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29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林启斌，男，1974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继刚，北京博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林华建，男，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清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衡，贵州霄迎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修文洪发耐火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河滨路紫荆花园******。法定代表人：林启生，该公司总经理。原审被告（反诉第三人）：贵州省修文县耐火材料厂，住，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修文县龙场镇清水塘程关村/div>法定代表人：刘正文，该厂厂长。上诉人林启斌因与被上诉人林华建、原审被告修文洪发耐火材料有限公司、贵州省修文县耐火材料厂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修文县人民法院(2020)黔0123民初12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林启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继刚，被上诉人林华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纪衡，材料厂的法定代表人刘正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林启斌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工程款5620642元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按照各自的过错程度承担责任，并驳回被上诉人诉请支付利息的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改判被上诉人林华建偿还上诉人已经代履行复垦义务垫付的2898493元费用，以及承担未复垦矿区的复垦责任；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土石方承包合同》为无效合同，则以《土石方承包合同》为基础的《清水塘矿山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亦无效，本案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以各自的过错承担责任；2.一审中被上诉人未对坑洼区域情况进行抗辩，仅仅称其无复垦的义务，未提出证据证明其已经履行了复垦义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及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被上诉人有举证责任，证明其已履行复垦义务，本案应认定被上诉人施工留下的坑洼区域的事实；3.按照《土地复垦条例》第三条中“谁损毁，谁复垦”的原则，被上诉人应承担复垦义务，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承担复垦的诉请错误，同时上诉人提供的2份图纸、8张照片、证人证言、24张借支单可以证明，矿区复垦与未复垦面积、区域现状、支出2898493元事实，一审未对该部分事实进行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4.一审法院确定的本诉部分受理费与《诉讼费缴纳办法》第十三条确定标准不一致，请予以纠正。林华建辩称，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上诉人主张的事实及理由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无效错误，林启斌系耐火材料厂的委托代理人，林启斌的行为应该由耐火材料厂承担。贵州省修文县耐火材料厂述称，林华建和林启斌他们开采的和耐火材料厂没有关系，我的合同是包给曾台华的，林启斌和林华建没有和我们签订合同。修文洪发耐火材料有限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林华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三被告立即支付原告工程欠款本金共计人民币5620642.00元及利息,利息以5620642.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从2019年04月10日起计算至给付完毕之日起。2.判决三被告承担原告因主张前述债权造成的直接损失律师费合计人民币1426801.78元。林启斌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反诉被告林华建继续履行土地复垦治理工作；2.判令反诉被告林华建偿还反诉原告在复垦治理工作中垫付的费用2898493.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林华建于2017年10月19日向林启斌支付200万元，用作林华建承包位于修文耐火材料厂清水塘铝矿扩界区域露天采剥工程的保证金，次日，以林启斌为发包方（甲方）、林华建为承包方（乙方），双方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甲方将修文耐火材料厂清水塘铝矿扩界区域露天采剥工程承包给乙方，承包期限从2017年10月20日至2018年10月20日。第2.1条约定施工所需生产设备由乙方负责。第3.2.1条约定乙方负责开挖区域开采完毕后的土地复垦治理工作，其施工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机械费用及人工费用）。第3.2.5条约定乙方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对工作面的安排及调整，不得无故停工，如无故停工，造成的损失由乙方承担，每天2万元。第3.2.10条约定，乙方需向甲方缴纳保证金200万元，保证金期限到2018年02月15日前甲方必须退还乙方，其保证金变更为以后由每月工程款中扣押提取，扣足200万元为止，余额工程款以每月结算为准，保证金到工程开挖结束，甲方退还保证金，双方合同终止作废。第4.1.1条约定，本承包合同采用包安全、包质量的全包干承包方式，综合包干单价为19元/立方，运距在1000米以内，1000米以上每增加100米，在原基础上增加0.15元/立方。第4.1.4条约定，甲方负责提供工程作业中的油料，柴油按7000元/吨对乙方进行结算，火工用品炸药按1.2万元/吨，雷管按9元/枚计算，甲方垫付的柴油款及炸药款由当月工程款中扣回。