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5民终237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国瑞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鲁谷路7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10000100004084B。 法定代表人：杜雨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米华，北京光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光电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2028023860。 法定代表人：孙洪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渝，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新耀，重庆中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瑞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达投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计公司）资金返还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12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瑞达投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改判西计公司向瑞达投资公司返还资金11619219.15元及支付相应利息（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3.判令西计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涉案中央财政资金根本没有转为国家资本金，一审判决认定涉案资金转为国家资本金错误，一审判决对瑞达投资公司提出的中央级基建基金与西计公司所称的债转股项目放款银行不一致，在有相反证据证明该笔资金并非建行债转股的债权而西计公司不能提供证据证明的情况下，一审判决仅凭重庆机电集团公司的单方说辞作出裁判于法无据。在瑞达投资公司举证证明西计公司工商档案中留存的关于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实收资本会计科目调整的有关情况说明，证明涉案中央级基建基金在西计公司财务账册上并未作为实收资本，而且重庆机电集团公司复函称西计公司此次股本金调整并未获得准许，西计公司资本金一直保持不变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得出该笔资金转为实收资本的结论错误。根据《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第2条、第4条的明确规定，所谓的转为国家资本金是指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的国家资本金，而不是随便转为哪个企业的资本金。本案明显的事实是西计公司工商登记的股东从来不是中央企业谈何转为国家资本金。2.案涉资金的性质是中央财政资金，权利主体是瑞达投资公司，地方政府无权对涉案资金进行处置。一审判决涉案资金在重庆市国资委的授权下转为重庆机电资本金并办理工商登记，由此认定西计公司无不法占有的恶意属于事实认定不清，应予以改判纠正。重庆市国资委关于西计公司改制的相关文件内容违法，超越职权不能成为本案判决的依据。3.案涉资金返还的审理有明确的法律依据，是103号文件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中央及财政资金审理的通知。但一审判决故意不引用上述司法解释和国务院文件，反而引用民法总则、合同法和民事诉讼法，判决驳回瑞达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错误。4.中电总公司及瑞达投资公司均未怠于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催收连续未过诉讼时效。债权转让通知的目的在于指示债务人向受让人履行债务，在未通知债权人，债权转让的情况下债务人有权拒绝向受让人清偿的抗辩权。对于转让人、受让人内部而言，债权一经转让即发生效力。债权催收的目的是延续诉讼时效，在诉讼时效过的情况下债权人的公力救济权归于消灭。债权转让通知和债权有不同的效果。本案中有关中央企业作为出资人时均进行了连续催收，一审判决以催收的主体是债权受让人不是债权转让人为由，否认催收的法律效力并无依据，何况有关中央企业均履行了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中国电子信息集团有限公司于2020年8月7日向西计公司公证邮政送达了关于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出资人变更的联合告知函，已经履行了债权转让的通知义务，该函也是对中电总公司和瑞达投资公司进行债权转让通知行为的追认。5.一审判决引用国发〔1995〕20号文件为西计公司不偿还债务寻找合理性，系对该文件精神的曲解，损害了瑞达投资公司的合法权利，该文件第四条明确规定，将“拨改贷”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首要问题是明确出资人。本案涉案资金出资人是瑞达投资公司。6.本案是地方保护主义庇护恶意逃脱债务的典型案例。从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看，本案清楚的事实是中央企业是涉案企业的权利主体，重庆市政府和重庆机电集团公司从来不是涉案资金的出资人，无权对涉案资金进行处置，在西计公司违反有关批复文件规定将涉案资金转为重庆机电集团股权的情况下，重庆机电集团构成不当得利，西计公司可另行向该公司主张权利。但西计公司的还款义务并未免除，一审判决以判令西计公司返还资金责任造成重庆市国资委及下属国企出资不实为由，驳回了瑞达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造成的后果是西计公司在欠款1100多万的情况下，既不用向瑞达投资公司清偿又不确认瑞达投资公司的股权，重庆机电集团公司无偿得到了本就不属于其所有的股权。 西计公司二审答辩称，1.1996年财政部文件虽然明确了“拨改贷”资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金钵，但并未明确将该国家资本金明确为哪个国有部门持有。西计公司于1998年7月25日依据上述文件要求，对该笔资金进行了账务处理，分别记入借方科目“长期借款”、借书科目“实收资本”。瑞达投资公司在一审中亦认可了该证据的真实性。经查询工商登记档案卷131页至138页，显示1999年1月27日，重庆渝兴会计师事务所所作出的渝兴会所（1999）审字第19号《审计报告》“三、会计报表有关项目注释”之19中载明，“实收资本本年初数43320771.99元，年末金额48244013.12元，增加4923241.13元，增加原因系拨改贷资金及利息转入”，印证了将案涉资金4923241.13元依据当时政策转为国家资本金的事实。西计公司作为国有公司，在尚未明确公司股东之前，公司注册资本金均是依法表述为“国家资本金”，符合当时客观历史。2.一审认定案涉资金转为国家资本金事实，证据充分。（1）瑞达投资公司错误理解案涉6695978.02元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从实收资本中调出事实。2006年8月1日，工商档案《关于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实收资本会计科目调整的有关情况说明》显示。