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9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胡某，男，1970年3月19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黄岛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忠杰，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运鲜，山东诚功（黄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1，男，1987年11月6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某2，男，1990年11月22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女，1945年2月2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五常市。 上述三被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金山，青岛西海岸海西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浩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安丰欣。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旻，山东信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青岛黄发集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 法定代表人：程明江。 委托诉讼代理人：商光富，山东舜天（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某因与被上诉人孙某1、孙某2、梁某、青岛浩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一下简称浩帅公司）、青岛黄发集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青岛市黄岛区人民法院（2020）鲁0211民初46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志光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雨翔、孙雨宁、梁福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孙跃忠与上诉人胡志光无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一审提交的保险合同明确记载孙跃忠为案外人青岛志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志顺公司”)的员工，与孙跃忠建立雇佣关系的为志顺公司，而不是胡志光，胡志光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二审应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孙雨翔、孙雨宁、梁福杰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浩帅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没有资质的施工方，且未提供安全的施工条件，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浩帅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了志顺公司，志顺公司雇佣孙跃忠等人施工涉案工程，志顺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如果认定浩帅公司将涉案工程分包给上诉人胡志光，浩帅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浩帅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承揽人为其承包工程进行工作，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应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如果认定浩帅公司将涉案工程的建设钢结构棚架部分交给上诉人胡志光施工，在工程结束后计算工钱，符合承揽关系的特征。浩帅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未取得相关资质或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的胡志光为其承包工程进行工作，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且浩帅公司未对工程的施工尽到必要的安全监督义务，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一定的赔偿责任。庭审中，上诉人补充上诉理由：一、涉案工程属于建设工程，应受建设工程相关法律规定的约束。依据青岛黄发蓝调庄园有限公司和胶南市台东建筑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可知，合同依据《建筑法》、《招投标法》等相关法律规定和在住建部发布的示范为本基础上制定。且涉案工程款近四百万，工程施工面积达几百亩，工程体量较大，涉案工程应受建筑法等关于建设工程法律规定的约束和调整，属于建设工程。二、涉案工程应选择具有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人施工。涉案工程属于生产性建筑，应选择具有施工资质的企业或者施工队进行施工，但浩帅公司选任不具有施工资质和安全生产条件的施工人施工，应承担相应责任。 孙某1、梁福杰、孙某2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浩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辩称，我国相关法律规定，农业大棚不具备建设工程的一般特点，农业大棚建设合同并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围，不适用建设工程法律法规调整，涉案的黄发阳光玫瑰现代产业园葡萄大棚属于农业设施。浩帅公司将部分劳务工作交给上诉人的民事行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是合法有效的。上诉人胡某在客观事实上长期从事农业大棚的施工工作，浩帅公司对上诉人胡志光不存在选任上的过失，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浩帅公司对定作指示或者选任有过失，其主张浩帅公司存在选任过失，应承担一定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青岛黄发集团实业发展有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孙雨翔、梁福杰、孙雨宁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共计1520175.09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庭审过程中，原告变更诉讼请求为判令被告支付原告死亡赔偿金、丧葬费、医疗费等共计1476357.53元。