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09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市长清区鑫泰和钢材经销部，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370113MA3LBQNQ16。经营者：张培东，男，1966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370123196601150014。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栋，山东灵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50125154825398J。法定代表人：李智平，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史进进，北京大成(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光泽，男，1982年6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居民身份号码。上诉人济南市长清区鑫泰和钢材经销部（以下简称鑫泰和经销部）、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永泰公司）与被上诉人李光泽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泰和经销部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鑫泰和经销部一审的诉讼请求；2.判令永泰公司承担一、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货款本金的事实认定是错误的，明显偏袒永泰公司。2016年2月20日，鑫泰和经销部与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签订了一份《钢材采购协议书》，协议约定鑫泰和经销部为永泰公司承接的济南长清恒大绿洲31号、32号北车库、40号、27号、28号楼房的建设提供钢筋，价格按照购买时当天的电话报价为准，货款按照先付款后发货，如货款付不清，所欠部分货款自收到货款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息，直到付清为止。2019年1月10日，经鑫泰和经销部与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结算，永泰公司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向鑫泰和经销部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张培东钢材款结算合计人民币1994785.73元及利息1411577.89元，共计欠人民币3406363.62元。”该欠条由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加盖印章，并由李光泽、章智亨签字。从该欠条内容来看，永泰公司是将欠款本金、利息一起出具欠条，本案双方对前期利息计入本金达成新的合意，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尤其是“共计欠人民币3406363.62元”这一表述充分说明双方重新确认债权金额的事实。如果永泰公司能按约归还货款本息，鑫泰和经销部完全能够将该货款本息重新投资获取正当利益，并且本案双方对前期利息计入本金，并未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中第二十六条关于利率上限的规定，即前期利率不应超过年利率24%，故永泰公司重新出具的欠据应认定为后期欠款本金，并且自永泰公司出具欠据后，还应按照双方合同约定支付利息，直至付清款项为止。而一审判决错误的将双方重新确定的债权金额中的欠款本金和利息分割开来，违背了当事人双方的意思自治原则。一审判决在后面的判决内容中也将原欠利息在出具欠条后给付利息，说明一审判决对欠款利息作为本金也是认可的，一审判决对于欠款本金的认定存在自我矛盾。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以永泰公司偿还的货款未明确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视为先偿还欠款本金，法律适用明显错误，且没有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一条均明确规定了还款先息后本的规定，可一审判决在明知的情况下作出违背法律规定的裁判，有故意偏袒永泰公司和枉法裁判之嫌，且一审判决将结算后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6%，根本没有法律依据。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已经明确取消了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规定，一审判决将结算后的利息调整为年利率6%，继续使用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规定纯属个人释法。永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对货款本金的认定是正确的。鑫泰和经销部的主张存在重复计算利息，将利息计入本金，重复计算复利的情况。根据鑫泰和经销部提供的2019年1月10日的欠条，对欠款本金及利息已经明确写明，而鑫泰和经销部却将利息计入本金再次计算复利，是违法的，不应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应适用买卖合同的有关法律规定，而鑫泰和经销部上诉主张适用的法律均为民间借贷法律关系的法律，本案不能适用民间借贷法律中关于利息计算、偿还方式的规定。本案中，利息已高达150多万，如果按照鑫泰和经销部主张的将利息计入本金，按年利率24%的，先偿还利息的方式，本案利息将达到400多万元，本金将是260余万元，总计近700万元，岂不是一直都要支付利息，永远还不清，此对永泰公司明显是不公平的，违反了公平合理的基本法律原则。永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鑫泰和经销部对我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鑫泰和经销部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李光泽虽系案涉项目的项目经理，但项目经理并无对外签订合同及私刻项目部印章的职务权限。1、建筑行业的项目经理一般是一级建造师或者二级建造师这种有职业资格证的人员，所以项目经理的职权范围是围绕着建筑施工这种专业设定的。对于公司工程款资金的安排，与谁签订各种合同，项目经理只能将有意向合作的相对方上报公司，由公司决定合作后，项目经理才能在公司决定的范围内履行相应的职权。项目经理对于公司来讲，仅仅只是一名员工，对内履职，对外需要授权，一事一代理。而一审判决误把项目经理的地位等同于公司法定代表人，任何行为都认为可代表公司，实为错误。即使项目经理对外代理我公司，也是一事一代理，而不是代表。2、我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智平对外以公司名义签合同，均要经过公司董事会决定，更何况一个项目经理，不需要经过公司任何手续就能代表公司对外签合同，其权力不是比永泰公司法定代表人还大?其行为不是也违反了公司法的立法本意，损害股东利益。如果员工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都可以对外代理公司签合同，我国的公司法意义何在?综上，我公司认为项目经理对外无权签订任何合同。