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成华区猛追湾街60号1层附11号。 法定代表人：敖贵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辉，四川超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祖清，男，1968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县，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高新区天府大道中段1388号1栋4层425号。 法定代表人：邓全林，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季雨虎，四川志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佰利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宏昕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佰利安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金宏昕公司支付货款12万元及利息（以12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1.3倍的标准，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为8603.83元），并由金宏昕公司承担一、二审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佰利安公司已按双方签订的《佰利安【数控设备--体验馆】产品销售合同》（以下简称《销售合同》）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了案涉设备，金宏昕公司在使用过程中操作不当导致案涉设备无法使用。2.案涉《销售合同》附件已对组装设备的部件品牌及标准进行了明确约定，即案涉设备系生产商组装，佰利安公司购买后再整机出售给金宏昕公司，并非是佰利安公司对案涉设备进行过改装。3.案涉录音是发生在案涉设备购买之后、本案审理期间，不能认定其中双方所称的设备即为案涉设备。4.2018年3月4日《佰利安售后服务确认单》（以下简称《售后服务确认单》）是佰利安公司安装调试，并非是售后维修，且存在电压过高的问题；2018年6月13日《售后服务确认单》载明是排除机器故障；2018年10月19日《售后服务确认单》载明佰利安公司发现设备存在人为损坏情况，因此案涉设备无法运行是因受到人为损坏而并非是因为质量存在问题，且设备经维修后已能正常使用。一审庭审笔录载明金宏昕公司对操作不当导致机器损坏的事实也予以确认。 金宏昕公司答辩称：佰利安公司提出的《售后服务确认单》的证明作用已经在一审庭审中予以明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 佰利安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金宏昕公司支付剩余货款1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的1.3倍计算，自2018年9月1日计算至实际还钱之日止，现暂计算至2019年10月24日止，共计8603.83元）；2.金宏昕公司在支付完货款及违约金之前，佰利安公司对标的物享有所有权。 金宏昕公司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佰利安公司、金宏昕公司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2.佰利安公司退还已支付货款140000元；3．佰利安公司向金宏昕公司赔偿损失343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佰利安公司与金宏昕公司于2018年2月1日签订《销售合同》，合同约定由佰利安公司向金宏昕公司提供数控设备，价格为280000元；付款方式为：签订合同之日支付定金20000元，设备送货前支付160000元，剩余100000元分五个月付清。合同第二条对质量标准约定：按国家和行业标准。合同第三条对质保期约定：整机配件保修12个月，人为因素，保养因素及易损件除外。合同第八条对验收方式约定：完成一张板子的生产达到合格；因该工厂老板的力度或操作人员自身原因，造成的使用缓慢，供方不承担任何责任。补充条款约定：由于需方以分期付款方式支付货款或未按合同约定按期支付货款，在货款未全部支付完毕前所有的机械商品所有权属于供方。后因设备减收一个软件，合同实际价款为260000元。合同签订当日，被告向原告支付定金20000元，于2018年3月支付100000元，于2018年9月支付20000元。 2018年3月，案涉数控设备在金宏昕公司完成安装，金宏昕公司投入使用，此后多次进行售后服务：1.2018年3月4日《售后服务确认单》，维修人员总结：电压过高停电对机器不好，建议把电过高问题处理；客户意见：出厂机器不准，建议出厂调好再送客户。2.2018年4月4日《售后服务确认单》，客户报修：打孔不正；维修内容：调试孔位误差完毕。3.2018年4月9日《售后服务确认单》。4.2018年5月24日《售后服务确认单》。5.2018年6月10日《售后服务确认单》，客户报修：第二工位槽偏1㎜；维修建议：检查软件问题。6.2018年6月29日《售后服务确认单》，客户报修：Y2报警；维修建议：开料正常速度10-12米／分，不建议长期开料速度15米／分。7.2018年7月9日《售后服务确认单》，客户报修：孔槽错位。8.2018年9月25日《售后服务确认单》，客户报修：Y轴偏移，检查原因为定位气缸松动。2018年10月18日《售后服务确认单》，客户报修：开料波浪……判断车曾经人为撞机有关；客户意见：开料波浪已第二次出现情况，第一次已换减速机，这次与第一次撞击无关，真空管道已是第三次松动掉落。嗣后，金宏昕公司要求解除合同，佰利安公司要求金宏昕公司支付剩余货款，并远程控制关停了案涉设备。 2020年5月23日，佰利安公司的工作人员张芩与金宏昕公司工作人员李金财对话录音。