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6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召军，男，197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成刚，山东秉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要彬，男，1980年2月12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南通市通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志强，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呈虹，北京大成（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秦召军因与被上诉人刘要彬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53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秦召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协议书》为有效合同，当事人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根据协议的约定和被上诉人的要求，组织生产了热风棉产品，但是被上诉人并没有按照约定提货，给上诉人造成了生产成本、仓储保管等巨额经济损失，现在反而以产品质量不符合合同特定目的为借口，起诉解除合同，显然是违背了全面履行合同和诚实信用原则。二、双方在协议书中并没有约定所谓的合同“特定目的”，谈不上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情况。协议书只是约定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提供热风棉30吨，由上诉人组织生产，被上诉人自提货物，而且合同签订后履行前，双方的沟通内容也能够体现出，签订合同时被上诉人并未要求热风棉含有ES纤维成分，且上诉人已明确告知被上诉人热风棉产品中不含ES纤维，能否用在口罩上，由被上诉人自行确定，但被上诉人并未提出异议仍继续提货1.5吨，由此可见，被上诉人购买热风棉后的用途即“合同特定目的”并不涉及ES纤维的问题。三、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提供的热风棉质量不合格的依据是江苏创标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但是，该检验报告系案外人南通楚馨纺织品有限公司单方委托并由被上诉人提供鉴材作出的鉴定。该鉴定报告的形成时间是2020年5月29日，距2020年4月28日被上诉人在上诉人处提货，已超过一个月的时间，在上诉人未参与的情况下，无法证实被上诉人所提供的鉴材就是上诉人生产的热风棉产品，而且，所测试鉴材的结果只是成份与技术要求不符，并不代表热风棉产品本身质量不合格。四、被上诉人诉称用上诉人提供的热风棉生产的KN95口罩指标不合格，上诉人认为该热风棉生产的KN95口罩是否合格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当时签订合同时，并没有约定产品需含有ES纤维成份，也没有注明所购买的产品系用于生产KN95口罩，上诉人仅是按照合同约定向被上诉人提供热风棉，只要热风棉本身符合合同约定，没有质量问题即可，至于是用于生产KN95口罩，还是用于生产纸尿裤或者其他产品导致不合格，均是被上诉人自身考察失误和缺乏相关常识造成，与上诉人没有任何关系。且签订合同时，正值新冠疫情形势严峻，KN95口罩价格飞涨、一罩难求的时候，不排除被上诉人有利用价格低廉的不含ES纤维成份的热风棉，生产价格高昂的KN95口罩赚取暴利的情况，至2020年7月1日我国KN95口罩质量标准出台后，被上诉人无空可钻，遂于2020年7月2日组织鉴定，欲将所购买的用不到的热风棉积压、囤货风险转嫁给上诉人，被上诉人这种不诚信的交易行为，不应得到法律的支持。五、一审法院所查阅的热风棉相关科普知识存在错误，一审所引用的热风棉概念描述为：热风棉无纺布又称热风棉、风口棉，采用ES和低熔点纤维经过加热合成制作的，属于合成纤维过滤棉的一种。正确的描述应为“采用ES或低熔点纤维”，也就是说含不含ES纤维都是热风棉，只是成份不同用途不同而已，并不能依据上诉人认可所供应的热风棉中不含ES纤维认定产品不符合质量要求。 刘要彬辩称：一、上诉人提供的系没有任何标识的“三无”产品，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不能合法流通。二、本案的合同目的是购买热风棉用于生产KN95口罩。1、当时特殊的时空背景可以看出刘要彬采购热风棉就是为了生产KN95口罩。2、被上诉人提供的证人证言也进一步证实双方都已经讲清楚购买热风棉是用于生产KN95口罩。3、上诉人在一审时的答辩意见以及上诉状也明确证明，秦召军明知刘要彬购买热风棉，就是为了生产KN95口罩。三、上诉人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的特定目的。上诉人提供的热风棉含量为100%的聚酯纤维，无法生产出合格KN95口罩。