二、2019年12月25日前的利息认定为月息2分，无法律依据。1、根据《采购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所欠部分货款，自收到货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算。首先，民间借贷合同中才会有利息约定或法律规定，而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买卖合同仅有延期付款违约金的规定，违约金的法律性质是赔偿损失。因此，协议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并无法律依据，应依法不予支持。其次，延期未付款支付违约金，是以给鑫泰和经销部造成的损失为限，本案中，鑫泰和经销部并未举证证明因延期付款给其造成的损失证据，因此应以年息6%为标准主张违约金。2、根据鑫泰和经销部提交的钢筋款对账单，付款自2016年2月28日开始，每月均有付款，其中根据表格2月28日货款金额612650.07元，3月29日付153万元，该153万元为何不计入2月28日中应付款金额，而是以此往后推，故意多计利息，且表格中记载的多笔付款金额已超过货款金额，而鑫泰和经销部却并未计入已付货款，反而计入多付利息，鑫泰和经销部以此种方式减少收取货款金额，进而多收取利息，计算复利，违反法律规定和公平合理的基本法律原则。鑫泰和经销部辩称，一、李光泽的行为是职务行为。李光泽作为永泰公司派到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项目经理，与鑫泰和项目部签订了买卖钢材协议。永泰公司在给李光泽的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了其职责之一就是负责施工。而购买的钢材也用于恒大绿洲项目建设，并且作为永泰公司及山东分公司都给鑫泰和项目部付过款，永泰公司在此之前没有提出任何异议。李光泽签订买卖钢材的合同及出具欠款条的行为均系职务行为，永泰公司应当对李光泽的行为承担责任。二、关于利息的计算。双方在《钢材采购协议书》第三条明确约定了付款方式，该条款约定所欠部分货款自收到货物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息，直到付清为止。该约定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体现了双方当事人的自治原则，并未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该约定合法有效。至于永泰公司提出的付款计算问题，永泰公司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在给鑫泰和经销部结算时也是按照先支付相应利息再支付本金的方式，与合同法及现行的民法典规定是相一致的。基于以上所述，请求驳回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李光泽未陈述意见。鑫泰和经销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永泰公司支付钢材款2652029.23元;2.要求永泰公司支付违约金（以2652029.23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1日起至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息2分计算。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2月20日，鑫泰和经销部与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签订《钢材采购协议书》，采购方为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供应方为鑫泰和经营部，协议约定，为满足济南恒大绿洲31号、32号北车库、40号、27号、28号楼工程的建设需要，采购方从供应方采购钢筋，经双方协商，达成以下协议:1.需方提供钢材供应计划和供应广家，提前三天提供计划数量，实际结算以现场收货为准。2.供方按需方要求提供钢材，价格以当天电话报价为准，报价为钢材落地不含税价格，若需开具发票，另加税款。3.付款方式:先付款后发货，货款付不清，所欠部分货款自收到货之日起，按照月息2分计息，直至付清为止。4.钢材必须保证为采购方指定的厂家生产，先试验后使用，若不合格由供应方退场。5.若发生纠纷由长清区人民法院协调处理。6.未尽事宜再行协商。该协议由鑫泰和经销部及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加盖印章。协议签订后,鑫泰和经销部为永泰公司开始供应钢材。2019年1月14日，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向鑫泰和经销部出具“济南恒大绿洲章智总项目部钢筋款账单”,该账单加盖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印章，并由章智总、李光泽签字。2019年1月31日，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向鑫泰和经销部出具欠条，载明：今欠张培东钢材款结算合计人民币1994785.73元及利息1411577.89元，共计3406363.62元，该欠条由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加盖印章，并由李光泽、章智总签字。2019年6月18日至20日，永泰公司恒大绿洲项目部向鑫泰和经销部付款30万元；2019年12月25日，永泰公司恒大项目部将恒大绿洲的一套商品房抵顶给鑫泰和经销部抵顶欠款1235686元。此后永泰公司未再付款，鑫泰和经销部为此诉至一审法院。另查明，根据鑫泰和经销部提供的法定代表人授权书及已生效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9696号民事判决书可以确认，李光泽为永泰公司派驻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并持有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公章。一审法院认为，永泰公司恒大绿洲项目部与鑫泰和经销部签订的《钢材采购协议书》，该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有效合同。合同签订后，鑫泰和经销部按约供货，永泰公司恒大绿洲项目部未按约付清货款。根据原告提供的已生效的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01民终969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李光泽为永泰公司派驻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并持有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公章的事实，故永泰公司理应对该欠款承担偿还责任，并应承担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本案中，经双方于2019年1月31日结算的欠款数额为货款本金1994785.73元、利息1411577.89元，后永泰公司恒大绿洲项目部于2019年6月18日至20日向鑫泰和经销部付款30万元；于2019年12月25日抵顶给鑫泰和经销部欠款1235686元，该两项还款1535686元未明确是偿还的本金还是利息，应视为先偿还的欠款本金，即剩余未付货款本金应为459099.73元。另，永泰公司主张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月息2%明显过高，要求调整至年利率6%，一审法院认为对于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已经双方结算并出具欠条不予调整，2019年2月1日后的利息予以调整为6%。