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石家庄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1民终16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某1，男，2015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法定代理人：刘某2，男，1987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系刘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守领，河北友高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未小琪，女，1989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江棉，河北来仪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某1因与被上诉人未小琪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石家庄市长安区人民法院（2020）冀0102民初40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某1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刘某1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案件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未小琪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将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案由统一适用于因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和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教育机构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而产生的诉讼。涉案石家庄市长安区悠优幼儿园对外使用该幼儿园名称的公章和财务章，应为教育机构。刘某1一方对该幼儿园不具备办学资质并不知情。刘某1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且在该幼儿园学习期间遭受损害，故本案案由应当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未小琪作为无资质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应当承担幼儿园的教育机构责任。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根据录像证据可以看到，事发时系室外活动期间，孩子们无序聚集跑动并发生碰撞导致刘某1摔伤，出事地点地面并不平整，录像显示现场摆放无关物品，存在明显不安全因素，该幼儿园并未尽到职责，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录音证据显示未小琪已自认其应承担全部侵权责任。2、一审判决认为幼儿园虽无资质，但是否取得资质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损害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属严重错误。有关政府机关根据法律规定对幼儿园的开设行使管理职权，目的是确保幼儿园符合幼儿教育的条件，确保幼儿园具备相应的资质，如教师应具有教师资格，以合格地履行教育和管理义务，以及活动场地、安全设施等符合法律规定以确保幼儿人身安全。以下事实和理由足以证实涉案幼儿园未尽到教育、管理职责：（1）《幼儿园工作规程》第16条明确规定，幼儿园应当投保校方责任险。该险系强制性规定，目的是积极预防、妥善处理学生事故，保障幼儿的合法权益，维护正常的教育教学秩序。涉案幼儿园未投保校方责任险导致刘某1未能及时、足额获得理赔，涉案幼儿园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2）《幼儿园工作规程》第41条明确规定，幼儿园教师必须具有《教师资格条例》规定的幼儿园教师资格。涉案幼儿园不具备国家法定资质，其教师也没有教师资格，无法合格地履行教育、管理职责。本案在室外活动区域的老师没有认真看护刘某1，亦无证据证明老师曾对刘某1进行安全提醒；（3）事发的活动场地摆放类似软性地砖物品且地面不平整，存在明显不安全因素，极易导致孩子们摔倒摔伤，且涉案幼儿园的活动场地和安全设施未取得有关国家机关的验收，存在严重安全隐患，涉案幼儿园具有明显的过错。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38条的规定，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推定幼儿园存在过错并承担赔偿责任。本案刘某1受伤时间为幼儿园正常学习期间，受伤地点为幼儿园内部区域，符合校园侵权案件的特点，应当推定涉案幼儿园存在过错，而且未小琪未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幼儿园已经尽到教育、管理职责，故应当由幼儿园承担全部赔偿责任。2、关于精神损害赔偿，法律并没有明确规定未构成伤残就一定没有精神抚慰金。刘某1在遭受侵害时只有四周岁，其接受两次手术，身心遭受两次伤害，且长时间卧床不能正常活动，应当得到精神抚慰金。3、关于本案的律师费，律师费在性质上应属于财产利益，原则上可以作为损失予以赔偿。 未小琪辩称，一、案件案由主要是规范民事立案工作、提高案件司法统计的准确性和科学性，以便于对受理案件进行分类管理，对于裁判结果并无决定性影响。本案中，一审判决法律适用及裁判结果正确，且上诉人刘某1在一审期间未提出案由适用错误，应驳回上诉人刘某1关于案由的上诉理由。二、从上诉人刘某1提交的视频可以看到，事发时孩子们正常排队行走，幼儿园教师全程陪护在孩子们周围，尽到了注意义务；活动场地没有障碍物、凸起物等可能绊倒孩子们的物体，没有容易导致滑倒的物质，没有坠落物碰撞等，不存在任何安全隐患。刘某1不小心摔倒后，老师第一时间扶起刘某1予以照顾。一审判决对事实系“意外事故”的定性准确。幼儿园是否具有资质及是否投保校方责任险，与本案发生没有因果关系，不能构成本案事故发生的过错。校方责任险的受益人系未小琪，与刘某1无关联性。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三、本案的归责原则应为“过错推定”，事发现场的视频足以证实未小琪已尽到教育管理职责，对于本案的发生没有过错。刘某1要求未小琪承担全部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四、事故发生后，未小琪在第一时间送刘某1就医，并垫付诊疗费用，已尽到力所能及的救治义务，且幼儿园统一为孩子们购买了意外伤害险，受益人为孩子家长。综上，刘某1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以驳回。 刘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未小琪赔偿医疗费46739.7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5000元，合计6423971元。2、判令被告未小琪承担本案诉讼费。