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17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国胜，男，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苏成锦，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智军，广东立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海南省海口市。法定代表人：黄河，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麦素文，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双伟，广东捷顺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李仕军，男，汉族，住河南省光山县。上诉人周国胜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益公司）以及原审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南四建公司）、李仕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5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国胜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联益公司对周国胜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联益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周国胜并非涉案合同当事人，周国胜在《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签字只是履行职务行为，联益公司要求周国胜付款没有依据。李仕军是涉案项目现场负责人，周国胜按照李仕军的安排管理项目，周国胜在《混凝土购销合同》负责人处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周国胜在2019年11月已离开该项目部，对该项目的后续情况并不知情，周国胜收到一审传票后，李仕军称其会负责处理本案，让周国胜无须出庭，但李仕军不仅未处理，也未按要求出庭参加诉讼，导致案件基本事实未能查清。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甲方为海南四建公司，周国胜只是作为项目的管理人员在该合同上签字，该合同对周国胜不具有约束力，联益公司要求周国胜付款没有依据。二、海南四建公司与联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李仕军在《还款计划书》中担保人处签字，应由海南四建公司和李仕军承担付款责任。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涉案混凝土运至海南四建公司的工地，海南四建公司也支付了货款，表明联益公司和海南四建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另外，李仕军作为海南四建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在《还款计划书》中担保人签字，表明其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并愿意承担按月利率2%计算的违约金。因此，涉案货款应由海南四建公司和李仕军承担。三、海南四建公司应当对全部未付款项1424291.18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海南四建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向联益公司支付了792242.64元，联益公司在收到该款后将30万元转到周国胜处。周国胜收到款项后，因海南四建公司及时支付进度款，导致项目工程开支不足，遂与联益公司沟通后返款30万元用于工程项目日常使用。海南四建公司虽然已经支付30万元，但联益公司返还款项已用于项目使用。因此，海南四建公司还应当对该30万元承担付款责任。四、一审法院判令周国胜按年利率16.6%计付利息及承担诉讼费、律师费没有依据。周国胜已于2019年11月离开涉案项目，涉案项目与周国胜无任何关联。李仕军于2020年5月14日签署的《还款计划书》与周国胜无关。周国胜作为涉案项目部分工程的管理人，并非涉案合同的当事人，也未作出付款的担保承诺，涉案合同的履行与周国胜无关。联益公司答辩称，联益公司不同意周国胜的上诉请求，因周国胜在一审期间未到庭应诉，一审法院对周国胜在涉案买卖合同上的签名和其代海南四建公司收取30万元的行为不予认可，相应的后果应周国胜自行承担。对周国胜提出的第1点至第3点上诉理由没有异议，联益公司同样认为海南四建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涉案合同对违约金和律师费已有约定，应由周国胜承担。海南四建公司述称：一、周国胜不是海南四建公司的员工，周国胜无权代表海南四建公司签订《混凝土购销合同》，更无权收取联益公司的任何款项，请求法院驳回周国胜的全部上诉请求。周国胜在海南四建公司没有担任任何职务，其上诉称“在合同上签字是履行职务行为”没有事实依据。周国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清楚在合同上署名的法律后果，其依法应对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项下的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海南四建公司已向联益公司支付货款，联益公司私下将30万元货款退还给周国胜，与海南四建公司无关。周国胜没有海南四建公司的合法授权，无权收取联益公司的任何款项，更无权决定该款项的性质及用途。因皮，周国胜应对该30万元货款承担责任。综上所述，周国胜的上诉请求没有任何事实依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周国胜的全部诉讼请求，依法审判。海南四建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期间补充如下意见：1.周国胜在上诉状中将海南四建公司列为原审被告而不是被上诉人，海南四建公司和李仕军均未提起上诉，所以二审的审查范围应为周国胜的责任部分，海南四建公司的责任部分不属于二审的审查范围；2.周国胜在收到一审诉讼材料后，未提出抗辩，依法应视为其放弃质证的权利，并由其承担相应法律后果；3.周国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签字，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且周国胜并非海南四建公司员工，按照交易习惯，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已有李仕军的两处签名，并不需要需方的其他代表签名，周国胜自愿在合同上签字显然是以个人名义购买混凝土，其应承担相应的责任；4.海南四建公司再次明确，对于周国胜私自收取30万元款项，海南四建公司不知情也不可能知情，海南四建公司对此亦不予追认。在买卖双方持续存在交易的情况下，供方不可能在收到货款后立即转款到需方账户，请求二审法院对该30万元款项的性质予以查明。李仕军在二审期间未陈述意见。