四、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上诉人称被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和全面履行原则，没有任何依据。上诉人所生产的产品系“三无产品”，质量不合格，且无法生产出合格的KN95口罩。其次，合同中虽未明确约定热风棉系用于KN95口罩，但是如前所述，结合当时特殊时空背景以及相关证据，完全可以推定刘要彬购买热风棉就是为了生产KN95口罩。第三，上诉人已经在一审时自认供应的材料不含有ES纤维，与江苏创标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的检验报告结论一致。第四，上诉人的第四点上诉理由系主观臆测。被上诉人所在企业已经获取了KN95口罩的生产资质，一直是诚信、守法经营，生产的口罩全部有产品合格证。而且被上诉人主张权利，并非是2020年7月1日国家KN95口罩生产标准出台后。在这之前就已经采取措施维权、组织检测。上诉人的说法没有任何根据。第五，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提取1.5吨产品，并不代表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的产品。而是在当时被上诉人对热风棉相关知识、质量要求不了解的情况下，小批量进货试生产。当发现用该三无产品生产的口罩不符合质量要求后，被上诉人立即与上诉人进行交涉，采取了不再提货、电话沟通等措施，提出了退款退货等合理要求。上诉人拒绝退款后被上诉人才提起诉讼。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要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协议书》；2.判令被告将800000元人民币预付款退还给原告，并向原告支付以800000元为基数，以年息6%为标准计算自2020年4月13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期间的违约金（暂计算至2020年8月13日为16000元）；3.本案诉讼费用及保全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13日，原告刘要彬(甲方)与被告秦召军(乙方)签订《协议书》，协议约定：“一、乙方向甲方提供热风棉30吨，单价8万元/吨。交期2020.4.23至2020.5.30(后期续订甲方有限)。二、签订协议后甲方即付%，预付款80万元。三、乙方收到甲方预付货款后，组织生产，甲方自提货物，单价不含税。四、甲方收到乙方每车货后，需结清每批次货款，预付款作为最后货款清算。”刘要彬与秦召军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字捺印。 协议签订后，2020年4月13日，刘要彬通过手机银行向秦召军指定账户(范明山62×××68)转账80万元，秦召军向刘要彬出具收条：“收条今收到刘要彬热风棉预付款捌拾万元整。秦召军2020.4.13”。 2020年4月22日，刘要彬通过微信与秦召军交流如下。刘：“你那热丰棉配比是多少啊”，“现在师傅过来，你配比数据应该出来的”，秦：“配比是50%的那个低熔点纤维，剩下的50%是大化原生料的细纤维”；刘：“什么，你ES多少码配比”，“配比ES多少，什么408年那个狄戎多少加多少的吗”秦：“哪有ES纤维没有ES纤维，就是百分之五十的4080加50%的涤纶纤维”；刘：“这个货很便宜啦，也没有ES，这里面很便宜啦”；秦：“前面你来谈的时候就说根本没有ES纤维，全部都是热熔纤维，加涤纶，叫热风棉”；刘：“有，当时问你说是配比是什么没，我有没有100%也是你说100%也是不可能的，对不对啊?你说，我那我说含量是多少?你说你们，你们那工人，我这边现在原料配比没出来，你现在搞得你们一点意思都没有，这个货哪有这么贵啊”，“你们ES，1%ES一点都没有你吧，你这个货哪里有这么贵啊”，“因为你们起码有50%吧，不是不要谈80%吗?最起码50%的ES你要有啊”；秦：“你好好回忆一下当初是怎么谈的，根本没有ES纤维，那个热熔热熔纤维里面含PE跟”。 2020年4月28日，刘要彬联系物流公司在秦召军处提走热风棉1.5吨。 2020年5月29日，刘要彬自行通过南通楚馨纺织品有限公司委托，向江苏创标检测技术服务有限公司委托检测成分为100%乙纶/丙纶复合纤维的热风棉，检测结论为“不符合相应的技术要求”。 2020年7月2日，刘要彬向江苏省南通市崇川公证处申请证据保全。在公证员王某与公证处工作人员王佳可的见证下，分别生产口罩成品“A秦召军100%聚酯纤维”、“B100%ES纤维”，公证员对包裹袋粘贴封条并交由刘要彬保管。 2020年7月2日，刘要彬自行通过南通楚馨纺织品有限公司委托，向南通市纤维检验所委托检测两种KN95口罩，其中N0.NT-FZS-2020W03627检测报告显示检测样品为“样品A100%聚酯纤维”，检验检测结论“pH值不符合”、“吸气阻力(预处理前)不符合”；NO.NT-FZS-2020W03628检测报告显示检测样品为“样品B100%ES纤维”，检验检测结论“符合”。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签订的热风棉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强制性法律效力性规范，因此，双方签订的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履行前，刘要彬和秦召军交流中已经得知秦召军所称的热风棉不含有ES纤维，仍然提走热风棉1.5吨。