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2民终89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鹏、仝树立，北京高朋（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天津市鹏程永旺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静海区大邱庄镇太平村开发区园区中路2号。法定代表人：孟昭国，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伟，天津观潮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天津市鹏程永旺钢管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鹏程永旺公司）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静海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8民初75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鹏程永旺公司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鹏程永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在法律的理解及适用上出现重大错误,导致错判,理由如下:一审中,关于案件事实无争议,本案审理的唯一焦点在于对《保险法》、《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理解与适用,即鹏程永旺公司的违法利益是否可以通过合法有效的保险合同实现。一审中,上诉人提出了四点答辩意见:1、鹏程永旺公司与死者签署的劳动合同约定的工资数目是2150元,而且不缴纳社会保险。依照天津最低工资标准2050并且缴纳社会保险后,死者实际到手的工资不到1800元,而鹏程永旺公司实际支付应为2400元左右,鹏程永旺公司在支付工资的数额方面违反了最低工资标准。2、鹏程永旺公司未依法为死者缴纳社会保险,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虽然死者被认定了工伤,但是却无法从社保基金领取一次性工伤死亡补助金847180元、加上丧葬费及抚恤金,总额为93万多元。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七章法律责任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这些赔偿金作为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只能由鹏程永旺公司向死者赔付;同时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员工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这两项法律规定均为惩罚性赔偿条款,凸显了法律法规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及坚决惩罚违法者的立法本意。3、保单的第六条第(一)款明确规定:罚款、罚金及惩罚性赔偿不负责赔偿;第(七)款规定:工伤保险基金已支付的医疗费用不负责赔偿。这是双方在保单中比较明确的约定,体现了一个基本原则,应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的费用雇主责任险是拒绝赔偿的,鹏程永旺公司违反《劳动合同法》及《工伤保险条例》的强制性规定,在死者从事的工作环境既繁重又危险的情况下,不仅不缴纳社会保险(尤其是工伤保险),而且突破最低工资标准向死者支付工资;这种行为不仅应当遭到道德的谴责,也应当受到法律的负面评价,必须由鹏程永旺公司向死者家属支付工伤死亡赔偿金即是法律对其作出的惩罚性赔偿。4、应当付出的没有付出,不该得到的却得到了,此两种情况均落入不当得利的范畴,鹏程永旺公司应当为其违反法律强制性的规定付出代价,这就是违法的成本,如果其得到了保险公司的赔偿,就相当于使自身的违法利益通过一个合法的保险合同实现了,这与保险合同保护合法权益的基本法律原则相冲突,不应当得到法院的支持(例如:酒驾、毒驾后交强险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赔偿范围赔偿后有权向事故责任人追偿,而三者险商业保险公司有权直接拒赔)。针对上述四点平安公司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没有给予任何回应,完全漠视了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及立法的原则和本意。综上,一审法院在上述对《保险法》《劳动合同法》、《工伤保险条例》的理解与适用上出现重大错误,导致错判。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项规定:“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鉴于此,平安公司提出上诉,请贵院正确适用法律,判如所请。鹏程永旺公司辩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用人单位是否为职工交纳工伤保险应该由行政部门通过行政程序调整，不是本案审理范围。双方为保险合同关系，鹏程永旺公司员工发生了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属于平安公司的承保范围，平安公司应该按照保险约定进行理赔。鹏程永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公司给付鹏程永旺公司保险理赔金801401.13元；2.诉讼费用由平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8日，鹏程永旺公司作为被保险人，与平安公司签订保险单号为：1010200390092244××××的《雇主责任保险单》一份，保险期限自2020年2月29日0时起至2021年2月28日24时止。承保原告聘用员工人数为54人。合同所附人员清单第32位为张胜文，身份证号为：522228197610××××。合同约定每人死亡、残疾赔偿限额800000元，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200000元，误工费100元／天／人，最长不超过360天。双方在保险合同中特别约定：（一）本保单适用条款为《平安雇主责任保险Ａ条款》。（四）参加社保人员以保险事故发生地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准；未参加社保人员包括劳务合同工、临时工等没有资格进行工伤鉴定的员工，以保险事故发生地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鉴定结论或司法鉴定机构根据《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ＧＢ／Ｔ16180-2014）鉴定的结论为准。