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5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新泰市开发区发展大道396号。 法定代表人：李福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军，男，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福成，男，1963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英红，女，1975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尹睿志，新泰兴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祥源公司）、李福成因与被上诉人周英红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82民初2761号（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祥源公司、李福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周英红对祥源公司、李福成的各项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两份《商铺认购合同》合法有效错误。2018年7月20日，案外人高德亮向周英红借款20万元，用于自己承包工程的施工，周英红为保证借款及时偿还，要求祥源公司以未来的商铺虚假卖给周英红，意图让与担保。因高德亮正在承包祥源公司的工程，为让工程顺利施工，经高德亮协调，所以在2018年7月20日祥源公司与周英红签订了编号为1-160、1-161两份《商铺认购合同》并出具了收据；实际上周英红并没有认购商铺的意思表示，并没有将购房款20万元交付祥源公司、李福成，《商铺认购合同》及收据均系虚假。一审法院没有将上述事实查明，片面的认定两份《商铺认购合同》合法有效，实属错误。二、祥源公司与周英红间不存在真实的法律关系。周英红将款项20万元借给案外人高德亮，周英红为确保债权实现，与祥源公司签订两份《商铺认购合同》，名为买卖，实为借贷，其意图为以采取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来担保债权的实现，由于祥源公司未收到该借款，祥源公司不是借款人，借贷关系与祥源公司无关，所以祥源公司与周英红间不存在真实的借贷法律关系和其他法律关系。三、一审法院认为空白证明为无限授权错误。一审庭审中周英红提交《补充条款及证明》，经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鉴定，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印文后由黑色印刷体字迹形成。一审法院认定为“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相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关内容”，实属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单位向人民法院提出的证明材料，应当由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并加盖单位印章。”即当事人提交的由单位出具的证明，如仅加盖该单位印章，而无该单位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的，则不符合该条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人民法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不考量空白证明的取得方式是否非法，内容是否符合约定意图，单纯的以高度盖然性规则，片面认定，是对空白证明为无限授权的错误理解。四、法院认为祥源公司、李福成财产混同，进而判定李福成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错误。2015年至2017年7月25日之前，因业务关系，李福成与祥源公司存在多种经济往来，所以2017年7月7日祥源公司转账给李福成200万元，李福成于2017年7月25日变更为祥源公司的股东，所以此日期之前不存在李福成个人财产和祥源公司财产的混同。2017年7月中旬前后，因法院查封祥源公司的银行账户，无法对外付款，为向法院缴纳执行和涉诉款项，2017年7月14日，由李福成代为付款139.143万元，后祥源公司于2017年7月29日归还，属代偿款偿还，合情合理，祥源公司转入李福成个人账户的资产只此两笔；一审法院认为祥源公司在2017年7月1日至7月31日多笔款项转入李福成账户，存在资金往来，实际公司资金转入个人账户只此两笔300万元，并不是多笔；一审法院仅仅是依据此两笔转账便片面认定为祥源公司、李福成财产混同，将股东变更前后的经济往来一概认定为不合理混同，进而判定由李福成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实属错误。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支持祥源公司、李福成的上诉请求。 周英红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在主合同第十六条明确规定，本合同未尽事宜可由双方协商补充条款，补充条款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经过司法鉴定，补充条款的公章上与主合同的公章系同一枚公章，因此，请求法院依法判决维持原判。上诉人与周英红有购房合同、收款收据且该合同已超过一年以上，上诉人也没有申请撤销，应当视为上诉人收到款项。 周英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解除周英红与祥源公司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2、依法判令祥源公司返还购房款20万元，赔偿利息损失及违约金（按购房款的30%），支付房屋市场差价；诉讼过程中，周英红放弃要求祥源公司赔偿利息损失及支付房屋市场差价的诉讼请求；3、其他被告在公司注册资金未到位的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诉讼过程中，周英红变更该请求为李福成应对涉案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英红起诉时将祥源公司、李福成、苏琳、嵊州浙东投资有限公司、茹益军列为被告，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周英红又申请撤回了对苏琳、嵊州浙东投资有限公司、茹益军的起诉。2018年7月20日，周英红与祥源公司签订《商铺认购合同》1份，合同约定：周英红认购祥源公司处《祥源锦泰生活广场综合商场》第1层160号商铺1个，该商铺建筑面积为44.31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为6500元，总金额288015元；周英红选择一次性付款，签约当日支付总房款的100%计288015元。