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76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娜，女，1981年9月3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鹿文礼，山东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颖真，山东广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铭鸿，男，1973年8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临朐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永亮，济南市中嘉泽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李永娜因与被上诉人马铭鸿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49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永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等费用由马铭鸿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李永娜与马铭鸿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首先，李永娜向马铭鸿支付了出借款项。李永娜通过个人婚前车辆折旧、银行转账、支付宝转账，向马铭鸿交付了出借款项。其次，李永娜与马铭鸿之间成立借贷关系。马铭鸿向李永娜出具欠条，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关系，虽然马铭鸿称是双方闹矛盾时为化解矛盾出具，并不存在借贷关系，但马铭鸿并无证据证明其主张。2.2017年12月7日三张欠条虽然撕毁，但马铭鸿并未偿还欠条载明的欠款。在马铭鸿出具借条后，其自2017年12月10日至2018年6月1日，共计向李永娜转款267610元，但李永娜在这期间，又通过网贷筹措48000元，本息加手续费64000元左右，通过花呗借款32500元，本息合计34000元左右，2017年12月7日前网贷共计还款62000元左右，上述款项都是用于向马铭鸿出借款项。马铭鸿支付给李永娜的款项，主要用于偿还上述借贷本息，同时，因信用卡无法偿还，还需要支付部分手续费（每月找人代刷POS机，还旧借新，手续费约3000元，一直至双方离婚）。其他如手机贷也需要支付利息。马铭鸿支付的费用并没有偿还欠条的款项，马铭鸿并未偿还借款，只是在酒醉后撕毁了欠条。3.李永娜与马铭鸿在离婚协议中对双方之间的借款并未处理，“女方离婚后绝不起诉男方”的约定恰好能够证明本案欠款的真实性。双方在离婚协议中，对财产和债务进行了处理，但根据约定，只是处理了双方各自名下的财产，及个人名下对外的债务，对双方之间的欠款并未处理。双方约定“女方离婚后绝不起诉男方”，足以证明双方在离婚协议约定之外尚有纠纷，就本案及双方之间看，只能是涉案的欠款纠纷。否则在双方签订离婚协议后，只要没有威胁、胁迫等情形，是无法另行起诉的。4.李永娜出借的款项系个人财产或个人名义向第三人借款，并非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向第三人借款是李永娜个人偿还，系个人债务。李永娜以个人婚前汽车折旧款57000元支付马铭鸿名下车辆购车款，马铭鸿出具欠条，金额为56000元。2017年12月7日其他欠条均载明了资金来源，系李永娜个人信用卡借款、手机贷贷款、向同事借款。2019年4月4日借款，亦系李永娜通过个人贷款后转给马铭鸿。在马铭鸿出具欠条后，就已经明确李永娜借贷款项由李永娜个人偿还，马铭鸿不承担对第三人的还款义务，系李永娜个人债务，并非李永娜与马铭鸿的共同债务。5.本案所涉欠条系总结性欠条，并非针对单笔借贷款项的支付，欠款数额与支付数额不一致是正常的。马铭鸿出具的欠条，是对双方一段时间资金往来的结算结果，并非针对单笔款项支付。从双方往来账计算，李永娜支付给马铭鸿的数额远远超出欠条载明的数额，故本案欠条是双方对账的结果，并非针对单笔借贷的发生。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马铭鸿应当按照欠条的约定履行还款义务。一审法院认定，“李永娜转账给马铭鸿的款项应属于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且享有平等处理权的夫妻共同财产”，李永娜出借的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马铭鸿从事工程建设施工，李永娜未参与。按照该条规定，即使李永娜出借款项系夫妻共同财产，马铭鸿也应当履行欠条约定的还款义务。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并依法判决，维护弱势群体的合法利益。马铭鸿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永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64750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逾期还款利息（以4647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被告承担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等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0月23日，李永娜向马铭鸿支付宝转账1000元、2016年2月21日支付宝转账2100元、2016年3月15日支付宝转账8950元、2016年5月14日支付宝转账8000元、2016年5月23日支付宝转账20000元、2016年6月17日支付宝转账2000元、2016年7月9日支付宝转账18000元、2016年8月11日支付宝转账9800元、2016年9月12日支付宝转账6600元、2016年9月20日支付宝转账2000元、2016年10月21日支付宝转账1000元、2016年10月29日支付宝转账5000元、2016年11月22日支付宝转账5900元、2016年11月24日支付宝转账1800元、2017年3月7日支付宝转账10000元、2017年4月17日支付宝转账15000元、2017年7月7日支付宝转账900元、2017年9月9日支付宝转账1400元。上述支付宝转账共计119450元。2016年12月23日，马铭鸿用李永娜婚前购买的车牌号为鲁AZX273号的雪佛兰小型轿车在大友汽贸二手车处置换宝马车一辆，置换价值为57000元。2016年8月11日，李永娜通过其交通银行账户向马铭鸿转账9800元、2016年10月21日转账1000元、2016年11月22日转账5900元、2017年1月14日转账9800元、2017年4月17日转账9809.8元、2017年9月1日转账9800元、2017年11月7日转账4800元。