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4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17号。诉讼代表人：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负责人：归东，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滔，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博雷，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小江，男，1976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贵阳市。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小江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5日作出（2020）黔0102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小江、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滔、付博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项、第三项，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中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停止经营，并于2018年11月12日发出公告，停产停业期间，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通过变卖资产和对外借贷以及员工生产自救的方式，从2018年11月20日开始到2019年11月28日通过公司员工王丽先后向部分职工（包含本案被上诉人）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及生活费用，截至2019年9月30日，共向李小江支付工资及生活费20946.95元，一审判决认定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的生活费13646.95元系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已经支付的生活费金额应当在总欠付金额26013.62中扣除，还需支付5066.67元。被上诉人李小江辩称，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2018年停产之后，出具了一份欠薪条，2018年11月份工资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证明，证明我们守着厂，工资后面给我们，由王丽支付。王丽不是我们的财务，只是生产自救的员工，这钱是卖设备的，一半是生产自救，该公司支付的应当由公司支出。请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辨别一下卖设备的钱和生产自救的钱。卖设备的钱是公司决定的，卖了之后拿一部分钱给我们，这3万元应当由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给我们生活自救小组，应当由生产自救小组分配这笔钱。原告李小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0月及11月工资10000元、请求被告支付原告2018年12月-2019年4月生活费8400、请求支付原告2019年5月至9月工资；2、判令被告支付原告2000年至今未休年休假工资53305元；3、判令被告为原告缴纳2012年6月至裁决之日社会保险；4、判令确认被告与原告2000年9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5、被告承担本案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系被告员工。2018年10月7日，被告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全体员工签订一份抵押协议书，因企业负债严重、长期拖欠职工工资及五险一金，被告用机器设备作为抵押，公司在解决完企业员工的工资、五险一金后解除此协议，未解决前公司所有设备的使用权和保管权归企业员工。2018年11月12日，被告公司发出公告：因公司负债太多，无法进购生产材料，暂时停工，员工工资处理办法如下：一、2018年11月前（含11月份工资）按原岗位工资支付并出具证明；二、在未结清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的情况下，员工的五险一金由公司承担缴纳；三、在公司未结清拖欠职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之前，单位发放员工工资按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1680元），直至交清五险一金和工资；四、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方式按劳动法规定执行。被告于2018年12月14日向原告出具欠薪条，载明：欠员工李小江10月、11月工资共计人民币9213.62元，支付时间与车间工人同步。2019年4月25日，原、被告双方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起至2019年7月25日，合同约定“鉴于天马彩印公司实际情况（资金不足生活任务不饱满）2019年5-7月按职工原工资发放5000元（伍仟元），工资不足部分由天马彩印公司补足”。此后，原告因社会保险、生活费等事宜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7日，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字[2019]第624号裁决：一、确认申请人李小江与被申请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2002年10月至庭审当月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李小江2018年10月11月工资9213.62元；三、驳回申请人李小江生活费、年假工资的仲裁请求；四、驳回申请人李小江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工资、补缴社会保险的仲裁请求。原告不服，诉至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告要求确认与被告2000年9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南劳人仲字[2019]第624号裁决确认原告于2002年10月至仲裁庭审当月存在劳动关系，被告无异议，且被告至今未解除与原告的劳动关系，故法院确认原、被告2002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关于原告主张其与被告于2000年9月至2002年9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但原告未能提交证据证实，对原告的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10月11月工资10000的请求，被告出具的欠薪条认可欠原告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9213.62元。审理中，被告提出2018年9月起公司已停工，故上述期间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生活费用。因被告已向原告出具欠薪条，其也认可欠薪条上的金额，对被告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4月生活费8400元的请求，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本案中，原告未提供劳动是因为被告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并非因原告自身的原因导致，因此，被告应原告支付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生活费16800元（1680×10）。仲裁过程中原告认可被告已支付生活费13646.95元，故被告应支付原告上述期间生活费3153.05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工资的请求，因被告并未开展正常经营活动，而根据原告与被告签订的抵押协议书的约定，被告公司的机器设备使用权和保管权归企业员工，故对原告的此项请求，无事实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00年9月至今未休年休假工资53305元的请求，《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原告要求此前的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原告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1月7日前未休年休假且被告未支付工资。因被告已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原告未向被告提供劳动，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2月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对原告的此项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要求被告补缴社会保险问题。因社会保险、公积金的缴纳涉及政策性问题，在调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中不宜处理，应通过其他渠道寻求救济，故原告的此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据此，经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小江与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2002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小江2018年10月11月工资人民币9213.62元;三、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小江2018年12月-2019年4月生活费人民币3153.05元;四、驳回原告李小江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新证据：提交第一组证据：1、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2、南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书（2020）黔0102破申4号。