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6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田西建，男，1954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骞，男，1982年11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纯，北京法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田西建因与被上诉人沈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73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田西建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四项，沈骞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第一，一审法院在认定《协议书》无效的情况下，判决田西建向沈骞支付车辆使用费是错误的。一审法院既然认定田西建与沈骞签订的《协议书》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社会公共秩序而无效，说明《协议书》是不受法律保护的。本案是买卖合同纠纷，在买卖合同不受法律保护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田西建向沈骞车辆使用费实际上是变相的鼓励支持了沈骞出借车牌、出借车辆指标的违法行为。沈骞出借车牌的违法行为应当受到惩罚而不应因此获得收益，一审法院纵容了沈骞的违法行为。第二，本案中田西建不存在过错，沈骞存在重大过错，不应要求田西建支付车辆使用费。由于沈骞要移居加拿大，为了将自己名下的车牌保留下来，沈骞通过田西建之子主动找到田西建，与田西建签订了《协议书》，沈骞主要是为了保留车牌，达到出借车牌获得利益的目的。在双方签订协议时，沈骞也明确知晓田西建没有购车资格。因此，沈骞存在重大过错不应要求田西建支付车辆使用费。第三，一审法院判决田西建支付车辆使用费是不公平的，按照这个逻辑推理，沈骞自2016年4月21日开始至今占用田西建76000元长达将近5年的时间，沈骞也应当向田西建支付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或者利息。第四，沈骞故意出借车牌给田西建使用，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社会公共秩序，车辆登记应当被撤销，小客车指标应当作废。人民法院应当向车辆管理部门提出司法建议撤销车牌号为×××的东风标致牌小型轿车的机动车登记，由指标管理机构公布指标作废。《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2020年修订）第三十三条规定：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仅限指标所有人使用。对于经公安、司法机关等调查确认有买卖、变相买卖、出租或者承租、出借或者借用小客车指标确认通知书行为的，由指标管理机构公布指标作废；已使用指标完成车辆登记的，由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法撤销机动车登记，由指标管理机构公布指标作废。同时，三年内不予受理该申请人提出的指标申请。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沈骞借用车牌的事实，涉案车辆应当撤销登记，指标作废，人民法院应当向相关车辆指标管理部门提出撤销涉案车辆登记，指标作废的司法建议。综上所述，田西建认为，沈骞为了将自己名下的车牌保留下来，主动找到田西建，与田西建签订《协议书》，而且签订协议时沈骞明确知晓田西建没有购车资格，沈骞存在重大过错，不应要求田西建支付车辆使用费。一审法院判决田西建向沈骞支付车辆使用费是错误的。一审法院已经认定沈骞借用车牌的事实，涉案车辆应当撤销登记，指标作废。因此，田西建为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公正裁判。沈骞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田西建与沈骞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无效是基于该协议书内容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自始无效协议。2．协议书无效田西建存在主要过错，依据法律规定，其应对沈骞的经济损失予以赔偿。首先，自2016年4月21日田西建实际占有使用涉诉车辆以来，产生的占有使用费属于田西建的不当得利。其次，自2016年4月21日以来涉诉车辆的占有使用费属于沈骞的直接经济损失，该损失应由过错方予以赔偿。再次，一审法院认定由田西建按每月1000元支付沈骞占有使用费，该标准远远低于目前北京市的实际租车市场价格。一审法院在判决时已经综合考虑了车辆价值、使用时间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等因素。另外，田西建支付给沈骞的购车款现金，一审法院已经判令沈骞返还，田西建所述的利息损失属于间接损失，不应由沈骞予以支付。如该损失予以考虑，那么车辆的贬值损失亦属于应由田西建支付沈骞的损失，而该损失远远高于田西建所谓的现金利息损失。沈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沈骞、田西建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田西建返还车牌号为×××的小客车及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车钥匙2把、交强险凭证、检验凭证、绿色环保标识；3．判令田西建支付车辆使用费，按照每月2000元的标准，自2016年4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涉案车辆于2013年11月7日登记在沈骞名下，为东风标致牌小型轿车，车牌号为×××，车架号为xxx。为证明沈骞的主张，其提交：1．2016年4月21日，沈骞与田西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田西建于2016年4月21日购得涉案车辆，自该日起享有该车一切权利。自购买日起，田西建每年按时履行该车的检验，保险等一切相关义务，否则承担一切未尽该义务的不利后果。自购买日起，因田西建管理、使用该车而产生的处罚责任及给本人、任何第三人造成的人身、财产损失均由田西建承担，与沈骞无关；2．2016年3月15日沈骞发的朋友圈及沈骞与田西建儿子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沈骞出售涉案车辆不含车牌价值；3．神州租车等网站截图，证明汽车租赁市场价格高于沈骞主张使用费标准。对以上证据，田西建称1认可，2、3不认可。田西建提交：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其中，2019年3月1日，沈骞向田西建发送内容：“恩，我也理解您和您朋友想的，所以我也没说过这个车得按租车来付钱，当初就是想着咱们大家都合适，有牌子给关系最好的人用，而且这车是我们第一辆车，特别经心，开了四年很有感情，觉得给您那边，万一哪天我们回去探个亲，兴许还能见得到它”。对此，沈骞认可真实性。