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2民终36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鑫，女,1997年4月4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梁瑞芬，内蒙古祥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伟，男,1972年6月1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固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喜娥，女,1968年5月4日出生，个体工商户，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固阳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云瑞，女,1967年12月29日出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固阳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勇，北京新儒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鑫与被上诉人贾伟、被上诉人杨喜娥、被上诉人韩云瑞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固阳县人民法院（2020）内022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鑫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固阳县人民法院（2020）内0222民初1598号民事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郭水清死亡与其醉酒行为存在直接关联。基于共同饮酒行为，三被上诉人与郭水清形成了相互照顾的酒后安全注意义务，三被上诉人疏于履行提醒、劝告适量饮酒以及酒后通知家属、安全护送、妥当安置等安全保障义务的行为与郭水清醉酒后发生交通事故死亡的后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符合《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构成侵权的要件，上诉人正是基于此提出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2、郭水清醉酒系与三被上诉人共同饮酒的结果。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不能证明郭水清在离开饭店时出现明显醉酒状态，故三被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郭水清醉酒属客观事实，是经有关部门鉴定检测的结果。国家法律评判是否醉酒是以血液酒精含量为标准的，而非以人为主观判断是否出现醉酒状态为标准，再者，是否醉酒取决于饮酒量，而非是否出现醉酒状态。三被上诉人在饮酒过程中，理应避免出现饮酒过量的情形，但三被上诉人明知郭水清先饮用半瓶啤酒，又与郭水清共同饮用一瓶半白酒，该饮酒量直接造成郭水清过量饮酒即醉酒的结果。从饮酒量看，三被上诉人显然对郭水清饮酒过量的事实是清楚的。3、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贾伟最早离开酒席，其对郭水清是否酒后驾车并不知情，故不承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首先，被上诉人贾伟是在酒席解散后离开的。其次，在被上诉人贾伟到来之前，郭水清只饮用啤酒，未饮用白酒，被上诉人贾伟到达后，其和郭水清一起要的白酒，才产生郭水清去柜台要白酒的行为，被上诉人贾伟在明知郭水清已饮用半瓶啤酒的情况下，不仅要和郭水清喝白酒，还介绍被上诉人杨喜娥和郭水清喝酒（单杨喜娥和郭水清便饮用一杯半白酒），是造成郭水清过量饮酒的重要因素，上诉人认为这种借介绍他人认识进行喝酒从根本上是一种强迫劝酒行为。再次，被上诉人贾伟明知郭水清饮酒过量仍然先行离开，未采取任何措施保障郭水清的安全，既未安全护送郭水清回家，也未通知其家人，对郭水清过量饮酒后离开饭店可能存在的危险放任不管，存在重大过失。4、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杨喜娥与郭水清不相识，对郭水清是否醉酒不知情，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这是错误的。首先，从被上诉人杨喜娥在公安机关作的笔录中看，被上诉人杨喜娥表示对受害人郭水清饮酒量是清楚的，一审法院认为其不清楚郭水清是否醉酒与事实相反。其次，被上诉人杨喜娥在公安机关和法庭审理中均明确表示看到了郭水清驾驶摩托车离开，但一审法院却未认定上述事实。作为共同饮酒人，被上诉人杨喜娥对郭水清过量饮酒后驾驶摩托车未进行有效劝阻，明知郭水清过量饮酒却未采取任何措施保证人身安全，导致结果发生，存在过失。