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8民终11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桂从林，男，1953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双凤，女，1964年6月30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涟水县红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文，男，1957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贾玉英，女，1959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涟水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涟水县小李集医院，住所地涟水县朱码街道胡楼村孙庄组。法定代表人：顾丽丽，该医院院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玉柱，男，该医院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中良，男，该医院职工。上诉人桂从林、杨双凤因与被上诉人陈文、贾玉英、涟水小李集医院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桂从林、杨双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由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原告桂从林、杨双凤无证据证明三被告对其亲属桂树云死亡与被告陈文、贾玉英家的狗咬、被告涟水小李集医院注射狂犬疫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无证据证明三被告对其亲属桂树云死亡具有过错，故对其要求三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认为上述认定错误，理由如下：1.上诉人在一审法院（2017）苏0826民初7141号案件中，上诉人申请对桂树云死亡与狗咬伤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小李集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桂树云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进行司法鉴定，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苏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均以被鉴定人死亡过程不明或无患者就诊病历资料为由，不予受理鉴定申请。据此，无法进行司法鉴定非上诉人原因，完全是医方过错；2.（2017）苏0826民初7141号生效文书认为：“现虽不能确定桂树云死亡原因，无法认定被告与第三人是否具有过错，构成侵权，但因桂树云死亡与遭狗咬伤、注射疫苗系连续事件，间隔时间较短，原告有理由怀疑桂树云死亡与狗咬、疫苗注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在该案二审（2018）苏08民终3052号生效文书认为：“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桂树云死亡与狗咬、疫苗注射之间具有关联的较大可能”，所以两级法院都认为桂树云的死亡与狗咬存在合理的因果关系；3.淮医病解【2017】11号死者桂树云《尸体病理解剖检验报告书病理诊断完全符合狂犬病的病理特征。陈文、贾玉英、涟水小李集医院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程序合法，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桂从林、杨双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文、贾玉英共同赔偿两原审原告384721元、涟水小李集医院赔偿两原审原告384721元，且三原审被告互负连带赔偿责任；2.三原审被告承担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7日上午6时左右，原审原告亲属桂树云遭陈文、贾玉英家的狗咬伤，由贾玉英将桂树云带至涟水小李集医院注射狂犬疫苗。后桂树云于当日晚6时30分左右在家中被发现死亡。2017年11月10日，两原审原告将陈文、贾玉英作为被告、涟水小李集医院作为第三人诉至原审法院，要求判令原审被告及原审第三人赔偿原审原告现有损失10000元，其他损失待司法鉴定后一并计算。原审法院依法受理，案号为（2017）苏0826民初7141号。在该案审理过程中，为确定桂树云死亡与被狗咬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涟水小李集医院医疗行为是否存在过错，该过错与桂树云死亡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等事实，原审原告申请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先后委托江苏省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苏州市医学会医疗损害鉴定工作办公室进行鉴定，均以被鉴定人死亡过程不明或无患者就诊病历资料为由，不予受理鉴定申请。2018年7月11日，在该案原审庭审过程中，原审原告主张要求原审被告及第三人赔偿因亲属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383160元、丧葬费36342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受害人亲属处理事故费5000元。后又变更诉讼请求为要求陈文、贾玉英、涟水小李集医院赔偿尸检费10000元。2018年8月1日，原审法院作出（2017）苏0826民初714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原告亲属桂树云遭被告的狗咬伤，因此到第三人处注射狂犬疫苗，后于当日死亡，现虽不能确定桂树云死亡原因，无法认定被告与第三人是否具有过错，构成侵权，但因桂树云死亡与遭狗咬伤、注射疫苗系连续事件，间隔时间较短，原告有理由怀疑桂树云死亡与狗咬、疫苗注射之间具有关联，因此进行尸体解剖具有合理性，该费用的支出与狗咬、疫苗注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故该费用应由原、被告及第三人合理分担。考虑具体情况，本院酌定由被告及第三人各分担3500元，原告自负3000元。”判决：“原告桂从林、杨双凤因桂树云死亡产生的尸检费10000元，由被告陈文、贾玉英承担3500元，第三人涟水小李集医院承担3500元，其余由原告桂从林、杨双凤自负。”该民事判决书作出后，桂从林、杨双凤与陈文、贾玉英均不服，向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2018年12月3日，淮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8）苏08民终3052号民事判决书，认为：“关于上诉人桂从林、杨双凤的上诉理由。桂树云的死亡与遭到狗咬、注射狂犬疫苗虽系连续事件，但鉴于桂树云死亡的具体原因目前无法确定,不能认定其死亡系狗咬或注射狂犬疫苗所致,因此尸检所产生的费用不应全部由陈文、贾玉英及小李集医院承担,一审判决桂从林、杨双凤自行承担3000元尸检费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陈文、贾玉英的上诉理由。根据现有证据，虽无法确定桂树云死亡系被狗咬伤所致,但鉴于桂树云在遭到狗咬并注射狂犬疫苗后当天即死亡，从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桂树云死亡与狗咬、疫苗注射之间存在着具有关联的较大可能，故对桂树云进行尸体解剖以查明其死因具有合理性。