保险人认可理赔时提供的工伤认定书的申请人为被保险人及其分支机构或者与被保险人签有劳务派遣协议／劳动力外包协议的单位。（五）…若被保险人除本保险合同外无其他保险保障，提供医疗费用原件，则每人每次事故医疗费用参照保单签发地工伤保险诊疗项目目录、工伤保险药品目录、工伤保险住院服务标准后扣除绝对免赔100元后按ｌ00%的比例赔付。《平安雇主责任保险Ａ条款》约定：第三条在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的雇员在其雇佣期间因从事保险单所载明的被保险人的工作而遭受意外事故或患与工作有关的国家规定的职业性疾病所致伤、残或死亡，符合国务院颁布的《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可认定为工伤的，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不包括港澳台地区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一）死亡赔偿金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金额。（三）医疗费用赔偿必要的、合理的在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用，具体包括：ｌ．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2．住院期间的床位费、取暖费、空调费。保险人支付的本款项下的赔偿金额以保险单约定的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限。第八条赔偿限额包括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每人医疗费用赔偿限额和累计赔偿限额，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第九条每次事故免赔额由投保人与保险人在签订保险合同时协商确定，并在保险合同中载明。2020年5月29日，鹏程永旺公司雇员张胜文在工作时被带钢划伤腹部，经静海区医院抢救无效死亡，花费医疗费1401.13元。2020年7月15日，天津市静海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张胜文在工作中致伤，经医疗机构抢救无效死亡属于工伤情形。2020年6月5日鹏程永旺公司将赔偿款800000元给付张胜文父亲张运生、母亲陈庆英，张运生、陈庆英为鹏程永旺公司出具收条。以上事实有雇主责任险保险单、劳动合同、认定工伤决定书、病历记录、医药费票据、收条、中国农业银行网上银行电子回单及当事人陈述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鹏程永旺公司、平安公司之间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合法有效合同，本院予以确认。合同订立后，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鹏程永旺公司依约交纳了保险费用，其雇员张胜文在保险期间内发生保险事故，平安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雇主责任保险条款中已明确：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限额。赔偿必要的、合理的在医院治疗的医疗费用，具体包括：1.挂号费、治疗费、手术费、检查费、医药费、材料费、急救车费。就本案而言，其赔偿项目应包括：死亡赔偿、医疗费赔偿。关于死亡赔偿金的问题，因《平安雇主责任保险A条款》第三条第（一）款中明确约定：“按保险单约定的每人死亡伤残赔偿限额计算死亡赔偿限额。”故本案应以该约定条款作为赔偿依据。对于鹏程永旺公司主张的医药费数额，根据雇主保险合同特别条款的约定，应为1401.13-100元=1301.13元。综上所述，鹏程永旺公司请求平安公司支付死亡赔偿金800000元予以支持，医疗费支持1301.13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条、第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平安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鹏程永旺公司保险金801301.13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07元，由平安公司承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鹏程永旺公司在平安公司处为其雇员投保了雇主责任保险，保险事故发生时，张胜文在平安公司投保人名单之列，鹏程永旺公司有权向平安公司请求赔偿保险金，即死亡赔偿金、医药费，一审认定的两项赔偿金额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鹏程永旺公司、平安公司之间签订的《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约定，被保险人雇员，既包括与被保险人建立劳动关系的劳动者，也包括与被保险人建立雇佣关系的员工。故，本案中，因鹏程永旺公司员工张胜文发生保险事故，在平安公司应理赔的范围内。平安公司抗辩工伤保险基金已支付的医疗费用不负责赔偿，但本案中，因张胜文并未参保其他保险，未获得其他保险人的赔偿，故平安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赔偿责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平安公司抗辩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七章法律责任第六十二条之规定:“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依据《劳动合同法》第38条规定:“公司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费,员工可以提出解除劳动合同并主张经济补偿金”,应由鹏程永旺公司向张胜文赔付，但该两项规定，调整的权利义务主体均是用人单位与员工之间，与本案《雇主责任险保险单》约束的保险人与被保险人之间权利义务并非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平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14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秀红审判员  杨宝华审判员  吴晓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单 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