事实与理由：被告黄发公司开发了位于黄岛区的农业发展项目，后将农业大棚焊接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浩帅公司，浩帅公司将农业大棚焊接安装工程分包给被告胡志光。被告胡志光雇佣孙跃忠于2019年6月份在该农业开发项目工地进行农业大棚焊接安装，2019年6月19日孙跃忠在干活过程中触电受伤，后被送至医院抢救治疗。2019年12月31日死亡。被告拒不赔偿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等相关费用，为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诉至法院，望判如所请。 胡志光辩称，孙跃忠受雇于青岛志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从事温室大棚安装工作，并非受雇于胡志光个人，故原告要求胡志光承担责任的诉讼请求主体不适，与法不符，要求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浩帅公司辩称，原告要求浩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浩帅公司与孙跃忠之间不存在任何法律关系，原告在诉状中自认受雇于被告胡志光，孙跃忠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因自身原因触电受伤，依法应由雇主胡志光承担相关侵权赔偿责任，原告要求浩帅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孙跃忠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存在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孙跃忠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提供劳务的过程中，未尽到审慎的注意义务，导致自身触电受伤，应当根据自身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告主张的赔偿费用过高，要求依照法律规定确定赔偿项目和赔偿数额。综上所述，请求法院驳回原告对浩帅公司的诉讼请求。 黄发公司辩称，原告与黄发公司不存在法律关系，黄发公司的主体不适格，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黄发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6年6月19日下午，孙跃忠在青岛市黄岛区建设工地移动电焊机时触电受伤。受伤后，孙跃忠被送往青岛市黄岛区人民医院住院治疗，至2019年8月28日出院，共住院70天，出院诊断为：电击伤，心肺复苏术后、缺血缺氧性脑病、心律失常、双手电灼伤、全身多处皮肤擦伤、症状性癫痫、胸腔积液（双侧）、××等。孙跃忠住院期间共花费医疗费140682.09元。孙跃忠住院前支付挂号费、救护车使用费、院前救治等费用212元。出院后，孙跃忠入住青岛市黄岛区福爱老年公寓，在福爱老年公寓医务室花费医疗费1370.44元，花费老年公寓入住费29232元。孙跃忠于2019年12月31日死亡。被告胡志光支付医疗费40000元。经原告申请，法院依法委托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对孙跃忠的死亡原因以及孙跃忠2019年6月19日受电击与其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及参与度进行鉴定。2020年11月3日，济宁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作出济医司鉴［2020］病鉴字第313号法医病理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孙跃忠符合在机体遭受电击后造成脑、心等功能损伤致昏迷后继发肺部感染，终因多器官（脑、心、肺等）功能障碍、衰竭而死亡。原告支付鉴定费14000元。原、被告双方对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 另查明，孙跃忠的父亲孙生三已于2013年去世，孙跃忠的母亲梁福杰为1945年2月25日出生，孙跃忠的父母共生育四个子女，分别为孙跃文（已死亡）、孙跃忠、孙淑艳、孙淑玲，孙跃忠共有两个儿子，分别为孙雨翔、孙雨宁，孙跃忠已于2016年离婚。被告浩帅公司向法院提交的施工合同、说明显示，涉案的葡萄大棚发包方为青岛黄发蓝调庄园有限公司、承包方为胶南市台东建筑公司，胶南市台东建筑公司将大棚管粱和覆膜等工作交给浩帅公司完成。对于孙跃忠与胡志光之间的关系，原告主张胡志光雇佣其在现场干活，并提交孙跃忠与胡志光妻子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转账记录等证据予以证实。胡志光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主张孙跃忠是青岛志顺工程安装有限公司的员工，胡志光是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并提交考勤簿、保险合同予以证实。原告主张该考勤簿是单方制作，没有劳务人员签名，对保险合同原告主张与本案无关，且没有孙跃忠的签名。被告浩帅公司主张该考勤簿是青岛志顺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制作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对于浩帅公司与胡志光之间的关系，浩帅公司主张将人工部分口头承包给被告胡志光，浩帅公司提交其与黄岛区艮隆盛温室大棚新技术推广中心签订的协议书一份，该推广中心系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胡志光，协议书约定推广中心承包大棚上管粱人工费、上膜人工费等。胡志光主张施工方为青岛志顺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是口头约定，胡志光对协议书的真实性有异议，主张推广中心的经营范围不包括工程施工。原告提交青岛市黄岛区应急管理局所做的安全生产行政执法文书询问笔录一份，该笔录系对浩帅公司的项目经理安丰征所做，安丰征在笔录中说明浩帅公司是葡萄园的施工单位，浩帅公司将葡萄园上梁覆膜口头承包给胡志光。胡志光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事项有异议，主张无法证明被告浩帅公司违法分包给胡志光。浩帅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涉案的农业大棚建设不适用建筑法等相关规定，不存在违法分包的说法。 原告主张被告黄发公司将工程分包给被告浩帅公司、被告浩帅公司将工程违法分包给没有资质的个人胡志光，故要求浩帅公司与黄发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原告孙雨翔、孙雨宁、梁福杰主张的损失包括：1.医疗费102264.5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100元/天×70天）；3.误工费39000元（200元/天×195天）；4.护理费39000元（195天×100元×2人）；5.死亡赔偿金1160212元（死亡赔偿金54484元/年×20年+被扶养人生活费35266元/年×6年÷3人）；6.丧葬费34395元（68791元/年÷2）；7.