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3民终15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黄桷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南湖路6号。 法定代表人：李红波，系该公司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向冰，贵州铮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润区14小区（光华道8号）。 法定代表人：于长彬，系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海涛，贵州法甲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商科贤，男，1957年2月1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晴隆县。 诉讼委托代理人：王维，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乐，男，1987年2月23日生，汉族，住湖北省天门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晴隆县交通运输局，住所地：贵州省晴隆县莲城镇北街老牛凹。 法定代表人：王家辉，系该局局长。 上诉人重庆黄桷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重庆黄桷垭公司”）、上诉人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因与被上诉人商科贤、王乐、晴隆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晴隆县交通局”）劳务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贵州省晴隆县人民法院（2020）黔2324民初15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重庆黄桷垭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商科贤的诉讼请求或改判由王乐、中铁十八局承担劳务费的支付责任；二、诉讼费由中铁十八局、商科贤、王乐、晴隆县交通局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不当，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首先，本案劳务合同的双方主体应该是王乐和商科贤。商科贤在一审中陈述：其系通过与王乐联系后经协商，双方达成口头的劳务协议，由商科贤到案涉工程项目提供劳务，事后王乐按约定的单价及工程量与商科贤进行结算。期间，商科贤和重庆黄桷垭公司一直未发生任何关联。其次，一审认定王乐为重庆黄桷垭公司在案涉工程项目的现场负责人缺乏依据。重庆黄桷垭公司唯一授权在案涉工程项目拥有管理权限的只有程竹一人，王乐既不是重庆黄桷垭公司的员工，也未得到公司的授权，其与商科贤订立的劳务合同行为不构成对重庆黄桷垭公司的代理行为，相应的合同义务应由王乐自行承担。再次，一审认定重庆黄桷垭公司向中铁十八局提供《劳务欠账汇总表》申请晴隆县交通局代付28名民工工资的事实与客观实际不符。所谓的《劳务欠账汇总表》并非重庆黄桷垭公司或授权代理人程竹提供。该表上没有程竹签字，也没加盖重庆黄桷垭公司公章，亦未得到重庆黄桷垭公司的认可。同时，一审认定重庆黄桷垭公司向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出具金额为110万元的收据与客观事实不符。该收据上所盖的并非重庆黄桷垭公司真实的财务章，上面记载的“程竹”字样也并非公司授权委托人程竹本人所签，重庆黄桷垭公司对该收据的真实性并不认可。一是该笔资金并没有支付到重庆黄桷垭公司账上；二是该收据的落款时间为2018年1月25日，而一审中中铁十八局说明构成笔资金的“代发民工工资”时间有些是2018年2月22日、有些是2018年2月24日。按常理，一般是先收到款再出具收据，或者是收款和出具收据同时进行。而本案证据却显示先出具收款凭证后，时隔二十多天后才发生款项转移行为，这明显不符合常理；三是一审判决书记载晴隆县交通局转账给向商科贤的时间2018年1月29日与证据中记载的时间2018年2月22日不相符。第四，即使认定《劳务欠账汇总表》为重庆黄桷垭公司提供，但汇总表记载欠付商科贤的金额为15770元，后来也已经由晴隆县交通局在2018年2月22日向其全额代付完毕，不存在继续拖欠至今的问题。第五，一审认定张荣超签字确认并加盖“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黔西南州公路工程晴隆项目部”印章的《付款承诺书》已得到重庆黄桷垭公司核实认可不符合客观事实。一方面该《付款承诺书》记载的欠款金额与《劳务欠账汇总表》记载的金额不一致；另一方面《付款承诺书》上同样没有重庆黄桷垭公司或公司授权人员的审核确认。《付款承诺书》系中铁十八局单方对商科贤的付款承诺与重庆黄桷垭公司无关。 针对重庆黄桷垭公司的上诉理由，中铁十八局、晴隆县交通局、商科贤、王乐二审未作答辩。 上诉人中铁十八局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商科贤要求中铁十八局连带支付劳务费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依法应予以撤销。一、一审认定商科贤劳务费的主要证据系商科贤提供的《付款承诺书》复印件，该证据并没有其他证据印证，其真实性无法核实，欠款是否真实存在或者已付清现已无法查明。同时，该《付款承诺书》中的“施工六队”是该工程实际承建人重庆公司的称呼。从该内容记载可证实《付款承诺书》实际是商科贤出具的委托晴隆县交通局和中铁十八局协调付款的委托书。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张荣超的签字也只是用于向晴隆县交通局协调拨款，不是承诺支付商科贤的劳务费。故一审认定中铁十八局承诺支付商科贤劳务费，并据此认定中铁十八局加入重庆黄桷垭公司与商科贤的债务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此外，晴隆项目部虽是中铁十八局的内设机构，但中铁十八局从未授权晴隆项目部的张荣超对外作出任何保证和承诺，其在商科贤出具的《付款承诺书》上签字的盖章的行为应为无效行为，其法律后果不应由中铁十八局承担。