祥源公司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周英红，逾期交房超过60个工作日后，认购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起30天内退还认购人全部已付款。合同期限内，双方不得违约，认购人不得退房，违约方必须赔付给对方已付房款30%违约金。2018年7月20日，周英红与祥源公司签订《商铺认购合同》1份，合同约定：周英红认购祥源公司处《祥源锦泰生活广场综合商场》第1层161号商铺1个，该商铺建筑面积为44.31平方米，单价每平方米为6500元，总金额288015元；周英红选择一次性付款，签约当日支付总房款的100%计288015元。祥源公司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周英红，逾期交房超过60个工作日后，认购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起30天内退还认购人全部已付款。合同期限内，双方不得违约，认购人不得退房，违约方必须赔付给对方已付房款30%违约金。合同附件一：补充条款及证明载明：“补充条款及证明，因周英红、李佰玲、陈志强系集体团购商铺，同意将付款方式改为分期付款，不再执行原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陈志强预付（61000）陆万壹仟元，其余每间商铺预付（100000）壹拾万元，余款待网签登记后付清。二、祥源公司尚欠陈志强工程款（177800）壹拾柒万柒仟捌佰元整（欠条已收回作废），同意以所欠工程款抵顶购房款，待商铺网签后以实际房款数额多退少补。三、郑继良、臧德国、张汝祥、丁杰、周英红、李佰玲由陈志强介绍并做工作后购买商铺，按六人总购房价5%提成作为劳务服务费给付陈志强。四、本补充条款对公司及上述所涉人员均有效，公司盖章后生效。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落款日期处盖有被告公司编号为3709820015811的公章。一审法院在审理（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案件时，祥源公司就上述公章向一审法院提出公章鉴定申请，一、请求法院分别对李佰玲（周英红）提供的“补充条款及证明”中加盖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公章印文与祥源公司提供的两枚印章印文进行比对，是否为同一枚所盖印章；二、请求法院对李佰玲（周英红）提供的“补充条款及证明”中打印的文字与加盖的印章印文的朱墨时序进行鉴定。2020年7月15日，山东政法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山东司法鉴定中心【2020】文（序）鉴字第4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新泰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诉讼卷宗中日期为“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卷宗中“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一是同一枚印章盖印。2、（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新泰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诉讼卷宗中日期为“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同卷宗中“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章印文样本二不是同一枚印章盖印。3、对（2020）鲁0982民初2022号新泰市人民法院民事一审诉讼卷宗中日期为“二0一八年十一月二十七日”《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印文后由黑色印刷体字迹形成。对该鉴定意见书，周英红质证认为，对鉴定报告真实性没有异议，可以证明补充协议上的公章就是祥源公司的公章，结合祥源公司、李福成在庭审中陈述，祥源公司的公章有专人保管，从未离身。可以确定该公章就是祥源公司的保管公章人员所盖，是其真实的意思表示，该补充协议对祥源公司当然具有约束力。至于是先有字还是先有章均不影响补充协议的效力。对该鉴定意见书，祥源公司、李福成质证认为，鉴定书真实性无异议。该鉴定书第5条第3项明确指出周英红提交的“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处祥源公司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文后有黑色印刷字迹形成，由此证明周英红所提供的证据为变造所成，祥源公司、李福成对内容不予认可，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祥源公司于2018年9月23日收到周英红综合商铺（1-161）款200000元，并给周英红出具收据。对于祥源公司、李福成提交的账号为3700××××8570，账户名称为祥源公司，自2017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31日在建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周英红认为建行活期存款明细账可以证明李福成与公司财产混同，股东祥源公司、李福成的人格与公司的人格混同，李福成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祥源公司、李福成认为，周英红刚才提到的银行交易明细属于祥源公司与公司法人李福成正常的财务往来，其转账款项用于公司的相关支出，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周英红、祥源公司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商铺认购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1、关于周英红是否违约在先的问题。周英红与祥源公司签订的《商铺认购合同》中约定：周英红选择一次性付款，签约当日支付总房款的100%计288015元，但该合同的附件一“补充条款及证明”又约定：“……同意将付款方式改为分期付款，不再执行原合同规定的付款方式，陈志强预付（61000）陆万壹仟元，其余每间商铺预付（100000）壹拾万元，余款待网签登记后付清。”经鉴定，“补充条款及证明”落款日期处的公章系祥源公司的公章。