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112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惠州市永惠源五金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惠州市博罗县龙溪镇埔上村红星组石云背。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322345333740G。法定代表人：黄永娴，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惠城，男，该公司股东。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淮湘，北京德恒（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东莞市东华兴特殊钢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东坑镇东坑东兴西路18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为91441900698134122N。法定代表人：陈金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东，男，该公司股东。上诉人惠州市永惠源五金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惠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东莞市东华兴特殊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44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永惠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永娴、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惠城、江淮湘，被上诉人东华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金忠、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黎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于2020年11月24日作出（2020）粤1973民初14451号民事判决：一、永惠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五日内支付东华公司货款101444元（以101444元为本金，从2020年5月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永惠公司的全部反诉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本诉受理费1164元、保全费1027元，由永惠公司负担。反诉受理费3494元，由永惠公司负担。上述诉讼费双方已预交，本院不予退回，永惠公司应负之数待判决生效后迳付东华公司。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三人民法院（2020）粤1973民初14451号民事判决书。永惠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永惠公司将现库存货物退还东华公司，货款抵扣后东华公司退还永惠公司货款86782元（188226元-101444元）；3.改判东华公司赔偿永惠公司退还货物加工费137389元、检测费800元；4.改判东华公司赔偿永惠公司可预期利润130246元、可能退换货损失20000元；5.东华公司承担本案上诉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依据2020年5月22日高惠城与陈金忠儿子通话录音，陈金忠儿子确认退货产品经打光谱不是SKD11的事实，足以认定东华公司知假售假。1.按一般商品交易规则，产品如果没有质量问题，已经出售的商品不可能退货，何况退货产品中还包括已经初步钻孔改牙加工的产品。东华公司接受退货没有异议，说明已认可退货产品由其供应。东华公司以次充好被发现因此愿意退货。2.198件退货产品是永惠公司2020年4月12日至5月3日进货、加工剩余库存原料。其中135件“200×173×45”原料于4月12日至4月17日进货257件，退135件，其后就没有该规格型号；58件“270×130×45”原料于4月23日至4月28日进货460件，退58件；2件“210×174×45”原料于2020年4月22日进货2件，前后均无该规格型号其他原料；3件“270×173×50”原料于4月12日、4月17日、4月21日三次进货90件。上述198件退货随机剩余，主要集中在前期进货，东华公司电话中既然承认退货产品不是SKD11，那么已加工、出售的极可能也是不合格的材质。永惠公司二审制作详细表格予以说明。该事实还有客户投诉、鉴定、永惠公司自行检测鉴定意见。一审认为非SKD11产品都已退还，已加工、出售的产品就是SKD11，不符合常理。（二）一审以双方达成退货协议推定双方对质量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忽略了争议证据，属认定事实错误。1.东华公司主张的101444元是在产品质量没有任何问题的情况下核算的，不表示双方达成一致意见。2.如果质量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必然协商互相退让，但价钱一分钱没少，双方也没有签章，不存在达成一致意见的情况。在东华公司没有出具任何证据证明双方就质量问题达成一致的情况下，永惠公司提交2020年5月22日两次要求见面协商处理的通话录音，并就东华公司一审当庭提交的结算单，出具了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双方还存在争议。一审推断双方达成一致意见错误。二、一审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一）永惠公司提交的证据，已穷尽举证责任。东华公司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产品质量，却被推定为合格产品，属举证责任分配错误。1.《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六条明确规定，出卖人有向买受人提供标的物单证以外有关单证、资料的附随义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7条也对“有关单证和资料”作出释明，故东华公司有义务提供钢材质量合格单证、资料等证据。2.一审应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三十九条、第三十六条的规定查明产品质量，否则应认定东华公司的产品为三无产品。3.《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虽然规定“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但法院为了查明案件事实，也要结合“谁容易谁举证”的例外。生产者、销售者清楚产品生产过程、货物来源渠道，在产品缺陷致人伤害或财物损失的赔偿责任中实行无过错归责原则，也是法院调查案件事实分配举证责任应当考虑的因素。