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54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开发区发展大道396号。 法定代表人：李福成，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成，男，1963年7月3日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志强，男，1971年10月13日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睿志，新泰兴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公司）、李福成与被上诉人陈志强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2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源公司、李福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对两上诉人的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定《商铺认购合同》合法有效错误。2018年9月23日，案外人高德亮向被上诉人借款6.1万元，用于自己承包工程的施工，被上诉人为保证借款及时偿还，要求上诉人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公司）以未来的商铺虚假卖给被上诉人，意图让与担保。因高德亮正在承包上诉人的工程，祥源公司原来尚欠被上诉人部分工程款，为让工程顺利施工，经高德亮协调，所以在2018年9月23日，上诉人祥源公司与被上诉人签订了将《祥源锦泰生活广场综合商场》第1层140号商铺一个卖给被上诉人的《商铺认购合同》并出具了共计31000元和30000元的收据；实际上被上诉人并没有认购商铺的意思表示，并没有将购房款 61000元交付上诉人，《商铺认购合同》及收据均系虚假。原审法院没有将上述事实查明，片面的认定《商铺认购合同》合法有效，实属错误。二、上诉人祥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真实借贷法律关系。被上诉人将款项61000元借给案外人高德亮，被上诉人为确保两份债权（61000元和177800元）实现，与上诉人祥源公司签订《商铺认购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和工程款结算，其意图为以采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来担保债权的实现，由于祥源公司未收到该借款，祥源公司不是借款人，借贷关系与祥源公司无关，所以上诉人祥源公司与被上诉人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关于拖欠的工程款，被上诉人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解决。三、原审法院认为空白证明为无限授权错误。 原审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交《补充条款及证明》，经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印文后由黑色印刷体字迹形成。原审法院认定为“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关内容”，实属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 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即当事人提交的由单位出具的证明，如仅加盖该单位印章，而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的，则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人民法院不予采信。原审法院不考量空白证明的取得方式是否非法，内容是否符合约定意图，单纯的以高度盖然性规则，片面认定，是对空白证明为无限授权的错误理解。按此认定，假定被上诉人在空白处填写欠款百万，是否也认为有效，明显与法律规定不符。四、法院认为两上诉人财产混同，进而判定上诉人李福成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错误。2015年至2017年7月25日之前，因业务关系，李福成与祥源公司存在多种经济往来，所以2017年7月7日祥源公司转账给李福成200万元，上诉人李福成于2017年7月25日变更为祥源公司的股东，所以此日期之前不存在李福成个人财产和祥源公司财产的混同。2017年7月中旬前后，因法院查封祥源公司的银行账户，无法对外付款，为向法院缴纳执行和涉诉款项，2017年7月14日，由李福成代为付款139.143 万元，后祥源公司于2017年7月29日归还，属代偿款偿还，合情合理，祥源公司转入李福成个人账户的资产只此两笔；原审法院认为祥源公司在2017年7月1日至7月31日多笔款项转入上诉人李福成账户，存在资金往来，实际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只此两笔300万元，并不是多笔；原审法院仅仅是依据此两笔转账便片面认定为两上诉人财产混同，将股东变更前后的经济往来一概认定为不合理混同，进而判定由上诉人李福成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错误。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的购房款238800元是有依据的，其中现金付款61000元，工程款177800元，是根据购房合同的补充条款而来，同时，在主合同第十六条明确规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协商补充条款，补充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过司法鉴定，补充条款的公章上与主合同的公章系同一枚公章，因此，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 陈志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原、被告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2.判令被告一返还购房款61000元，赔偿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按购房款的30%），支付房屋市场差价；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请求为依法判令被告一返还原告购房款238800元，赔偿违约金（按购房款的30%），放弃赔偿利息损失、支付房屋市场差价的请求。3.其他被告在公司注册资金未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原告变更该请求为被告李福成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起诉时将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李福成、苏琳、嵊州浙东投资有限公司、茹益军列为被告，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原告又申请撤回了对苏琳、嵊州浙东投资有限公司、茹益军的起诉。2018年9月23日，原告陈志强与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签订《商铺认购合同》1份，合同约定:原告认购被告处《祥源锦泰生活广场综合商场》第1层140号商铺1个，该商铺建筑面积为37.25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为6500元，总金额242125元；原告选择一次性付款，签约当日支付总房款的100%计242125元。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原告，逾期交房超过60个工作日后，认购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起30天内退还认购人全部已付款。合同期限内，双方不得违约，认购人不得退房，违约方必须赔付给对方已付房款30%违约金。合同附件一：补充条款及证明载明：“补充条款及证明，因周英红、李佰玲、陈志强系集体团购商铺，同意将付款方式改为分期付款，不再执行原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陈志强预付（61000）陆万壹仟元，其余每间商铺预付（100000）壹拾万元，余款待网签登记后付清。二、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尚欠陈志强工程款（177800）壹拾柒万柒仟捌佰元整（欠条已收回作废），同意以所欠工程款抵顶购房款，待商铺网签后以实际房款数额多退少补。三、郑继良、臧德国、张汝祥、丁杰、周英红、李佰玲由陈志强介绍并做工作后购买商铺，按六人总购房价5%提成作为劳务服务费给付陈志强。四、本补充条款对公司及上述所涉人员均有效，公司盖章后生效。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落款日期处盖有被告公司编号为3709820015811的公章。一审法院在审理（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案件时，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就上述公章向一审法院提出公章鉴定申请，一、请求法院分别对李佰玲（原告）提供的“补充条款及证明”中加盖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提供的两枚印章印文进行比对，是否为同一枚所盖印章；二、请求法院对李佰玲（原告）提供的“补充条款及证明”中打印的文字与加盖的印章印文的朱墨时序进行鉴定。2020年7月15日，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山东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序）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新泰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诉讼卷宗中日期为“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卷宗中“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一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新泰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诉讼卷宗中日期为“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卷宗中“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二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对（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新泰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诉讼卷宗中日期为“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印文后由黑色印刷体字迹形成。对该鉴定意见书，原告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补充协议上的公章就是祥源公司的公章，结合被告在庭审中陈述，祥源公司的公章有专人保管，从未离身。