“经请示，市国资委同意我公司将实收资本增加部分从实收资本科目中调出暂时计处其他科目，待形成股东决议后再将其调回实收资本”，该情况说明并未说明调出的款项为案涉6695978.02元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系瑞达投资公司主观臆断。本案一审过程中，一审法院曾就此事向西计公司主管单位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发函询证，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于2020年6月22日回函答复，“2004年西计公司曾以市政府补贴、市财政豁免的资本金使用费向工商部门单方申请调整我司的股本金，但未获得工商部门认可。因此，西计公司实际上并未依照《关于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实收资本会计科目调整的有关情况说明》对实收资本进行调整，并始终保持注册资本金为18230.49至今”。从该答复可以证明，明显排除了调整的款项性质并非瑞达投资公司所称案涉6695978.02元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也否定了资金调整的客观事实。（2）瑞达投资公司诉称建设银行南坪支行与南岸支行的矛盾问题。经向建设银行询问，没有南岸支行这一金融机构，评估报告载明的“南岸支行”系笔误。（3）案涉6695978.02元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2002年12月31日西计公司通过会计处理摘要记为：委托基金贷款6695978.02元转为国家资本金。（4）2005年西计公司国有资金主管单位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渝国资〔2005〕3号回复了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案涉两笔款项转为国家资本金，并明确了出资人。（5）一审法院曾就本案相关事实向西计公司主管单位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发函询证，2020年9月16日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明确回复了案涉两笔资金转为该公司国有资本金，并得到了上级主管部门的批复。3.关于诉讼时效问题。（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中央级财政资金轩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纠纷案件的通知》第三条规定，除人民法院已经受理的案件外，有关中央企业返还资金的诉讼时效期间自《通知》第五条规定的期限届满之日起算。2012年7月18日，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财政部联合下发了《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第四条规定，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金本金的，用资企业应当自本通知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本通知印发后，有关部门批复的中央级财政资金，用资企业应当自批复文件 印发之日起6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第五条规定，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手续的，应当在第四条规定的确权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有关中央企业可以持有相关证明材料向国资委申请在企业资本金中核销。据此，案涉资金的权利人应当于2012年7月18日下发通知6个月，即2013年1月18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或于6个月后，好2013年7月18日要求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即本案资金返还的请求权应从2013年7月19日起算。（2）案涉资金返还请求虽然经受让人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及瑞达投资公司催告，但原债权人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于2020年8月才催收，早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 瑞达投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西计公司向瑞达投资公司返还资金11619219.15元（即中央级“拨改贷”资金4923241.13元、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6695978.02元）；2.西计公司支付自2013年7月1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第一项诉讼请求的金额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3.西计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8年1月18日，电子工业部批准国营七八九厂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余额4923241.13元转为国家资本金，明确由电子工业部暂为出资人。同年8月25日，国营七八九厂根据规定进行账务处理，将长期借款转为实收资本。2002年9月5日，信息产业部通知国营七八九厂将其使用的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余额6695978.02元转为国家资本金，明确由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行使出资人职能。 2002年8月19日，国家计委、财政部作出《关于将信息产业部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为国家拨款和国家资本金的批复》（计投资〔2002〕1395号），载明将789厂使用的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6695978.02元（本金5600000元、利息1095978.02元）转为国家资本金，并由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行使出资人职能。 2003年10月20日，国家发改委、财政部作出《关于调整信息产业系统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部门贷款出资人的批复》（发改投资〔2003〕1537号），载明将国营第七八九厂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4923241.13元（本金3780000元、利息1143241.13元）转为国家资本金，原暂由信息产业部作出资人，现转由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行使出资人职能。 2004年4月21日，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作出《关于将部分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转增你公司净资产的通知》（中电资〔2004〕111号），主要载明：根据国家部委文件与集团公司总部办公会议精神，现将包括789厂在内的企业使用的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中央级“拨改贷”资金本息余额划拨给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相应增加其资本公积金。 