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58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现良，男，1971年10月18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山东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娜，山东东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召会，男，1963年6月20日出生，汉族，住东平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宝鹏，山东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舜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东平县汇河街北。 法定代表人：刘利，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樊尊明，山东贯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泰安市岱岳区满庄镇石膏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赵玉峰，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修富强，山东泰山法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现良因与被上诉人陈召会、原审被告山东舜和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舜和房地产公司）、山东一山建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山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东平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鲁0923民初4467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现良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陈召会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张现良与陈召会协议中的款项实际上是赠与款，原审判决认定涉案款项是“欠款”或“补偿款”，没有事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该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还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张现良与陈召会是朋友关系.在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解除后，2016年4月23日双方经过结算，均认可上述承包协议书解除，工程款也已经结清，张现良已经不欠陈召会工程款。为了双方的友情，张现良许诺在开发商付清其工程款后自愿支付陈召会十万元。陈召会手中持有的《协议书》中“欠款壹拾万元付清合同作废”这句话是陈召会书写的，尤其是“欠款”二字陈召会私自添加的，不是张现良的意思表示。从上述事实来看，张现良与陈召会之间属于赠与法律关系，涉案款项性质上系赠与款，而不是“欠款”或“补偿款”。且该赠与尚未履行，且不存在《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的情形，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作为赠与人的张现良有权撤销该赠与，陈召会起诉要求张现良履行赠与合同，没有法律根据。二、即使双方签订的《协议书》约定的款项是欠款或补偿款，该款项的支付也是附条件的，所附条件尚未成就，陈召会不能向张现良主张权利。原审判决认为“双方约定的支付应当为附条件的支付，而附条件的支付就表明支付日期并非必然确定的日期，故应当视为双方约定的支付日期不确定、不明确”，进而得出“故原告可随时向被告主张权利”的结论，是没有法律根据的、完全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六十二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75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如果所附的条件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民事行为无效。”。2016年4月23日，陈召会与张现良签订的《协议书》约定：“待焦村工地把甲方的工程款付清后，甲方在给乙方壹拾万元”。经一审庭审查明，舜和房地产公司作为焦村社区沿街楼工程的开发商至今尚欠张现良工程款42500元未付清。因此，陈召会要求张现良支付款项的条件还没有成就。从上述法律规定可以看出，附条件的民事行为在符合所附条件时生效，是有法律依据的，只要所附的条件不是违背法律规定或者不可能发生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是有效的。从双方的约定可以看出，约定的付款条件是明确的、必然会发生的，并且不违背法律的规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严重侵害了张现良的合法权益，在此请求贵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撤销原审判决后，依法改判驳回陈召会诉讼请求。 陈召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该协议不存在赠与行为，而是陈召会在没有完成工程量的情况下，被迫提前离场，张现良与陈召会签订了本案的协议，虽然约定了一定的附加条件，但该附加条件没有确定日期，并且涉案的工程也与张现良进行了结算，陈召会施工的成果也已融入到涉案工程中，签订协议后张现良偿还了陈召会四千元，所以陈召会以该协议主张相应的债权完全符合规定，请求依法支持陈召会的主张。 舜和房地产公司述称，陈召会诉求与我公司无关，请求法院驳回陈召会对我公司的诉求。 陈召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支付工程款9.6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7月2日，舜和房地产公司、一山公司就案涉工程签订了《东平焦村社区沿街楼工程施工合同》。同日，一山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张现良对案涉工程进行施工管理。