失费5000元、办理丧事事宜支出的误工费3461.4元、交通费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上述费用共计1016299.65元，其中交强险部分应赔偿118219.09元，剩余898080.56元部分，按事故责任比例被告应对此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偿449040.28元，前述两项合计567259.37元）。2、判令被告平安财保廊坊支公司对原告的上述损失在保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7月16日18时50分许，被告王德志驾驶登记在张淑鹏名下的号牌冀Ｒ×××××号小型客车，沿侯谭线由东向西行驶到三河市新集镇侯谭线水厂西十字路口处，与由北向南向东转弯的李中付驾驶的号牌冀Ｒ×××××号小型面包车相撞，造成车辆损坏，王德志、李中付及冀Ｒ×××××号小型面包车乘车人杨桂侠受伤，经三河市公安交通警察大队认定，被告王德志与李中付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杨桂侠无责任。李中付受伤后经天津宝坻区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20时25分许死亡。李中付生前与原告杨桂侠系夫妻关系，与李景华系父子关系，与乔云侠系母子关系，与李京津、李京杰、李京平系父女关系，原告杨桂侠为壹级智力残疾，原告李景华与乔云侠共有三个子女，分别为长女李彦芹、次女李艳玲、长子李中付。王德志驾驶的号牌冀Ｒ×××××号小型客车在平安财保廊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100万元保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承保期限内。 以上事实，有原告提供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三河市新集镇回民村民委员会证明、户口本、王德志驾驶本复印件、号牌冀R9ZY7**小型客车的行驶证复印件、强制保险单、商业保险单、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急诊死亡病人抢救记录、危重患者护理记录、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残疾证等证据及双方当事人的陈述予以证实，且双方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结合原、被告双方提供的相关证据，核实确认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如下： 1、抢救费6039.09元、尸体处理费180元，共计6219.09元。有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门诊收费票据、处方笺、费用清单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该项目应计入医疗费用。 2、运尸、验尸陪检费380元。有天津市宝坻区人民医院收款收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被告平安财保廊坊支公司主张该费用不属于承保范围，并无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3、死亡赔偿金714760元（35738元×20年）。以2019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标准计算20年。 4、被抚养人生活费195691.66元。以2019年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为标准，其中李中付之父李景华、之母乔云侠年龄均在75周岁之上，共有子女三人（包括李中付）故其抚养费为23483元×5年÷3人×2人=78276.66元；李中付之妻杨桂侠为壹级智力残疾无劳动能力，李中付生前对其具有抚养义务，二人共有子女三人，故其抚养费为23483元×20年÷4人=117415元。被告平安财保廊坊支公司主张李中付已年满55周岁，对杨桂侠的抚养义务应为5年。此主张并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5、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本院依据河北省相关规定酌定为50000元。 6、丧葬费37887.5元。河北省2019年底职工平均工资计算6个月，即75775元÷2=37887.5元。 7、办理丧葬事宜的误工费3461.4元、交通费1000元，共计4461.4元。该费用原告主张误工人员为原告李京津、李京杰、李京平，但对三人的收入情况未提供证据，故依相关规定，本院酌定以2019年河北省居民服务和其他服务业的平均工资为标准，3人每人计算10日，即（42115元÷365天）×10天×3人，该费用原告主张被告无异议，故本院确认为3461.4元；原告就交通费用未提供证据，被告平安财保廊坊支公司对该项损失认可1000元，本院对于被告认可的数额予以确认。 8、车辆损失2000元。原告未提供车辆损失价值的证据，只提供了报废解体证明，以证实车辆完全损毁，本院酌定车辆价值为2000元。 以上各项合理损失共计1011399.65元 另查明，杨桂侠作为本案原告之一，在本案交通事故中受伤，且就此事故无责任，就杨桂侠的经济损失，其申请在本案中交强险部分不再为其预留相关份额。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王德志驾驶登记在张淑鹏名下的号牌冀Ｒ×××××号小型客车与李中付驾驶的号牌冀Ｒ×××××小型面包车相撞，发生交通事故，致李中付经抢救无效死亡、原告杨桂侠受伤，被告王德志负此事故的同等责任，故，被告王德志对于作为李中付第一顺位继承人的六原告的合理经济损失承担50%的赔偿责任。鉴于号牌冀Ｒ×××××号小型客车在被告平安财保廊坊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险，故该公司应在交强险各分项限额内对原告的合理损失先予赔偿，不足部分由该公司在第三者责任险限额内按责赔偿。原告的各项合理损失以本院查明和核实确认的数额为准。被告王德志驾驶的车辆虽然登记在张淑鹏的名下，本案并无证据证实张淑鹏对于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责任，故其不应承担赔偿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三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项、第十条第（三）、（六）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李景华、乔云侠、杨桂侠、李京津、李京杰、李京平的各项合理损失共计人民币1011399.65元，由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在保险范围内赔偿六原告564809.37元（其中交强险内赔偿118219.09元，第三者责任险内赔偿893180.56元的50%即446590.28元）。上述款项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履行完毕（付款方式：户名：李京杰；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卡号：62×××97）。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被告王德志无需承担赔偿责任。三、被告张淑鹏不承担赔偿责任。案件受理费9473元，减半收取计4736.5元，由被告王德志负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缴纳）。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杨桂侠与李中付事故发生前系夫妻关系，根据法律规定，夫妻双方有相互扶助的义务。上诉人主张因交通事故李中付去世，李中付与杨桂侠夫妻关系自动解除，李中付对杨桂侠不再具有扶助义务。上诉人的该主张无法律依据，对其主张无法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李中付年龄已达55周岁，5年后李中付已满60周岁，李中付对杨桂侠已不具有扶养义务。法律并没有对扶养人的年龄进行限制，且李中付系农民，不享受退休待遇，杨桂侠系壹级智力残疾，一直由李中付进行扶养，李中付因交通事故去世，一审法院判决由上诉人支付杨桂侠的被扶养人生活费，符合法律规定。综上所述，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2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廊坊中心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樊清维 审 判 员 赵志勇 审 判 员 史纪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丁宗发 书 记 员 孙 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