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86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安市泰山区湘盛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泰安市泰山区省庄镇圣元官庄村。 法定代表人：尚随芹，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伦，山东公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永利，男，1959年11月19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代霞，女，1975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山东东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圣云，男，1956年5月13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涛，男，1983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岱岳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于珊珊，女，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泰安市泰山区。（未到庭） 上诉人泰安市泰山区湘盛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下简称湘盛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张涛、于珊珊、于永利、李代霞、张圣云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泰安市泰山区人民法院（2020）鲁0902民初39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湘盛合作社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上诉人原审诉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第一、二被上诉人之间的民间借贷行为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以上诉人无金融资质、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为由认定借款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张涛以及于珊珊均是合作社成员，上诉人与第一、二被上诉人自愿达成借款协议，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借资金三十万元用于农业种植，双方之间关于借款期限、借款利息的约定均是双方自愿协商的结果，不违反任何法律规定，应当依法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有效。上诉人作为蔬菜种植农业合作社，有作为收入来源的生产经营项目，并非以经营放贷业务为业，被上诉人也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上诉人是以放贷为业，经常性经营放贷业务。同时，双方借款合同约定的月息2%的借款利率并未超出借款发生时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定保护上线，不能证实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借款时具有获取被上诉人高额利息的营利目的。一审法院主观臆断将双方之间的普通民间借贷行为认定为上诉人公司的生产经营活动内容，并以此为由认定上诉人超经营范围违法经营金融业务，在此基础上适用合同法关于无效合同的法律规定确认双方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错误认定双方之间的民问借贷行为性质并错误适用合同无效的法律规定，二审应依法予以纠正。二、2017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于永利与原借款人作为共同借款人与上诉人签订借款合同，其对借款并不归其个人使用是明知的，上诉人在原借款人借款到期后继续出借给借款人使用，应认定为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各借款人应当共同承担借款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共同借款人于永利不承担还款责任属认定事实错误。2017年12月28日，被上诉人于永利与张涛作为共同借款人与上诉人签订的借款合同，是于永利、张涛作为共同借款人向上诉人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于永利应当知道该笔借款是共同借款，而非其个人借款，并不必然由其个人占有、使用。2017年3月10日，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张涛、于珊珊提供借款时，双方明确约定了借款期限，借款到期后，双方多次续签借款合同对借款进行了展期，使借款人实际使用该笔借款至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问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九条规定“具有下列情形之一，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关于自然人之问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五)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根据该规定，上诉人在2017年12月28日借款到期且本金未偿还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于永利、张涛重新签订借款合同，同意借款人继续使用该笔借款，应认定上诉人与借款人约定以上诉人同意被上诉人继续使用借款的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符合合同法规定的“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的生效要件，被上诉人于永利作为共同借款人，应当与张涛、于珊珊共同偿还借款本息。另外，被上诉人于永利与被上诉人于珊珊(原借款人)系父女关系，于永利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在共同签订借款合同时应当明确知悉借款的详细情况，基于此，也应当判令共同借款人于永利共同偿还借款。第三、上诉人以同意借款人继续使用到期借款的方式实际履行了借款出借义务，在被上诉人张圣云、李代霞认可二人早2017年12月28日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的签章属实的情况下，应当对该笔借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被上诉人张圣云、李代霞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在借款合同担保人处签字即代表其同意为借款人的借款承担担保责任，上诉人以同意借款人继续使用到期借款的方式履行了借款义务，借款人也实际在该借款担保合同签订后继续使用了该笔借款，应当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本案借款担保合同合法有效并以实际履行，现借款人不能按期偿还该笔借款，担保人应当依法承担连带担保责任。因前期借款合同履行期间借款人正常支付利息，上诉人与借款人是在借款到期后就借款本金约定新的使用期限，而非对逾期未清偿借款借新还旧，不存在因未告知担保人而增加担保人担保风险的情形，且被上诉人张圣云、李代霞并非原借款合同的担保人，上诉人只要正常履行了出借款项的义务，担保人就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清事实，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切实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于永利、李代霞辩称，于永利、李代霞代：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上诉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实，因此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圣云辩称，同于永利、李代霞的答辩意见。 