拟证明：上诉人的主体适格，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第二组证据：1、被上诉人2018年10月的工资发放清册；2、上诉人及公司会计向王丽转账的电子账单复印件。3、现金日记账本复印件；4、职工领取生活费签字以及微信转账等材料复印件。拟证明：1、被上诉人实际应该领取的工资；2、上诉人已经向被上诉人发放最低工资的事实。（具体数额详见各案的上诉状变更申请）。上诉人李小江质证认为金额是对的，对证据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可。二审调查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关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自救期间收益处置情况说明》载明：按照2021年3月19日庭审要求，管理人庭后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法人王铁进行了核实，就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自救期间收益处置等情况说明如下：一、关于职工生产自救的启动资金来源。启动资金、材料都来自于公司仓库，各种原材料纸、板等均是公司当初剩下的，如果是职工新买的，那么就会有新买材料的发票。二、关于是否约定生产自救所得收益如何处置。当时公司没有资金，无法给员工发放1680元生活费，就让该部分职工利用剩余的材料组织生产，所得钱用于发放生活费，已经发的应在欠付的工资里面扣除。附件：管理人与王铁的询问笔录。被上诉人李小江对该情况说明和询问笔录质证后表示不认可。被上诉人李小江向本院提交新证据：工费欠条，拟证明材料是我们自己买的，不是公司的原材料，是我们垫的，上面的签字是王铁，说明当时在停产之前公司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客户手里的钱收了。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质证认为该证据没有原件，真实性合法性无法确定，没有盖公司章，关联性也不能体现，因为现金日记上每一笔款怎么产生的，钱怎么来的都有记载，这笔钱是否在现金日记上，因为没有对过帐，并不清楚。除了卖设备和发工资给他们，还有用卖设备等钱的对外进行支付等都有列明。另查明：1、截至2019年11月28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李小江支付生活费15146.95元，扣除2019年10月30日发放的200元劳务费，实际支付的生活费应当为14946.95元；另外李小江在生产自救期间（2018年11月20日至2019年11月28日）取得的自救收益10500元；2、2018年11月13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留守员工左文霞、谷建明、李小江、陈英等32人签订《自救协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停工，所欠公司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一千万元左右，以设备抵押给员工使用维护，为了让机器在进行处置前能正常运转，解决留守公司员工生活问题，现和公司法人王铁达成以下协议：“……三、留守员工自救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与公司无关，由员工自行处理；……”；3、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李小江均表示同意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11月28日已发放的工资、生活费抵扣案涉款项；4、2019年10月30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生活费中，钟传富、李小江、刘强、陈平比其他人多得200元，是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法人王铁安排四人拆除当天出售的机器设备，而另行支付的劳务费，该四人2019年10月28日领取的工资生活费数额实际应当扣除这200元劳务费，即实际领取的工资生活费为钟传富3000元、李小江3000元、刘强1500元、陈平3000元，对此事实其他到庭的劳动者均表示认可；5、2020年10月28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02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时该院指定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担任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还应当向李小江支付的工资、生活费数额。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当向李小江支付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生活费16800元（1680元/月×10个月）以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的欠薪条认可欠李小江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9213.62元，合计26013.62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数额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生产自救期间，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员工利用该公司的生产资料获得的收益进行分配的款项归属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李小江主张应当归属员工所有，而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则主张归属公司所有。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2018年11月13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留守员工左文霞、谷建明、李小江、陈英等32人签订《自救协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停工，所欠公司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一千万元左右，以设备抵押给员工使用维护，为了让机器在进行处置前能正常运转，解决留守公司员工生活问题，现和公司法人王铁达成以下协议：“……三、留守员工自救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与公司无关，由员工自行处理；……”，可见双方当事人对生产自救期间生产收益归属明确约定归员工所有，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无关，而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质证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对被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故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发给劳动者的资金从性质上区别为两种：生产自救收益和工资、生活费，其中生产自救收益归属劳动者所有，款项不能抵扣工资、生活费。根据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截至2019年11月28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李小江支付生活费14946.95元，应当在其可获得的工资、生活费中予以扣除，即26013.62元-14946.95元=11066.67元。由于李小江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产生时间在生活费之前，应当先行支付和抵扣，故尚未支付的11066.67元均为2018年12月-2019年9月欠付生活费。综上，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本院部份均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判认定事实部份不清，应当予以改判。据此，依照《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原告李小江与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2002年10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四项；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3776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小江2018年12月-2019年9月的生活费11066.67元；四、驳回李小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未收取受理费；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小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邱兴权审判员  李 蓉审判员  李婷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林 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