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12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源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长垣市长垣县浦西博爱路与匡城路交叉路口银河国际十九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728062675943C。法定代表人：柳俊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向术淼，重庆渝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段德文，男，1971年9月1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剑，重庆善义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巴特尔，重庆善义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启万，男，1970年6月25日出生，汉族。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九龙坡区中梁山鑫绣程建材经营部，经营场所重庆市九龙坡区华岩镇石堰而设福道物流市场G栋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500107MA5UCL524C。经营者：赵荣波，男，197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原审被告：重庆国际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建桥工业园区B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6219007657。法定代表人：张文学，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琪，女，1997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中源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段德文、何启万、九龙坡区中梁山鑫绣程建材经营部（以下简称鑫绣程经营部）、原审被告重庆国际复合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际复合材料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军，被上诉人段德文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麻剑，被上诉人鑫绣程经营部的经营者赵荣波，被上诉人何启万，原审被告国际复合材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安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1、中源公司与鑫绣程经营部之间系承揽合同，而非买卖合同。何启万系中源公司与鑫绣程经营部之间承揽合同的第三人，何启万与鑫绣程经营部之间建立承揽合同关系。中源公司与段德文之间不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段德文为何启万提供劳务。段德文辩称，中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请求依法驳回。即使中源公司不是段德文的雇主，其将建设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主体也应当承担责任。鑫绣程经营部辩称，鑫绣程经营部并非段德文的雇主，只是帮忙给中源公司找工人。何启万辩称，其并未段德文的雇主，与段德文共同劳动，劳务报酬也是平均进行分配。国际复合材料公司陈述称，国际复合材料将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中源公司，中源公司是否转包、买卖等我方并不知情，对于段德文的受伤我方并不存在过失。段德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鑫绣程经营部赔偿段德文残疾赔偿金75878元（37983元/年*20年*10%）、护理费4680元（住院18天*120元/天+出院后42天*120元/天*50%）、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80元（住院18天*60元/天）、误工费10800元（住院18天*100元/天+院外休息90天*100元/天）、营养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后续医疗费30000元、鉴定和鉴定检查费2875元，合计132313元；2.中源公司、国际复合材料公司、何启万对前述损失承担连带责任；诉讼费、鉴定费等费用均由中源公司等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国际复合材料公司有一更换屋顶彩钢瓦工程（以下简称“涉案工程”），遂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备资质的中源公司。中源公司承包了涉案工程后，在鑫绣程经营站购买工程所需材料，同时，要求鑫绣程经营站介绍人工。鑫绣程经营站遂介绍了何启万，何启万联系了段德文及另外两名案外人一起前往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做工。2019年7月29日上午6点30分左右，段德文拟攀爬到国际复合材料公司F05线锅炉房更换屋顶彩钢瓦时，从屋顶摔下受伤，随即被送往重钢总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8月16日出院，共住院18天。出院医嘱为：1.我科门诊随访，1月后复查胸片；2.院外高营养饮食，休息3月；3.半年后取出肋骨环抱器，费用约15000元。段德文住院期间产生医疗费55518.08元，由中源公司垫付。