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7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中资华夏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顺和街89号附1号。 法定代表人：郑天冲，职务不详。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之洋，四川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恒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彭州工业开发区天彭镇旌旗西路39号。 法定代表人：廖佳明，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美玲，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朝阳，四川东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资华夏医药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恒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恒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彭州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2民初19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己审理终结。 华夏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恒明公司退还华夏公司保证金100万元，并由恒明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主要事实和理由：1.2020年3月3日起，中国石油化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石化）官方公众号发布声明熔喷布仅定向供应生产厂家，同月10日又发布文件按政府统筹出售熔喷布。华夏公司已举证证实华夏公司在知晓购买熔喷布需有生产资质后，向恒明公司提出使用其资质以购买熔喷布但被其拒绝。2.熔喷布的原材料为聚丙烯，在疫情前，国内聚丙烯的主要生产者为中石化。疫情开始后，中石化接受国资委调遣开始生产熔喷布，其虽仅为国企，但其代表了整个熔喷布生产企业，且所发函均载明是接受国资委及其他相关部门统筹，非生产企业不得购买熔喷布，且在申请购买时，还需当地省级相关部门的商请函。恒明公司在一审也表明其认为华夏公司有购买渠道才合作，侧面说明购买的熔喷布困难，佐证相关部门对熔喷布进行了管制，因此购买熔喷布须有生产厂家才能购买是不可抗力。3.案涉《口罩合同生产协议书》（以下简称《协议书》）的性质是买卖合同，买方在合同中的最终义务是付款及取口罩。在疫情期间，为协助恒明公司及时完成口罩生产，所提供原材料及生产设备实属辅助性义务。4.案涉协议实为加工承揽合同，双方协议约定华夏公司以每只口罩0.7元的价格支付加工费给恒明公司，双方合同也表明华夏公司签订合同的目的是销售口罩。在恒明公司取消授权后，华夏公司已无法销售口罩，如销售口罩势必构成违约，因此当然不能实现合同目的。 恒明公司答辩称：1.华夏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提供熔喷布和生产口罩的机器，属未尽到合同的主要义务，华夏公司能尽到前述义务并不是因为不可抗力。2.案涉《协议书》是双方资源整合的合作协议，并非单纯的买卖合同关系。华夏公司主张提供原材料及生产设备属于辅助义务的观点完全背离案涉合同约定的义务及合作的基础。双方合作的最终目的是生产及销售口罩，如原材料的提供及对原材料生产的设备提供都是辅助义务，那么根本就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因此华夏公司的该观点不成立。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夏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判令：1.解除双方签订的《协议书》、《关于口罩合作生产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2.恒明公司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3月11日起计算至款项返还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9日，华夏公司与恒明公司签订《协议书》，约定双方就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医药行业标准YY/T0969-2013）的生产项目进行合作，由华夏公司提供项目原材料熔喷布、生产口罩的机器设备；恒明公司提供生产口罩厂房、生产线、生产工人、产品外包装材料。协议第八条第9项约定：合同签订后华夏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合同履行完成后退还，由于华夏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执行，恒明公司不退还保证金。 同日，恒明公司向华夏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华夏公司为恒明公司旗下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产品的销售单位，负责项目招标及产品销售等相关工作，有效期限为2020年3月9日至2020年5月1日。 2020年3月11日，华夏公司支付了保证金100万元。 2020年3月13日，华夏公司、恒明公司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华夏公司应于2020年3月20日前将60吨熔喷布、20台口罩机设备交付恒明公司。第5条还约定恒明公司2020年3月9日出具的案涉《授权委托书》自始无效。 一审法院认为，华夏公司与恒明公司签订的《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协议约定履行。在诉讼中，恒明公司同意解除《协议书》、《补充协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恒明公司是否应当退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首先，根据案涉协议约定，购买原材料熔喷布系华夏公司的合同义务，恒明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系授权华夏公司销售口罩，《授权委托书》中授权内容与华夏公司购买原材料熔喷布并无关联性，同时，《授权委托书》系双方在《补充协议》中协商约定取消授权，故华夏公司无法购买原材料熔喷布并非恒明公司取消《授权委托书》所致。其次，根据《协议书》约定，双方案涉合作项目为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的生产项目，故合作的主要目的是生产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根据查明事实，案涉协议不能继续履行的主要原因为华夏公司无法提供协议约定的原材料熔喷布，因此对华夏公司提出的因恒明公司取消授权而致使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再次，购买熔喷布并不需要特殊的资质，案涉《协议书》也没有指定中石化为熔喷布购买的唯一商家，因此中石化作为熔喷布销售商家之一，即使中石化对熔喷布的销售进行了限制，也不能证明华夏公司无法提供熔喷布系不可抗力所致，故对华夏公司提出的因国家政策的不可抗力要求解除合同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第四，购买熔喷布及生产设备系华夏公司的合同主义务，案涉协议及补充协议亦未约定恒明公司需出借企业资质供华夏公司购买熔喷布，即出借资质并非恒明公司的合同义务，因此恒明公司即使不同意出借资质，亦不能证明恒明公司阻碍合同顺利履行，故对华夏公司提出的不同意出借企业资质存在恶意不返还保证金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案涉《协议书》因华夏公司无法按约提供熔喷布而无法继续履行，根据协议书的约定，对华夏公司支付的100万元保证金，恒明公司有权不予退还。