上述转账共计50909.8元。2017年1月12日，李永娜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马铭鸿转账5000元、2017年1月13日转账90000元、2017年3月7日转账41000元、2017年6月7日转账10000元、2017年7月8日转账150元、2017年7月17日转账4000元、2017年9月7日转账2000元、2017年9月27日转账9500元、2017年10月1日转账10000元、2017年10月2日转账2000元、2017年10月12日转账1000元、2017年11月3日转账77000元、2017年12月18日转账35000元、2018年1月1日转账32500元。上述转账共计319150元。2017年11月李永娜名下中国农业银行信用卡欠款24996.73元，2017年11月6日兴业银行信用卡消费19900元，2017年11月10日中国建设银行信用卡消费4910元，2017年11月23日招商银行信用卡消费22980元，2017年11月24日中信银行信用卡消费3890元，2017年11月25日平安银行信用卡消费12650元，2017年11月27日、12月7日民生银行信用卡消费共10954元，2017年12月6日浦发银行信用卡短信通知还款15024.57元。上述金额共计115305.3元，李永娜称均系马铭鸿所消费。2017年12月7日，马铭鸿向李永娜出具欠条4张，欠条分别载明：“欠李永娜8个信用卡一共拾壹万肆仟元整”，“欠李永娜伍万陆仟元整”，“欠李永娜手机贷拾贰万肆仟柒佰伍拾元整”，“欠李永娜同事柒万元整，此欠条永久有效”。4张欠条金额共计364750元。除70000元欠条外，另外三张欠条内容书写在一张A4纸上，该A4纸被撕毁后又被重新粘贴拼凑好。欠条出具后，2017年12月10日，马铭鸿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李永娜转账1200元、2018年1月12日转账900元、2018年1月14日转账10900元、2018年2月1日转账5400元、2018年2月2日转账5500元、2018年2月14日转账18000元、2018年3月1日转账7950元、2018年3月22日转账3000元、2018年4月3日转账150000元、2018年4月14日转账20000元、2018年4月15日转账5000元、2018年4月24日转账10000元、2018年4月27日转账4220元、2018年5月14日转账10000元、2018年5月15日转账1840元、2018年5月18日转账3100元、2018年5月20日转账3300元、2018年6月1日转账7300元。上述共计267610元。2019年4月4日，马铭鸿向李永娜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李永娜拾万元整（100000元整）。下来款后随时归还。”同日，李永娜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分四次向马铭鸿转账71000元。2019年5月17日，李永娜通过其中国建设银行账户向马铭鸿转账5000元、2019年5月20日转账39000元。上述转账共计115000元。另查明，马铭鸿曾用名为马永涛。李永娜与马铭鸿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4年4月17日登记结婚、2019年9月27日协议离婚。2019年9月27日，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其中第2项关于财产处理的内容为:“双方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债务自行承担，女方离婚后绝不起诉男方。”双方均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捺印。上述转账和出具欠条、借条均发生在双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另，诉讼中，李永娜支出保全费2895元。一审法院认为：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取得的财产为夫妻共同财产，任何一方的所有权及于全部财产，双方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权。故，双方在共同财产范围之内不具备建立借贷关系的前提。只有在双方共同财产范围之外，才有可能建立真实的、受法律保护的借贷关系。李永娜交付给马铭鸿的款项只能属于其个人财产或者其有处分权的财产，即只能来源于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的情形：“（一）一方的婚前财产；（二）一方因身体受到伤害获得的医疗费、残疾人生活补助等费用；（三）遗嘱或赠与合同中确定只归夫或妻一方的财产；（四）一方专用的生活用品；（五）其他应当归一方的财产。”或以个人名义向父母、兄弟姐妹或者其他第三人借来并由自己偿还的款项、或双方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有明确约定，即李永娜交付给马铭鸿的款项是双方约定好的属于其个人部分的财产。婚姻法第十九条规定：“夫妻可以约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以及婚前财产归各自所有、共同所有或部分共同所有。约定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确的，适用本法第十七条、十八条的规定。”本案中，李永娜依据四份欠条和金额为100000元的借条向马铭鸿主张权利。马铭鸿辩称，欠条和借条系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不应当认为是民间借贷的关系。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四张欠条，李永娜提供的证据交易金额与欠条金额无法一一对应，其中有一份70000元欠条写明“欠李永娜同事”，但李永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70000元款项来源于其同事。且有三份欠条内容书写在一张A4纸上，该欠条原件系被撕毁后又重新粘贴拼凑好的，对于欠条被撕毁原因李永娜也未提供证据证实。关于100000元借条，李永娜虽已向马铭鸿支付款项，但其使用的是储蓄卡内存款向马铭鸿支付的款项，且金额不一致。上述欠条和借条均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出具，李永娜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支付给马铭鸿的款项属于婚姻法第十八条规定情形、也未能提供证据证实款项属于其个人财产或以个人名义向他人所借，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对财产归属有书面约定。故，李永娜转账给马铭鸿的款项应属于夫妻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共有且享有平等处理权的夫妻共同财产。