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委托重庆市巴南司法鉴定所对段德文的伤残等级、护理时限、护理依赖程度、后续医疗费进行鉴定。重庆市巴南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12日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段德文右侧多发肋骨骨折属十级伤残；2.段德文伤后的护理时限为60日；3.段德文伤后住院期间的护理依赖程度为完全护理依赖，出院后护理依赖程度为部分护理依赖，护理期满后无需护理依赖；4.段德文后续医疗费约需人民币30000元。段德文支付本次司法鉴定费2780元。一审还查明，中源公司与鑫绣程经营站在此之前已有业务往来。葛万贤（中源公司的负责人）与赵荣波于2019年7月26日的微信聊天记录中有如下内容：赵荣波：“今天去看了那个彩钢棚换瓦和吊滑门维修，彩钢棚换瓦连工带料要60一平方米”；葛万贤：“60贵了，太贵我自己弄”；赵荣波：“彩钢瓦拆旧换新，连工带料55元/平方米，明天开始拆旧的”；葛万贤：“可以，明天把滑轮吊门，修一下。”一审再查明，段德文曾于2019年10月23日向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确认段德文与中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驳回段德文的仲裁请求。一审另查明，段德文自2018年10月3日起租住在叠彩西城小区7-9-1。各方当事人对医疗费55518.08元均无异议。段德文在一审庭审中还陈述，1.2019年7月29日，段德文受何启万之邀到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做工，何启万与其约定工资为350元/天，段德文找何启万领取工资；2.涉案工程现场由何启万负责。鑫绣程经营站陈述，1.何启万报价给赵荣波，再由赵荣波一起跟中源公司协商价格，赵荣波在何启万处不提成；2.何启万在涉案工程中还需负责提供机器设备、焊条、辅料等。何启万在一审庭审中陈述，1.中源公司需要4个工人，该劳务由赵荣波介绍；2.本来四个人是何启万、赵荣波、案外人龙建平及任万敏，更换彩钢棚时，因赵荣波临时有事，我才喊的段德文；3.中源公司将材料款和人工费一起结算给赵荣波，赵荣波扣除材料款后，余款全部给我，我多分部分设备款，余款是我们几个工人平分。关于本案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一、本案的法律关系。段德文与中源公司形成劳务关系，中源公司是接受劳务方。第一、段德文的劳务费虽由鑫绣程经营站、何启万经手，但最终由中源公司发放，鑫绣程经营站、何启万均未从中赚取差价；第二、从利益与风险相均衡的原则，中源公司长期从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处承包业务，中源公司享受了相应的利益，亦应承担相应的风险。中源公司主张其与鑫绣程经营站形成承揽合同关系的答辩意见，不予采纳。中源公司与鑫绣程经营站并非首次交易，从双方负责人对价格的磋商过程可以确定，中源公司知晓鑫绣程经营站的报价中“材料费”与“人工费”的大致组成；鑫绣程经营站与何启万在一审庭审中的陈述能相互吻合，鑫绣程经营站收取材料款，并代收劳务费，鑫绣程经营站不负责现场施工管理和人员管理，亦不赚取劳务费的差价，故鑫绣程经营站与中源公司之间形成的是买卖合同关系，鑫绣程经营站介绍了人工给中源公司，虽然鑫绣程经营站介绍的工人均不具备高空作业资质，但中源公司作为长期从事建筑安装业的专业公司，理应具备分辨能力和风险防控能力，鑫绣程经营站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将涉案工程发包给具有资质的中源公司，其不存在选任过失，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在本案中不承担赔偿责任。何启万介绍段德文做工，何启万除了领取设备款外，其余劳务费与其他工人平均分配，何启万与其他工人不具有明显的管理属性，何启万没有获得劳动报酬以外的超额利润，何启万在本案中不应承担责任。二、段德文在本案中是否承担责任。段德文在一审庭审中自述为焊工，也换过彩钢瓦，有一定工作经验，但其在本次工作过程中忽视自身安全，明知工作内容是在高空环境下拆除旧的彩钢瓦，亦未佩戴安全措施，未尽到合理的审慎义务，对损害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一定的责任，酌情段德文承担20%的责任。中源公司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对施工现场疏于管理，现场组织和监督不力，未能尽到充分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段德文受伤，对此应当承担主要民事赔偿责任，酌定中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三、关于段德文的损失。关于段德文的损失，确认如下：1.医疗费55518.08元，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予以确认；2.残疾赔偿金75878元（37939元/年*20年*10%）。段德文的伤残等级为十级伤残，且长期在城镇工作，以城镇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故支持以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7939元计算残疾赔偿金；3.护理费4680元。依据鉴定意见，段德文伤后的护理时限为60天，其中住院18天，护理费参照120元/天计算；出院后的护理时限为42天，护理费参照60元/天计算；4.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1080元。段德文住院18天，住院伙食补助费按照60元/天计算；5.误工费10800元。段德文伤后住院18天，出院医嘱记载“休息3月”，结合段德文从事的工作性质，支持误工时限为108天，误工费标准为100元/天；6.营养费500元。根据出院医嘱及其伤情，酌情支持营养费500元；7.交通费500元。考虑段德文的伤情及住院天数，酌情支持交通费500元；8.精神抚慰金3000元，考虑段德文的伤残等级，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9.