综上，恒大绿洲项目部应偿还鑫泰和经销部账款具体数额如下：1.货款本金459099.73元。2.2019年1月31日前利息1411577.89元；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利息以1994785.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46212.54元；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12月25日以1694785.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为52820.82元，上述2019年12月25日前利息合计1510611.25元。2019年12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利息，以459099.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由永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鑫泰和经销部货款459099.73元；二、由永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鑫泰和经销部货款利息（2019年12月25日前利息1510611.25元；2019年12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止，以459099.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鑫泰和经销部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016元，减半收取14008元，由永泰公司负担10404元，由鑫泰和经销部负担36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永泰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以1994785.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利息为46212.54元；自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12月25日的利息为62170.82元。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20）鲁01民终9696号民事判决，确认了李光泽系永泰公司派驻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项目经理，并持有永泰公司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公章。本案《钢材采购协议书》系李光泽签字并加盖了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的公章，故李光泽代表济南恒大绿洲项目部签订的《钢材采购协议书》对永泰公司具有法律效力，相应的民事责任应由永泰公司承担。永泰公司上诉主张李光泽无权签订本案所涉合同，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鑫泰和经销部提交的钢筋款对账单亦经过了永泰公司的确认，永泰公司的付款系先支付的本金还是先支付的利息，系永泰公司与鑫泰和经销部协商一致确认的，故永泰公司主张鑫泰和经销部将永泰公司的付款不计入货款，反而计入利息，从而多收取利息，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永泰公司向鑫泰和经销部出具的欠条中明确载明本金和利息的数额，对永泰公司未偿还的货款本金，永泰公司应向鑫泰和经销部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但鑫泰和经销部主张永泰公司应支付的利息，如永泰公司未支付，亦应一并支付逾期利息，于法无据，本院不予采信。根据欠条的记载，对于2019年1月31日前的利息，虽然是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但永泰公司已经确认向鑫泰和经销部支付，故一审判决予以确认并无不当。对此后的利息，永泰公司主张过高，请求调整，一审法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予以调整，亦系一审法院行使自由裁量权，本院予以确认。鑫泰和经销部主张2019年1月31日后的利息亦按年利率24%计算，本院不予采信。2019年6月20日永泰公司向鑫泰和经销部支付的30万元，2019年12月25日永泰公司向鑫泰和经销部支付的1235686元，因永泰公司与鑫泰和经销部未明确系支付的利息还是本金，根据法律规定，该款应先冲抵利息，多余的部分再冲抵本金。鑫泰和经销部关于上述款项应先冲抵利息的上诉主张，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采信。经计算，以1994785.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2月1日至2019年6月20日的利息为46212.54元，连同欠条确认的利息1411577.89元，共计1457790.43元，扣除永泰公司偿还的30万元，剩余利息为1157790.43元。以1994785.73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6月21日至2019年12月25日的利息为62170.82元，连同上述欠付的利息1157790.43元，合计1219961.25元，此日永泰公司支付货款1235686元，冲抵所欠的利息1219961.25元后，尚余15724.75元，该15724.75元冲抵永泰公司所欠的本金1994785.73元后，永泰公司尚欠鑫泰和经销部货款本金1979060.98元。该款应由永泰公司向鑫泰和经销部支付。综上，永泰公司的上诉请求，证据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鑫泰和经销部的上诉请求，部分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一审判决虽然认定事实清楚，但判决结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济南市长清区人民法院(2020)鲁0113民初4170号民事判决；二、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济南市长清区鑫泰和钢材经销部清偿货款本金1979060.98元及利息（利息以1979060.98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26日至实际履行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三、驳回济南市长清区鑫泰和钢材经销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8016元，减半收取为14008元，由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0404元，由济南市长清区鑫泰和钢材经销部负担3604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8016元，由福建省永泰建筑工程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张  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房宗文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