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28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某，男，1985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贤德，山东鲁中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甲，男，1973年2月21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某乙（系孙某甲之子），男，1998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敬哲，山东舜康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李某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甲、孙某乙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57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李某某的诉讼请求；2.一审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二审案件受理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孙某甲、孙某乙共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混淆了债权形成之日和债权确认之日的概念，认为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鲁0103民初4223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4223号民事判决）生效后，李某某才享有对孙某甲的债权，适用法律确有错误。根据《民法总则》和《民法典》第一百一十八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债权。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第一百一十九条“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合同依法成立后，即在当事人之间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合同和法律规定是债权债务形成的原因，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是对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司法确认，并不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的形成原因。本案中，李某某、孙某甲2017年3月4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双方就已经产生了债权债务关系。李某某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孙某甲交付房屋，在孙某甲2017年10月20前以自己的实际行动表明不再履行合同、2018年1月22日之前明确告知李某某不履行合同时，李某某有权要求孙某甲赔偿损失，承担违约责任。4223号民事判决仅仅是对李某某对孙某甲享有的合同之债的司法确认，并不是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形成的原因。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判决生效之日认定为债权成立之日，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二、一审判决认为2018年1月26日孙某甲赠与孙某乙款项前，双方就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定金返还等发生争议，李某某和孙某乙就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与否、金额为何未能予以确认，由此认定李某某不是债权人，不享有撤销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4223号民事判决第7页查明，2017年5月24日孙红丽以孙某甲、孙元山为被告，主张案涉房屋所有权，孙某甲、孙元山均表示同意，三人均认可房屋价值60万元，因此2017年10月20日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7）鲁0103民初4574号民事判决书（以下简称4574号民事判决），判决房屋归孙红丽所有，4574号民事判决于2018年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4223号民事判决书第9页查明，孙某甲在明知房屋已经以105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李某某的情况下，不主张房屋所有权，并且同意房屋价值为60万元，足以证明孙某甲具有不履行合同的主观故意，同时，2018年1月22日在李某某电话催促其履行合同时，也明确表示不履行合同，其行为已经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在一审庭审中，孙某甲也当庭主张2018年1月22日前已经明确告知李某某终止合同履行。根据以上事实，2018年1月15日法院判决房屋归孙红丽所有的4574号民事判决生效之日，李某某与孙某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事实上已经无法履行。根据《合同法》第107条、第110条，此时，双方之间已经形成明确的债权债务关系，李某某是债权人，有权要求孙某甲赔偿损失。根据《合同法》第74条，撤销权是合同的保全手段，是债权人享有的法定权利，对债权的数额是否确定，债权是否到期均没有任何限制规定。李某某自2018年1月15日开始享有要求孙某甲赔偿损失的债权时，就已经享有合同法第74条规定的撤销权。一审判决以2018年1月26日双方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形成、债权数额尚未确定为由，认为李某某不享有撤销权，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错误。三、孙某甲在违约在先的情况下，无偿为其子孙某乙支付房款524540元，确实损害了李某某享有的债权，应当依法予以撤销。李某某、孙某甲2017年3月4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之后孙某甲因济南房屋价格暴涨，故意违约将房屋确权给案外人孙红丽，并在2018年1月22日明确告知李某某不再履行合同，在2018年1月26日将自己名下银行存款524540元转移，用于无偿支付其子孙某乙购房款，造成孙某甲责任财产的减少，法院生效判决至今得不到执行，被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严重损害了李某某享有的债权。根据《合同法》第74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李某某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要求撤销孙某甲的赠与行为，完全符合事实与法律规定，应当予以支持。综上所述，本案系因孙某甲拒不执行生效判决书引发，被执行人孙某甲在故意违约之后，无偿将财产赠与给其子孙某乙，造成孙某甲无财产可供执行，李某某依法提起债权人撤销权诉讼，合理合法。一审判决无视孙某甲故意逃避违约责任的事实，错将法院判决生效之日认定为债权形成之日，认为孙某甲赠与财产的行为发生在债权形成之前，不损害李某某的债权，适用法律确有不当，判决确有错误，应当依法予以纠正。孙某甲、孙某乙辩称，坚持一审答辩意见以及一审法院审判意见。李某某孙某甲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时形成的并非债权债务关系，而是房屋买卖合同关系。李某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撤销孙某甲于2018年1月26日通过山东舜盛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无偿赠与给孙某乙524540元的行为；2.判决孙某乙、孙煜航返还孙某甲524540元；3.