2012年7月18日，国资委、发展改革委、财政部作出《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主要载明：本通知所称中央级财政资金有以下三类，1979年至1988年由财政拨款改为贷款的中央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即中央级“拨改贷”资金；1989年至1996年由中央财政安排的国家预算内基本建设投资中有偿使用的资金，即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1987年用国家重点建设债券资金安排的“特种拨改贷”贷款，即中央级“特种拨改贷”资金。自原国家计委、财政部等有关部门批复同意将中央级财产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之日起，该中央企业即取得对该类资金履行出资人职责的资格。本通知印发前，有关部门已经批复将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有关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的，用资企业应在本通知印发之日起六个月内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等确权手续。用资企业不承认有关中央企业出资人地位、不配合办理工商变更等手续的，应当在前条规定的确权期限届满之日起6个月内将资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等。 2013年9月11日，天睿律师事务所以接受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委托为由向西计公司邮寄律师函，主要载明：根据有关规定，贵司应在2013年7月18日前确认其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为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的权益，或者将其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贵司至今未落实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出资人地位，也未将资金本息上缴国库。现贵司应以现金方式向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返还所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2015年8月25日，天睿律师事务所以接受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委托为由向西计公司邮寄律师函，主要载明：根据有关规定，贵司应在2013年7月18日前确认其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为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的权益，或者将其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贵司至今未落实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出资人地位，也未将资金本息上缴国库。现贵司应以现金方式向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返还所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2017年8月10日，北京光汉律师事务所以接受瑞达投资公司委托为由向西计公司邮寄律师函，主要载明：根据有关规定，贵司应在2013年7月18日前确认其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为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的权益，或者将其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上缴中央国库。贵司至今未落实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出资人地位，也未将资金本息上缴国库。自2016年6月14日起，贵司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已由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划转至瑞达公司管理，现贵司应以现金方式向瑞达公司返还所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并支付同期银行贷款利息。 2016年6月14日，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作出《关于划转中央级“拨改贷”资金等国拨资产的通知》（中电资〔2016〕329号），主要载明：根据国家部委文件，经集团公司研究，现将包括789厂在内的企业使用的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中央级“拨改贷”资金本息余额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划转至中国瑞达投资发展集团公司管理，划转资产包括在中电系统名下完成确权的资产和尚未确权的资产。西计公司辩称未收到此文。 另查明，1984年5月31日，电子工业部与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设立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主营民用微型计算机系统。1986年3月6日，重庆市人民政府批准同意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与国营七八九厂合并，实行一套机构、两块牌子。1990年3月25日，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办理企业法人开业登记注册申请，企业性质为全民所有制，主管部门为重庆市电子工业管理局。2000年3月27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重庆市电子工业管理局、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签订债权转股权协议书；2000年9月26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签订补充修改协议。2000年12月27日，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复同意包括西计公司在内的96户企业与相关金融机构签订的债转股协议和制定的债转股方案。2001年2月26日，重庆市财政局就确认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债转股资产评估结果向财政部发函请示；同年3月25日，财政部回函确认。2001年3月28日，西南计算机有限公司通过公司章程，章程主要载明：公司及公司股东必须遵守2000年3月27日签署的《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债权转股权协议》及其补充协议的规定；公司由三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金为18230.49万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债权出资持股51.41%，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以债权出资持股13.73%，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以实物出资持股34.86%。