联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海南四建公司、李仕军、周国胜立即向联益公司支付货款1424291.18元；2.判令海南四建公司、李仕军、周国胜立即向联益公司支付利息170914.94元（按还款计划承诺书的履定，自2020年2月1日起以1424291.18元为基数，按每月百分之二标准计至全部款项清偿完结之日，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3.判令海南四建公司、李仕军、周国胜支付联益公司因本案产生的律师费60600元及担保费1800元；4.判令海南四建公司、李仕军、周国胜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保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南四建公司陈述涉讼丹灶污水处理和管网Ⅳ标段由其中标承建，李仕军为该项目下的其中一名工程承包人。联益公司持有两份海南四建公司向佛山市南海区丹灶镇水利工程建设指挥部出具的委托书复印件，海南四建公司委托李仕军为丹灶镇分散式生活污水处理设施和配套管网工程（Ⅳ标段）现场负责人。联益公司持有一份落款日期2018年11月14日《混凝土购销合同》原件，供方为联益公司，需方盖具“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丹灶污水处理和管网Ⅳ标项目部”印章，李仕军、周国胜签名；担保方李仕军签名。合同对涉讼工程混凝土买卖事宜进行约定，并约定结算支付方式为月结100%，货款产生的次月1日对数，15日支付上月货款的100%；因需方违约，因此发生的诉讼费、保全费、评估费、律师费等由需方承担；担保方自愿为需方承担履约连带保证人，保证期限为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海南四建公司于2018年12月27日转款792242.64元、于2019年1月31日转款30万元、于2019年5月20日转款30万元、于2019年8月30日转款50万元予联益公司（附言均为混凝土款），款项合共1892242.64元。海南四建公司确认已收取联益公司开具金额合共1387620.32元发票。联益公司持有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期间每月结算单，需方盖具“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丹灶污水处理和管网Ⅳ标项目部”印章，由周国胜或“李明”签名。联益公司持有一份《商品混凝土对账表》复印件，需方由李仕军签名，列明2018年11月至2019年12月发生额（2018年11月至2019年11月金额与上述各月结算单相对应），合计3516533.82元；已开具金额（除联益公司确认三笔开具金额外）另有一笔金额为2057483.20元；已收款（除上述海南四建公司支付至联益公司公账四笔款项外）另有多笔私账转款，及一笔退予私账30万元退款，合共2092242.64元（含30万元退款）；尚欠款1424291.18元。联益公司持有一份盖具“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丹灶污水处理和管网Ⅳ标项目部”印章，担保人李仕军签名的《还款计划承诺书》，确认拖欠混凝土货款1424291.18元，并承诺于2020年7月30日前分期付清，利息按月利率2%从2020年2月1日起计算。联益公司持有一份李仕军出具《承诺书》，陈述其私自刻制海南四建公司行政公章，承诺承担责任。2020年6月22日，联益公司提起诉讼。联益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律师费61206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823元。一审法院认为，联益公司出示的委托书并未持有原件，且无论该委托书上盖具的印章是否为海南四建公司公章，委托书为向业主而非向联益公司出具，联益公司并不能据此认为李仕军代表海南四建公司与联益公司进行民事活动。工程项目部印章并非企业登记备案印章，即使混凝土送至涉讼工地、李仕军和周国胜在涉讼工地工作，联益公司仍应尽一定的谨慎注意义务，合同盖具的“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丹灶污水处理和管网Ⅳ标项目部”印章公司名称明显缺少，联益公司未能留意或作进一步核实处理，联益公司以合同主张海南四建公司承担责任法院不予采纳，相应的合同责任由签订人李仕军、周国胜个人承担。李仕军、周国胜应支付所确认的货款1424291.18元及计付利息予联益公司。约定利息计算标准过高，法院酌定按年利率16.6%计算，联益公司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联益公司主张李仕军、周国胜承担律师费、担保保险费支出符合合同约定，联益公司亦已提供相应的发票予以证实，主张金额在该发票金额范围内，法院予以支持。虽合同并不能代表海南四建公司的意思表示，但海南四建公司亦确认与联益公司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所支付款项为李仕军承包工程项下的混凝土款，联益公司亦已提供相应的送货单据予以佐证，联益公司以相同的方式送货要求海南四建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已付款部分按联益公司确认收款数额计算，退款30万元不作扣减处理。货款支付期限没有约定的，应在收货同时支付货款，利息按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联益公司请求超出部分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李仕军、周国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424291.18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年利率16.6%计算的利息予海南四建公司；二、海南四建公司对上列第一项债务在1124291.18元及以1124291.18元从2020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李仕军、周国胜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律师费60600元、担保保险费1800元予联益公司；四、驳回联益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59.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59.23元，由李仕军、周国胜负担，海南四建公司对其中12459.3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周国胜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还款计划承诺书》《委托书》、微信聊天记录、联益公司对账函、李仕军的声明、银行交易明细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经审核，周国胜提交的《还款计划承诺书》《委托书》属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提交的证据，本院对此不再作审查认定。周国胜提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银行交易明细无手机载体及原件核对，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对此不予采纳。