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某1，男，1950年12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国珍，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2，男，1979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3，男，1988年2月12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某2（陈某3之兄），男，1979年9月7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陈某1因与被上诉人陈某2、陈某3分家析产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89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陈某1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某2、陈某3承担。事实和理由：陈某1的诉求是要求与陈某2、陈某3分开居住，而不是要求对共有产权房进行份额分割。陈某1在庭前向法院递交了书面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内容为“申请将原来的第一项诉讼请求变更为：由陈某1给陈某2、陈某3相应的租金补偿，陈某2、陈某3搬出去居住”。本案的争议焦点也是围绕双方是否适合共同居住，是否应该分开居住、是否应该对陈某2、陈某3居住权进行限制展开论述与举证质证，并提交了诸如威胁恐吓、家庭暴力、虐待老人等证据以证明陈某1、陈某2、陈某3不适合共同居住。而如果争议焦点是如何分割共有房屋的话，陈某1根本用不着提分开居住限制居住权之类的话，也用不着提交上述证据。至于庭审中陈某1提到的愿意给予陈某2、陈某3110万元补偿款，房屋由陈某1单独居住，那实际上是分开居住的一个具体方案而已，而不是一审法院认定的要求按共有关系中的共有物进行分割处理。且庭上以及庭后陈某1及代理人也多次表示：陈某1诉求就是分开居住，至于分开居住的方式方法以及补偿问题可以协商。对于陈某1的真实诉求，一审法官是明知的，在审理案件过程中，法官也就分开居住的方式方法以及补偿问题进行了询问和协调。因此，一审判决认为“陈某1要求陈某2和陈某3搬离并给与折价补偿款，实际上是要求对×1号房屋进行处分和分割，因该房屋性质仍然为承租的公房，陈某1并非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无权要求对×1号房屋进行分割”缺少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在一审庭审、庭后及律师代理意见中，陈某1一直主张与陈某2、陈某3分开居住。陈某2、陈某3作为陈某1的儿子，在行使其居住权的同时，必须履行赡养老人的义务，不能侵犯老人的合法权益。但是，陈某2、陈某3利用其居住权的便利，肆意侮辱、虐待甚至殴打陈某1夫妇，给陈某1带来了肉体和精神上的严重伤害，严重侵犯了陈某1老人的合法权益，致使陈某1夫妇实在无法与陈某2、陈某3共同居住下去，陈某1迫于无奈才诉请分开居住，并给对方予以相应补偿。双方无法共同居住下去的事由如下：（一）陈某1总是生活在家庭暴力、极度羞辱和惊慌惊恐中，丝毫没有安全感，度日如年。2019年8月12日，陈某2、陈某3将陈某1锁着的屋门踹开，门锁螺丝钉都断了，将陈某1老伴裹挟进卧室，命令坐下，对其各种辱骂“xx”和污言秽语，不断用正反手拍打陈某1老伴的肩、胳膊、脚，并把茶杯里的水倒在地上，然后用脚把水踢到陈某1及其老伴的脸上、嘴上、床上进行发泄----持续达半小时之久。在陈某1想过去保护老伴时，陈某2、陈某3将老父亲陈某1几次狠狠推到在床上并用拳头打。且不说陈某1老伴在法律上还是他们父亲的配偶，即使对待一个60多岁的女性，遭受如此恐吓和羞辱，也是无法容忍的。即使当时在陈某1报了警，警察一再强调不许动手，但当警察一走，陈某2、陈某3随即又开始对老人进行羞辱，他们两人推搡、将陈某1绊倒在客厅地上，他挣扎起来再被推倒，如此反复四、五次，陈某2、陈某3还用脚踩陈某1的右手，被躲过后，又踩住了左手还狠狠揉搓，陈某1的手背被踩伤，肿出两厘米高。陈某1倒在地上、奄奄一息、近似昏迷。陈某1夫妇就是这样生活在恐惧中，在家里完全没有安全感。（二）陈某1经常生活在难以忍受的辱骂和恐吓威胁中，语言暴力是家常便饭，随口就来。陈某1以及其老伴的人格尊严受到严重侵犯，人身安全受到严重威胁。几年来，陈某2、陈某3与陈某1从来无话，说话就骂人。陈某1夫妇为免受伤害，不敢居住在自己的家中，只能成天躲在外面。（三）陈某1成天生活在被安装监控器（客厅2个，门厅一个）和警报器的“家”中，没有尊严，没有隐私，冷不丁地就会听到吓人的警报声（厨房），总是处于高度紧张、戒备和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家庭环境中。（四）陈某2、陈某3将淋浴器的支架和喷头卸掉，将浴室防滑垫扔掉，陈某1作为老人洗澡只能凑合冲冲水，还得小心别滑倒，极其不安全。公共空间如客厅被陈某2、陈某3独占、陈某2、陈某3自己在客厅吃饭而陈某1只能在狭窄的厨房里面吃饭。