2001年4月16日，重庆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就西南计算机工业有限责任公司申请更名为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事宜向国家工商总局企业注册局发函请示。2001年5月18日，重庆市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复同意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改制为西南计算机有限责任公司，并原则同意改制方案与公司章程。2014年8月29日，西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收购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持有西计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以财政部备案评估价为基准；同日，重庆市国资委批复回购方案。2014年8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与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以186746300元为对价收购对方持有西计公司的51.41%股权；同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以49874100元为对价收购对方持有西计公司的13.73%股权。2014年11月27日、12月23日，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就前述股权转让出具交易凭证。2015年7月29日，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决定将西计公司100%股权无偿划转给重庆军工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持有，西计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 再查明，2005年1月17日，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去函，并抄送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发改委。主要内容如下：一、案渉中央级财政资金的出资管理人调整，由于中央有关部门并未抄送地方政府及其职能部门，我们事前一无所知。二、根据国务院相关精神，案渉企业完全按照中央有关政策和规定程序办理了转增国家资本金手续。同时，在企业改制或者债转股过程中，对该部分国家资本金及其他国家资本金，重庆市政府已一并授权重庆机电集团持有，公司章程的股东已经明确，并按照公司法进行了登记。三、按照十六大精神及国务院《国有资产监督管理暂行条例》规定的国有资产分级管理原则，中央对地方企业的投入和豁免的借款形成的地方企业国家资本金，理应由地方政府授权单位持有，由中央企业代行出资人职能没有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综上，我们认为案渉企业出资人早已明确，现在不存在另行确认出资人和理顺出资关系的问题。 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去函调查西计公司将其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国有法人资本金的行为是否符合国有资产管理相关政策，是否得到重庆市人民政府或相关部门的授权。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一审法院回函称：我委已于2005年1月17日向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作出复函，并抄报给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国家发改委；其他意见与复函意见一致。 审理中，一审法院向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去函调查西计公司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去向、实收资本调整情况、西计公司实施债转股项目中债权是否涵盖中央级财政资金等问题。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复函一审法院称：两笔款项均已经转为我司国有法人资本金，并得到了上级主管机关批准；2004年，西计公司确实向工商部门申请调整股本金，但未获准许，西计公司资本金一直保持不变；西计公司实施债转股项目中债权涵盖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 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西计公司是否具有资金返还义务。一审法院评述如下：本案是特定历史时期、历史背景下遗留的财政问题，并非普通的民事纠纷。应从国有资产安全、西计公司主观过错与履行可能性、公司资本维持原则多方面考虑。 首先，从国有资产安全的角度，已查明事实均得佐证西计公司已将涉案资金在重庆市国有资产管理监督委员会的授权下转成国家资本金并办理了工商登记，既无不法占有的恶意行为，也未造成国有资产流失。 其次，从西计公司履行可能性角度，瑞达投资公司主张西计公司拒不认可其出资人地位，但1998年1月18日，电子工业部批准国营七八九厂使用的中央级“拨改贷”资金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明确由电子工业部暂为出资人。当时，西计公司并未改制，国家部委诸份文件也仅明确出资人主体身份，并未明确以何种法律方式将出资人主体身份予以落实。一审法院注意到中央级财政资金转增国家资本金是一个政策不断完善的动态过程，而西计公司在地方国资委监督管理下转增资本早于瑞达投资公司据以主张权利的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文件颁布时间。〔2012〕103号文件颁布时，涉案中央级财政资金客观上已经转为国家资本金，涉案争议转为出资人权益纠纷。倘若径直认定西计公司的资金返还义务成立，既不尊重国有资产管理及改制的历史事实，也悖于我国公司法的资本维持原则。 再次，从中央级财政资金改革目的来看，国务院国发〔1995〕20号文开宗明义载明，“拨改贷”本息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目的是解决部分国家资本金不足的问题，合理减轻企业的债务负担，即通过“债转股”来减小企业的债务杠杆。由此出发，结合西计公司业已将中央级财政资金变更为重庆机电集团持股的股本金，〔2012〕103号文件中所述的“用资企业”即由西计公司变成重庆机电集团。倘若判令西计公司承担返还资金责任，一方面悖于减轻企业债务负担的最初目的，另一方面也会造成重庆市国资委及其下属国企就涉案股权出资不实的后果，有违公司法的资本确定原则。 最后，退一步讲，假设西计公司返还责任成立，涉案中央级财政资金的出资人权益几经周转，由起初的电子工业部转至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再转至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终转至瑞达公司。