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山东省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1民再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路红霞，女，汉族，居民，1988年9月17日出生，住日照市东港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昊，山东辰静（日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丁海召，男，汉族，居民，1972年8月7日出生，住日照市五莲县。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梅在连，女，汉族，居民，1974年12月20日出生，住日照市五莲县。以上两被申请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龙，山东舜铭律师事务所律师。再审申请人路红霞因与丁海召、梅在连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日照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1民终6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鲁11民申85号民事裁定，由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路红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雷、崔昊，被申请人丁海召及其与梅在连共同委托的诉讼代理人李成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路红霞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原审判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认为“路红霞涉案数已远超上述意见的标准，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该意见所调整的部门法范围和时间效力与本案事实完全不符，牵强适用于本案严重错误。1、从调整案件的对象性质和范围上看，上述意见是适用于办理刑事案件的规范性文件，而本案属于普通的民事案件，用刑事规范调整民事案件明显有误。2、从该意见的法律效力溯及时间看，该意见自2019年10月21日起施行，而案涉双方的借款行为发生在2013年5月至2017年8月间，系在上述意见施行之前发生，且没有特别规定，故该意见的效力不能溯及本案。被申请人确是收到过申请人交付的真金白银，事前出具欠条订立合同，事中偿付利息，事后通过法律途径处理纠纷，双方均是自愿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非法情形，更不存在犯罪行为，被申请人梅在连、丁海召本人也从未赖账，也未受申请人的非法干预。综上，本案为民事纠纷，原审适用刑事规范明显错误。二、被申请人梅在连、丁海召既没有在原审一审程序中对路红霞提出返还款项的反诉，在原审二审程序中作为上诉人，也没有提出实体上的返还款项的诉讼请求(其上诉请求仅是：“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二审法院超越被申请人梅在连、丁海召的上诉请求，在(2020)鲁11民终618号判决第二项，判令路红霞返还梅在连、丁海召17857.04元，系程序违法。综上所述，原审判决适用法律存在明显错误，超出诉讼请求判决，程序违法，严重侵害了申请人合法权益，应当依法撤销二审判决或者发回重审。梅在连、丁海召辩称：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也并没有超出诉讼请求，应当维持（2020）鲁11民终618号民事判决。路红霞确属职业放贷人身份：1、一审我们提供了相关诉讼名单，由于部分案件未公开，二审也依法对路红霞的涉案数量进行了调查，对路红霞职业放贷人的身份予以了认定。2、自一审开始至今，路红霞从未出庭接受过法庭的调查，并且其代理人自认款项是由路红霞所在公司提供，也就是山东玫瑰园不动产股份有限公司提供，而玫瑰园公司以及其员工、股东提起的民间借贷诉讼数量巨大，并且均为统一的借款合同版本。3、原二审判决返还部分款项并无错误。合同效力问题是法院主动审查的范围，在合同无效后，判决返还，并无不当。对于判决第二项超出诉讼请求这个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第36条规定，在双务合同当中，如果认定合同无效，要防止机械适用不告不理原则，仅就当事人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合同无效的，除了要在判决书本院认为部分对同时返还作出认定外，还应在判决中作出明确表述，避免因判令单方返还而出现不公平的结果。也就是说，二审法院这种判决即便是没有释明，但是判决是没有错误的。路红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梅在连、丁海召偿还路红霞借款23万元及利息；2.判令梅在连、丁海召按照借款约定给付路红霞借款逾期本金利息（以23万元为基数，自2013年7月1日起算至全部借款实际还清之日止，按日息0.5%计算），并支付借款本金20%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梅在连、丁海召系夫妻关系，2013年5月31日，梅在连、丁海召向路红霞出具《欠条》，载明今欠路红霞现金23万元，用梅在连、丁海召名下的位于五莲县户房产作为抵押。梅在连、丁海召签署了《借款意向书》，载明：借款金额23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借款利率为月息2%，另加1%的佣金，按月收息，利随本清；借款时间自2013年5月31日至2013年6月30日止，借款方应按规定的时间还款，如借款方不按本合同规定的日期还款，应按日息0.5%支付利息，并支付贷款本金20%的违约金。梅在花、丁海召还签署了《承诺书》，承诺用其位于五莲县户房产作为抵押向路红霞借款23万元，借款期限1个月。梅在连、丁海召还签署了《抵押借款合同》，内容为：向路红霞借款23万元，借款利率为月息2%，逾期付息或还本，每日按5‰支付逾期利息并承担违约责任，以五莲县户房产作为抵押。从2013年9月30日起至2015年5月31日，梅在连、丁海召共向路红霞支付款项20笔，每笔6900元，共计138000元；2017年7月18日，梅在连、丁海召向路红霞偿还10万元；2017年8月23日，梅在连分两笔向山东玫瑰园不动产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共计5万元，路红霞称该两笔款项均系梅在连向路红霞支付的借款利息。另根据梅在连、丁海召提供的案例查询记录显示，从2014年至2018年4月22日，路红霞参与一审二审并作出判决的民事案件共计20件，其中二审案件5件（含二件管辖权异议案），2016年到2018年起诉一审民事案件10件（其中含一件撤诉，一件管辖异议）,2018年起诉的一审民事案件5件（含一件管辖权）。一审法院判决：一、梅在连、丁海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偿还路红霞借款本金230000元；二、梅在连、丁海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路红霞借款利息（以230000元为基数，自2016年11月16日起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并扣除已支付的利息40元）；三、驳回路红霞本案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由梅在连、丁海召负担。梅在连、丁海召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路红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本院二审认定事实：路红霞系山东玫瑰园不动产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总监，涉案借款均系通过路红霞就职所在的山东玫瑰园不动产股份有限公司账户转账给梅在连、丁海召。