二、中铁十八局将涉案工程分包给重庆黄桷垭公司，重庆黄桷垭公司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和用工主体资格，其在施工过程中欠付的工人工资应由其自行承担。 针对中铁十八局的上诉理由，重庆黄桷垭公司、晴隆县交通局、商科贤、王乐二审未作答辩。 商科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中铁十八局向商科贤一次性支付工资15770元，并以1577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人民币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9年12月22日起计算资金占用费至款项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2.判决晴隆县交通局、重庆黄桷垭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中铁十八局、晴隆县交通局、重庆黄桷垭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中铁十八局承接晴隆县交通局发包的罐子窑至光照电站（兵务段、茶际段、木业段、青山段）、民族至瓦窑、拢围至茶际（黄厂段、六米桥段）“村村通”公路建设工程项目（以下简称“村村通工程”），后中铁十八局与重庆黄桷垭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将村村通工程中罐子窑至光照电站（务兵村段）公路工程（以下简称“务兵段工程”）分包给重庆黄桷垭公司进行施工。务兵段工程施工过程中，王乐系该工程的现场负责人，商科贤经王乐安排在该工程中提供劳务，从事挡土墙堆砌工作。2018年1月16日，中铁十八局黔西南州公路工程项目部（以下简称“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对商科贤的劳务费进行核实，核实认定施工六队尚欠商科贤劳务费31540元，双方签订了《付款承诺书》，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在承诺书中明确表示同意代付该笔款项，张荣超在承诺书上签名捺印，并加盖了项目部公章。2018年1月25日，中铁十八局项目部持重庆黄桷垭公司提供的《劳务欠账汇总表》向晴隆县交通局提交申请，请求晴隆县交通局为重庆黄桷垭公司代付28名农民工工资共计1100000元，《劳务欠账汇总表》详细载明了28名务工人员的姓名、身份证号、本次应支付金额、银行卡号等信息，其中商科贤本次应支付劳务工资为15770元。同日，重庆黄桷垭公司向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出具收到1100000元工程进度款的收据一张，并在收据上标注此款由晴隆县交通局和中铁十八局代付。2018年1月29日，晴隆县交通局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上述28名工人支付了劳务费，其中向商贤科尾号为9866的建行卡号内转账15770元。为解决村村通工程所涉农民工工资事宜，2019年12月11日，晴隆县交通局作出《关于解决中铁十八局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的解决方案》，该方案确定中铁十八局承建的“村村通”工程中所欠付的农民工工资、机械费等费用由经中铁十八局核实认可后，由晴隆县交通局从工程款中代扣后直接付给所涉及的农民工，本方案制定后，晴隆县交通局、中铁十八局、重庆黄桷垭公司依旧未向商科贤支付剩余劳务费15770元。另查明，中铁十八局项目部系中铁十八局的内设机构，张荣超系中铁十八局项目部的负责人。 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商科贤未提交书面的劳务合同，但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以认定案涉工程已由中铁十八局分包给重庆黄桷垭公司进行施工，重庆黄桷垭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施工方；根据《劳务欠款汇总表》，该汇总表明确载明了含商科贤在内的农民工工资明细，可以认定商科贤在案涉工程中提供了劳务并就劳务费进行过结算；根据《关于晴隆县交通运输局代付款项的申请报告》《业务回单》《收据》，可以认定晴隆县交通局代付了含商科贤在内的28名工人劳务费；因收条系重庆黄桷垭公司出具，能够认定上述农民工工资的支付主体为重庆黄桷垭公司，晴隆县交通局系替其代付。综上，商科贤与重庆黄桷垭公司之间形成有效的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的规定，商科贤已向重庆黄桷垭公司提供了劳务，重庆黄桷垭公司作为用工主体，应当履行向商科贤支付劳务报酬的义务。关于是否尚欠原告劳务费的问题。商科贤提交的《付款承诺书》上载明施工六队尚欠商科贤劳务费31540元，该承诺书虽系复印件，但有中铁十八局项目部负责人的签名，并加盖了该项目部公章，其真实性可予以认定。其次，该承诺书虽无重庆黄桷垭公司的签名，但中铁十八局项目已对承诺书的内容进行了核实确认，并在承诺书上注明“同意支付，六队已核实准确”字样，结合晴隆县交通局依据同样无重庆黄桷垭公司签字、但有施工六队的签字确认的《劳务欠账汇总表》替重庆黄桷垭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可以认定截止《付款承诺书》签订之日，重庆黄桷垭公司尚欠商科贤劳务费31540元。因自晴隆县交通局于2018年1月29日代重庆黄桷垭公司向商科贤支付劳务费15770元后，重庆黄桷垭公司、中铁十八局、晴隆县交通局、王乐均未向商科贤支付过劳务费，故重庆黄桷垭公司尚欠商科贤劳务费15770元。关于资金占用费的问题。