三、一审要求证明产品唯一性、同一性的裁判标准违背裁判客观中立、高度概然性原则。东华公司出售永惠公司1309件产品，东华公司主张永惠公司现库存539件产品不是由其供应也应当举证其供应的产品情况，否则就是“三无产品”。对外出售“三无产品”本身就是违反法律法规，坑害商家的行为，不应得到支持。一审却认为双方确认产品无任何明显标志，永惠公司无法证明库存产品与东华公司供应产品的同一性，不支持永惠公司的诉请，明显违背常理。鉴于生产者、销售者在商品交易行为中处于积极主动地位，社会和法律把产品的防伪责任交由生产者、销售者举证，买受人只要初步证明有购买行为，产品存在质量问题，损失与质量问题有因果关系就举证到位。法院根据双方的证据，居中裁判认定到底是商品存在质量问题，还是买受人恶意损害商家，以高度概然性裁判才可能更接近客观事实。永惠公司2020年5月6日被网上客户投诉，第一时间向东华公司反映产品质量问题，即使假设4月20日开始虚构网络销售，但投诉证明产品质量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也没有必要用“信杰公司”的虚构。这是发生在起诉前的事实，在微信聊天记录中均有反映。永惠公司也从那时开始怀疑质量问题，后面经逐一打光谱检测，发现没有一件SKD11材质，也将图片发给陈金忠儿子，才有2020年5月18日未加工原料先退货的协议。对于已加工的产品就一直要求对方协商处理，但东华公司一直以各种理由推托，均从双方录音内容可以明显看得出来。东华公司辩称：永惠公司购买材料做口罩模具，案涉订单持续时间为4月20日至5月4日，双方前两年合作货款均已经结清。永惠公司从多家企业抢购原材料，东华公司已经加工完成涉案材料，但没有收到现金，所以就一直被拖着。永惠公司4月28日至30日期间被客户取消了订单，定金约280000元，其为降低其损失，想方设法将责任推卸给东华公司。5月18日，双方已经了结198件货物，抵了约70000元，但还多没有算，东华公司拉回上述货物，其他已经收货的101444元货款另算。因市场口罩滞销，很多客户违约成本比守约成本更低，永惠公司客户违约在先，才想将损失转嫁给东华公司。本院二审期间，永惠公司提交2020年5月15日、5月22日高惠城与陈金忠儿子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4月12日至5月3日进货汇总表拟证明其主张。东华公司经质证，确认聊天记录真实性，是陈黎东与高惠城聊天交流的经过，但永惠公司的材质检验是单方检测，而且是在其客户取消订单后进行，且送货单上备注了货物质量检验问题，因此不确认该证据的证明内容；确认汇总表的真实性，数量为1309件，但该证据只能证明双方交易的具体情况，总金额约为490000元。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永惠公司二审提出其以产品质量纠纷上诉，本案应为产品质量纠纷。本案系因双方买卖交易发生纠纷，东华公司以买卖合同主张货款，永惠公司主张东华公司交付货物不符合约定标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反诉损失，因而其反诉系基于双方买卖合同的质量异议，而反诉与本诉的诉讼请求基于相同法律关系应合并审理，一审依法合并审理永惠公司的反诉请求，永惠公司一审期间并未对反诉适用法律进行变更。永惠公司主张的产品质量纠纷是由其他法律规范调整，与本案本诉不是相同的法律关系，依法也不能合并审理。因此，本案基于买卖合同货物质量的问题审查永惠公司的请求，系买卖合同纠纷。永惠公司主张二审应以产品质量纠纷审理其请求，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本院应当对永惠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上诉和答辩意见，本院分析如下：双方买卖模具钢材发生争议，案涉模具钢材是工业生产原材料，永惠公司为生产经营采购模具钢材，其并非消费者，因此本案纠纷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永惠公司主张适用该法关于消费者对产品质量缺陷的无过错归责原则的意见不能成立，其提出的质量问题应依据双方协商约定的内容、实际履约的情况予以审查判断。永惠公司主张质量问题，分别提交自行委托、案外人委托的检测报告，但相关报告均缺乏检材提取经过，不能反映检材由东华公司销售交付。永惠公司在双方交易过程中提出模具钢材质量问题，东华公司经协商已于2020年5月18日取回退货产品，并手写结算单确定最后未付货款为101444元，永惠公司亦在双方微信沟通过程中提出该结算单，且未对该数额提出异议。双方在协商中均出示结算单，反映对结算单上内容已形成合议，并处理有关质量问题。永惠公司主张双方未形成合议，其仅对产品质量没有问题的情况下确认上述未付货款，但永惠公司并未在双方沟通中明确予以提出，也未曾主张继续扣减具体金额，东华公司则一直不同意承担更多退货损失，在双方结算单上已经明确折算退货金额的情况下，永惠公司该项主张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东华公司主张永惠公司本案中提出存在质量问题的库存产品并非由其销售，而依据双方微信沟通的经过，东华公司已于2020年5月21日明确提出永惠公司库存产品的规格均不是其销售交付的产品，而一审组织双方现场清点永惠公司库存的5种型号共计539件钢材，东华公司也否认是其产品。永惠公司据以主张质量问题的检测报告均在2020年5月18日后提取检材，检材仅为一两种型号的钢材，但依据送货单，东华公司交付产品型号多达15种，因此在永惠公司库存产品没有特定样式区分东华公司产品的情况下，永惠公司检测的产品既不能确定由东华公司销售交付，亦不能证明东华公司交付的全部产品均存在质量问题。永惠公司主张东华公司交付的产品均存在质量问题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双方已合意退货退款处理完毕有关质量问题的产品，永惠公司再次主张全部产品均不符合质量约定的情形，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永惠公司另主张东华公司应交付有关单证和资料，但双方并未签订合同，亦未约定出卖人交付单据义务，缺乏单据交付的合同约定；双方陆续实施买卖交易，形成固定的交易习惯，但在案涉货物买卖过程中双方均未提出需交付单据的情形，也不存该项交易习惯，因此双方交易并未成立交付单据的法定义务。永惠公司提出质量异议后，东华公司也已经微信发送质量证明书，反映其销售交付的产品符合双方约定，因而永惠公司该项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依双方主张，结合各自举证情况，综合认定不支持永惠公司提出的质量问题，并无不当。永惠公司应支付其拖欠东华公司的货款及利息。永惠公司主张东华公司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无需付款、退还已付货款、赔偿损失，均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永惠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50元，由惠州市永惠源五金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 浩审判员 胡文轩审判员 张 莹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张 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