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南通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6民终5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文峰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住所地南通市崇川区青年中路71号。法定代表人：刘美芬，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亚俊，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茜，江苏启秀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戴志岗，男，1971年10月20日生，住南通市通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圣，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顾源源，江苏启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住所地南通市青年东路26号2号楼。法定代表人：詹文光。上诉人南通文峰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因与被上诉人戴志岗、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以下简称文峰门诊部)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南通市崇川区人民法院（2019）苏0602民初69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文峰中西结合医院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法院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审参照公司法第二十条的规定，判决上诉人承担连带责任错误，本案中，债权人的损害是文峰门诊部不履行义务造成，上诉人与文峰门诊部没有关联性，更谈不上滥用法人独立地位与股东有限责任去逃避债务。诚实信用原则不适用本案。被上诉人戴志岗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戴志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两被告支付装修工程款1007048元及相应利息（利息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1.5倍计算，其中925540元自2016年11月1日起计息，其中81508元自2018年5月19日计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向一审法院提供对账单和工程清单以主张工程款。其中对账单由文峰门诊部和戴志岗共同签署，载明：“经双方核实，2016年7月至10月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共计付款戴志岗人民币柒万元整（¥70000），至2016年10月31日，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共欠戴志岗门诊装修款人民币玖拾贰万伍仟伍佰肆拾元整（¥925540）。”工程清单共两份，一份抬头标注为“园林大厦五层办公室改造”，金额合计18319元；另一份标注为“园林大厦大楼外工程预算表”，金额为63189元。另查明，原告戴志岗曾于2019年6月21日以戴秋兵的名义起诉至一审法院主张该工程款，庭审中，原告陈述戴秋兵就是戴志岗，后因原告姓名问题，原告撤回起诉，重新提起本案诉讼。本案诉讼中，就上述对账单及工程清单，原告主张，由文峰门诊部戴湛江出面与其洽谈，原告先后两次对文峰门诊部及园林大厦进行装修改造，其中首期工程于2014年3月4日开工，2015年5月4日完工，工程完工后双方进行结算并形成对账单，由文峰门诊部加盖公章；第二期是在前期工程基础上的改造，于2018年完工，完工后双方再次对账，戴湛江于2018年5月18日签署两份工程清单，确认了工程量。上述对账单及清单所涉的工程均是由文峰门诊部发包，金额合计1007048元，应由文峰门诊部向原告结清。现文峰门诊部已实际升级为文峰中西结合医院，故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应与文峰门诊部共同承担上述付款责任。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原告提供的对账单、工程清单的三性皆未认可，其质证认为，对账单系由文峰门诊部与原告签署，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并无关联，要求法院依法对该对账单的真实性予以核实；工程清单中签字潦草，无法辨认是否为戴湛江签署，对证据的三性均不认可。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原告要求其共同承担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也未认可，其抗辩认为，文峰门诊部系在民政局登记设立的民办非企业单位，而文峰中西医院是经工商局批准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两者并非同一单位，也不存在医疗资质、权利义务的承继关系，故文峰门诊部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由文峰中西医院承担。为证明两被告主体资格上的关联，原告向一审法院申请开具了调查令，分别向南通市民政局、南通市卫生健康委员会（前身为南通市卫计委）、南通市行政审批局调取了文峰门诊部的设立、变更材料、文峰门诊部及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的医疗机构许可、注销材料和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的股东资料等材料。上述调取的资料经法庭质证，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依据上述材料，一审法院又查明：文峰门诊部于2010年7月9日经南通市民政局批准设立，属于民办非企业单位，申办时登记的单位负责人为詹文光，主要成员还包括人事财务负责人戴湛江和医务负责人徐海峰。2016年5月3日，南通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后更名为南通市卫生健康委员会，以下简称南通市卫计委）向文峰门诊部发放了医疗机构许可证，许可的医疗机构类别为综合门诊部，诊疗科目包括内科、外科、妇产科、耳鼻咽喉科、皮肤科、医学检验科、医学影像科、中医科等。文峰中西医结合医院于2017年6月21日经南通市崇川区行政审批局登记成立，企业类型为法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系南通恒明医疗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后更名为南通恒明医疗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明公司）。戴湛江、徐海峰也是恒明公司的自然人股东。2017年7月1日，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向南通市卫计委申请执业登记注册，在其提交的配套申报材料中，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在《设置验收汇报报告》中明确表示：“…我院前身是2010年经市卫计委批准设置的一所综合性门诊部——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2017年12月2日，文峰门诊部亦以门诊部升级为中西医结合医院为由向南通市卫计委提出注销“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的申请，南通市卫计委受理后于当月批准了该注销申请，并刊登了注销公告。2018年1月2日，南通市卫计委发布《医疗机构注销前公示（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公示中载明注销理由系门诊部升级为中西医结合医院。