湘盛合作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张涛、于永利、于珊珊偿还原告借款288000元及其利息(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照月利率2%计算)；2.被告李代霞、张圣云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3月10日，张涛、于珊珊向原告出具《借款申请书》，主要内容为：本人张涛因种植需要泰安市泰山区湘盛合作社给予资金帮助，特申请借款300000元。张涛、于珊珊签字捺手印。当日，双方签订《借款合同书》，约定原告向张涛、于珊珊出借款项300000元，期限2个月，从2017年3月10日起至2017年5月9日止；月利率2%。合同首部借款方填写“张涛”，落款处张涛、于珊珊签字捺手印。当日，原告通过案外人刘静的账户向张涛电汇288000元。张涛、于珊珊向原告出具借条一份，载明扣息12000元，实付288000元。之后，原告与张涛、于珊珊先后又于2017年6月28日、2017年10月29日、2017年12月28日办理了贷款手续，所填写的资料与2017年3月10日借款时相同，包括《借款申请书》、《借款合同书》、《借款审批表》、借款人身份证复印件、借条。每次均约定借款金额为300000元；借款期限均自合同签订日起计算。2017年12月28日的借款约定借款期限为6个月，自2017年12月28日起至2018年6月27日止。《借款申请书》对原制式文书的填写作了变更，主要内容为：本人张涛、于永利因种植需要泰安市泰山区湘盛合作社给予资金帮助，特申请借款300000元，使用期限6个月，由李代霞、张圣云提供担保。张涛、于珊珊在申请人处签字捺手印。于永利、李代霞、张圣云亦各自在主文中姓名处签字捺手印。张圣云签名下方空白处有一行签字，但被涂抹。张圣云当庭表示，被涂抹内容为当时张圣云手写的“到借款日期由借款人偿还，与担保人无关”，其不知道是谁涂抹的该部分内容。原告述称2017年3月10日之后的3份合同系因借款人未能偿还借款而作出的展期；于永利、李代霞、张圣云对展期事实知情。但三被告均表示不知情。原告未提交证据证实其主张。原告主张涉案借款未偿还过本金，利息支付至2018年5月23日；原告的诉讼请求要求自2019年3月28日起支付利息是双方商定的结果。 一审法院认为，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法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原告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据此，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同时，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原告的经营范围不包含借贷业务，其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故依照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被告张涛、于珊珊应当返还原告实际交付的款项并赔偿损失。原告实际支付借款本金288000元，故张涛、于珊珊应返还金额为288000元。张涛、于珊珊占用借款本金期间给原告造成利息损失。原告于2017年3月10日与张涛、于珊珊签订借款合同时向两被告支付了借款本金，在签订之后的三份借款合同时均未向张涛、于珊珊支付借款本金。虽然原告主张后三份合同系对第一份合同借款的展期，但该三份借款合同字面意思均未体现展期的意思表示，原告亦未举证证实向于永利、李代霞、张圣云告知了相关事实，故此，因原告未于2017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后向名义借款人张涛、于珊珊、于永利支付该合同的借款本金，故于永利不应承担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李代霞、张圣云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缺席判决：一、被告张涛、于珊珊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原告泰安市泰山区湘盛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借款本金288000元并赔偿利息损失（以288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3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原告泰安市泰山区湘盛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对被告于永利、李代霞、张圣云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10元、保全费2270元，由被告张涛、于珊珊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院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一、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是否交付涉案合同借款；二被上诉人于永利、张涛、于珊珊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圣云、李代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 关于涉案合同是否有效，上诉人是否交付涉案合同借款的问题，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该强制性规定直接关系国家金融管理秩序和社会资金安全，事关社会公共利益，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合同法解释（一）第十条规定：“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上诉人的经营范围不包含借贷业务，其从事经常性放贷业务，已经超出其经营范围。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业务，依照上述规定也应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2017年12月28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张涛、于永利签订借款合同后，上诉人未提交向借款人张涛、于永利转账交付借款款项的证据，对上诉人主张借款合同有效，已经交付涉案合同借款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上诉人于永利、张涛、于珊珊是否应当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张圣云、李代霞是否应当承担连带担保责任的问题，上诉人于2017年3月10日与张涛、于珊珊签订借款合同时向两被上诉人张涛、于珊珊支付了借款本金，在签订之后的三份借款合同时均未向被上诉人张涛、于珊珊支付借款本金。虽然上诉人主张后三份合同系对第一份合同借款的展期，但该三份借款合同字面意思均未体现展期的意思表示，上诉人亦未举证证实向于永利、李代霞、张圣云告知了相关事实，因上诉人在2017年12月28日签订合同后未向名义借款人张涛、于珊珊、于永利支付该合同的借款本金，故于永利不应承担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李代霞、张圣云亦不应承担保证责任。 综上所述，泰安市泰山区湘盛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620元，由泰安市泰山区湘盛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谭明娜 审判员  王 芳 审判员  王 玥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赵兴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