因此，对于该1.5吨货物，原告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货款，根据合同约定，该货物款为12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出卖人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交易习惯向买受人交付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规定的“提取标的物单证以外的有关单证和资料”，主要应当包括保险单、保修单、普通发票、增值税专用发票、产品合格证、质量保证书、质量鉴定书、品质检验证书、产品进出口检疫书、原产地证明书、使用说明书、装箱单等。本案中，秦召军没有提交该1.5吨货物的相关单证（比如生产厂家、生产日期、质量合格证明），且查阅热风棉的相关科普知识，热风棉的概念描述为，热风棉无纺布又称热风棉、风口面，采用ES和低熔点纤维经过加热合成制作的，属于合成纤维过滤棉的一种。本案中，庭审时，秦召军认可所供应刘要彬的货物中不含ES纤维，因此，对刘要彬解除买卖合同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此，秦召军对刘要彬预支的货款800000元在扣除1.5吨的货款120000元后应予返还。因秦召军庭审时表示将保留因解除合同造成损失的主张，故一审法院对因解除合同对秦召军是否造成损失不予处理。关于原告要求违约金的请求，因原被告双方协议中没有进行约定，刘要彬要求按照年利率6%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无合同依据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要彬与被告秦召军2020年4月13日订立的《协议书》；二、被告秦召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要彬货款680000元；三、驳回原告刘要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980元，由被告秦召军承担5030元；申请费4600，由被告秦召军承担3920元；其余费用1630元由原告刘要彬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本院询问刘要彬是否知道热风棉的分类，刘要彬回答：“不知道，因为我当时也刚踏入这一行，对热风棉具体情况不了解，只知道生产口罩需要热风棉，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成分。” 秦召军二审期间陈述称：自己交付给刘要彬的热风棉没有商标、保质期、生产日期，有发货清单，发货日期就是生产日期，外包装是塑料袋，塑料袋上只标注重量，没有产品合格证。 秦召军一审期间在答辩状中称：2020年4月13日，我与刘要彬签订协议书之前明确告知刘要彬，我工厂生产的热风棉成分是100%涤纶纤维，完全达到服装和家纺出口行业标准，且明确告知刘要彬能否用在口罩上我不知道，需要刘要彬自己确认，因我对口罩所需原材料标准不清楚，刘要彬确认后，我与刘要彬签订了协议。 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于2020年4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只是约定秦召军向刘要彬供应热风棉，但该协议上并未明确约定热风棉的原材料成分,即该协议对热风棉的原材料成分这一重要事项约定不明。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刘要彬在签订合同时明确要求热风棉需要含有ES成分。且秦召军在2020年4月22日微信交流中明确告知刘要彬其生产的热风棉不含ES成分，在此情况下，刘要彬仍然提取了1.5吨的热风棉。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不能认定秦召军供应给刘要彬的热风棉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标准。 但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能够确认刘要彬向秦召军购买热风棉时，告知了秦召军其购买热风棉的目的是用于生产口罩。口罩作为一种特殊产品，特别是在新冠疫情暴发的特殊社会形势下，对其生产材料必然有严格的要求。秦召军个人生产并向刘要彬供应的热风棉，没有生产日期、保质期及产品合格证等相关法律规定的应当具备的标识及单证和资料，面对新冠疫情的严峻社会形势，要求涉案《协议书》继续履行显然并不妥当，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判令解除双方的《协议书》、秦召军返还给刘要彬货款68万元正确，应予维持。对于因合同解除而给秦召军造成的经济损失，秦召军可以另行依法处理。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960元，由上诉人秦召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赵思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