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53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洲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许英才，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褚嘉文，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航，广东金桥百信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台州市黄岩途明模具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台州市黄岩区。法定代表人：陈键，经理兼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灿英，北京市盈科（佛山）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佛山市洲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洲畅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台州市黄岩途明模具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途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17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经审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洲畅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380元，由洲畅公司负担。洲畅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途明公司向洲畅公司退还货款280000元，并赔偿洲畅公司滞纳金84000元，共计364000元；2.判令途明公司承担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洲畅公司在2020年5月7日收到途明公司发运的涉案第三个模具后，直到2020年7月2日才向途明公司提出明确的异议，因此，认定洲畅公司未在合理期限内及时向途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一）根据双方提供的证据均可以看出，洲畅公司在2020年5月7日收到第三套模具后，当天便向途明公司发送了几个小视频，提出了质量异议，而途明公司从此不再回复洲畅公司任何消息，之后洲畅公司通过电话联系途明公司，途明公司也一直置之不理。洲畅公司为确认途明公司是否拒绝再履行合同，其在2020年7月2日再次通过微信向途明公司提出异议，但途明公司依旧未予以回复。因此，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洲畅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限内及时提出质量异议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法院认定途明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但是根据双方合同约定，途明公司对于其所提供的模头有上门调试的义务。从现有证据来看，途明公司只能证明其指派员工在2020年4月29日到达洲畅公司的工厂，但并不能说明途明公司己经对模头进行了相关调试，或者进行了达到相关标准的调试。途明公司没有洲畅公司的书面确认是否调试完毕，不合常理，其根本无法充分证明已经履行了调试的义务。退一步来说，即使途明公司在2020年4月29日己经对模头进行了调试，但当时调试的只是涉案的第二个模头，其后双方再次达成协议，更换成涉案的第三个模头，洲畅公司于2020年5月7日收到涉案第三个模头，但途明公司再无派人上门进行调试。洲畅公司认为，双方经协商一致对涉案模头进行了更换，但并未更改关于调试义务的约定，因此，按照合同约定，途明公司应当对涉案第三个模头同样负有上门调试的义务，现其并未依约履行该义务，明显存在违约行为，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违法。（一）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交易的标的是具有定制性质的模具”，即本案应当属于定作合同纠纷，而并非买卖合同纠纷，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关于承揽合同的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一条“承揽人完成工作的，应当向定作人交付工作成果，并提交必要的技术资料和有关质量证明。定作人应当验收该工作成果”的规定，途明公司作为承揽人，其在交付涉案模头时，应当向洲畅公司提交相关的技术资料和质量证明，但实际上其并未向洲畅公司提交或出示过涉案模头相关质量证明，根据现有证据也无法证明途明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符合质量的模头。退一步来说，即使认为本案属于买卖合同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三条“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的质量要求交付标的物。出卖人提供有关标的物质量说明的，交付的标的物应当符合该说明的质量要求”的规定，途明公司作为出卖人，无论是依据合同约定还是法律规定，都负有标的物瑕疵担保的责任，其所提供的模头也应当符合相关质量要求。