西计公司辩称未收到相关通知，瑞达投资公司也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债权转让人尽到了通知义务，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未经通知，该转让对西计公司不发生效力。即便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公司曾于2020年8月向西计公司书面告知了权益转让的事实，但2013年、2015年、2017年，向西计公司主张债权的主体均是债权受让人，而非债权转让人，其催告不能达成中断诉讼时效的结果。 综上，瑞达投资公司要求西计公司返还涉案资金，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国瑞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113268元，由中国瑞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瑞达投资公司围绕上诉请求举示了两组证据： 证据一（无原件）：国家计委、财政部、国家经贸委国发（1995）20号《关于将余额转为国家资本金的意见》。证明目的：“拨改贷”应该按照国家有关规定，确定企业国有资产的投资主体。一审驳回瑞达投资公司的诉讼请求，是对文件精神的曲解。 证据二：《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69辑；西计〔2006〕67号《关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要求理顺国拨资金关系的复函》；2006年10月10日与2011年12月20日《关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要求理顺国拨资金关系的复函》；证明目的：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真实性的前提下，不应否定受让人为该通知的法律效力，西计公司早已知晓债权转让的事实，本案也未过诉讼时效。 西计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请法院进行核实，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对于国有企业作为股东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对证据二真实性请法院进行核实，且这只是学理的认识，不属于证据，认可一审法院对债权通知的认定标准。最初的债权人在2020年的时候才给西计公司发了转让和催收的文件，西计公司认为过了诉讼时效。对于函件如果西计公司在庭后三日内不予回复，就算认可函件的真实性，但是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 西计公司在二审中举示了以下两组证据： 证据一：西计公司《一九九八年度会计报表》。证明目的：西计公司拨改贷本金及利息4923241.13元转入公司实收资本。 证据二：重庆渝兴会计师事务所《审计报告》。证明目的：西计公司拨改贷本金及利息4923241.13元转入公司实收资本。 瑞达投资公司质证称，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对方的证明目的。西计公司将案涉拨改贷资金转入实收资本是其公司内部的账务处理，从工商登记上有关中央企业从来不是西计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该笔资金已经转为瑞达投资公司的国家资本金。 经审查，瑞达投资公司举示的证据一系复印件，且西计公司不予认可，因不符合证据客观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中的《民事审判指导与参考》第69辑并非指导性案例，不宜作为证据举示。西计〔2006〕67号《关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要求理顺国拨资金关系的复函》；2006年10月10日与2011年12月20日《关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要求理顺国拨资金关系的复函》具有客观性，可以证实2006年6月15日、2006年10月10日、2011年12月20日西计公司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就案涉资金关系予以了衔接，该证据能证实截至2011年12月20日西计公司在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复函中表示，作为重庆市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下属企业对国家资本金无权作出变更决定，并希望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接到该函后向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商榷，故本院对瑞达投资公司举示的证据三的三份复函予以采信。 对于西计公司举示的《一九九八年度会计报表》、《审计报告》，经审查，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确认事实如下：1999年元月30日西计公司的前身国营第七八九厂1998年国有工业企业基本业务会计报表显示，案涉资金4923241.13元拨改贷本金及利息转入了该公司的实收资本。1999年元月30日重庆渝兴会计师事务出具的渝兴会所（1999）审字第19号《审计报告》载明，实收资本本年初数43320771.99元，年末金额48244013.12元，增加4923241.13元，增加原因系拨改贷资金及利息转入。 2006年6月15日、2006年10月10日、2011年12月20日西计公司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就案涉资金关系予以了衔接，截至2011年12月20日西计公司在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复函中表示，作为重庆市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下属企业，对国家资本金无权作出变更决定，并希望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接到该函后向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商榷。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系特定历史时期、历史背景下遗留的财政资金“拨改贷”问题，并非普通的民事纠纷，故一审法院参照国家相关政策处理并无不当。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西计公司是否应该向瑞达投资公司返还案涉资金。本院依据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与相关法律法规对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争议焦点之一，案涉资金由重庆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明确出资人为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是否妥当。瑞达投资公司上诉称其系案涉资金的出资人，并举示了相应的证据，西计公司则称已经按照重庆地方政府的安排明确了出资人为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根据庭审查明事实，1999年元月30日西计公司的前身国营第七八九厂1998年国有工业企业基本业务会计报表显示，案涉资金4923241.13元拨改贷本金及利息转入了该公司的实收资本。1999年元月30日重庆渝兴会计师事务出具的渝兴会所（1999）审字第19号《审计报告》载明，实收资本本年初数43320771.99元，年末金额48244013.12元，增加4923241.13元，增加原因系拨改贷资金及利息转入。