原告刘某1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将两项诉请变更为：1、判令被告未小琪赔偿医疗费47616.76元，护理费31050元，营养费7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交通费1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合计98816.76元。2、判令被告未小琪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委托律师费用5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某1系未小琪经营的悠优幼000145儿园的学生。该幼儿园没有依法办理相关资质。2019年7月24日，刘某1在幼儿园期间，在室外场地上排队行走，队伍有两位老师陪护，刘某1在行走过程中摔倒致伤。刘某1受伤后被送往石家庄市医院住院治疗。医院诊断为右肱骨髁上骨折，并于当日行肱骨髁上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刘某1于2019年8月2日出院，住院治疗时间共9天。后刘某1于2019年11月7日第二次住院治疗，行右肱骨骨折术后内固定装置取出术，于2019年11月13日出院，住院时间共计6天。后刘某1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医疗门诊、山东省医疗门诊进行复查换药。刘某1前后共花费医疗费47616.76元，其中未小琪垫付挂号费155.7元及住院费5000元。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冀医法鉴（2020）临鉴字第336号《法医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建议刘某1的护理期为90-120日，营养期为90-120日。刘某1支付鉴定费600元。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户口本、收据、视频资料、病历、票据、银行流水、法医鉴定意见书等证据在卷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幼儿园应当承担责任，但能够证明尽到教育、管理职责的，不承担责任。本案中，从刘某1提交的事发当时的录像看，刘某1和其他小朋友在室外排队行走，并未从事危险性活动，场地也不存在安全隐患，老师在现场陪护、管理，可以认定幼儿园尽到了管理职责。对幼儿园的孩子来说，走路摔倒也属正常现象，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造成摔伤的后果，因此刘某1摔倒受伤属于意外事故。幼儿园虽无资质，但是否取得资质是行政管理问题，与损害后果之间无直接因果关系。因此该院认定对刘某1损害的发生双方均无过错。但毕竟孩子还小，损害后果比较严重，幼儿园又是营利性的经营机构，对刘某1的损失双方应合理分担。因幼儿园没有资质，刘某1损失应由其实际经营者未小琪承担。该院酌定未小琪承担刘某1损失的60%。刘某1主张的医疗费47616.76元，有医药费票据予以佐证，予以认定。刘某1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15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根据河北医科大学法医鉴定中心作出的冀医法鉴（2020）临鉴字第336号《法医鉴定意见》，该院酌定护理期为105日，营养期为105日。刘某1主张参照2019年度河北省居民服务业标准计算为每天115元，该院予以支持。护理费为115×105＝12075元。刘某1主张营养费标准为每天30元，予以支持，营养费为105×30＝3150元。交通费该院酌情支持500元。刘某1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以及要求未小琪承担律师费用，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加上刘某1支付鉴定费600元，刘某1损失合计为65441.76元。故未小琪支付损失的60%为39265.056元。扣除未小琪垫付费用5155.7元，未小琪还应支付刘某134109.356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第三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未小琪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刘某134109.356元；二、驳回原告刘某1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376，减半收取1188元，由原告刘某1承担788元，被告未小琪承担4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未小琪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一份平安养老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意外伤害保险单，载明：投保人为王廷廷（系刘某1母亲），被保险人为刘某1，保险期间2018年9月15日零时起至2019年9月14日二十四时止，受益人为法定。 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刘某1质证意见：对保险单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保险由刘某1的母亲出资购买，利益由刘某1一方享有，与侵权责任人无关。 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刘某1所提一审案由定性错误，本案案由应为教育机构责任纠纷的问题。被上诉人未小琪经营的悠优幼儿园未依法办理相关资质，不具备认定为教育机构的条件，因此，将本案案由认定为教育机构责任无事实依据，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刘某1所提事发地点地面不平整，摆放无关物品，涉案幼儿园未投保校方责任险导致刘某1未能及时、足额获得理赔，幼儿园老师没有教师资格，老师未对刘某1进行安全提醒，涉案幼儿园在管理上存在重大过错，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幼儿园学习、生活期间受到人身损害的，应推定幼儿园存在过错并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问题。事发现场录像显示，事发现场不存在安全隐患，刘某1与其他小朋友在幼儿园内的教室外排队行走时意外摔倒导致损伤，事发时有老师在现场陪护、管理，一审判决认定刘某1摔倒受伤属意外事故、幼儿园已尽到管理职责，并无不妥。鉴于刘某1年龄尚小，损害后果比较严重，且幼儿园系营利性机构、不具有办学资质，相关老师亦不具有相应教师资格等因素，一审判决幼儿园的实际经营者未小琪承担损失的60%责任，并无不当。故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上诉人刘某1上诉主张精神抚慰金及律师费的问题，刘某1未提供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刘某1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76元，由刘某1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杨义秀 审 判 员 李 超 审 判 员 刘明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栾晓伟 书 记 员 彭文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