（二）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可知，途明公司无论是作为承揽人还是出卖人，其均负有提供符合质量要求的模头的义务，同时也有提供相关质量凭证的义务，因此，途明公司对于其交付的涉案模头的质量问题同样负有举证责任。三、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准许洲畅公司的鉴定申请。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涉案模头是否符合洲畅公司的要求，而洲畅公司要求的标准为“保证出丝基本均匀，气流平顺”目前，国家己经出台了相关标准，洲畅公司在申请鉴定时亦提交了《FZ/T93074-2011熔喷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FZ/T93091-2014纺粘、熔喷复合法非织造布生产联合机》《GB/T17780.3-2012纺织机械安全要求第3部分：非织造布机械》等标准，本案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双方在合同中约定的质量标准并不明确，鉴定标准也不明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申请鉴定，可以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申请鉴定的事项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或者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的规定，只有在申请鉴定事项是与本案无关联或者待证事实无意义的情形下才不予准许鉴定，但本案中洲畅公司所申请的事项是针对争议焦点，对查清本案事实至关重要，因此，一审法院未准许洲畅公司的鉴定申请属于程序违法，不利于查清本案事实。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举证责任分配不公和程序违法的情形，因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途明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且洲畅公司没有提交新的证据，请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一、途明公司已经全面履行了合同义务，无需退还货款。（一）途明公司销售的熔喷布模头符合合同约定标准。途明公司与洲畅公司双方经协商确认一致签订的《模具购销合同》就熔喷布模头买卖事宜进行约定，其中就途明公司销售的熔喷布模头的技术要求约定为“以客户确认2D，3D图纸为准”。同时，在双方进行微信沟通过程中，洲畅公司对提供的图纸、熔喷布模头实物、生产视频均予以确认，途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标准交付熔喷布模头，已经完成了合同义务。（二）熔喷布模头经过途明公司的工程人员进行调试完毕，符合使用标准，是洲畅公司的使用不当和其他生产设备不符合条件导致喷料不均的问题，与途明公司交付的涉案熔喷布模头没有任何因果关系。途明公司按照合同约定交付熔喷布模头并在2020年4月29日安排工程人员对熔喷布模头进行调试，在调试过程中发现是洲畅公司的使用不当和其自身其他设备所导致，主要是因为洲畅公司自己的机器设备功率问题挤出压力不够和喷出气压不够而导致压力流失，还有母料掺和也不均匀导致喷料不均，并不是熔喷布模头存在问题，途明公司的工程人员建议洲畅公司重新解决机器压力问题并把机器和熔喷布模头清理干净后再进行生产，途明公司同时在随后微信沟通中也予以指出，洲畅公司予以确认并未提出异议。由于洲畅公司对熔喷布毫无生产经验，也没有设备条件及技术对机器和熔喷布模头进行清理，途明公司建议其把熔喷布模头发回途明公司处进行清理后再使用，但洲畅公司急于生产要求途明公司重新发一副全新熔喷布模头供其使用并把前一套模头退回途明公司清理。洲畅公司收到新熔喷布模头进行生产，但第一套应退回的熔喷布模头一直没有按约定退回，途明公司多次要求洲畅公司退回第一套熔喷布模头，但洲畅公司一直不予理会。因此，洲畅公司直至现在尚欠途明公司一套熔喷布模头未退回。（三）洲畅公司收到第二套新熔喷布模头使用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洲畅公司收到第二套新熔喷布模头使用后并未要求退货，而在使用该熔喷布模头长达2个多月后才通过微信与途明公司就使用问题进行沟通，也没有表达是因途明公司的熔喷布模头原因需要退货的意思表示，其后也没有向途明公司要求过退货。合同约定“调试时间1天内，如模具调试达不到乙方要求，甲方承诺退货退款”，即在2020年4月29日一天内调试完毕后，洲畅公司认为熔喷布模头不符合要求的，洲畅公司有权要求退货。虽然洲畅公司与途明公司就退货的期限在合同中并未约定，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的依据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等各种因素，依据诚实信用综合判断异议的合理期限。本合同的签订日期为2020年4月27日，交货调试日期为2020年4月29日，途明公司合同履行的期限只有三天，同时调试期限只有一天，从交易习惯和合同条款来看洲畅公司应当在当天或合理的三天内向途明公司提出退货要求，而且从双方的沟通过程和市场熔喷布供不应求的情况看，洲畅公司是非常急于生产的，其在使用长达2个多月后才提出异议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和常理的。（四）洲畅公司应就熔喷布模头不符合质量标准承担举证责任。