第4.2条付款方式，甲方按照矿山出矿销售后付款，每月30号为准收方统计，次月10号付清上月实际产生的工程款。合同签订后，林华建组织人员、机械等进行了相应的矿山开采剥离工作。2019年03月29日，林华建退场，并以林启斌为甲方、林华建为乙方签订了《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协议书载明2017年10月至2019年04月期间，甲方欠乙方施工款、铲车加油款、台班费、停工补贴机械工程款、工程保质押金共计18756782.00元，扣除甲方向乙方垫付的借支、柴油款、炸药款、雷管款共计10406140.00元，甲方还欠乙方8350642.00元。第二条载明“针对上述债务,甲、乙双方均不再提出任何异议。第三条载明“还款金额和时间,1.甲方应于2019年4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欠款人民币200万元(200.00万元)。2.甲方应于2019年5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欠款人民币柒拾万元(70万),3.余款6月10日前向乙方还款柒拾万元整,7月10日前向乙方还款陆拾万元,8月10日前向乙方还款壹佰伍拾万元整,9月10日前向乙方还款壹佰伍拾万元整,余款10月10日前还清壹佰叁拾伍万零陆佰肆拾贰元整,若甲方矿业权出售转让,必须一次性付清差欠工程款"。第四条第一款载明“甲方必须保证按时支付第一笔工程欠款后才能进场施工,如甲方未按时支付第一笔工程欠款就进场施工,从施工之日起,甲方需以工程欠款8350624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利息,并承担乙方因主张债权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住宿费、律师代理费及交通费等)。第二款载明“甲方保证按上述约定时间按期足额支付欠款,如任何一次未按时足额支付欠款,则视为甲方违约,乙方除有权要求甲方承担违约责任外,还有权要求甲方一次性支付剩余全部欠款及承担乙方因主张债权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费、住宿费、律师代理费及交通费等)。第四条载明“如甲方未按时足额支付欠款,则每月应按欠款总金额的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协议签订后，林启斌未按约定时间向林华建支付第一笔欠款，审理中，双方确认林启斌向林华建支付了共计273万元，尚欠5620642.00元未支付。二、林华建与林启斌均确认林华建未对其开采的矿山部分复垦，林启斌称其对林华建开采部分进行了复垦，并支出复垦费用2898493.00元，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庭审中，经询问，林启斌不申请对复垦费用进行评估。三、修文耐火材料厂系案涉修文县龙场镇清水塘铝土矿山的开采权人，其称就案涉矿山委托案外人曾台华管理，林启斌称其系经曾台华同意经营该矿山。四、林华建就本案与贵州霄逸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合同书》，约定贵州霄逸律师事务所受林华建委托，代理案涉纠纷的诉讼和执行事务，律师费按生效法律文书判决的总额10%计算，原告未提交其已经支付律师费的相应证据。五、本案审理中，经一审法院释明，林启斌坚持以《土石方承包合同》有效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林华建与林启斌于2017年10月20日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约定林启斌将修文县龙场镇清水塘铝土矿山开采工程发包给林华建施工，双方成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因双方未具备相应资质，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土石方承包合同》无效。一、关于本诉部分。（一）就林华建主张的工程款。虽合同无效，但林华建实际完成了相应的工程施工，其要求林启斌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于法有据。根据双方签订《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林启斌尚欠林华建工程款5620642.00元，现双方约定的履行期限已经届满，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工程款5620642.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就林华建主张的利息。协议书中约定，如林启斌未按时足额支付欠款，则每月应按欠款总金额的2%向林华建支付违约金，该约定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由于林启斌未按约定向林华建支付欠款，已经构成违约，林华建要求林启斌以尚欠款项5620642.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向其支付违约利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但应从第一笔款项到期之次日即2019年04月11日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林启斌称利息部分系受林华建胁迫而同意，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或作出合理的说明，故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三）就原告主张的律师费。虽在协议书中约定，如林启斌违约将承担林华建主张权利所花费的律师费，但根据林华建提供的《委托合同书》，律师费需要以相应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金额来计算，现林华建主张律师费的条件不成就，故对原告主张的律师代理费1426801.78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待案涉争议经人民法院生效裁判最终确定后，林华建可依法另行主张权利。林华建主张林启斌系代表修文洪发公司、修文耐火材料厂与其签订《土石方承包合同》，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佐证，林华建要求修文洪发公司、修文耐火材料厂承担付款责任，违反合同相对性原则，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二、关于反诉部分。