梅在连、丁海召自2013年9月30日至2017年8月23日共计偿还路红霞287100元。另查明，路红霞仅2016年与2017年的2年内，在日照市辖区内向不特定多人发放借款，其作为原告起诉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共有23起。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路红霞是否为职业放贷人；二、双方之间是否成立借贷关系，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三、借款本金及数额。关于争议焦点一，职业放贷人是指未经批准，以经营性为目的，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擅自从事经常性贷款业务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第1条明确规定，“经常性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贷款”，是指2年内向不特定多人（包括单位和个人）以借款名义或其他名义出借资金10次以上。民事案件中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应低于刑事标准，路红霞涉案数已远超上述意见的标准，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关于争议焦点二，《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规定，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国务院《非法金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活动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是指未经中国人民银行批准，擅自从事的下列活动：（一）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二）未经依法批准，以任何名义向社会不特定对象进行的非法集资；（三）非法发放贷款、办理结算、票据贴现、资金拆借、信托投资、金融租赁、融资担保、外汇买卖；（四）中国人民银行认定的其他非法金融业务活动。根据上述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包括发放贷款在内的一系列金融业务活动，系国家特许经营，未经有权机关批准，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设立金融机构或从事此类业务活动。路红霞在一定期间内，以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赚取利息，进行经营性的放贷业务，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属于违法从事非法金融业务活动的职业放贷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十条“当事人超出经营范围订立合同的，人民法院不因此认定合同无效，但违反国家限制经营、特许经营以及法律、行政法规禁止经营规定的除外规定”，路红霞不具备也不可能取得金融业务经营资质，而从事国家特许经营的金融业务，据此应认定其与借款人梅在连、丁海召之间的借款合同无效。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路红霞提供的欠条、借款意向书，承诺书、抵押合同等能够证实向梅在连、丁海召出借款项23万元，丁海召、梅在连对此数额亦无异议，故梅在连、丁海召应向路红霞返还借款本金23万元。借款合同无效后，原约定的借款利息、佣金不再适用，结合借贷双方过错，酌定梅在连、丁海召按照年利率6%向路红霞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自借款之日2013年5月31日开始计付。根据一审中丁海召、梅在连提供的银行交易流水、收款凭证等证据，能够证实丁海召、梅在连已偿还287100元的事实，应依法优先抵充资金占用期间利息，剩余款项抵充本金。梅在连、丁海召足额支付本金23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后，超付款项17857.04元（详见本息计算表），该部分款项，路红霞应予返还。            本息计算表                  起始日              还款              本金余额              截止日              天数              利息                  2013.6.1              0              230000              2013.9.30              121              4638.33                  2013.9.30              6900              227738.33              2013.10.30              30              1138.69                  2013.10.30              6900              221977.03              2013.11.30              31              1146.88                  2013.11.30              6900              216223.91              2013.12.30              30              1081.12                  2013.12.30              6900              210405.03              2014.1.28              29              1016.96                  2014.1.28              6900              204521.98              2014.2.28              31              1056.70                  2014.2.28              5500              200078.68              2014.3.1              1              33.35                  2014.3.1              1400              198712.03              2014.3.29              28              927.32                  2014.3.29              6900              192739.35              2014.4.28              30              963.70                  2014.4.28              6900              186803.05              2014.6.28              61              1899.16                  2014.6.28              6900              181802.21              2014.7.27              29              878.71                  2014.7.27              6900              175780.92              2014.9.28              63              1845.70                  2014.9.28              6900              170726.62              2014.10.30              32              910.54                  