2000年12月27日国家经济贸易委员会批复同意包括西计公司在内的96户企业与相关金融机构签订的债转股协议和制定的债转股方案。2001年2月26日重庆市财政局就确认西南计算机工业公司债转股资产评估结果向财政部发函请示；同年3月25日，财政部回函确认。2001年3月28日西计公司章程载明公司由三个股东共同出资设立，注册资金为18230.49万元，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以债权出资持股51.41%，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以债权出资持股13.73%，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以实物出资持股34.86%。2014年8月29日，西计公司召开临时股东会，决议通过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收购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持有西计公司的股权，转让价格以财政部备案评估价为基准；同日，重庆市国资委批复回购方案。2014年8月29日，中国信达资产管理公司与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以186746300元为对价收购对方持有西计公司的51.41%股权；同日，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与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合同，约定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以49874100元为对价收购对方持有西计公司的13.73%股权。2014年11月27日、12月23日，重庆联合产权交易所就前述股权转让出具交易凭证。一审法院向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去函调查西计公司使用的中央级财政资金去向、实收资本调整情况、西计公司实施债转股项目中债权是否涵盖中央级财政资金等问题，称两笔款项均已经转为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国有法人资本金，并得到了上级主管机关批准；2004年，西计公司确实向工商部门申请调整股本金，但未获准许，西计公司资本金一直保持不变；西计公司实施债转股项目中债权涵盖中央级基本建设经营性基金本息余额。2015年7月29日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决定将西计公司100%股权无偿划转给重庆军工产业集团有限公司持有，西计公司于2015年10月29日进行工商变更登记。案涉资金由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为出资人符合当时国家的政策，且并未导致国有资产流失，经审查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瑞达投资公司上诉称案涉资金由重庆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明确出资人为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不符合国家“拨改贷”政策的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之二，本案争议是否应当适用2012年7月18日国资委、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中央及财政资金审理的通知。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争议的资金已经于2006年明确出资人为重庆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且2005年1月17日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向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去函，并抄送国务院国资委、财政部、发改委。该函明确案渉中央级财政资金的出资管理人调整，由于中央有关部门并未抄送地方政府及其职能部门；在企业改制或者债转股过程中，对该部分国家资本金及其他国家资本金，重庆市政府已一并授权重庆机电集团持有，公司章程的股东已经明确，并按照公司法进行了登记；中央对地方企业的投入和豁免的借款形成的地方企业国家资本金，理应由地方政府授权单位持有，由中央企业代行出资人职能没有法律依据和政策依据。故一审法院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原则，没有适用2012年7月18日国资委、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中央及财政资金审理的通知，经审查符合本案实际，本院予以维持。瑞达投资公司上诉称本案争议应当适用2012年7月18日国资委、发展改革委、财政部《关于进一步做好中央级财政资金转为部分中央企业国家资本金有关工作的通知》（国资发法规〔2012〕103号）和最高人民法院有关中央及财政资金审理的通知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争议焦点之三，案涉资金催收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瑞达投资公司在一审中为证实其未怠于行使债权人的权利，催收连续未过诉讼时效，举示的2013年9月11日、2015年8月25日、2017年8月10日《律师函》，二审中举示的西计〔2006〕67号《关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要求理顺国拨资金关系的复函》；2006年10月10日与2011年12月20日《关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要求理顺国拨资金关系的复函》，可以证实2006年6月15日、2006年10月10日、2011年12月20日西计公司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就案涉资金关系予以了衔接，截至2011年12月20日西计公司在与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复函中表示，作为重庆市机电控股（集团）公司下属企业，对国家资本金无权作出变更决定，并希望中国电子系统工程总公司接到该函后向重庆市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商榷。经审查认为，2006年10月10日至2011年12月20日期间，瑞达投资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实其向债务人主张了权利，故一审法院以受让人催收不具有法律效力尽管欠妥，但对于认定瑞达投资公司催收不具有中断诉讼时效并无错误，本院予以维持。瑞达投资公司上诉称案涉资金催收未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所述，瑞达投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268元，由上诉人中国瑞达投资发展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玉妹 审 判 员 沈 娟 审 判 员 郝绍彬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王 秦 书 记 员 毛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