由于为此产生的费用与狗咬、疫苗注射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一审酌定由陈文、贾玉英承担部分费用亦无不当。”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两原审原告的起诉是否属于重复起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就已经提起诉讼的事项在诉讼过程中或者裁判生效后再次起诉，同时符合下列条件的，构成重复起诉：（一）后诉与前诉的当事人相同；（二）后诉与前诉的诉讼标的相同；（三）后诉与前诉的诉讼请求相同，或者后诉的诉讼请求实质上否定前诉的裁判结果。当事人重复起诉的，裁定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两原审原告本次诉讼与（2017）苏0826民初7141号案件比较，首先，两次诉讼的诉讼标的不同，7141号案件两原审原告要求陈文、贾玉英、涟水小李集医院赔偿尸检费10000元，而本次诉讼两原审原告要求陈文、贾玉英、涟水小李集医院赔偿因亲属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抚慰金；其次，两次诉讼提出诉讼请求不同，故两原审原告的起诉不属于重复起诉。第二关于两原审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九十五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诉讼时效中断,从中断、有关程序终结时起,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一)权利人向义务人提出履行请求;(二)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三)权利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四)与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具有同等效力的其他情形。”本案中，两原审原告曾于2018年7月11日原审庭审中向三原审被告提出要求其赔偿因亲属死亡造成的死亡赔偿金等损失，诉讼时效自此时发生中断，诉讼时效期间重新计算，故两原审原告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第三关于三原审被告是否应当赔偿两原审原告因亲属死亡造成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桂从林、杨双凤无证据证明其亲属桂树云死亡与陈文、贾玉英家的狗咬伤、涟水小李集医院注射狂犬疫苗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亦无证据证明三原审被告对其亲属桂树云死亡具有过错，故对其要求三原审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四十七条的规定，作出一审判决：驳回桂从林、杨双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4元，由桂从林、杨双凤负担。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对于桂树云的死亡原因，涟水县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委托淮安市医疗事故争议病理解剖小组对桂树云尸体进行解剖，其病理解剖为:1.急性肺水肿，多造性肺出血；2.喉水肿伴炎症改变；3.多脏器水肿；4.多发性肝囊肿。涟水小李集医院在二审提供其向受害人桂树云注射的狂犬疫苗来源的相关证据。1.涟水县疾病控制预防中心生物制品出库单；2.狂犬疫苗批签发合格证；3.卫生防疫机构生物制品进出明细帐。证明该批狂犬疫苗的来源合法合规，疫苗质量也是合格的，该批疫苗为许多人注射都没有不良的反应。陈文、贾玉英对上述证据质证认为，由法院依法核实。桂从林、杨双凤质证认为，涟水小李集医院提出的出库单时间为2017年6月19日，事件发生时间是2017年7月27日，其无法证明疫苗出库后从县疾控中心出库到医院一直到2017年7月27日这段时间，疫苗从运输、储存是否规范，疫苗质量是否达标。另外，院方对疫苗注射后没有封存相关证据，应认定其没有证据证明其疫苗不存在质量问题。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对涟水小李集医院提供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认可，能够证明其为受害人桂树云注射的狂犬疫苗来源合法，质量合格，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关于涟水小李集医院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一审中，涟水小李集医院就其给桂树云注射狂犬疫苗的诊疗过程的合法性进行了举证，二审中，涟水小李集医院进一步就其所注射疫苗的合法性来源进行了证据补强，故其对于桂树云的死亡不存在过错，上诉人桂从林、杨双凤要求涟水小李集医院承担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陈文、贾玉英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八条规定，饲养的动物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因被侵权人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造成的，可以不承担或者减轻责任。第七十九条规定，违反管理规定，未对动物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损害的，动物饲养人或者管理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桂从林、杨双凤的亲属桂树云被陈文、贾玉英家未束狗绳的狗咬伤，伤后由贾玉英带去注射了狂犬疫苗，于当日晚6时30分左右在家中死亡。虽然因缺乏就诊病历资料，桂树云的死亡原因无法进行鉴定，但陈文、贾玉英作为涉案狗的饲养人，未对狗采取安全措施，其狗将桂树云咬伤是案涉死亡后果发生的间接原因，对此存在过错，根据前述规定，其对桂树云的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本院根据陈文、贾玉英的过错程度、及与桂树云死亡的关联度、桂树云死亡给上诉人带来的损害后果，酌定陈文、贾玉英赔偿上诉人8万元。桂树云的死亡可能与其自身体质对狂犬疫苗的反应相关，故两上诉人要求陈文、贾玉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因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但需要强调的是，虽然本案中，陈文、贾玉英不需要承担全部责任，但作为养犬人，在享受养犬带来的愉悦时，应对它们加以约束和管理，做到文明养犬，共同营造安全卫生、人犬和谐的社会环境，否则将会因自身未文明养犬的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综上所述，本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涟水县人民法院（2020）苏0826民初3649号民事判决。二、陈文、贾玉英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桂从林、杨双凤因其亲属桂树云死亡所造成的各项损失8万元：三、驳回桂从林、杨双凤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174元，由桂从林、杨双凤负担1500元，陈文、贾玉英负担6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348元，由桂从林、杨双凤负担3000元，陈文、贾玉英负担134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邹艳萍审 判 员 张兆宇审 判 员 庞海涛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黄 忠书 记 员 朱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