马铭鸿虽然向李永娜出具了借条和欠条，但基于双方当时是夫妻关系的特殊情况，该借款合同不具备履行的基础和可能性，双方之间未形成事实上的借贷合同关系。就现有的证据材料而言，李永娜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对李永娜据此向马铭鸿主张权利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判决：驳回原告李永娜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72元，减半收取计4136元，由原告李永娜负担；保全费2895元，由原告李永娜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永娜在二审中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12月20日晚李永娜与马铭鸿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印件8页，拟证明李永娜与马铭鸿离婚以后，马铭鸿仍承认其欠李永娜钱，并且曾经承诺先给李永娜40万元用于还款，只是因为项目投资失败，没有给付。证据二、李永娜建设银行尾号为6724的银行交易记录1页，拟证明李永娜2017年1月份在济南市历下区亚联财小额贷款公司贷款的29284元，每期还款金额为3079元，于2018年1月18日还清最后一笔。证据三、李永娜建设银行尾号为7808的银行交易记录6页，2017年12月18日重庆小雨点的贷款46900元，每期还款金额是1836.22元，2018年7月15日偿还第7期1836.22元后，于2018年7月16日提前还款，提前还款金额是40759.24元；2017年1月份在上海翼勋贷款的70000元，每期还款金额为4211.67元；2017年12月18日在众安保险联合（51公积金）贷款的29900元，每期还款金额为3003.82元，于2018年12月18日还清最后一笔。证据四、微信付款截图2页，拟证明2017年1月份在上海翼勋贷款的70000元，于2018年12月2日还清一笔，2019年1月2日还清最后一笔。马铭鸿对李永娜在二审中提交的上述证据质证称，李永娜提交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该证据应当在一审中提交，不是新证据的范畴，而且该证据中所指向的款项也均是发生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并不能够证明双方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对聊天记录真实性没有异议，但是该聊天记录内容为截取的，不是完整连贯的，而且该聊天内容也没有涉及到关于本案民间借贷任何事实，不能证明其证明目的。以上事实由李永娜在二审中提交的证据及二审庭审笔录等在案为凭。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规定：“夫妻之间订立借款协议，以夫妻共同财产出借给一方从事个人经营活动或用于其他个人事务的，应视为双方约定处分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离婚时可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处理。”本案中，马铭鸿给李永娜出具欠条、借条的时间虽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但根据李永娜提交的欠条、借条、转账凭证、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能够证明马铭鸿将涉案款项用于其经营活动，依照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双方离婚后理应按照借款协议的约定来处理。关于李永娜向马铭鸿主张涉案借款数额的认定问题。一、马铭鸿于2017年12月7日向李永娜出具四张欠条，其中三笔欠条书写在一张A4纸上，且该三笔欠条撕毁后又重新粘贴拼凑，该三笔欠条从形式看存在一定的瑕疵，且马铭鸿在出具欠条后至2018年6月份亦向李永娜转账支付过款项，因此一审法院对该三笔欠条载明的数额不予支持并无不当。2017年12月7日马铭鸿出具的7万元欠条中载明的内容系欠李永娜同事7万元，该欠条的出借人为李永娜同事，并非为李永娜本人，至于该7万元李永娜是否代马铭鸿偿还及李永娜同事是否将该债权转让给李永娜均无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7万元欠款不予支持亦无不当，李永娜同事可依据其出借给马铭鸿的相关证据另行处理。二、马铭鸿于2019年4月4日向李永娜出具借条1份，该借条明确载明借李永娜10万元，且有“下来款后随时归还”的内容，李永娜亦分别于2019年4月4日、2019年5月17日、2019年5月20日向马铭鸿转账支付115000元的事实，该10万元借款应系马铭鸿与李永娜的真实意思表示，在马铭鸿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向李永娜偿还该10万元借款的情况下，双方于2019年9月27日离婚后，李永娜向马铭鸿主张该10万元借款及自起诉之日（202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于法有据，一审法院未予支持欠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综上所述，李永娜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历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2民初8492号民事判决；二、马铭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李永娜借款100000元；三、马铭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永娜逾期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29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李永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8272元，减半收取计4136元，由上诉人李永娜负担3246元，由被上诉人马铭鸿负担890元；一审财产保全费2895元，由上诉人李永娜负担2286元，被上诉人马铭鸿负担60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8272元，由上诉人李永娜负担6492元，由被上诉人马铭鸿负担178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闫振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金鹏书 记 员 杨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