陈某1洗衣机、电视柜、皮椅子等被处理掉；私换门锁，一次又一次撬开陈某1的卧室门，私自拆掉价值2000多元的客厅吊柜和价值近6000元的整体橱柜；冰箱被从客厅挪到厨房，原地放上了陈某2、陈某3的冰箱，冰箱门因为厨房空间狭小只能半开。原放洗衣机地方，放上了他们的杂物架，他们的洗衣机又不让用，致使陈某1衣服只能拿到亲戚家去洗。电视不让看、客厅不让吃饭、不能按时睡觉。如此种种，陈某1在家已不能正常生活。由上可见，陈某1夫妇与陈某2、陈某3同居一处，不断遭受家庭暴力、辱骂和威胁，连基本的人格尊严和安全感都没有，只能煎熬地生活。这种肉体和精神的伤害使其身体越来越弱。即使陈某2、陈某3拥有居住权，但是其居住权行使的同时不能侵害他人的合法权益，因此，只要将陈某2、陈某3的居住权加以限制即搬离住处，并由陈某1给予相应的补偿，即可两全其美。退一步讲，陈某2、陈某3儿子能给予陈某1相应的补偿，老人也可考虑选择搬离住处。也可以躲避家庭暴力，使老人免受伤害，以保护陈某1老人的合法权益。但是陈某2、陈某3却拒绝任何一种合理的处置方式，逼迫老人与其同居一处而不得不受其侵害，任由其居住权凌驾于老年人的合法权益之上，属于滥用居住权。因此，应该对其居住权进行约束和限制，以保障陈某1的合法权益。二、“两害相权取其轻”，两种利益同时放面前，当然是选择利益较大的那种，两种损害放面前，当然是选择伤害较轻的那种。陈某1因为与陈某2、陈某3同居一处而受到权益的侵害远远大于陈某2、陈某3因其居住场所的变更而带来的损害，两害相权取其轻，因此应该选择陈某2、陈某3居住场所的变更，而将陈某1与陈某2、陈某3分开居住，由陈某1给与其相应的补偿，对于年轻人来说，无非是居住场所的变更而已，也没有失去什么，这样，既尊重了陈某2、陈某3居住权，又起到了老人合法权益的保护作用。本案的案由虽然被法院定为分家析产纠纷，但是并不同于常见的对于所有权房屋的分家析产。陈某1的诉请实质上是分开居住，一方给予另一方居住权的补偿。案涉房屋属于公租房不属于产权房，陈某1只是要求分开居住，变更居住场所，对居住权进行限制或变通居住权行使方式，而并没有要求确认共有产权份额进行产权分割。因此，一审判决脱离具体案情，无视陈某1的真实意思表示，主观地认定陈某1是要求对×1号房屋进行所有权意义上的处分，从而驳回陈某1的诉请，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为此，陈某1特提起上诉，请求法院支持陈某1的上诉请求。帮助年老的陈某1摆脱困境，能有个平静的晚年生活。一审判决缺少事实查明的内容。本案从立案到现在有2年时间了，一审判决对本案审理的事实认定不清，对陈某1诉讼请求也认定错误。陈某1未要求对共有产权房分割。陈某1要求分开居住。陈某2、陈某3辩称，不同意陈某1的上诉请求与理由，请求二审法院维持一审法院判决。陈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判令陈某2和陈某3迁出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2楼2门×1号房屋，由陈某1给付陈某2、陈某3折价补偿款110万元，陈某1对该房屋享有唯一居住使用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某1与陈某2、陈某3系父子关系。2004年12月6日，北京大成房地产开发总公司作为出租方、陈某1作为承租方签订《公有住宅租赁合同》，约定，住宅坐落北京市朝阳区八里庄北里122号楼2单元×1号。总使用面积44平方米。自2000年4月开始，月租金123.75元。另查，陈某2、陈某3曾经于2018年起诉陈某1，要求对×1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4日出具（2018）京0105民初58157号民事判决书，认定×1号房屋为拆迁安置补偿房屋，该房屋虽然系陈某1承租，但陈某2和陈某3均为被安置人员，对×1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并判决陈某2、陈某3对×1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庭审中，陈某1表示其对上述判决不服，向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后撤回上诉。庭审中，陈某1表示上述判决之后，陈某2要求居住至×1号房屋内，出于亲情考虑，其让陈某2于2018年11月搬回×1号房屋居住。但是陈某2搬回×1号房屋之后，无视其存在，不顾其感受行事，影响了其正常起居，双方无法共同居住。陈某2对其有家庭暴力的行为，其居住的房间也被陈某2撬开，导致其生活没有安全感，无法与陈某2共处一室。陈某2总是辱骂陈某1，导致陈某1总是生活在辱骂、挑衅、恐吓、羞辱中，人身安全受到威胁，陈某1作为老年人，无法承受。陈某2在家中安装监控，陈某1没有个人隐私。家中还安装有警报器，警报器发出的声响，惊吓了陈某1。陈某2擅自装修了房屋，将陈某1的很多东西都扔掉了。陈某1的生活极其不方便，还处处受到限制，不能使用客厅，也不能在客厅待着，衣服没法洗，洗澡只能凑合，厨房里的东西都被放到了很高的地方，做饭困难，使用厨房的东西也不方便。双方矛盾已经十分突出，长时间无法缓和，甚至多次报警，陈某1在家中经常受伤害，陈某2的行为严重侵犯了陈某1的权益，侵犯了老年人的合法权益。而陈某2阻扰陈某1购买×1号房屋，亦妨害了陈某1的权益。陈某2的行为违反了法律规定，属于滥用居住权的行为，严重影响了陈某1作为承租人的合法权益，陈某1与陈某2共居一处的损害远超过陈某2变更居住场所的损害，两种利益前应当选择利益大的。