2014.10.30              6900              164737.16              2014.12.1              32              878.60                  2014.12.1              2500              163115.76              2014.12.2              1              27.19                  2014.12.2              4400              158742.95              2014.12.30              28              740.80                  2014.12.30              6900              152583.75              2015.2.1              33              839.21                  2015.2.1              3000              150422.96              2015.2.5              4              100.28                  2015.2.5              3900              146623.24              2015.3.11              34              830.87                  2015.3.11              6900              140554.11              2015.3.31              20              468.51                  2015.3.31              6900              134122.62              2015.5.31              61              1363.58                  2015.5.31              6900              128586.20              2015.11.23              176              3771.86                  2015.11.23              6900              125458.06              2016.6.14              204              4265.57                  2016.6.14              6000              123723.63              2017.7.18              399              8227.62                  2017.7.18              100000              31951.26              2017.8.23              36              191.71                  2017.8.23              50000              -17857.04              ?              ?              ?                  合计              287100              ?              ?              ?              ?      综上，梅在连、丁海召的上诉理由成立，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认定事实不清，对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认定错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一、撤销日照市东港区人民法院（2019）鲁1102民初200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路红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返还梅在连、丁海召17857.04元。三、驳回被上诉人路红霞的一审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均由被上诉人路红霞负担。围绕当事人的再审请求，本院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认定如下：再审中，被申请人提交一份路红霞放贷的一个明细表来证实其职业放贷人身份，以证明二审认定路红霞为职业放贷人没有错误。再审申请人质证认为，被申请人提交的明细表没有标注案件的具体出处，并且也与路红霞无关，该明细表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本院认为，该明细表缺乏具体证据予以支持，对其证明力不予确认。再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再审认为，本案再审争议的焦点：一是二审认定路红霞为职业放贷人是否正确；二是二审判决路红霞返还被申请人17857.04元程序上是否违法。一、关于二审认定路红霞为职业放贷人是否正确问题。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53条的规定，未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以民间借贷为业的法人，以及以民间借贷为业的非法人组织或者自然人从事的民间借贷行为，应当依法认定无效。同一出借人在一定时期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的，一般可以认定为职业放贷人。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对上述纪要的理解和适用原则，民商事审判中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不高于刑事司法解释的标准。因此，本案二审根据所查明的事实，认定路红霞为职业放贷人并无不当。二审引用《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规定，旨在说明民事案件中认定职业放贷人的标准低于刑事标准，但路红霞涉案数已远超上述意见的标准，应认定为职业放贷人，该意见并非是二审判决所适用的法律规定。二、关于二审判决路红霞返还被申请人17857.04元程序上是否违法。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第36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认为应当对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的法律后果作出判决的，可以直接释明并改判”。本案梅在连、丁海召原审中没有提出超付款项返还的请求，原审没有向其释明虽然有瑕疵，但根据《合同法》和上述纪要的精神，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是人民法院处理无效合同的原则，人民法院可以在查明案件事实的情况下，直接判决路红霞返还因合同无效多取得的款项，并不违反法律规定。综上所述，原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判决正确，应予维持。再审申请人的再审事由不成立，其再审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本院（2020）鲁11民终618号民事判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申法奎审判员  何茂田审判员  姚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郑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