该对话录音显示佰利安公司出售给金宏昕公司的设备，为提高生产能力，佰利安公司对原厂出厂进行了改装，导致设备内部零件不匹配，设备的生产能力佰利安公司向金宏昕公司进行了夸大宣传。 一审法院认为，佰利安公司与金宏昕公司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佰利安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符合质量要求。首先，佰利安公司向金宏昕公司提供的设备，经过佰利安公司对原厂设计进行了改装，按照合同约定，佰利安公司应证明改装后符合国家、行业标准。佰利安公司并未取得改装后的产品合格证，而佰利安公司的工作人员与金宏昕公司的工作人员的对话，也表明改装后的设备存在内部零件不匹配。金宏昕公司在投入使用后，机器设备出现多次报修，金宏昕公司无法连续正常生产。虽佰利安公司认为系金宏昕公司人为撞击后造成，但在撞击前也多次出现故障，且撞击出现的故障也通过维修排除，佰利安公司无证据证明设备不能正常生产系撞击所致。其次，虽合同约定的验收方法为“完成一张板子的生产达到合格”，但机器设备的使用是一个持续过程，金宏昕公司不可能通过一张板子的生产就能确定佰利安公司提供的设备符合质量要求。再次，双方工作人员的对话，可知佰利安公司夸大设备生产能力，违背了金宏昕公司购买设备所希望的合同目的。综上，佰利安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因佰利安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质量要求，即便设备恢复原厂设置，也达不到双方约定的生产能力，金宏昕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约定，金宏昕公司有权解除《销售合同》。金宏昕公司主张的其他损失，其提供证据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一审法院不予确认。综上，对于佰利安公司的全部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金宏昕公司要求解除双方于2018年2月1日签订的《销售合同》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金宏昕公司要求佰利安公司返还货款1400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金宏昕公司要求赔偿损失3439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解除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与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在2018年2月1日签订的《产品销售合同》；三、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退还货款140000元；四、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按《产品销售合同》中附件清单向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返还数控设备；五、驳回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佰利安公司、金宏昕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在二审中，双方均对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各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经二审另查明，案涉机器送达后的第一张《售后服务确认单》（编号为0000201）载明：设备安装时间为2018年3月4日，佰利安公司服务人员到达金宏昕公司的时间是2018年3月4日，离开时间是2018年3月16日，服务工时12天。客户意见及建议处为“出厂机器不准建议出厂调好再送客户”，维修人员总结及建议处为“电压过高随时停电对机器不好建议把电压过高问题解决”。在客服人员的守时与效率、服务态度、技术水平、处理结果处均是在“满意”前打勾。该《售后服务确认单》上“贵公司负责人、管理人员签字确认：”、“总经理审核”两处的签字人员均为李金财。在二审中，金宏昕公司当庭陈述李金财为其厂长。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系佰利安公司、金宏昕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各方均应依照合同的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 案涉《销售合同》约定机器总价为280000元，定金20000元，机器送货前付160000元，尾款100000元分5个月付清，每个月20000元。在一审庭审中，双方认可金宏昕公司退了一个价值20000元的软件，因此合同总价款为260000元。按照合同约定，金宏昕公司应先支付定金20000元，在案涉机器送货前付140000元。在二审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机器全部送达时间为2018年3月4日。根据已查明事实，金宏昕公司付款时间为签订合同当日付20000元，2018年3月付100000元，2018年9月付20000元。因此，在案涉机器交付前，金宏昕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全部款项，其前述行为已构成违约。 在案涉机器交付后，金宏昕公司主张案涉机器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致其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案涉《销售合同》应予解除，同时佰利安公司应退还已付货款并赔偿损失。对此，本院认为，案涉《销售合同》第二条约定：“质量标准：按国家和行业标准”、第八条约定：“验收方式：完成一张板子的生产达到合格”。