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8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左某，男，1991年1月25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辉，山东今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赵某，女，1959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明辉，山东今政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粘某，男，1956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莱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宫熙梅，山东阳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左某、赵某因与被上诉人粘某被继承人债务清偿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某、赵某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借款关系成立错误。被上诉人仅凭一张便条主张左自强向其借款，证据不足。本案与普通的民间借贷案件有很大区别，被上诉人主张的借款人已经去世，被上诉人提供的便条不能确认是否为左自强本人书写，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并未完成。左自强已去世，继承人对其债务完全不知晓，任何人都可能拿出一张便条主张左自强书写，要求继承人还款，这种情况下，应当由债权人继续承担举证责任。二、根据民间借贷关系能否成立的相关法律规定，出借人应当提供借款给付的证据，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具体的借款给付证据，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资金的支付情况，尤其是对数额较大的案件，被上诉人应当提供资金实际交付的事实依据。在确认借款人的还款责任时，也必须以出借人实际向借款人交付了借款为事实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借款已经实际交付，不能认定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本案仅有真实性存疑的便条作为证据，并无任何其他证据予以佐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过程中，被上诉人以自己的取款凭证证实向左自强给付借款，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一审判决错误。被上诉人提交自己的取款记录，主张2017年5月25日借给左自强55000元，证据不足，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证实被上诉人的主张。此外，被上诉人主张左自强之前共计向其借款25000元同样没有任何依据，也未对借款时间、地点及数额做出详细解释。一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未提交任何付款转账凭证的前提下，认定借款关系成立，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四、被上诉人提供的便条不属于借条，不符合借条的形式。便条中约定“关司”完后给十万，如果是借条，应当写明还款时间、还款数额或者约定利息，而本张便条写的“关司完后给十万元”，“给”和“还”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抛开便条的真实性不谈，单从字面含义上讲，便条上讲的“关司”是什么官司、目前“完了”没有、是否符合“给十万元”的前提，被上诉人再无其他证据证实，一审法院对该便条认定的性质错误。五、上诉人左某在一审过程中已经明确表示放弃被继承人左自强遗产的继承权。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继承人在继承遗产的限额内对被继承人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上诉人左某已经明确表示放弃继承，一审法院仍判决上诉人左某在继承财产限额内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审理中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被继承人左自强2019年3月28日去世之前长期患有精神类疾病，曾多次住院治疗，在2018年6月21日病历中记载，有自笑、在外流浪、拒绝服药等等病情。因此，借贷关系是否属实成立，需被上诉人提出充分的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粘某辩称，被上诉人提交了左自强出具的借条一张，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已提供了借贷关系的基础凭证，完成了举证责任。上诉人否认该借条，应承担举证责任。但上诉人一审中并未提供证据否认该借条。从借条的内容及交易习惯看出，借款已实际交付，所以一审法院认定借贷关系成立正确。一审中，上诉人左某并未提出放弃对被继承人左自强遗产的继承权，一审法院判决其在继承左自强遗产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借款正确。左自强患有精神类疾病，被上诉人并不知情，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陈述左自强一直从事算命、收古董的职业，左自强于2014年4月至2017年5月25日期间向被上诉人借款。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原告粘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二被告偿还原告借款10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庭审中，原告要求二被告在继承被继承人的遗产范围内清偿被继承人的债务。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相关证据，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并确认事实如下：2017年5月25日左自强向原告粘某出具借条一张，内容为“今借粘某8万元正关司完后给十万元2017年5月25日左自强”。左自强与被告赵某系夫妻，婚后生育一子即被告左某。左自强于2019年2月28日去世，赵某、左某为左自强的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左自强生前有坐落于房屋一套，房屋产权证号为：02××25，建筑面积为58.5平方米，房屋所有权人为赵某、左自强共同所有。