案涉《土石方承包合同》因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无效后，合同未履行部分原则上不需继续履行，林启斌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仍以合同有效要求林华建继续履行土地复垦治理工作，系主张不当，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林启斌要求林华建偿还复垦治理工作中垫付的费用2898493.00元，其应当就其已经进行了相应的复垦工作、复垦范围属林华建实际施工的范围、且其实际支付了相应合理的费用等提交相应的证据佐证，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该事实，应当承担举证不明的法律后果，故对其要求林华建支付该复垦治理工作中垫付的费用2898493.00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一、本诉被告林启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本诉原告林华建工程款5620642.00元及利息，利息以5620642.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9年04月11日起计算利息至款项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本诉原告林华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反诉原告林启斌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71362.00元，由本诉原告林华建负担11966.00元，本诉被告林启斌负担59396.00元；本诉保全申请费10000.00元，由本诉原告林华建负担5000.00元，本诉被告林启斌负担50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4994.00元，反诉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共计19994.00元，由反诉原告林启斌负担。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案事实，有各方当事人陈述、《土石方承包合同》、《收据》、《清水塘矿山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安全生产许可证》（副本）、图片等在卷佐证，并经庭审质证、核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上诉人林启斌的上诉主张是否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第四款“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因林启斌与林华建均不具备相应资质，故双方签署的《土石方承包合同》无效。上诉人主张在《土石方承包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亦属于无效协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土石方承包合同》虽无效，但林华建实际履行了该《土石方承包合同》项下施工义务，已将劳务物化到建设工程的过程中，无法适用恢复原状的返还原则，只能折价补偿。故林华建有权要求林启斌向其支付工程价款。鉴于《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系双方对《土石方承包合同》涉及工程价款的结算，系林启斌、林华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应予尊重和保护，故林华建要求林启斌按照该结算协议约定支付相应的工程款于法有据，林启斌上诉主张按照过错原则分担工程款，本院对此不予支持。林启斌上诉主张林华建应就已履行复垦义务举证。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虽在《土石方承包合同》中约定林华建有复垦义务，但林启斌与林华建就林华建已施工部分进行了结算，并签订《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也就意味着其认可工程现状，并愿意支付相应工程价款以结束与林华建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且在《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第二条明确约定“针对上述债务,甲、乙双方均不再提出任何异议”，该协议并无林华建承担复垦义务后林启斌才支付工程欠款的约定，故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林启斌上诉主张林华建应承担其代履行复垦义务垫付的2898493元，本院认为林启斌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实其在林华建施工范围内已进行了相应的复垦工作，且实际支付了相应的合理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林启斌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此外，林启斌对复垦范围亦不申请评估。鉴于前述，一审法院判决不予支持复垦费用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林启斌上诉主张不应支付工程款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按照林启斌、林华建双方签订的《清水塘矿山债权债务结算及还款协议书》第四条约定“如甲方未按时足额支付欠款，则每月应按欠款总金额的2%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不足一个月按一个月计算）”，本案双方当事人已于结算协议书中明确约定利息计算标准，故一审判决支持按双方约定支付利息并无不妥，本院对该上诉主张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林启斌对诉讼费用计算错误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余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61132.11元，由林华建负担12377.00元，林启斌负担48755.11元；本诉保全申请费10000.00元，由林华建负担5000.00元，林启斌负担5000.00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14994.00元，反诉保全申请费5000.00元，共计19994.00元，由林启斌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73890.00元，由林启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妍审判员 邹爱玲审判员 邓禹雨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沈祥凤书记员李连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