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01民终6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郭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河南林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高某，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河南德冠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某2，自由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贵州本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张某2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54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被上诉人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某1，被上诉人张某2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张某2向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全部货款及违约金。2、由被告张某2承担原审案件受理费及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为《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三项是格式条款，并据此判定该条款约定无效，进而判决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担付款义务错误。首先，本合同在开头及盖章签字部分都有明确三方合同信息的地方，说明该合同形式上是典型的三方协议，不同于传统的、简单的双方买卖合同。每一个合同主体的存在必有其特定作用与意义，被上诉人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作为积极从事市场交易的主体，不可能看不出该合同的不同之处，更不应忽视丙方张某2在该合同中仅有的承担债务转移的义务，因此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清楚的知道，张某2在本合同中的作用，更清楚合同中的债务转移条款。其次，合同第四条第三项中，内容字体加粗提醒，并经过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盖章确认，和被告张某2签字按手印确认，是三方真实意思的表述，且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尽到充分的注意、提示义务，不适用格式条款的法律定义。最后，张某2当时是作为本项目的内部承包人（负责人）。所有的合同签订，合同价款，都是由张某2决定，项目的大头利润都是张某2获得。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之前并无和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接触过，采购合同也是张某2去和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谈判的。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在一开始就明确知道这个项目是张某2负责，并且合同中的货物签收人向玉华是张某2雇佣的负责人，余文国是张某2的妹夫。结算单的出具人谢作清是张某2的亲戚。综上，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从一开始就清晰的知道真正与其进行交易的实际是张某2，所以才有债务转移条款的存在，而三方也是基于上述事实，对本合同的内容进行盖章签字确认。张某2在后续项目管理中，出现了2000多万的外债亏损，本案中的货款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生。而张某2不仅没有按约对项目负责，反而以各种名义挪用了数百万项工程款后跑路。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张某2走后，又继续支付了部分工程款，现在无力支付剩余款项。按合同第四条第三项中，将债务转移给张某2，合理合法。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定性不正确，适用法律错误，因此请求法院在查明本案全部事实，从本案的事实真相、社会影响和社会效益出发，撤销一审判决，依法进行改判。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辩称，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当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如下：一、答辩人与上诉人、张某2之间的买卖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采购合同》系上诉人提供的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合同，合同签订的背景是上诉人一方在该采购合同中处于甲方的强势地位，被上诉人不得不签订该合同，而该《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三项关于所列明的付款义务即便经过了加粗加黑的提示，但该条款仍然是预先拟定的格式条款，根据法律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认当事人义务，并确定合理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上诉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依照合同约定理应承担付款义务，格式条款中表述在其违约的情况下不再承担付款义务，将债务转让给被上诉人张某2的表述严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案涉《采购合同》中的格式条款为无效条款系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被上诉人张某2仅仅是上诉人的材料经理，其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均为职务行为，上诉人依据格式条款将债务转移给自己的工作人员系严重违反法律规定，于法无据。至于上诉人所述的项目利润的分配、项目管理的外债亏损及其他案外人与张某2的关系均与本案货款的支付不具有关联性，且案外人在送货单、结算单上签字也均为职务行为。案涉项目的亏损并不必然导致上诉人无力支付案涉货款，上诉人通过无效合同条款逃避债务的行为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综上所述，答辩人一审诉请既有事实依据，也有法律依据，而上诉人的不诚信行为应当受到谴责，希望法院从保护合法债权的角度出发，依法驳回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张某2辩称，一、本案合同属于格式合同，张某2并非本案项目的内部承包人，仅仅作为材料人员基于对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信任，在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要求下在合同上签字，合同中关于免除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买方的法律责任，无故加重张某2作为材料经办人的法律责任的条款，属无效条款。1、本案合同属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制定的格式合同。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属于大型建设集团，在全国各地承建了多个工程，需要多次对外采购大量材料，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此专门制定了材料采购的格式合同文本，并在所有的材料采购中均采用该格式合同文本。本案合同标题清楚显示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合同左上方还具有“合同编号”的格式，并且合同内容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其他采购合同中的内容高度相同，故本案合同属《合同法》第39条规定的格式合同。2、张某2系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部的材料人员，根据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要求，作为材料采购经办人，在未阅读合同内容且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亦未对合同中免除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责任、加重张某2责任的条款进行说明的情况下，基于对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信任，才在合同上签字。3、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相关事实，张某2既未提供货物来源，又未履行支付、收取货款的义务。合同第四、5条约定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其违约不支付货款的情况下不再承担付款义务，并将债务转移给张某2，属于《合同法》第40条规定的：“提供格式条款一方免除其责任、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该条款无效”无效条款，故张某2不应对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二、合同履行过程中，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亦以自己的行为表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合同》中的债务并未发生转移。按照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一旦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债务，则债务转移给张某2，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不再承担责任，但各方并未按此履行。