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欧阳得利，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希，湖南星河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飞，湖南锐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坤，男，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昌龙，男，由郴州市苏仙区王仙岭街道铁炉冲社区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包晨亮，湖南众望归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黄金凤，女，汉族。上诉人欧阳得利因与被上诉人陈志坤及原审被告黄金凤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郴州市苏仙区人民法院（2020）湘1003民初11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阳得利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改判驳回陈志坤的诉讼请求；陈志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欧阳得利与陈志坤之间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原审判决确定本案案由错误。陈志坤基于欧阳得利2012年5月28日出具的借条向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之诉。但双方在签订借条时的真实意思表示是陈志坤要求入股宜章县同高矿业有限公司1000万元股份，实际支付股金440万元。这一点从借条上的内容“第三年如企业效益好，可考虑利息上浮，多少由当时情况双方议定”可以反映出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的规定，本案应按股权投资纠纷案由进行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的规定，欧阳得利与陈志坤口头约定的投资协议应依法认定合法有效。另外，本案借款没有任何抵押，也没有任何担保，结合生活常识可以认定口头协议的真实存在。本案并非一般的民间借贷，原审判决以欧阳得利未提交投资关系的证据为由不予认定，属事实认定不清。2.原审判决认定陈志坤按借条约定支付1000万元给欧阳得利的基本事实错误。根据借条上的约定，陈志坤应当向欧阳得利支付1000万元。不论该借条上载明的是借款还是入股金，陈志坤均没有实际履行全部出资义务，欧阳得利仅收到陈志坤支付的440万元。因此，如果本案系借贷纠纷，根据相关规定，应当以陈志坤实际履行的出资金额作为双方权利和义务的认定标准。原审判决仅以欧阳德兴与欧阳得利系兄弟关系，将案外人欧阳德兴与陈志坤之间的经济往来，推理计算入欧阳得利与陈志坤之间的借贷数额，属明显的认定事实错误。且案外人欧阳德兴明确表示其与陈志坤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无关。3.原审判决遗漏诉讼参与人，属程序违法。原审判决在陈志坤没有提交任何欧阳得利指定付款给欧阳德兴的证据的前提下，将案外人欧阳德兴与陈志坤之间的经济往来计入本案借贷数额，本案的处理结果与欧阳德兴有直接利害关系，原审判决未追加欧阳德兴作为第三人参与诉讼，明显程序违法。4.陈志坤以民间借贷案由起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的规定，欧阳得利于2012年5月8日向陈志坤出具借条，至陈志坤2020年4月27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间已达八年之久，已明显超过诉讼时效。5.如本案以股权投资纠纷审理，则陈志坤主张权利时间未到双方约定的时间。本案真实情况是基于陈志坤向宜章县同高矿业有限公司入股440万元产生争议。根据2012年5月18日双方真实的意思约定，入股期间不低于10年。因此，借条上明确约定“原则上借款十年不变”。如本案以真实的股权投资纠纷进行审理的话，则还未到双方约定的期限。陈志坤辩称：1.欧阳得利向陈志坤借款1000万元，事实清楚。欧阳得利于2012年5月18日向陈志坤出具的借条，明确约定了借款金额、利率、借款期限，是确定无疑的借款。借款到位后，因欧阳得利称资金紧张不能按时支付利息，要求缓付利息。至2015年5月18日，欧阳得利仅支付了100万元利息。经陈志坤多次催讨，2015年5月18日，双方结算了前三年（2012年5月18日至2015年5月18日）的应付利息共计90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100万元，欠付800万元。同日，欧阳得利出具了欠息800万元的欠条，载明是欠付利息。