2014年12月18日双方协议解除了施工合同。2014年7月，陈召会与张现良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内部承包协议书》，合同约定了承包方式、工程单价及付款方式等，但对工程未施工完毕双方解除合同情形下的双方权利义务未作出约定。2016年4月23日，张现良与陈召会达成协议，约定前述承包协议书作废，双方工程款已结清，待案涉工地把张现良工程款付清后，张现良再向陈召会支付10万元。如案涉工程给张现良楼房抵顶工程款，待楼房出售后一次性支付给乙方10万元。陈召会与张现良各自持有的协议书最后一行内容不一致，陈召会持有的协议书载明“欠款壹拾万元付清合同作废”，张现良持有的协议书则载明“壹拾万元给清合同作废”。2018年4月4日、2020年6月28日，张现良分二次通过自己账户向陈召会的女儿陈伟丽账户转账4,000元，陈召会认可系支付案涉欠款，剩余款项未付。另查明，舜和房地产公司对陈召会与张现良协议中涉及到的“案涉工程给张现良楼房抵顶工程款”内容，表明舜和房地产公司与张现良没有就楼房抵顶工程款协议，该公司也无这方面打算。一山公司授权张现良负责案涉工程的施工管理，一山公司否认该公司授权张现良与陈召会签订合同、进行结算及补偿。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三个：一是案涉款项的性质；二是陈召会就案涉款项主张权利的时间；三是案涉债务的承担主体及金额。对于焦点一，陈召会与张现良就案涉工程签订了建设施工协议，因该双方均无相应的资质，故双方签订的合同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现已入住，陈召会有权要求支付工程款。陈召会与张现良就案涉工程进行结算并形成2016年4月23日的协议，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当为有效民事行为。从陈召会持有的协议书内容来看，有欠款10万元付清合同作废的约定，可以认定案涉款项为欠款而非赠与。双方均认可约定的工程施工合同并未履行完毕，从2016年4月23日的协议书内容来看，双方协议解除了原来的建设工程施工协议并结清工程款，张现良自愿在工程款外向陈召会再行支付10万元，该10万元性质上应当是就案涉工程张现良向陈召会支付的补偿款。对于焦点二，双方约定支付条件为案涉工地把张现良工程款付清后，张现良再给陈召会支付，而张现良的工程款何时被付清并无确定日期，同时舜和房地产公司亦表明与张现良之间并无房产抵顶工程款的打算，即双方约定的支付应当为附条件的支付，而附条件支付就表明支付日期并非必然确定的日期，故应当视为双方约定的支付日期不确定、不明确。陈召会因承建案涉工程而与张现良形成结算协议，现陈召会的施工成果已经物化到案涉工程中，故陈召会可随时向被告主张债权。对于焦点三，张现良就案涉工程系与陈召会签订了施工合同并就结算达成协议，双方存在合同关系，故张现良为建设施工合同相对人，负有向陈召会支付欠款的义务。因案涉款项系陈召会与张现良结清工程款外，双方协商一致的补偿款，舜和房地产公司未参与亦不知情，故对该欠款不承担偿还责任。而一山公司对张现良的授权仅仅限于施工管理，对向陈召会支付补偿款并未明确授权且该公司不予追认，故一山公司对案涉款项无支付义务。又张现良已偿还4000元，剩余9.6万元张现良应当向陈召会支付。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张现良偿还陈召会欠款96000元；二、驳回陈召会对舜和房地产公司、一山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述款项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户名：东平县人民法院，账号：6228××××6760，开户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东平东原支行）。如果未按一审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00元，由张现良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一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因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关于张现良主张的案涉协议中的十万元系赠与款问题，案涉协议属于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款“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的解释，应当按照所使用的词句，结合相关条款、行为的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意思表示的含义”的规定对案涉协议内容进行分析，无法得出张现良具有赠与陈召会十万元的意思表示，且陈召会不予认可，张现良关于案涉十万元系赠与款、其有权撤销赠与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张现良主张的即便案涉十万元系工程款亦应认定该款项的支付属于附条件的支付问题。从文义解释的角度进行分析，“待焦村工地把甲方工程款付清后，甲方在给乙方壹拾万元整”属于附条件的约定，即甲方（张现良）支付乙方（陈召会）十万元的前提是焦村工地已向甲方结清工程款。案涉协议系由张现良与陈召会签订，仅对其双方具有约束力。从体系解释、目的解释和诚信解释的角度进行分析，“甲方工程款”应仅指焦村工地欠付张现良的工程款，本案当事人虽对张现良与一山公司之间法律关系的主张并不一致，但张现良本案二审自认其就案涉工程已与一山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亦未举证证实与舜和房地产公司就案涉工程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可以认定张现良与陈召会在案涉协议中约定的支付十万元的条件已经成就，陈召会起诉请求张现良支付，具有合同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张现良关于案涉十万元的支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主张不能成立。一审对前述约定的性质认定错误，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张现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200元，由张现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毕经纶 审判员  李 莹 审判员  邢友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争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