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654元（68791元/年÷365天×3人×10天）；8.老年公寓费用29232元；9.交通费2000元；10.精神抚慰金50000元；11.劳务费7600元。合计1476357.53元。另外还有鉴定费14000元，保函费3000元。被告胡志光对医疗费没有异议，40000元是由青岛志顺公司股东胡志光和姜秀美（胡志光妻子）通过胡志光的微信支付15000元，通过姜秀美的微信支付25000元；对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异议；对误工费没有异议；对护理费没有异议；对死亡赔偿金54884元（2020年青岛市新标准），孙跃忠不符合城镇补偿标准，其他没有异议；被扶养人生活费城镇标准有异议；对丧葬费没有异议；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没有异议；交通费没有异议；精神抚慰金过高；其他没有异议；劳务费具体金额有异议，认可欠劳务费；对保函和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浩帅公司对医疗费中对老年公寓的1370.44元不认可；住院伙食补助费没有异议；误工费对计算标准有异议，对天数没有异议；对护理费天数及费用标准没有异议，但对两人护理有异议；对于死亡赔偿金计算标准有异议，应当参照山东省标准（42329元），被扶养人生活费也应该按照山东省标准26731元；对丧葬费标准没有异议；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三人计算10天没有异议，计算标准有异议，应当提供收入损失证明；老年公寓费用不认可；交通费原告应提交交通费单据，认可一天10元住院期间的；精神抚慰金不认可，过高且受害人有过错；劳务费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对保函和鉴定费发票的真实性没有异议。被告黄发公司对损失的意见同浩帅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各方应承担的责任以及原告的损失数额。对于各方的责任，结合各方提交的证据以及庭审中陈述，法院依法认定孙跃忠受雇于胡志光，浩帅公司将涉案葡萄大棚的部分工程分包给了胡志光。胡志光主张孙跃忠受雇于青岛志顺工程安装有限公司、青岛志顺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承包了浩帅公司的上述工程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采信。因此，胡志光应当承担本案的赔偿责任；被告黄发公司并非涉案大棚的发包方，故其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孙跃忠有特种作业操作证，在施工过程中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导致触电，对损害的发生亦存在过错，因此，法院酌定责任比例以孙跃忠承担30%、被告胡志光承担70%为宜。涉案的葡萄大棚属于农业设施，并非建设工程，故原告主张被告浩帅公司因违法分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主张的损失，被告胡志光对于医疗费142264.5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000元、误工费39000元、丧葬费34395元、处理事故人员误工费5654元、交通费2000元、保函费3000元和鉴定费14000元均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老年公寓费用29232元，有原告提供的发票予以证明，法院亦予以确认。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及被扶养人生活费的标准符合法律规定，故其主张的死亡赔偿金数额1089680元、被扶养人生活费70532元，法院予以确认。被告胡志光虽然对护理费39000元没有异议，但是该护理期间包含的住老年公寓期间应当予以扣除，护理费数额应为14000元（70天×2人×100元/天）。对于精神抚慰金，被告胡志光主张数额过高，法院酌定为10000元。劳务费与本案并非同一法律关系，本案暂不处理。以上损失数额总计1460757.53元，根据被告胡志光应承担的责任比例，扣除胡志光已支付的40000元，被告胡志光还应向原告赔偿损失982530元。原审判决：一、被告胡志光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原告孙雨翔、孙雨宁、梁福杰赔偿损失982530元；二、驳回原告孙雨翔、孙雨宁、梁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期间，各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的上诉与被上诉人的答辩，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问题是：孙跃忠与胡志光是否形成雇佣关系；涉案工程是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是否需要施工资质；青岛浩帅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一、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胡志光均主张孙跃忠受雇于青岛志顺安装工程有限公司，并提交保险合同予以证实。但孙雨翔、梁福杰、孙雨宁对此均不予以认可，并认为孙耀忠一直受雇于胡志光，并不知道有志顺公司的存在，从未在志顺公司工资领取过工资报酬。浩帅公司也认为其将涉案工程分包给胡志光个人，并不知道有志顺公司存在。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胡志光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孙跃忠受雇于志顺公司，一审认定孙跃忠受雇于上诉人胡志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另，根据各方认可的涉案照片，该涉案大棚是具有保温性能的框架覆膜葡萄大棚，其作用在于调节或改变种植物的生长时间。本院认为，该农业大棚本质上属于农业设施，该设施构架于农业用地上。因土地和大棚本身都是为农业服务。且大棚也非永久性建筑物，在建设之前及过程中并不需要建设部门的审批，也不存在获取建设工程所需的规划许可等手续的可能性。关于农业大棚施工企业的资质问题，目前无法律、行政法规进行特别明确的规定，应当认为农业大棚不具有建设工程的诸多特点。当事人就农业大棚建设签订的合同，并非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范畴。故上诉人认为浩帅公司选任未取得相关资质的承揽人为其承包工程进行工作，存在选任上的过失，对该上诉主张，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胡志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25元，由上诉人胡志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彭虎成 审 判 员 魏 文 审 判 员 张立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包福龙 书 记 员 石 晶 书 记 员 贾晓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