联益公司对周国胜提交的对账函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本院对该对账函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周国胜提交的李仕军的声明，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之规定，结合周国胜的上诉请求，本案二审期间的审查范围为：1.周国胜应否对本案讼争货款债务承担清偿责任；2.一审判决对利息、律师费和诉讼费作出的认定是否妥当。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关于第一个问题，本案讼争货款属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项下货款，虽然该合同需方加盖“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丹灶污水处理和管网Ⅳ标项目部”印章，但该印章并非海南四建公司的企业登记备案印章，且该印章内容存在明显瑕疵，结合李仕军向联益公司出具的委托书并非原件等事实，表明李仕军、周国胜无权代表海南四建公司与联益公司签署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而且，周国胜在本案中未提交证据证实其系海南四建公司员工、其签署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行为得到了海南四建公司的授权或追认，故周国胜上诉主张其在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上的署名属职务行为，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同时，虽然周国胜在二审期间提交的李仕军的声明显示李仕军已确认涉案债务与周国胜无关，但该声明只是反映李仕军、周国胜内部法律关系的文件，对外不能约束和对抗债权人联益公司，故本院对该声明证据不予采纳。因此，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项下的合同义务应由合同实际签署主体李仕军和周国胜承担，故一审法院认定周国胜应对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项下货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合理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另外，在海南四建公司向联益公司支付相应货款后，联益公司又向周国胜退回30万元，因无证据显示周国胜的该收款行为得到了海南四建公司的认可，周国胜上诉要求海南四建公司对该退回的30万元继续向联益公司承担清偿责任，缺乏理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问题，李仕军、周国胜逾期支付货款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李仕军在涉案《还款计划承诺书》中约定按月利率2%从2020年2月1日起向联益公司支付利息，该利息实质为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而关于违约金的认定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的规定，应结合当事人的实际损失情况确定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本案中，李仕军、周国胜主要违约行为是迟延支付货款，但在没有证据证明联益公司存在其他损失的情况下，李仕军、周国胜逾期付款给联益公司造成的损失主要是资金被占用的损失，故一审法院酌情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年利率16.6%仍属明显偏高。因此，在周国胜上诉对利息计算标准提出异议的情况下，本院在综合考虑李仕军、周国胜的违约情形以及联益公司的损失程度之后，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的规定，改判李仕军、周国胜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自2020年2月1日起计付利息予联益公司。至于联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该费用的产生因李仕军、周国胜违约行为所引致，根据涉案《混凝土购销合同》的约定该费用应由李仕军、周国胜承担，且联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用金额并超出合理范围，一审法院支持联益公司的律师费主张并无不妥。另外，周国胜作为败诉方，一审法院判令其承担一审案件的诉讼费用，处理正确。综上所述，周国胜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主张对本案作出改判，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基础上作出的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54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二、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54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变更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1454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原审被告李仕军、上诉人周国胜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1424291.18元及以该款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的利息予被上诉人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四、原审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债务在1124291.18元及以1124291.18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付清款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范围内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五、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859.23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4859.23元，由原审被告李仕军、上诉人周国胜负担，原审被告海南第四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对其中的12459.31元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审案件受理费19740元,由上诉人周国胜负担18000元，被上诉人佛山市联益建筑材料有限公司负担17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三月三十一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