5、一审法院认为被上诉人韩云瑞在郭水清准备离开时曾出面劝阻，尽到了提醒注意义务，故不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认为这是错误的，首先，韩云瑞是否出面劝阻只有其本人陈述，并未举证证明上述行为存在，上诉人对此不认可，且仅有本人陈述不能认定事实。其次，即使真的存在，但该行为并未达到能够保证郭水清人身安全的目的，故一审法院就此认为被上诉人韩云瑞不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相关规定，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2020年7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就是为了对在基本事实、争议焦点、法律适用问题等方面具有相似性的案件统一法律适用，提高司法公信力。从内蒙古高级人民法院、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及内蒙古各级人民法院发布的生效裁判文书可以明确，第一，基于共同饮酒行为，共饮人产生相互之间安全保障的附随义务，该种义务是一种法定义务。共饮人的不作为已经违反该法定义务，同时并不能以一方对醉酒者其后的行为不知情便认为其没有过错而免除因其不作为产生的后果。第二，履行该种义务需采取实际行动，采取有效的措施阻止危险的发生，而不是简单以口头上劝阻就可以认定已经尽到了安全保障义务。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的上述意见，收集与本案案情类似、争议焦点类似的生效裁判文书，均无法得到与本案一审判决类似的结果，上诉人对一审判决结果存有重大异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贾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共同饮酒的组织者是郭水清，提出喝白酒的是郭水清，被上诉人贾伟是中途受邀参加，对于郭水清如何来到饭馆不知情。席后郭水清如何离开，被上诉人贾伟亦不知情，被上诉人贾伟无义务保证每一参与人或组织者安全到家。郭水清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饮酒驾车，应当预见可能发生一定危险，但仍放任自己的行为，且被上诉人贾伟对郭水清驾车而来、酒量大小均不知情，也无劝酒行为，与郭水清醉驾发生事故死亡无因果关系，主观上也无过失，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杨喜娥辩称，被上诉人杨喜娥是开小饭馆的，当天只是因与贾伟熟识来这桌喝了一杯，在此之前与郭水清并不认识，也不清楚他的酒量，郭水清离开的时候很正常，也没有醉在饭馆，被上诉人杨喜娥不负有对其妥善安置、保障人身安全的法定义务。此外，根据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郭水清属于三无驾驶，且为醉驾，其应当负全部责任。韩云瑞辩称，被上诉人韩云瑞本人患有胆结石、肾结石等多种疾病，且当天未饮酒，不是“共同饮酒”人。在席间，被上诉人韩云瑞出去过两次，并不清楚郭水清喝了多少，且在分开的时候，也试图叫一辆出租车让其搭乘，并劝告其不要骑摩托车了，郭水清不听劝阻骑车离开，十几分钟后被上诉人韩云瑞继续给郭水清打电话准备劝阻，但郭水清没有接听，被上诉人韩云瑞已经尽到了足够的劝阻义务，且并未饮酒，因此不应承担任何责任。郭鑫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贾伟、韩云瑞、杨喜娥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处理事故误工费、交通费、医疗费等共计182592元；2.本案诉讼费用及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26日，韩云瑞要向郭水清还钱，郭水清便邀请其和贾伟到固阳喜娥饭店吃饭，后韩云瑞到达饭店将欠款给付了郭水清，二人便点了饭菜、啤酒、饮料，在吃饭过程中贾伟来到饭店看到郭水清正在喝啤酒、韩云瑞喝饮料也一并加入其中。贾伟加入后，郭水清便点了一瓶白酒，二人开始互饮，又因贾伟与饭店老板杨喜娥认识便邀请一起喝酒，并将其介绍与郭水清认识，三人便开始一起喝酒。大约晚20时40分左右郭水清结账后离开饭店，其中贾伟先行离开，在郭水清驾驶摩托车离开时，韩云瑞进行劝阻并要求其打车回家，但郭水清未听从劝阻驾车离开，之后韩云瑞也离开了饭店。2020年8月26日晚20时55分许，郭水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未佩戴安全头盔驾驶二轮摩托车沿固阳县建设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春晖馨苑北门东133米处，与道路南侧路肩、行道树、路灯杆发生碰撞，致郭水清受伤，后经固阳县人民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造成一人死亡，车辆、路灯杆损坏之道路交通事故。