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解除中资华夏医药销售有限公司、四川恒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9日签订的《口罩合作生产协议书》；二、解除中资华夏医药销售有限公司、四川恒明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2020年3月13日签订的《关于口罩合作生产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三、驳回中资华夏医药销售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在二审中，恒明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华夏公司提交如下证据：1.2020年3月5日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办公厅市监竞争函（2020）319号《市场监管总局办公厅关于开展熔喷无纺布价格专项调查的紧急通知》（以下简称《紧急通知》），其中有媒体关于熔喷布、无纺布等防疫用品原材料涨价进行大量采访报道，党中央国务院领导对此问题高度重视。拟证明在双方签订合同期间，出现熔喷布市场购买遭到非法干扰，出现无法预料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2.人民日报于2020年4月14日发布的新闻，标题为：“熔喷布掘金热”乱象：发国难财者必受严惩”，拟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期间，出现熔喷布市场购买遭到非法干扰，出现无法预料、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3.百度引擎搜索的词条“公安机关对倒卖熔喷布‘零容忍’”、人民网，新闻事件为2020年4月20日。内容也是针对倒卖生产口罩重要原材料熔喷布犯罪活动增多的情况，公安部部署开展专项打击行动。拟证明双方在签订合同期间，出现熔喷布市场购买遭到非法干扰，出现无法预料不可避免的客观事实。4.在企查查APP上查询的恒明公司的企业变更信息，变更后显示2020年5月14日增加口罩生产销售范围。拟证明一审中恒明公司所提交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建设的目的是为其自身企业扩容，并非为履行案涉《协议书》所签订。 经质证，恒明公司认为：华夏公司所提交的前述证据均非二审产生的新证据。对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该内容并非官网发布，没有原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也不能达到华夏公司证明目的。且其内容中所载的执行范围不包括四川省，文件的形成时间也是在案涉《协议书》签订之前。也恰号证明在双方签订合同前，熔喷布已经成为很紧俏的原材料。对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华夏公司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三性均有异议，不能达到华夏公司证明目的。在签订案涉协议期间，双方作为医疗用品相关企业，对熔喷布成为非常紧俏的产品已可以合理预见。正是因熔喷布及生产口罩的机器设备成为紧俏产品，才有了双方的合作。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也不能达到华夏公司证明目的。双方合作的产品是一次性使用医用口罩，属二类医疗器械，恒明公司经营范围变更包括了非医用的口罩，但恒明公司至今未生产过非医疗器械口罩。在签订案涉协议前双方的聊天可以证明恒明公司装修厂房是为了双方的合作。经审查，本院认为，对证据4的真实性，恒明公司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将结合本案的其他证据以确定双方拟证明的目的。对于其他证据是否采纳，将在之后予以评析。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由于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规定，本案应适用案涉买卖合同纠纷发生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案涉《协议书》、《补充协议》系华夏公司、恒明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履行各自义务。双方现对于解除前述《协议书》、《补充协议》均无异议。双方在二审中的争议焦点为恒明公司是否应向华夏公司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本院认为，案涉《协议书》约定由华夏公司提供原材料和机器设备，由恒明公司提供厂房、生产线、生产工人等。该协议第八条第9项约定：合同签订后华夏公司向恒明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合同履行完成后退还。由于华夏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执行，恒明公司不退还保证金；由于恒明公司原因导致合同不能执行，除退还保证金外，恒明公司向华夏公司支付100万元保证金。在二审中，华夏公司当庭认可其未在协议约定时间内向恒明公司提供约定的原材料及机器设备，主张未提供的原因是因不可抗力，同时陈述其所称不可抗力是指疫情期间熔喷布供应市场秩序遭遇非法扰乱，质量也无法统一；且因没有原材料熔喷布无法生产，所以华夏公司也未按约提供机器设备。本院认为华夏公司的前述主张不能成立，理由如下：首先，对于华夏公司主张的因恒明公司拒绝提供生产厂家资质、致其不能购买熔喷布等意见不能成立的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已予以充分阐述，本院予以认同；其次，案涉《协议书》签订时间是2020年3月9日，华夏公司在二审所提交的2020年3月5日的《紧急通知》可以看出在案涉《协议书》签订前，熔喷布供应已是处在趋于紧张的现实状况之中；华夏公司所提交的人民日报、百度搜索的内容也仅能证实熔喷布的价格在案涉协议履行期间出现了大幅波动。华夏公司作为持有相关医疗药品、医疗器械销售资质的公司和案涉协议的签约人，在决策案涉协议时，其应当了解、知晓熔喷布的实时相关情况。对熔喷布供应和价格等可能发生变化的商业风险也应有一定预期，其所主张的疫情期间熔喷布供应市场秩序遭遇非法扰乱、质量也无法统一的情形即便存在，也仅是商事活动存在的风险，而并不属于不可抗力的范畴。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夏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中资华夏医药销售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仇 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杨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