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海事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72民初103号 原告：蔡荣彬，男，1963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黎法辉，广西唐程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南宁市青秀区金湖路59号地王国际商会中心22层2201-2212号房，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0006621343158。 诉讼代表人：广西精际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该公司管理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志林，北京大成（南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蔡荣彬与被告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闽航公司）船舶权属纠纷一案，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9日作出（2020）桂民辖246号民事裁定，将本案由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移送至本院审理。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8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原告委托诉讼代理人唐程、黎法辉，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明星、卢志林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蔡荣彬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挂靠在被告新闽航公司的“闽恒3”轮的所有权人为原告并由原告取回“闽恒3”轮；2.解除原告与新闽航公司于2014年2月13日签订的《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3.新闽航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协助原告将“闽恒3”轮过户到原告指定的公司即石狮市远顺龙船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告蔡荣彬于2013年8月向南通友好海运有限公司（下称南通海运公司）购买“闽恒3”轮（原名“友恒”轮），经协商，原告以被告的名义与南通海运公司签订了《船舶买卖合同》，之后，原告实际向南通海运公司支付了购船款，成为该船的实际所有人。购买该船后，原告与新闽航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将“闽恒3”轮挂靠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经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2月26日裁定受理对新闽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目前，新闽航公司处于破产清算期间，已经不能保障“闽恒3”轮的正常经营，为明确原告与新闽航公司之间的财产权属，特诉请如上，望判如所请。 被告辩称：一、新闽航公司因不能清偿到期债务进入破产程序，公司早已人去楼空，其法定代表人、财务负责人、其他部门高管也一直处于失联状态，管理人未能接管新闽航公司的任何资料。因此，管理人无法确认原告提供的《船舶买卖合同》等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也无法核实原告与新闽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船舶挂靠关系。二、原告提交的《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协议书》《付款凭证》等证据均表明新闽航公司才是涉案船舶的买受人。原告作为新闽航公司的代理人具体操作买卖合同的行为并不能认定其对“闽恒3”轮享有所有权。在无法核实《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真实性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原告与新闽航公司之间存在船舶挂靠关系，更不能认定原告是“闽恒3”轮的实际所有权人。三、“闽恒3”轮至今仍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根据南宁海事局出示的材料均明确“闽恒3”轮的所有权属新闽航公司所有。四、根据管理人提供的《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及《船舶登记信息查询单》，“闽恒3”轮办有抵押登记，抵押权人是柳州市金物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物贷款公司），抵押人是新闽航公司。该船抵押登记期间原告从未提出过异议。并且，北海海事法院（2016）桂72民初144号、（2016）桂72民初145号两案审理期间，原告并未以独立请求权的第三人参加诉讼；新闽航公司亦未提出上述船舶属原告所有。上述两案判决已确认新闽航公司以“闽恒3”轮作抵押的贷款有效。从上述船舶初始登记的2013年9月5日至今，原告明知该船舶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并已被新闽航公司抵押给他人，却从未向船藉登记部门提出异议，显然已超过所谓侵权的诉讼时效。综上所述，管理人认为原告提出的其系“闽恒3”轮实际所有权人的主张没有依据，依法不应予支持。 原告蔡荣彬提交以下证据，以支持其诉讼主张： 证据1.企业信用信息，证明新闽航公司及其管理人的诉讼主体资格情况； 证据2.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协议书、付款凭证，证明原告以新闽航公司的名义向南通海运公司购买“闽恒3”轮（原名“友恒”轮），原告支付了全部购船款800万元的事实； 证据3.《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证明原告是“闽恒3”轮的实际所有权人，有权实际占有、使用、经营案涉船舶，新闽航公司仅对“闽恒3”轮实施安全与防污染等管理的事实； 证据4.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证明原告将“闽恒3”轮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的事实； 证据5.