之后双方在算清前三年应付利息的基础上，欧阳得利于2015年5月18日在原借条上注明从2015年5月18日起，每月支付利息25万元。从借款之日起至起诉之日止，欧阳得利从未说过1000万元借款是股权投资，更未签订任何股权投资协议。若该1000万元借款属于股权投资，则双方应该有股权投资协议，对此欧阳得利未提供任何书面协议。欧阳得利为了证明该1000万元不是借款是投资，提出借据上写有“第三年如企业效益好，可考虑利息上浮，多少由当时情况双方议定。”之所以有该约定是因为陈志坤在最后商定借款前存在担忧，欧阳得利为了促使陈志坤借款而主动提出该条款并写入借条内容中，这恰恰说明该1000万元属于借款而非投资。2.关于欧阳得利提出借据没有提供抵押担保不合理。事实上，陈志坤出借给欧阳得利1000万元是基于朋友间的信任。而当时欧阳得利借款的目的是收购同高矿业的股权，其自身没有其他大额资产提供抵押担保。如果欧阳得利有充足的资产提供抵押担保，完全可以到银行借低息贷款，而不必向朋友借取较高利息的借款。陈志坤在欧阳得利完成股权收购后，多次提出用同高公司股权补办一份抵押担保手续，但欧阳得利以种种理由拖延不办。3.欧阳得利出具的1000万元借条已全部履行到位。2011年11月23日，欧阳得利向陈志坤借款500万元，约定借款金额500万元，月息2分，时间半年，亲手出具了借据和付款委托，指定付至其亲弟欧阳德兴账户。2012年5月，欧阳得利因收购股份资金不够，向陈志坤提出增加借款500万元，共计需要1000万元，并提出2011年11月23日那笔500万元借款暂时不还，加上利息转入新的借款，一起写一张总的借条。双方经计算确定2011年11月23日500万元借款，半年时间按约定月息2分计息，应计利息60万元，本息合计560万元。双方确定借款总额1000万元，上述借款本息合计560万元作为本金转入新的借据，陈志坤再支付现金440万元给欧阳得利，双方确定新的1000万元借贷关系，并出具了借条。欧阳得利若只收到440万元，就不会出具1000万元的借条。三年的利息结算也是按照1000万元本金计息。4.转入欧阳德兴账户的500万元是欧阳得利指定付至其账户名下。陈志坤与欧阳德兴没有直接的经济往来。欧阳德兴与本案没有直接利害关系，不属于本案当事人。5.欧阳得利2012年5月18日出具的借条已明确约定借款期限原则上十年不变。直至起诉之日，仅经过八年的时间，并未超出诉讼时效期间。黄金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陈志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欧阳得利、黄金凤偿还陈志坤本金1000万元及利息1810万元，共计281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双方约定利率计算至本息结清之日止；2.判令欧阳得利、黄金凤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志坤与欧阳得利系朋友关系，欧阳得利因需要资金向陈志坤借款。2011年11月23日，陈志坤通过其妻哥郭德防的银行账户向欧阳得利的弟弟欧阳德兴的银行账户转入500万元。2012年5月17日，陈志坤通过其妻郭景慧的银行账户向欧阳得利的银行账号分别转入52万元、388万元。2012年5月18日，欧阳得利向陈志坤出具一张借条，载明“今借到陈志坤现金人民币壹仟万元整，按月息2.5分计息，壹仟万元利息叁佰万元（小写¥300万元），第叁年如企业效益好可考虑利息上浮，多少由当时情况双方议定。原则上借款十年不变，此据：欧阳得利，2012年5月18日。”2015年5月18日，陈志坤向欧阳得利催款时，欧阳得利在上述借条下面注明“从2015年5月18日起每月付息25万元整（贰拾伍万元整）。”并另外出具一张欠条，载明“今欠到陈志坤2012年5月18日至2015年5月18日利息捌佰万元整，在付本之前先还息。欧阳得利，2015年5月18日。”欧阳得利借款后，于2013年偿还陈志坤利息100万元，余款经陈志坤催讨未予支付，双方酿成此纠纷。一审法院认为，从陈志坤提交的借条及转账凭证可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借条载明借款金额为1000万元，本案实际发生借款本金940万元。陈志坤陈述1000万元本金包括2011年11月23日借款500万元的利息60万，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款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对陈志坤主张的借款本金1000万元依法核减为940万元。双方借条约定的利息为月息2.5%，超过法律规定的年利息24%，应予核减，从2012年5月18日计算至2020年5月18日，应为1804.8万元（940万元×24%×8年），减去欧阳得利已偿还的100万元，欧阳得利还需向陈志坤支付利息1704.8万元。欧阳得利辩称本案是投资关系未提交证据证实，不予采信。欧阳得利辩称500万元转账给欧阳德兴，与其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欧阳德兴与欧阳得利系兄弟关系，陈志坤将款转给欧阳德兴后，欧阳得利出具借条，这过程具有逻辑性，也符合法律规定的指示交付，可认定系欧阳得利所借。