至于“印文与相应部位黑色印刷体文字的时序为先盖印印文后由黑色印刷体字迹形成”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公司公章应该由公司人员掌控使用，上述公章的盖印，祥源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实是周英红所为，根据高度盖然性规则，应认定系祥源公司的人员所盖，盖章后将留有空白内容的合同交于合同相对方，应视为对合同内容的无限授权，合同向对方在空白部分可以填写相关内容。因此，对祥源公司的“对内容不予认可，其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本案判决前，当事人对认购商铺并未进行网签登记，根据“补充条款及证明”的约定，周英红并未违约。2、关于涉案合同是否应予解除、祥源公司应否返还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的问题。《商铺认购合同》中明确约定“逾期交付超过60个工作日，认购人有权解除合同。合同解除日起30天内退还认购人全部已付款。合同期限内，双方不得违约，周英红不得退房，违约方必须赔付给对方已付房款30%的违约金”，按合同约定，祥源公司应当在2019年6月30日前将验收合格的商品房交付周英红，但祥源公司至今未交付，已逾期超过60日，祥源公司已构成违约。周英红要求解除涉案商铺合同，符合合同约定，且祥源公司亦同意解除。故，对周英红要求解除涉案商铺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合同解除之日起30日内，祥源公司应按照合同约定返还周英红全部已付款200000元，关于违约金，违约金具有约定性，而解除合同具有消灭合同效力的法律后果，合同解除不应当影响违约金条款的效力。在祥源公司违约导致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周英红要求祥源公司支付违约金并无不当，故对周英红要求祥源公司赔偿违约金60000元（200000元*30%），并赔偿周英红违约金60000元（200000元*30%）。祥源公司主张违约金数额过高，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3、关于李福成对涉案债务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祥源公司于2017年7月1日至7月31日在建行交易明细显示，祥源公司账户的多笔款项转入了李福成个人账户内，祥源公司、李福成账户之间存在频繁（九次）巨额（300万元）的资金往来，李福成未对上述资金往来的用途举证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与公司财产混同，李福成作为祥源公司的法人及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利益。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七条、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解除周英红与祥源公司于2018年7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1-160、1-161《商铺认购合同》；二、祥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返还周英红购房款200000元；三、祥源公司于一审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周英红违约金60000元；四、李福成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50元（已减半收取），由祥源公司、李福成承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李福成、祥源公司提交商铺认购合同原件一份（含附件一，含周英红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补充条款的证明是虚假的。周英红质证称，对主合同的真实性无异议，对附件一有异议，周英红的身份证是粘贴上的，且没有周英红的亲笔签字，应当是上诉人自己制作的，不具有任何法律效力，周英红的附件一有上诉人盖有公章并有相关内容，应当以周英红的附件为准，况且盖有的公章系上诉人的公章。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商铺认购合同主合同部分的真实性均无异议，本院对于该合同主合同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于附件一，周英红对该部分真实性有异议，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法院认定祥源公司返还周英红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是否合理；二、李福成是否应就本案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案双方当事人分别在编号1-164《商铺认购合同》上签字、盖章，故该合同的签订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涉案《商铺认购合同》及收据均系虚假的上诉主张，本院认为，其一，就该主张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其二，一审中上诉人并未对涉案《商铺认购合同》的合同效力问题提出过异议，上诉人该主张与常理不符，亦与其一审期间陈述相悖，因此，上诉人的该上诉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逾期交付商品房构成违约，一审法院认定祥源公司返还周英红涉案购房款并赔偿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周英红提交的《补充条款及证明》印章真实，且可与《商铺认购合同》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并无不当。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建行交易明细显示，祥源公司、李福成账户之间存在频繁巨额的资金往来，李福成未对上述资金往来的用途举证证明或作出合理解释，应认定其与公司财产混同，李福成作为祥源公司的法人及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严重损害公司债权利益，应对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上诉人的上诉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祥源公司、李福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新泰市祥源置业有限公司、李福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阎 鹏 审判员 井 慧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白金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