途明公司交付的熔喷布模头符合使用标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和第一百五十八条的规定买受人在收到标的物后负有及时检验并通知的义务，也即买受人需在质量异议期内向出卖人通知标的物存在的数量或质量瑕疵，否则视为标的物符合约定；同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依据交易性质、交易目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标的物的种类等各种因素，依据诚实信用综合判断异议的合理期限，洲畅公司收到第二套新熔喷布模头使用后并未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洲畅公司应当就熔喷布模头不符合使用标准承担举证责任。二、全部退还货款将导致途明公司重大损失，是不公平的，洲畅公司诉求退款有违诚实信用。经查，洲畅公司于2020年1月10日设立，经营范围以塑料零件及其他塑料制品制造为主，自2020年5月15日后才经审批经营范围增加为非织造布制造，具备生产熔喷布经营资格，其之前没有任何熔喷布生产经验。就熔喷布来说是一个特种材料，熔喷布生产属于精密科技，洲畅公司基于市场和自身商业判断，在其没有准备充足的情况下投入生产熔喷布。洲畅公司在熔喷布价格走俏时使用途明公司的熔喷布模头生产不予退还，然而在熔喷布价格发生断崖式下降，其配套生产设备价格也发生重大波动后遂要求途明公司退还货款，明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六十三条规定：“逾期交付标的物的，遇价格上涨时，按照原价格执行；价格下降时，按照新价格执行”，其立法精神意在保护守约方和诚实信用交易安全。途明公司就生产涉案熔喷布模头投入了大量资金，如果法院判决解除合同退还货款，途明公司将遭受重大损失，亦有违公平原则和不利于保护交易安全。综上所述，途明公司提供的案涉熔喷布模头不存在质量瑕疵，符合质量要求，并未构成根本性违约。途明公司望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倡导公平、诚实信用和保护交易安全，依法驳回洲畅公司的上诉请求。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洲畅公司请求途明公司向其返还货款280000元及赔偿滞纳金84000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本案中，洲畅公司主张途明公司提供的模头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导致无法使用，并据此要求途明公司向其返还货款280000元及赔偿滞纳金84000元。经审查，虽然双方签订的合同名称为《模具购销合同》，但该合同中的技术要求一栏明确约定“以客户确认2D，3D图纸为准”，表明涉案模具有定制的属性。在涉案合同未对模具的技术标准和要求作出其他约定的情况下，途明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根据已确认的图纸要求提供相应的模头。而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途明公司提供的模头不符合相关图纸的要求。同时，涉案合同明确约定，途明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派技术人员上门调试，若在调试时间1天内，涉案模头达不到洲畅公司的，途明公司承诺退货退款。该约定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拘束力。一审法院根据途明公司提供的有效证据认定，途明公司于2020年4月29日已派工作人员到洲畅公司处进行了调试，但是本案并无证据显示洲畅公司在该日向途明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并要求途明公司退货退款，该事实可以印证涉案模头调试时不存在洲畅公司所主张的质量问题。结合双方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曾讨论生产设备的气压问题、洲畅公司因急于生产又于2020年5月2日要求途明公司重新发送一套全新干净的模头供其使用等事实分析，途明公司辩称洲畅公司的生产问题的主要原因是洲畅公司的机器设备因功率问题导致挤出压力不够和喷出气压不够、母料掺和不均匀导致喷料不均，合理可信。虽然洲畅公司于2020年7月2日通过微信向途明公司明确提出途明公司发送的模头无法生产熔喷布的主张，但此时距涉案合同约定的调试时间2020年4月29日以及洲畅公司收到途明公司重新发货的模头的时间2020年5月7日已有1个多月。且根据洲畅公司的陈述，其提出的问题是设备生产过程中出现的问题而不是涉案模头调试过程中发现的问题，涉案模头只是熔喷布的一个部件，在无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认定洲畅公司的生产问题系涉案模头的质量问题所导致。另外，虽然洲畅公司在一审期间申请一审法院对涉案模头进行质量鉴定，但由于涉案合同未对涉案模头的具体技术标准和要求作出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以鉴定标准不明确为由未准许洲畅公司提出的上述鉴定申请，并无不妥。综上几点，因洲畅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其提出的质量问题主张，应由其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其据此提出的要求途明公司退还货款280000元及赔偿滞纳金84000元的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洲畅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760元,由上诉人佛山市洲畅新材料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