欧阳得利辩称本案过了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借条约定原则上借款10年不变，现欧阳得利未按约定偿还，陈志坤要求欧阳得利还款符合法律规定，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黄金凤辩称其不是借款人，不承担偿还责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借款关系的主体系陈志坤与欧阳得利，黄金凤不是本案借款人，陈志坤也没有提交证据证实该债务系欧阳得利与黄金凤的共同债务。故陈志坤要求黄金凤承担责任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欧阳得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偿还原告陈志坤借款本金940万元；二、被告欧阳得利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偿还原告陈志坤借款本金940万元的利息17,048,000元（暂计算至2020年5月18日，后期借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全部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原告陈志坤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82,3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合计187,300元，由原告陈志坤负担11,012元，被告欧阳得利负担176,288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本院认证认为，欧阳得利提交的光盘与陈志坤提交的证人证言均无法证明其待证主张，均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二审争议焦点为：1.欧阳得利与陈志坤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2.欧阳得利与陈志坤之间的借款金额如何认定；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规定，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据此，陈志坤主张与欧阳得利之间存在借贷关系，提供了欧阳得利于2012年5月17日出具的借条及相应转账凭证，其已完成证明双方存在借贷关系的举证责任。欧阳得利认为该款系投资款项，应举证予以证明。现欧阳得利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抗辩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二。2011年11月23日，陈志坤妻哥郭德防的银行账户向欧阳得利弟弟欧阳德兴的银行账户转入500万元。时隔6个月后，亦即2012年5月17日陈志坤通过其妻郭景慧的银行账户向欧阳得利的银行账号转入440万元，次日欧阳得利向陈志坤出具1000万元的借条。陈志坤解释称，2012年5月17日陈志坤支付440万元给欧阳得利是因为加上了前一个500万元借款的利息60万元。该60万元利息的陈述，与500万元借款按月息2分计算6个月后所得利息数额相符。根据日常经验法则，陈志坤通过其妻哥郭德防的账户支付借款，欧阳得利通过其弟弟欧阳德兴的账户接收借款，亦符合生活逻辑。且欧阳得利2015年5月18日出具的欠条上载明所欠付的利息数额亦可以与欧阳得利2012年5月18日出具的借条上载明的借款本金按借条约定利息计算的数额相互印证。综上，案涉证据已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足以证明2011年11月23日郭德防账户转给欧阳德兴的案涉500万元款项为陈志坤出借给欧阳得利的借款。欧阳得利主张欧阳德兴为本案当事人，应将其追加进入诉讼的意见，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陈志坤借款本金为940万元，处理正确，予以确认。关于焦点三。案涉借条未约定还款期限，陈志坤可随时向欧阳得利主张还款，且陈志坤起诉前已多次向欧阳得利催讨借款，至起诉时未过诉讼时效期间。故欧阳得利主张本案已过诉讼时效与事实和法律不符，不予支持。综上，欧阳得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82,300元，由欧阳得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本页无正文）审 判 长 谢末钢审 判 员 廖 军审 判 员 雷金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李言琦书 记 员 聂莎莉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