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等一切诉讼费用由孙某甲、孙某乙、孙煜航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8日，李某某以孙某甲、济南连城房产经纪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为连城房产经纪公司）为被告诉至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该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4223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认定事实为：“2017年3月4日，孙某甲在连城房产经纪公司提供的《房屋出售委托协议》上签名，委托连城房产经纪公司出售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乐南小区12号楼2-402的房产……同日，李某某（买方，乙方）经连城房产经纪公司（见证方，丙方）居间，与孙某甲（卖方，甲方）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出售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乐南小区12号楼2-402的房产（房屋所有权证书号：中字第048915号）给乙方，房屋所有权人为孙成才，房屋建筑面积为57.18平方米，附属设施包含固定装修，房屋无抵押、无租赁；房屋成交价格为105万元；乙方在买卖合同签订时向甲方支付定金2万元，于该房产相应继承手续办理完毕后三个工作日内，将首付房款32万元（含定金2万元）存入甲方指定账号，剩余房款73万元采取按揭贷款……合同签订当日李某某支付孙某甲定金2万元，支付连城房产经纪公司佣金25000元。2017年5月24日，案外人孙红丽以案外人孙元山、本案孙某甲为被告向该院起诉，要求依法分割继承位于济南市市中区乐南小区12号楼2-402的房产……该院于2017年10月20日作出（2017）鲁0103民初4574号民事判决：一、济南市市中区乐南小区12号楼2-402（房产证号济房权证中字第048915号）的房产归孙红丽所有；二、孙红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分别给付孙元山、孙某甲房屋继承补偿款各20万元。该判决于2018年1月15日发生法律效力。2018年1月22日，李某某曾给孙某甲打电话催履行合同问题，并要求按合同价格履行，孙某甲表示如果这样，不想履行双方所签合同。后李某某在山东法制网上查阅到该法院公告送达（2017）鲁0103民初4574号民事判决的公告，由此获知涉案房产已判归孙红丽所有，并告知连城房产经纪公司。连城房产经纪公司经协调未果，李某某于2018年5月18日诉至该院。……”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李某某与孙某甲于2017年3月4日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于2018年5月18日解除；二、孙某甲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李某某购房定金2万元；三、孙某甲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某可得利益损失678300元；四、孙某甲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李某某鉴定费17000元；五、驳回李某某的其他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生效。李某某分别于2019年3月11日、2020年1月8日两次以孙某甲为被执行人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分别作出（2019）鲁0103执78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及（2020）鲁0103执恢12号之一民事裁定书，上述裁定书均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另查明，2018年1月26日，孙某甲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山东舜盛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为其子孙某乙购买的位于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清河社区国贸花园桂花苑1号楼1单元905号房产支付部分购房款524540元。再查明，诉讼中，李某某自愿撤回对孙煜航的起诉，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撤销权的行使范围以债权人的债权为限。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由债务人负担。”故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前提为债权人须享有对债务人明确的债权，即债权应以在损害行为之前成立为必要要件。本案中，李某某与孙某甲于2017年3月18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期间双方就是否继续履行合同还是解除合同、双倍返还定金问题产生争议，对该合同履行过程中合同项下的债权债务关系形成与否以及金额为何未能予以确认，在此情形下，孙某甲于2018年1月26日通过其个人银行账户向山东舜盛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支付其子孙某乙购买房屋的部分购房款。2018年5月18日，李某某向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作出42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李某某与孙某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孙某甲返还李某某购房定金2万元并赔偿李某某可得利益损失678300元等共计715300元，该判决书发生法律效力后，李某某与孙某甲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及李某某享有的债权数额才予以确定。一审法院认为，孙某甲为其子孙某乙支付部分购房款的行为发生在李某某与孙某甲债权债务关系尚未形成以及债权数额尚未确认之前，不能认定孙某甲为其子孙某乙支付部分购房款系对李某某所享有债权的损害，李某某亦无证据证明孙某甲的上述行为存在主观逃避债务的恶意。综上，一审法院对李某某要求撤销孙某甲于2018年1月26日通过山东舜盛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银行账户无偿赠与给孙某乙524540元的行为，以及孙某乙返还孙某甲524540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李某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523元（已减半收取），申请费3170元，由李某某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于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撤销权纠纷。本案二审双方争议焦点为李某某是否享有撤销权。济南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9月19日作出422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解除李某某与孙某甲之间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孙某甲返还李某某购房定金并赔偿李某某可得利益损失。李某某对孙某甲的债权系在该判决生效后方得以确认并成立。李某某对此所提异议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孙某甲于2018年1月26日通过山东舜盛房地产营销策划有限公司银行账户赠与给其子孙某乙购房款的行为先于双方债务的形成，且李某某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孙某甲存在逃避债务的主观故意，故李某某要求孙某乙返还案涉赠与财产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予以驳回并无不当。综上，李某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045元，由上诉人李某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宋海东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张希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