关于“闽恒2、3”轮挂靠管理费与班轮船租抵扣函2份，证明原告支付挂靠管理费的事实； 证据6.润滑油添加确认单、售油合同、“闽恒3”轮航次运费结算表、“闽恒3”轮租赁合同、确认函、“闽恒3”轮船租抵扣确认，证明“闽恒3”轮实际由原告经营和收益的事实； 证据7.回复函，证明原告在新闽航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向管理人请求取回“闽恒3”轮，管理人未予支持的事实； 证据8.保持新闽航经营资质协议书、名片，证明“闽恒3”轮是原告挂靠在新闽航公司经营的事实； 证据9.营业执照和同意挂靠的函，证明原告将船舶挂靠于石狮市远顺龙船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事实。 被告新闽航公司质证认为，对证据1、4、7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下称三性）无异议；对证据2、3、5、8，由于新闽航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高管均下落不明，管理人一直未能接管新闽航公司任何证照、资料，管理人故无法核实上述证据的三性性。另外，证据2中第10页的银行转账凭证的收款方为高凤玲，而并非买卖合同约定的卖方南通海运公司，该船舶买卖合同和交接协议书买方均是新闽航公司而不是原告，原告在新闽航公司代表人处签字的行为并不能直接认定原告与新闽航公司之间有委托买卖的关系。对证据6，认为《润滑油添加确认单》《润滑油添加抵扣单》《闽恒3号船租抵扣确认》《确认函》未加盖任何印章，《售油合同》是复印件，落款处仅有“新闽公司采购中心专用章”，《“闽恒3”航次运费结算表》落款处仅有“新闽航公司船务专用章”，证据第33页《截止2014年5月22日船租对账确认》落款处仅有“新闽航公司财务专用章”，以上证据均未加盖新闽航公司公章。对于证据第45页的《关于应收闽恒2/闽恒3代垫款与班轮租抵扣函》的三性无法确认。《“闽恒3”轮租赁合同》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9，请法庭予以查明，“同意挂靠函”的三性无异议，但该函件没有法人代表的签字，其效力待法庭判决结果而定。 被告新闽航公司提交以下证据，以证明其抗辩理由： 证据1.船舶所有权登记证书； 证据2.船舶登记信息查询单（2020年2月25日查询）； 证据3.船舶登记信息查询单（2018年10月11日查询）； 以上证据1-3共同证明：“闽恒3”轮登记的所有权人为新闽航公司；“闽恒3”轮已办理抵押登记手续，抵押权人为金物贷款公司。 原告质证认为：对证据1-3的三性均无异议，该船确实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但实际所有人是原告。 本院认为，原告证据1、4、7，被告新闽航公司提供的全部证据，对方对其三性均予以认可，故本院确认上述证据的三性，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原告提交的证据2中的船舶买卖合同、船舶交接协议书、710万元和387000元的转账凭证，证据3、证据8、证据9均有原件予以核对，证据2中50万元的转账记录和收条虽然原告没有提交原件，但结合其他证据可以确定原告确实支付了该笔款项，涉案船舶亦交付并办理了转移登记，证据5、6虽然部分证据没有提交原件核对，但证据间相互印证，可以证明涉案船舶实际由原告经营，被告新闽航公司亦未能证明证据5、6存在伪造变造，故本院对原告的证据2、3、5、6、8的三性亦予以确认，可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 本院查明并确认以下事实： 2013年8月1日，原告蔡荣彬以新闽航公司名义和案外人南通海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以800万元的价格向南通海运公司购买“友恒”轮。同年8月8日，原告南通海运公司转账支付50万元，南通海运公司出具收条确认。8月23日，原告又向南通海运公司转账支付710万元。8月26日，原告以新闽航公司名义和南通海运公司签订船舶交接协议，确定“友恒”轮交接完毕。9月16日，原告按照南通海运公司要求，向高凤玲转账支付38.7万元。同年10月24日，南宁海事局对该船办理了所有权登记，船名改为：闽恒3，船籍港为南宁，船舶所有人为新闽航公司。2014年2月13日，原告与新闽航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约定原告将自有的“闽恒3”船舶挂靠在新闽航公司名下并委托新闽航公司实施安全与防护管理，管理费为10万元。同时，原告还与新闽航公司签订了《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约定：根据NSM规则，原告将其拥有的“闽恒3”轮委托新闽航公司按NSM规则对船舶实施管理。同时约定：“闽恒3”轮实际所有权属于原告，船舶的债权、债务由原告负责并独立承担责任；管理期间双方的经济各自独立，双方的债权、债务均各自承担。未经原告同意，新闽航公司不得将原告的船舶抵押或转卖，否则所造成的经济损失由新闽航公司承担；原告应支付新闽航公司船舶挂靠管理费、航管费及航道费。管理费率为贰元伍角整（半年管理费共计人民币：伍万元整）半年支付一次。协议还对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此后，“闽恒3”轮由原告经营管理，原告亦多次通过抵扣运费的方式，向新闽航公司支付“闽恒3”轮的管理费和加油款等。 2015年8月11日，案外人金物贷款公司与案外人广西蓝宝鲨物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蓝宝鲨公司）签订《借款合同》，蓝宝鲨公司向金物贷款公司借款300万元，同日，新闽航公司与金物贷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号：2015年抵字第8号），约定新闽航公司为担保上述借款合同，将其名下的“闽恒3”轮抵押给金物贷款公司，担保金额为主债权300万元及利息等费用。8月12日，新闽航公司与金物贷款公司签订《借款合同》（合同号:2015年借字第35号），新闽航公司向金物贷款公司借款300万元，同日新闽航公司与金物贷款公司签订《抵押合同》（合同号：2015年抵字第7号），约定新闽航公司为担保上述借款合同，将其名下的“闽恒3”轮抵押给金物贷款公司，担保金额为主债权300万元及利息等费用。9月21日，新闽航公司与金物贷款公司办理了抵押登记，抵押金额600万元。后因蓝宝鲨公司和新闽航公司不履行借款合同义务，金物贷款公司将两案诉至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后由该院移送本院管辖。2016年9月26日，本院分别作出（2016）桂72民初144号和（2016）桂72民初145号民事判决，确认金物贷款公司就上述两项债权对“闽恒3”轮享有抵押权并优先受偿。 