商科贤主张的资金占用费，其实质为逾期付款损失，因商科贤与重庆黄桷垭公司之间未就劳务费的付款期限进行过约定，本案的付款期限亦无法根据交易习惯确定，故本案属于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形，商科贤要求计算逾期付款损失，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中铁十八局和晴隆县交通局是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中铁十八局和晴隆县交通局虽非案涉劳务关系的当事人，但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在《付款承诺书》书上载明，施工六队欠付商科贤31540元劳务费属实，该笔费用由其代付。该承诺书系项目部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有效，故项目部实际已加入重庆黄桷垭公司与商科贤的债权债务中，成为新的债务人，其应按照对商科贤的承诺内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因项目部是中铁十八局的内设机构，不具备法人资格，其对外作出的民事行为应由公司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故商科贤请求中铁十八局承担连带支付责任于法有据，予以支持。同理，晴隆县交通局在《关于解决中铁十八局拖欠农民工工资等问题的解决方案》中作出的由其从工程款中代付农民工工资的承诺系其真实意思表示，同样属于债的加入，其应在未付工程款范围内向商科贤承担支付责任。王乐经合法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依法缺席判决。综上，一审判决：一、由重庆黄桷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商科贤劳务费15770元，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连带支付责任，晴隆县交通运输局在欠付工程款内承担支付责任，王乐不承担责任。二、驳回商科贤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97元，由重庆黄桷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商科贤的劳务费是否已付清；二、中铁十八局、重庆黄桷垭公司是否应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商科贤的劳务费是否已付清的问题。本案中，晴隆县交通局将“村村通工程”发包给中铁十八局，张荣超系中铁十八局项目负责人。重庆黄桷垭公司又从中铁十八局处承接其中“务兵段工程”进行施工，商科贤为案涉工程提供劳务，从事挡土墙堆砌工作。2018年1月16日，张荣超在商科贤拟写的《付款承诺书》中签署“情况属实，同意支付叁万壹仟伍佰肆拾圆整（小写：31540.00），六队已核实准确。”字样，并加盖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公章。为解决包括商科贤在内的28名工人劳务费问题，2018年1月25日张荣超、王乐分别作为项目部负责人、施工六队代表签字确认《劳务欠账汇总表》，并载明“欠付本次支付金额”，28人共计110万元。此后，晴隆县交通局依照《劳务欠账汇总表》向商科贤等28名工人发放了相应劳务费110万元，重庆黄桷垭公司通过财务专用章出具了110万元《收据》。其中，向商科贤尾号为9866的中国建设银行账户转账15770元。从前述来看，重庆黄桷垭公司出具《收据》的行为，可以证实重庆黄桷垭公司对《劳务欠账汇总表》认可，且《劳务欠账汇总表》中“欠付本次支付金额”内容，认定为本次付款金额仅为28名工人的部分欠款，较为合理。重庆黄桷垭公司虽对《收条》中的财务专用章真实性不予认可，但对此未依法申请鉴定，不予采纳。《付款承诺书》虽无重庆黄桷垭公司的签名，但中铁十八局项目部已对承诺书的内容进行了核实确认，及晴隆县交通局依据同样无重庆黄桷垭公司签字、但有中铁十八局项目部签字确认的《劳务欠账汇总表》替重庆黄桷垭公司支付农民工工资的事实，以及本案系晴隆县交通局和中铁十八局为解决民工工资纠纷替重庆黄桷垭公司处理民工工资事宜的特殊背景，一审以《付款承诺书》认定商科贤劳务款尚欠15770元，并无不当。 关于重庆黄桷垭公司是否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重庆黄桷垭公司为案涉工程的施工方，其确认《劳务欠款汇总表》并在晴隆县交通局代付了含商科贤在内的28名工人的劳务费等费用后出具《收据》，该28名工人的劳务费支付主体实为重庆黄桷垭公司，一审认定商科贤与重庆黄桷垭公司之间形成有效的劳务关系，并无不当。根据劳务合同相对性，重庆黄桷垭公司应对商科贤尚欠劳务款承担支付责任。 关于中铁十八局是否应当承担支付责任的问题。《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经2019年12月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第73次常务会议通过，自2020年5月1日起施行。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分包单位对所招用农民工的实名制管理和工资支付负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工程建设项目转包，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的规定，中铁十八局将案涉工程分包给重庆黄桷垭公司，故对于拖欠农民工工资，中铁十八局有义务先行清偿，故一审判决中铁十八局支付农民工工资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中铁十八局、黄桷垭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94元（重庆黄桷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各预交194）元，由重庆黄桷垭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中铁十八局集团第二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简 坤 审 判 员  陆金凤 审 判 员  付 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吕 娜 书 记 员  罗金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