后续治疗费30000元，有鉴定意见书为据，予以确认；10.鉴定费2875元，有发票为据，予以确认；综上，段德文的损失共计184831.08元。中源公司承担80%的赔偿责任，即147864.86元，扣除中源公司已经支付的55518.08元，本案中还应支付段德文92346.78元；段德文自身承担20%的责任，故段德文承担36966.22元。据此，判决：“一、中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段德文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92346.78元；二、驳回段德文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473元（段德文已预缴1473元），由段德文负担419元，被告中源建设有限公司负担1054元。”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中源公司举示了大渡口区劳动仲裁委员会庭审笔录，拟证明何启万并不认识中源公司，鑫绣程经营部也并未将工人介绍给中源公司。何启万并非和段德文平分工资，中源公司并非雇主和劳务的接收方。段德文、鑫绣程经营部、何启万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但是不认可中源公司的证明目的。国际复合材料公司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由法庭依法认定。本院二审审理查明：何启万受鑫绣程经营部邀约前往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工作，鑫绣程经营部与何启万约定工资报酬350元/天。段德文受何启万邀约前往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处工作，工资报酬350元/天。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段德文受伤行为事实发生的时间为2019年7月29日，本案为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规定，前款所称“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中源公司所举示的与鑫绣程经营部经营者赵荣波之间的聊天记录载明，赵荣波称：“彩钢瓦拆旧换新，连工带料55元/平方米，明天开始拆旧的”；中源公司负责人回复：“可以，明天把滑轮吊门，修一下。”结合二审审理过程中中源公司所举示的重庆市大渡口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的庭审笔录中何启万的陈述其系受赵荣波的邀约前往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处工作，并且和赵荣波约定了劳动报酬。该份庭审笔录中段德文亦陈述系受赵荣波安排到国际复合材料公司处工作，工作也是由赵荣波安排，发生本案事故后也是与赵荣波之间就赔偿事宜进行的协商，上述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锁链以证明鑫绣程经营部与中源公司针对彩钢瓦更换形成承揽合同关系，段德文等工人由鑫绣程经营部雇请。且在彩钢瓦更换过程中，中源公司亦未在现场进行工作范围的指定与工作现场的管理，足以可见中源公司并非段德文的雇主。本案雇佣关系建立于鑫绣程经营部与段德文之间，鑫绣程经营部作为段德文的雇主应当对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伤所产生的损失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安全生产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发包人、分包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接受发包或者分包业务的雇主没有相应资质或者安全生产条件的，应当与雇主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中源公司在向鑫绣程经营部发包案涉彩钢瓦的更换工程时未尽到审查义务，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资质的鑫绣程经营部，应当就段德文的损害后果与鑫绣程经营部承担连带赔偿责任。至于中源公司已经垫付的相关赔偿费用可以在此后的执行程序中予以品迭，本案不作抵扣。综上所述，中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结合本院二审审理出现的新证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二款、第十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大渡口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4民初2619号民事判决；二、九龙坡区中梁山鑫绣程建材经营部与中源建设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赔偿段德文医疗费、残疾赔偿金、后续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鉴定费等各项损失共计147864.86元；三、驳回段德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473元，由段德文负担419元，由九龙坡区中梁山鑫绣程建材经营部负担105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109元，由九龙坡区中梁山鑫绣程建材经营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芦明玉审判员  夏兴芸审判员  倪洪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院印）书记员  王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