原告粘某称，2014年4月其在汽车站管理公园工作时与左自强相识，左自强在公园算命，慢慢二者以师徒相称。2014年4月到2017年5月25日左自强买饮水机向我借款2500元，后又因借钱给李世义打官司、收古董、看病等多次借款共计25000元，2017年5月25日又向我借款55000元，我通过现金和去银行提现的方式前后共借给左自强8万元。同日，左自强给我出具借条一张。关于借条中“官司完后给十万元”，原告粘某解释为：左自强借钱给李世义打官司，李世义的官司打赢后给粘某十万元。二被告表示对上述借款并不知情，借条并不是左自强所写，左自强已经去世无法证实其是否真的收到过借款，对此，被告未申请对借条进行鉴定。单据中出现的“关司完后”并没有注明是什么官司，现在处于什么状态，对该证据不认可为是借条，还称左自强病退后，在外算命和收古董，饮水机据左自强说是他徒弟做传销送给他的。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偿还借款本息。本案中，根据原告粘某提供的借条中载明的内容及原被告的陈述，能够认定借款人左自强向原告粘某借款80000元，根据《继承法》第三十三条规定：“继承遗产应当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当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缴纳税款和清偿债务以他的遗产实际价值为限。超过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继承人自愿偿还的不在此限。”二被告辩称，不清楚左自强借款，借条不是左自强所写，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对此，法院不予采信，故原告粘某请求两被告在继承遗产的范围内承担偿还借款的责任，法院予以支持。对于借条中约定“关司完后还10万元”，是附条件的约定，原告未举证证实条件成就，因此，原告粘某请求赔偿2万元利息，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第三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10日判决:一、被告赵某、左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左自强遗产范围内偿还原告粘某借款本金80000元，并承担自起诉之日起至借款付清之日止，以本金80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原告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被告赵某、左某在继承左自强遗产的范围内负担920元，由原告粘某负担230元。保全费1020元，由被告赵某、左某负担。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左某、赵某提供证据1，左自强1994年8月12日、2009年10月16日、2018年6月21日住院病历三份，证明在烟台市心理康复医院治疗精神疾病，诊断结果是偏执型精神分裂症。证据2，山东华源莱动内燃机有限公司出具的病退申请，证明左自强2009年7月6日因患有精神分裂症向单位提出病退申请。证据3，由邻居左自荣、李振凤、姜成久、王鹏飞、邢元军签名的左自强在外流浪不在家住的证明。经质证，被上诉人粘某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1994年8月12日的病历病案中记载生活日常能自理、意识清，无自我意识障碍、无错觉，但左自强到2009年7月才申请病退，之前一直正常上班。2018年6月21日病历中记载其意识清楚，未引出错觉、幻觉及感知综合障碍、思维联想良好、无逻辑障碍，注意力及记忆力智能无障碍。这三份病历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2病退申请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左自强并没有完全丧失劳动能力，一直在莱阳北汽车站公园算命，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对证据3邻居左自荣等的证言不予认可，证人应出庭作证，该证据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审理中，上诉人左某出具书面说明，明确表示放弃继承左自强的遗产。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关于涉案借条应否予以认定的问题。一审中，上诉人否认涉案借条的真实性，但在法院限期内未提交鉴定申请，应视为对相关权利的放弃。二审中，上诉人亦未提供证据证实借条系虚假的，故本院对涉案借条的真实性予以认定。结合被上诉人提交的银行取款记录及上诉人陈述的饮水机来源等证据，可以认定借款交付的事实。二审中，上诉人提交左自强因病住院治疗等证据，虽能证明左自强生前患病的事实，但不足以证明左自强出具借条时系无民事行为能力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且上诉人在一审中陈述，左自强病退后，在外算命和收古董，收取左自强徒弟的饮水机。根据上诉人的陈述，可以看出左自强病退后，并非一直处于患病状态。综合以上情况，涉案借条的效力应予认定。关于左某是否应在继承左自强遗产范围内承担涉案债务的偿还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二十三条规定:继承开始后，继承人放弃继承的，应当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作出放弃继承的表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二审中左某向本院提交放弃继承左自强遗产的书面声明，故左某不应承担涉案债务的偿还责任。综上，上诉人左某、赵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312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赵某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在继承左自强遗产范围内偿还被上诉人粘某借款本金80000元及利息（以80000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被上诉人粘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50元，由上诉人赵某在继承左自强遗产的范围内负担920元，被上诉人粘某负担230元。保全费1020元，由上诉人赵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840元，由上诉人赵某负担1000元，被上诉人粘某负担84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