同年9月7日，经包头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水清血液中含有乙醇，含量为137.4mg/100ml。同年9月21日，经包头市公安交通司法鉴定中心鉴定郭水清因交通事故致头部、躯干、四肢多发外伤，躯干部左上胸多发、粉碎性骨折，其胸腔内脏器存在破裂失血的可能，脏器失血是其死因，郭水清符合交通事故致脏器损伤失血而死亡。同年9月30日，包头市公安局交通管理支队固阳县大队出具第150222120200000075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郭水清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且未佩戴安全头盔，醉酒后驾驶未注册登记普通二轮摩托车上道路行驶，未确保安全畅通原则下通行导致事故发生，郭水清应负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事故发生后，郭水清在固阳县人民医院花费医疗费625.62元。还查明，郭水清的父亲郭玉保、母亲曹花女均已死亡，且郭水清生前已离婚，原告与郭水清系父女关系，郭水清又名郭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三被告对郭水清的死亡是否应该承担民事责任以及各被告间的民事责任应如何承担及赔偿的相应数额，具体分析如下：共同饮酒人承担法律赔偿义务必须违反了法律的禁止性规定或者未履行应尽义务，而不能单纯的认为在一起饮酒就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原告没有证据证实被告贾伟、韩云瑞、杨喜娥饮酒时对郭水清有强迫性劝酒行为，或者明知其身体状况不能喝酒，而仍劝其饮酒，原告同样也没有证据证明郭水清在饮酒后离开饭店时出现明显的醉酒状态，三名被告中，被告贾伟最早离开酒席，其对郭水清是否酒后驾车并不知情；被告杨喜娥与郭水清并不相识，仅在席间通过他人引荐才临时加入酒局，对郭水清是否醉酒并不知情；被告韩云瑞在就餐期间没有参与共同饮酒，且其在郭水清准备驾车离开时曾出面劝阻，尽到了提醒注意义务。综上，三被告不存在违反谨慎注意义务的情形，不应对郭水清的死亡进行赔偿。郭水清在没有取得驾驶资格的前提下饮酒后驾驶机动车辆，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对“酒驾”“醉驾”法律禁止的行为应当知晓，其生前饮酒，血液中乙醇的含量137.4㎎/100mL,属于交通法规予以禁止驾车的行为，郭水清的“醉驾”行为，不但对其自身人身与财产安全置于危险境地，对他人人身与财产安全亦持放任态度。郭水清的死亡系其自己违反饮酒后不得驾驶机动车的规定，危险源的开启者系其本人，需对危险源开启之下的自己及他人人身与财产安全负责。综上原告的诉请于法无据，被告贾伟、韩云瑞、杨喜娥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郭鑫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75.89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郭鑫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郭水清与三被上诉人聚餐并与被上诉人贾伟、被上诉人杨喜娥共同饮酒，上诉人郭鑫未举证证明聚餐、饮酒期间存在三被上诉人强行劝酒的情形。聚餐、饮酒结束后，亦无证据表明郭水清出现醉酒状态，其中，贾伟先于郭水清离开，并不知晓郭水清酒后驾车；杨喜娥作为饭店老板，之前与郭水清并不认识，只是临时加入酒局，对于郭水清的身体状况、酒量并不知情；韩云瑞在席间并没有参与饮酒，且在郭水清驾车离开时进行了劝阻，尽到了提醒义务。故依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来看，三被上诉人在聚餐、饮酒期间无强行劝酒行为，餐后被上诉人韩云瑞在郭水清驾车离开时也进行了劝阻，上诉人不能证实三被上诉人违反谨慎注意义务、存在明显过错。此外，郭水清作为成年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自身应当能够预见酒后驾车的危险性，但其仍然违反交通安全法规酒后驾驶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死，其死亡并非因醉酒本身所致，而是因故意违反交通安全法规发生交通事故所致，故郭水清的死亡和三被上诉人行为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一审法院判决三被上诉人不承担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郭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51.78元，由上诉人郭鑫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冰审判员 刘程燕审判员 岳海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张 宁书记员 王 腾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