可以确定该公章就是祥源公司的保管公章人员所盖，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对祥源公司当然具有约束力。至于是先有字还是先有章均不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对该鉴定意见书，被告质证认为，鉴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该鉴定书第5条第3项明确指出原告提交的“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文后有黑色印刷字迹形成，由此证明原告所提供的证据为变造所成，被告对内容不予认可，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3日收到原告综合商铺款61000元，并给原告出具收据。2018年11月27日，被告新泰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将欠原告的工程款177800元抵顶原告购房款，两项合计，原告共向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交付购房款238800元。对于被告提交的账号为37×××70，账户名称为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自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在建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原告认为建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可以证明李福成与公司财产混同，李福成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认为，原告刚才提到的银行交易明细属于祥源公司与公司法人李福成正常的财务往来，其转账款项用于公司的相关支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商铺认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1.关于原告是否违约在先的问题。原告与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中约定：原告选择一次性付款，签约当日支付总房款的100%计242125元，但该合同的附件一“补充条款及证明”又约定：“一、……陈志强预付（61000）陆万壹仟元，其余每间商铺预付（100000）壹拾万元，余款待网签登记后付清。二、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尚欠陈志强工程款（177800）壹拾柒万柒仟捌佰元整（欠条已收回作废），同意以所欠工程款抵顶购房款，待商铺网签后以实际房款数额多退少补。……”经鉴定，“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日期处的公章系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的公章。至于“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印文后由黑色印刷体字迹形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公章应该由公司人员掌控使用，上述公章的盖印，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是原告所为，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应认定系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的人员所盖，盖章后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向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关内容。因此，对被告的“对内容不予认可，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本判决前，当事人对认购商铺并未进行网签登记，根据“补充条款及证明”的约定，原告并未违约。2.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应否返还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的问题。《商铺认购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交付超过60个工作日，认购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起30天内退还认购人全部已付款。合同期限内，双方不得违约，原告不得退房，违约方必须赔付给对方已付房款30%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被告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原告，但被告至今未交付，已逾期超过60日，被告已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商铺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且被告亦同意解除。故，对原告要求解除涉案商铺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之日起30日内，被告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原告全部已付款238800元。关于违约金，违约金具有约定性，而解除合同具有消灭合同效力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不应当影响违约金条款的效力。在被告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赔偿违约金71640元（238800元*30%），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被告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被告李福成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于2017年7月1日至7月31日在建行交易明细显示，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账户的多笔款项转入了被告李福成个人账户内，二被告账户之间存在频繁（九次）巨额（300万元）的资金往来，被告李福成未对上述资金往来的用途举证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与公司财产混同，被告李福成作为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的法人及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利益。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陈志强与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3日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二、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原告陈志强购房款238800元；三、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志强违约金71640元；四、被告李福成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1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630元，由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李福成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祥源公司、李福成提交商铺认购合同原件一份（含附件一，含陈志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补充条款的证明是虚假的。陈志强质证称，对主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附件一有异议，被上诉人的身份证是粘贴上的，且没有被上诉人的亲笔签字，应当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被上诉人的附件一有上诉人盖有公章并有相关内容，应当以被上诉人的附件为准，况且盖有的公章系上诉人的公章。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商铺认购合同主合同部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该合同主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附件一，被上诉人对该部分真实性有异议，且该附件为粘贴其上，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返还陈志强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是否合理；二、李福成是否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在编号1-140《商铺认购合同》上签字、盖章，故该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商铺认购合同》及收据均系虚假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其一，就该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二，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涉案《商铺认购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提出过异议，上诉人该主张与常理不符，亦与其一审期间陈述相悖，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逾期交付商品房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返还陈志强涉案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被上诉人提交的《补充条款及证明》印章真实，且可与《商铺认购合同》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建行交易明细显示，二上诉人账户之间存在频繁巨额的资金往来，上诉人李福成未对上述资金往来的用途举证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与公司财产混同，上诉人李福成作为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的法人及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利益，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李福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882元，由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李福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