公示发布当日，文峰门诊部的公章一并销毁。一审法院还查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目前登记注册并实际营业的处所位于南通市青年东路47号园林大厦，该房屋原系文峰门诊部向南通市绿化造园开发总公司（以下简称绿化公司）承租，2017年7月1日，文峰门诊部、绿化公司及恒明公司共同签署《园林大厦整理租赁合同补充说明》，约定因经营需要，文峰门诊部升级为文峰中西医院，文峰门诊部承租的房屋由恒明公司投资的文峰中西医院实际使用，房屋使用人与承租人共同对租赁合同项下义务的履行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虽未提供书面装修合同，但根据文峰门诊部与戴志岗签署的对账单的记载，文峰门诊部以自己的名义确认截至2016年10月31日，其共计结欠原告门诊装修款925540元，故一审法院对原告与文峰门诊部之间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的事实予以确认。2018年5月18日，戴志岗再次签署工程清单，确认园林大厦五楼办公室改造及大楼外墙施工工程款金额共计81508元。考虑到文峰门诊部与戴志岗确实存在装饰装修合同关系，后期工程清单所载的园林大厦也确为文峰门诊部所承租，而2018年1月2日后文峰门诊部的公章已销毁，故之后形成的清单上未加盖公章只是由戴湛江签字也符合情理。戴湛江作为文峰门诊部的主要成员、人事财务负责人，其在清单下方签名的行为可以视为其代表文峰门诊部确认工程量，一审法院对两份清单中所载的工程款81508元亦予确认，原告主张文峰门诊部承担上述两期工程款的给付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被告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工程清单下方戴湛江签名提出的质疑，一审法院认为，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否认签名的真实性，应当提供相应证据佐证其怀疑的合理性。本案中，戴湛江一方面系文峰门诊部的主要负责人，另一方面同时也是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独资股东恒明公司的自然人股东之一，原告起诉至一审法院后，戴湛江应当知道本案诉讼的发生；即便戴湛江不参与案件诉讼，文峰中西结合医院也完全有能力调取戴湛江的笔迹予以核对。而诉讼中，文峰门诊部未到庭，文峰中西结合医院仅否认签名但未提供任何证据，一审法院对其该项抗辩事由不予采信，文峰门诊部应立即向原告给付工程款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关于利息的计算，原告主张自相应工程款对账之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的1.5被计算，但因双方结算对账时并未约定付款时间和逾期利率，故一审法院仅支持自原告起诉主张权利之日即2019年6月21日起按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关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的责任承担问题，庭审中，文峰中西结合医院虽一直否认其与文峰门诊部在主体资格上存在关联性，但根据一审法院现已查明的事实，无论是文峰门诊部向南通市卫计委提出的注销申请中言明的注销理由，还是文峰中西结合医院设立时所作的报告，亦或是文峰门诊部与恒明公司及绿化公司一起达成的房屋租赁合同情况说明，两被告均已多次表示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系由文峰门诊部升级而来，上述意思表示皆系对外作出并有公示效力，被告现因装修工程款的给付责任而完全否认此前说法，有违诚信原则。两被告虽登记为彼此独立，但其已自认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由文峰门诊部升级而来，两被告存在资质、人员、业务、营业场所等的高度交叉，实际上相互之间界限模糊，有理由相信两被告之间存在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上述行为违背了法人制度设立的宗旨，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其行为本质和危害结果与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形相当，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文峰门诊部的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文峰门诊部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对相关诉讼权利的放弃，一审法院可就查明的事实依法作出判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零九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向原告戴志岗给付工程款1007048元并承担相应的逾期利息（利息以1007048元为基数，自2019年6月2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2019年8月20日起的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被告南通文峰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对被告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三、驳回原告戴志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676元，由原告戴志岗负担50元，被告南通文峰医学门诊部、南通文峰中西医结合医院有限公司负担15626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本院经审理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基本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虽然文峰门诊部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是两个不同的法律主体，但两个主体的营业场所、工作人员以及业务等，均存在高度的混同。《园林大厦整体租赁合同》补充说明载明，文峰门诊部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租赁合同项下义务之履行承担连带责任。因此，可以看出文峰门诊部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的资产存在一定程度的混同。二审诉讼中，法庭询问，文峰门诊部与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于资产使用有无交接等手续，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回答没有。法庭又要求其回答原因，其又表示无法解释。综合以上因素，一审认定有理由相信存在人格混同，严重损害了债权人的利益并无不当。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的规定，判决文峰中西结合医院对文峰门诊部的上述债务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正确。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原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实体结果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76元，由上诉人文峰中西结合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盛审判员 季建波审判员 吕 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陈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