一审庭审中，经询，1．涉案车辆购车款7．6万元，沈骞已经于2016年4月12日收到，涉案车辆已经交付给田西建，具体交付时间双方均记不清了，现在由案外人李琦使用；2．田西建购买涉案车辆时没有北京市小客车指标，现在也没有；3．沈骞表示电话催促过田西建办理过户手续，但没有证据提交，田西建表示从没有催促过；4．沈骞及田西建均不申请对涉案车辆价值及使用费标准申请鉴定评估；5．对于牌照，沈骞主张双方不涉及买卖小客车指标，田西建抗辩协议约定买卖小客车，但也约定了可以无偿使用该牌照。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根据查明事实及证据可知，沈骞与田西建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田西建从沈骞处购买涉案车辆，田西建支付购车款后沈骞已经实际交付涉案车辆。但是，田西建并无北京市小客车指标，涉案车辆并未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涉案车辆转移所有权后仍使用了沈骞名下的车牌（指标），沈骞主张田西建不办理涉案车辆过户手续构成违约，田西建抗辩双方转让涉案车辆时存在沈骞同意田西建无偿使用牌照的约定，故双方争议焦点在于涉案车辆转让时是否存在借用车牌（指标）的约定。对于双方的争议焦点，一审法院分析认定为：1．按照法律规定，已注册登记的机动车所有权发生转移的，现机动车所有人应当自机动车交付之日起三十日内向登记地车辆管理所申请转移登记。单位或者个人需要小客车更新指标的，应在车辆办理完成转移登记之日起12个月内提交更新指标申请。逾期未完成申请并获得指标的，视为自动放弃更新指标申请。据此可知，按照正常交易流程，田西建应在涉案车辆交付后三十日内办理转移登记（上牌），沈骞应在此后12个月内更新指标后办理新牌照。本案中，《协议书》中未约定办理转移登记手续的时间，田西建在涉案车辆交付后三年左右时间未办理转移登记，沈骞并未举证证明其在该三年期间内曾催促田西建办理转移登记手续，沈骞在长达三年左右的时间内亦未积极行使权利以更新自己的北京市小客车指标购买新车辆，田西建购买涉案车辆后实际使用沈骞牌照长达三年之久，沈骞并未举证证明其曾对此提出过异议，故沈骞、田西建之间的交易不符合一般买卖车辆的交易习惯；2．田西建没有北京市小客车指标，按照常理，田西建何时摇号中签并无明确时间节点，田西建仅购买小客车亦无法在北京办理上牌登记手续、无法正常驾驶上路，沈骞主张双方不存在借用牌照的协议，按照沈骞的主张，则田西建系明知购买小客车后在北京无法上牌、无法正常使用的情况下从沈骞处购买二手车辆即涉案车辆，这并不合常理，亦与涉案车辆使用沈骞牌照长达三年之久的实际情况不符；3．《协议书》中虽然未明确约定借用涉案车辆车牌，但是，沈骞在《协议书》中约定田西建应按时履行涉案车辆的检验、保险等义务且时间为“每年”，并免除了自身对于涉案车辆未办理检验、保险或受到处罚等法律责任，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检验、保险、处罚等内容均是与车牌相关联的，沈骞与田西建约定由田西建“每年”办理检验、保险且免除沈骞相应责任的条款，明显系以涉案车辆转让所有权后仍使用沈骞名下车牌为前提的；4．2019年3月1日沈骞向田西建发送的微信中明确提及“当初就是想着咱们大家都合适，有牌子给关系最好的人用”，结合沈骞自认内容及查明事实，应可以推知涉案车辆转让交易时沈骞存在出借车牌给田西建使用的意思。综上，根据前述查明事实及证据，应足以认定涉案车辆转让时双方存在借用车牌约定的事实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对田西建抗辩予以采信。鉴于沈骞、田西建在签订《协议书》时存在出借牌照（指标）的内容及目的，田西建取得涉案车辆所有权后实际借用沈骞牌照，按照《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的规定，北京市为了实现小客车数量的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而调控小客车数量，北京市小客车指标仅限指标所有人使用，指标出借行为属于违反规定的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社会公共秩序，故沈骞、田西建之间的《协议书》无效。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鉴于双方《协议书》无效，田西建应向沈骞返还涉案车辆及相关证件，沈骞应向田西建返还购车款，一审法院依法对此予以判处。对于车辆使用费，鉴于双方均未申请评估鉴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车辆价值、使用期间及双方当事人过错等因素，酌情判处。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沈骞与田西建于2016年4月21日签订的《协议书》无效；二、沈骞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退还田西建购车款76000元；三、田西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沈骞返还车牌号为×××的东风标致牌小型轿车（车架号为xxx）及机动车登记证、行驶证、车钥匙2把、交强险凭证、检验凭证、绿色环保标识；四、田西建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向沈骞支付车辆使用费（按照1000元/月的标准，从2016年4月12日计算至实际返还车辆之日止）；五、驳回沈骞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田西建是否应当支付沈骞车辆使用费。田西建上诉主张本案中因《协议书》无效而支付给沈骞车辆使用费反而使得沈骞从违法行为中获益，不符合法律规定。且田西建不存在过错，沈骞存在重大过错，田西建不应当支付车辆使用费。对此，本院认为，双方对涉案《协议书》违反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均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因《协议书》被认定为无效，双方亦表示认可，故因该《协议书》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即涉案车辆及相关证件应返回给沈骞，购车款应返还给田西建。鉴于双方明知北京市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存在调控管理行为，并严禁买卖、变相买卖、出租或者承租、出借或者借用小客车指标行为，仍然签订《协议书》，故双方均存在过错，均承担相应的责任。一审法院综合考虑车辆价值、使用期间及双方当事人过错、双方存在的损失等因素，酌情判决田西建支付沈骞车辆使用费，且在使用费数额确定上亦系根据双方损失整体考虑的结果，该自由裁量并无不当，本院不持异议。田西建主张其不存在过错且不应当支付车辆使用费，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田西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田西建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海洋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张 清书 记 员 屈赛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