2017年1月5日，原告蔡荣彬、案外人王财发与新闽航公司签订《保持新闽航经营资质协议》，约定：鉴于新闽航公司的安全管理体系将于2017年2月被海事机关注销，原告和王财发挂靠在新闽航公司名下的“闽恒2”、“闽恒3”、“言鼎1”三艘货船的安全与防污染管理将移至其他公司代管，但由于其他原因，这三艘船的经营人无法变更，仍需继续挂靠在新闽航公司名下，因此，为保证这三艘船能继续经营，原告和王财发委托新闽航公司的员工继续维护和保持这三艘船的经营资质，费用由原告和王财发自负。2018年2月26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受理高秀银对新闽航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并指定了管理人为广西精际企业破产清算服务有限责任公司。2020年6月11日，原告将本案诉至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年9月22日，南宁市中级人民法院以本案是船舶所有权纠纷，属于海事海商纠纷案件，应由专门海事法院审理为由，报请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指定管辖。2020年9月29日，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桂民辖246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本案由本院管辖。2021年4月17日，案外人石狮市远顺龙船务有限责任公司出具《同意挂靠的函》，向本院声明：该公司经与原告协商一致，同意原告将“闽恒3”轮登记在该公司名下。 另查明，“闽恒3”轮曾用名“友恒”；船舶登记号：10011300281，初次登记号：060305000015；船籍港：南宁，原船籍港：南通；船舶识别号：CN20041643072；船舶种类：多用途船，船体材料：钢质，航区：近海；造船厂：乐清市江南船舶有限公司，造船地点：浙江乐清市，建成日期：2005-08-18；长：98，宽：15.8，深：7.4，总吨：2955，净吨：1654，主机功率（千瓦）：1765；船舶登记所有人名称：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所有权证书登记发证日期：2013-10-24，所有权取得日期：2013-09-05。 2015年2月10日和2015年9月21日，“闽恒3”轮两次办理抵押登记，抵押人皆是新闽航公司，抵押权人皆是金物贷款公司，抵押金额两次皆是600万元。 2015年12月2日，柳州市柳北区人民法院因（2015）北民诉前保字第31号案查封“闽恒3”轮；2016年11月16日，天津海事法院因（2015）津海法执字第342号案，查封、扣押该轮；2017年7月10日，南宁市兴宁区人民法院因（2017）桂0102执138号案，查封该轮；2017年11月30日，本院因（2017）桂72执257号案，查封、扣押该轮；2018年3月20日，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因（2016）皖02执336号案，查封该轮。 本院认为，本案系船舶权属纠纷。南通海运公司向原告交付“闽恒3”轮的时间在2013年8月26日，原告与新闽航公司签订《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和《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的时间在2014年2月13日，本案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 在当前我国船舶经营体系中，个体船东将其所有的船舶挂靠登记在公司名下经营，是常见现象，现实中大量存在船舶登记所有人与实际人不一致的情况。本案中，虽然“闽恒3”轮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但新闽航公司只是登记所有人，而实际所有人为原告，其理由如下：首先，虽然系新闽航公司与南通海运公司签订《船舶买卖合同》，但其船舶全部转让价款800万元系原告通过银行转账支付，可以认定是原告以新闽航公司名义购买；其次，购买“闽恒3”轮后，原告与新闽航公司签订了《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将“闽恒3”轮挂靠登记在新闽航公司名下经营；再次，购买“闽恒3”轮后，该轮一直由原告占有、经营、收益，新闽航公司只是收取挂靠管理费。据此，原告请求确认其对“闽恒3”轮享有实际所有权，证据充分，理由正当，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船舶、航空器和机动车等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规定，“闽恒3”轮设立了抵押权并进行了登记，故本案存在善意第三人。故确认原告对“闽恒3”轮享有实际所有权，但不能对抗善意第三人。原告请求取回“闽恒3”轮，因其“闽恒3”轮一直处于原告的占有之下，不存在再取回的问题；原告请求将“闽恒3”轮过户到石狮市远顺龙船务有限责任公司名下，但该轮不仅设置有抵押，而且被多家法院轮候查封，故该请求的理由不正当，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解除与新闽航公司签订的《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鉴于新闽航公司已经处于破产清算阶段，不能再履行协议，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原告蔡荣彬对登记在被告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名下的“闽恒3”轮，享有实际所有权，但因未经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二、解除原告蔡荣彬与被告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船舶挂靠及管理协议》和《船舶管理委托协议书》； 三、驳回原告蔡荣彬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8667元，由被告广西新闽航海运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8667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15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交副本，上诉于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上诉人提交上诉状时应依法向广西壮族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 审 判 长 刘乔发 审 判 员 陆英涛 审 判 员 杨 倩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温和贵 书 记 员 潘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