合同附件同时约定“三、验收：严格按照国家金属加工行业精密级验收”和设备参数。2018年3月4日案涉机器已全部交与金宏昕公司，因此金宏昕公司应在合理时间内依照合同约定对案涉机器是否符合合同约定进行验收。根据已查明事实，第一张《售后服务确认单》（编号为0000201）载明从送货之日截止到2018年3月16日即交货后第12天，金宏昕公司仅是在该确认单上提出“出厂机器不准，建议出厂调好再送”的意见，而并无任何金宏昕公司认为案涉机器质量存在问题或与合同约定不符的内容。在这12天内金宏昕公司应足以完成一张板子的生产，金宏昕公司并未举证证实在此期间其曾提出案涉机器经验收不符合双方约定，因此应视为案涉机器在交付后已经验收且符合双方的约定。从在此以后的《售后服务确认单》内容看：第二张《售后服务确认单》出具时间是2018年4月4日即交货一个月后，其上“客户报修情况及现场检查故障分析”处载明为“打孔不正”，“维修内容”处载明为“调试孔位误差完毕”，处理结果处是在“满意”前打勾。第三张2018年4月9日的《售后服务确认单》上“维修内容”处载明为“调XY驱动减速机”，处理结果处是在“满意”前打勾。第四张《售后服务确认单》出具时间是2018年5月24日即交货两个月后，其上“客户报修情况及现场检查故障分析”处载明为“定位控制按钮在一起控制不方便”，“维修内容”处载明为“改定位气缸控制按钮和加固推料支撑板”，处理结果处是在“满意”前打勾。第五张《售后服务确认单》出具时间是2018年6月13日即交货三个月后，其上“客户报修情况及现场检查故障分析”处载明为“第二工位槽偏1mm”，“维修结果”处载明为“非机器故障”，“维修人员总结与建议”处载明“检查软件问题”，处理结果处是在“满意”前打勾。从前述《售后服务确认单》可以看出，在案涉机器交付后的三个月，金宏昕公司均未提出案涉机器的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三个月后的《售后服务确认单》反映案涉机器出现一定问题，佰利安公司员工也有多次前往处理。但就前述问题产生的具体原因双方各执一词，金宏昕公司主张是因机器存在质量问题所致，佰利安公司主张是因金宏昕公司员工操作不当所致。2018年10月18日的《售后服务确认单》中“客户报修及现场检查故障分析”处有“...判断车曾人为撞击有关”的内容，在“客户意见建议”处有“...这次与第一次人员撞击无关系...”的内容；一审庭审笔录载明金宏昕公司在一审中自认案涉机器曾在2018年9月发生过人为事故。案涉机器交付后即置于金宏昕公司控制之下，由金宏昕公司进行操作使用，因此对前述问题产生的具体原因，在没有其他证据对金宏昕公司的主张进一步进行佐证的情况下，金宏昕公司主张前述问题的产生是因案涉机器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意见不能成立。因金宏昕公司所举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因此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定因案涉机器质量不符合双方约定致使金宏昕公司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因此解除案涉买卖合同存在不当，应予纠正。 佰利安公司、金宏昕公司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佰利安公司向金宏昕公司供应了案涉货物，但金宏昕公司并未按约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违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的规定：“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因此佰利安公司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1.3倍的标准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按照合同约定金宏昕公司应在案涉机器送到前即2018年3月4日前付160000元。余款100000元在之后5个月内付清。金宏昕公司已付140000元，尚欠120000元。佰利安公司主张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违约金是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佰利安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遗漏，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第二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2595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120000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20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1.3倍的标准，从2018年9月1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以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3倍的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四川省佰利安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872元、减半收取1436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3788元、减半收取189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00元，均由成都金宏昕家具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