由陈某2和陈某3搬离×1号房屋，陈某1给予二人补偿款更有利于保护陈某1的合法权益，故要求陈某2和陈某3搬离×1号房屋。陈某2对此不予认可，表示其虽然在×1号房屋内居住，但是所有的活动均是生活所必需的行为，并不存在陈某1所述之行为，也没有限制陈某1的居住，双方虽然偶尔有争吵的行为，但是仅是因为生活习惯不同导致，并没有打骂的情况。对于房屋进行装修，是为了双方有更好的居住环境，没有扔掉陈某1的东西，只是扔掉了一些垃圾。对于客厅，并非陈某1的部分，而是陈某3的部分，陈某3让给陈某2使用。对于陈某1居住的房间，确实有开锁进去的情况，是因为只有陈某1的房间有阳台，可以晾晒衣服，陈某1未在房屋内居住期间，因为疫情需要开窗通风。经询，陈某2表示不同意陈某1要求搬离并给予补偿款的要求，并表示法院判决认定其对×1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权，就在×1号房屋内居住就行，且也没有别的房屋可以居住，不同意搬离，不同意分割，要求维持现状。经询，陈某3亦表示其目前主要在另外的房屋内居住，并不常住×1号房屋，其对×1号房屋的居住权无法保障。对于×1号房屋，亦不同意迁出，不同意分割，要求维持现状，并要求保障其居住权。另查，×1号房屋目前仍然属于承租的公房，陈某1表示其欲购买该房屋，但因为陈某2和陈某3的阻扰，无法办理购买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按照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陈某1虽然主张其与陈某2无法共同居住生活，并要求陈某2和陈某3搬离×1号房屋，并给予二人相应的折价补偿款，但是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可知，×1号房屋目前的性质仍然为承租的公房，陈某1系公房的承租人，陈某2和陈某3对×1号房屋享有居住权。陈某1要求陈某2和陈某3搬离并给与折价补偿款，实际上是要求对×1号房屋进行处分和分割，因该房屋的性质仍然为承租的公房，陈某1并非房屋的所有权人，其无权要求对×1号房屋进行分割，故对其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陈某1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某1负担（已交纳）。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上述事实，有民事判决书、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本院认为，根据一审法院庭审笔录记载，陈某1的诉讼请求是判令陈某2、陈某3迁出×1号房屋，由陈某1给付陈某2、陈某3折价补偿款110万元，故本院对陈某1有关“已经变更诉讼请求，陈某1诉讼请求是要求与陈某2、陈某3分开居住，不是要求对共有产权进行份额分割”的上诉理由不予采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条第一款第（六）项、第二款“下列事实，当事人无须举证证明：（六）已为人民法院发生法律效力的裁判所确认的基本事实；前款第二项至第五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反驳的除外；第六项、第七项事实，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在陈某1没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一审法院（2018）京0105民初58157号民事判决事实查明及认定的情形下，×1号房屋为陈某1承租的公有住房，陈某2、陈某3作为被安置人员对×1号房屋享有居住、使用的权利。根据×1号房屋的性质及上述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的认定，陈某1就×1号房屋提出的诉讼请求，本院无法予以支持，故对陈某1有关“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陈某1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予采纳。陈某1要求陈某2、陈某3搬出×1号房屋居住主要是认为其儿子陈某2、陈某3在居住、使用公有住房的过程中侵犯了其居住权、身体权、健康权等。需要指出的是，子女应当尊重父母的婚姻权利，不得干涉父母再婚以及婚后生活，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不因父母婚姻关系变化而终止。陈某2、陈某3应珍惜与父亲陈某1的美好生活，陈某1、陈某2、陈某3应共同树立优良家风，弘扬家庭美德，重视家庭文明建设，敬老爱幼，维护平等、和睦、文明的家庭关系。综上，陈某1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陈某1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印龙审 判 员  何灵灵审 判 员  周艳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文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