合同第四、1条约定，所有货款应当在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开具发票后15天内支付完毕，《送货单》中又将付款时间变更为“货到工地后45天内支付完毕”，结合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举示的证明送货情况的《送货单》，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没有一次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在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时，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都并未主张支付货款的债务转移给张某2，而是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继续向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承担支付货款的责任。2018年10月12日，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和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签署了《结算单》，《结算单》上载明“供方”为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需方”仍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并对买卖双方合同履行的情况进行了清算，再次注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下欠货款303978.9元”。该《结算单》实际上是在买方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已经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的前提下，买卖双方对《采购合同》中的权利义务进行清算后，重新确定买卖双方的权利义务，而形成的新协议。该《结算单》并未约定支付货款的债务转移给张某2。在买卖双方签署《结算单》之后，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又按照《结算单》陆续支付了21万元货款，目前尚欠93978.9元。由此可见，对于《结算单》中约定的“下欠货款303978.9元”的债务，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是认可并同意履行的。然而，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两年多时间之后，在本案诉讼过程中才主张支付货款的债务转移给了张某2，明显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请求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人民法院依法予以驳回。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货款93,978.9元；2、依法判令二被告支付2020年9月15日前的违约金13,328元并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违约金；3、依法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1-2项合计107,306.9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合同》约定：采购货物名称为模板、木方，品种、规格（1）、模板：915mm*1830mm*13nmm厚、黑色覆膜板，酚醛胶、杨木、防水、使用必须达到10-12次以上，尺量整捆90张木模板、必须达到115cm以上，且保证占木模板总量95%的货物不开胶、不变形、不脱落；（2）、木方：铁杉每根足尺3.5mm*7.5mm*3m长，每捆木方必须每根都为铁杉、不允许掺杂辐射松等任何其他品种木方，且边脚料占木方总量比重不超过10%；货物数量：详见采购清单，按甲方实际到货量；质量要求：执行出厂材料质量合格标准，并不低于国家及施工所在地地方政府关于标的物的相关强制性规定。货物的交付：送货上门，送货地点：河南省郑州市郑东新区康庄社区A区项目工地；货款的支付：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就已供验收合格的木模板和木方结算一次，月结时间为本月的1日至本月的31日，必须在下月15日前完成对账工作；结算依据为甲、乙双方约定的签订人签收的发货单和收货单小票；乙方向甲方提供每月的全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甲方在15日内付清全额发票货款；如甲方未按时支付木模板或方木货款的，所欠的货款每月按木模板+0.5元/张补偿原告，或每月按木方+12元/m3补偿原告；以上付款义务，首先由甲方按合同约定履行，当甲方未能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付款时，被告张双艺（丙方）自愿向乙方支付剩余款项，同时乙方同意该债务转让给丙方，由丙方向其支付，甲方不再承担支付义务。原告已依约履行合同约定义务，向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提供价值703,978.9元的货物，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仅支付610,000元，尚欠93,978.9元未支付。经原告多次催要无果。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采购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合同签订后，各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未按协议约定履行支付货款义务构成违约，原告要求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3,978.9元的诉求，理由正当，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的问题。对于逾期违约金，双方约定的违约金标准每日5%过高，故原告主张的违约金本院依法调整为以本金93,978.9元为基数，按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即2020年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借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关于被告张某2是否应承担支付货款义务的问题，结合原告提供的证据及本案相关事实，被告张某2既未提供货物来源又未履行支付、收取货款义务，因该《采购合同》第四条第三项是格式条款，根据《合同法》的规定：采用格式条款订立合同，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认当事人义务，并确定合理方式提醒对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按照对方要求对该条款予以说明。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作为合同主体，依照合同约定理应承担付款义务，格式条款中表述在其违约的情况下不再承担付款义务，将债务转让给被告张某2的表述严重违反我国法律规定，应属无效；原告要求被告张某2支付货款的诉求，缺乏法律与事实的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3,978.9元；二、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93,978.9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拆借利率计付；三、驳回原告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46元减半收取1,223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案涉《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采购合同》是由三方当事人协商一致后自愿共同签订，意思表示真实，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合同有效成立，理应成为合同各方行使权利、履行义务的依据。该合同第四条第三项的是三方关于债权债务转移的约定，是三方当事人意思自治的结果，该条款约定的内容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且该合同系普通的买卖合同，当事人有选择订立或者不不订立的自由，现有在案证据并不能证明存在哪方当事人具有优势地位的问题，也不能证明存在就该条款的订立与否不能协商的情形，故合同一旦成立即对合同当事人产生法律效力。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属于格式条款，且加重一方责任，属于无效条款的意见欠妥，应予纠正。综上所述，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太原市杏花岭区人民法院（2020）晋0107民初5483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货款93,978.9元；三、被上诉人张某2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河南兴之木商贸有限公司支付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以93,978.9元为基数自2020年6月12日至本判决确定的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拆借利率计付；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不得转移、隐匿财产等逃避执行行为，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或者经营必须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人民法院在受理执行申请后，依法可以立即对违反本条款规定的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强制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一审案件受理费1,22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446元，由张某2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任 华审判员 郝利亚审判员 王庆河二O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张 莉书记员 段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