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1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玉梅，女，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吉俊，山东众成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侯振涛，男，1965年3月1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山东杞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侯仁东，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女，1964年10月14日出生，汉族，住新泰市。 上诉人刘玉梅与被上诉人侯振涛、原审第三人侯仁东合同纠纷一案，新泰市人民法院（2019）鲁0982民初2676号民事判决，驳回了上诉人刘玉梅的诉讼请求，刘玉梅不服上诉本院，本院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鲁09民终2475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新泰市人民法院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鲁098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刘玉梅又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玉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庞吉俊、被上诉人侯振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强、原审第三人侯仁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侯振涛支付欠款200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17年5月15日侯振涛给原告出具欠款820万元的一份欠条，约定该欠款分8年16期付清，于每年6月1日付50万元、12月1日付50万元，如有一起逾期视为全部到期，还需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018年12月1日被告已逾期4期200万元，逾期后被告不还款，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为维护原告合法权益，特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9年10月2日，发起人侯振涛、刘玉梅、刘彦凯注册成立新泰市金万利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万利公司），三人的出资分别为20万元、20万元、10万元，公司法定代表人为侯振涛，侯振涛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2009年5月18日该公司股东变更为侯振涛和侯仁东，侯振涛持股比例为10%（出资5万元），侯仁东持股比例为90%（出资45万元），侯振涛担任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侯仁东为公司监事。刘玉梅与侯振涛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年××月离婚。第三人侯仁东系原被告之子，侯仁东于2006年到部队当兵，2009年5月从部队复员回家。 2017年5月15日侯振涛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因宁阳人民法院行政诉讼案（案号2017鲁0921行初10号）双方和解，侯振涛自愿支付给刘玉梅捌佰贰拾万元整（包括各单位欠金万利的货款），分8年16期付清，每年的6月1号付伍拾万元、12月1号付伍拾万元，最后一年每期付陆拾万元。如有一期逾期，视为全部到期，还需付违约金贰佰万元。侯振涛在欠条上签名捺印。同日，原被告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协议为表达诚意，侯振涛自愿将宝马740（车号：鲁Ｊ×××××）和房产证两本（房屋编号：××）交付给刘玉梅作为违约金，因为车是贷款车（2017年8月16日车贷还清），车贷还清后立即办理过户手续，过户给侯仁东，待欠刘玉梅的全部欠款还完后再将车和房产证全部拿回。原被告在协议上签名捺印。2017年5月27日、2017年7月18日原告给被告打电话要求履行还款义务。原被告发生争议后，2019年4月1日原告诉来一审法院要求侯振涛支付欠款200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侯振涛称，欠条和协议是被告受逼迫所打。第三人侯仁东对上述欠条及协议均认可。刘玉梅称，欠条中的820万元包括侯仁东90%的股权十年分红，每年按50万元计算，共500万元，还有各个矿欠金万利公司的300万元货款，20万元是侯振涛个人向我借款，有借条复印件为证（22万元原始借条已被收回），一共820万元，2万元没有算。第三人侯仁东称，对金万利公司经营情况不清楚，不参与公司经营，是否有分红、是否有欠货款不清楚，300万元的货款债权及分红是听原告说的。侯振涛称，股东分红未经金万利公司股东会决议，原告提交的明细无法证明500万元股东分红、300万元债权真实存在。刘玉梅称，当时金万利公司所有的账目、所有的钱都是侯振涛一人拿着，所以他个人打条，侯振涛给我这些钱后，公司所有的财产、债权都归侯振涛所有，支付完一半后，整个公司都给侯振涛，包括侯仁东90%的股权；侯振涛仅占金万利公司10%的股份，侯仁东占90%的股份，自2007年到2017年5月15日出具欠条，达十年之久被告未给侯仁东一分钱的分红，自己却拥有多辆宝马、奥迪，在泰安有多处房产，侯振涛利用公司利益开办了另一家公司，与金万利公司经营同类业务，转移公司财产，在这种情况下，三方达成的该820万元的欠条。侯振涛称，侯振涛与侯仁东是父子关系，公司所有出资均由侯振涛个人完成，侯仁东没有任何出资，也没有参与经营，只是挂名股东，侯仁东所有生活开支及居住的别墅均由侯振涛提供；原告提供的欠条出具时间是2017年5月15日，根据工商登记的记载，侯振涛在这个时间既不是金万利公司的股东，也不是金万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原告通过伪造签名的手段，恶意变更了相关工商登记，又逼迫侯振涛在该欠条上签名按手印；侯振涛提起（2017）鲁0921行初10号行政诉讼案件后，原告自知伪造签名的后果，通过向泰汶分局报案的刑事案件对侯振涛施压，要求侯振涛撤诉，并答应在撤诉后的第二天，将公司100%股权全部过户到侯振涛名下，作为交换条件，逼迫侯振涛在该欠条上签字按手印；当时是说出具欠条后第二天办理过户手续，欠条生效，第二天不办理，欠条不生效。侯振涛提供原被告之间的通话录音，证明原告逼迫被告在欠条上签名捺印，同时证明原告将金万利公司全部过户给侯振涛后，该欠条才生效，但是原告至今未将金万利公司全部过户给侯振涛。侯振涛又通过民事诉讼，确认了原告伪造签名，及原告不具备金万利公司股东身份，录音能够证实刘玉梅认可被告打欠条后接着就把金万利公司转给侯振涛的事实，原告提供的欠条是附条件的，该条件不成立，该欠条不生效，原告没有接着将公司过户给侯振涛，欠条已经作废了，不能作为认定民间借贷的事实和证据。刘玉梅称，无法证明原告逼迫被告签字，录音是断章取义，不是完整的录音，在录音里，我承认公司全部过户给被告，但不是第二天，欠条还完一半以后才过户，被告要求过，我没同意，因为侯振涛第一期就违约了，构成了对被告不信任。山东省宁阳县人民法院（2017）鲁0921行初10号行政裁定书记载：“一审法院在审理侯振涛诉被告新泰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第三人侯仁东、刘玉梅、金万利公司工商行政登记一案中，因原告与第三人已达成和解，原告于2017年5月12日自愿向一审法院提出撤回起诉的申请。”。2018年8月10日侯振涛以金万利公司为被告、侯仁东、刘玉梅为第三人向一审法院提起股东资格确认纠纷诉讼，2019年2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鲁0982民初646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事实如下：金万利公司于1999年10月2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侯振涛；2017年1月23日金万利公司在新泰市工商行政管理局进行了变更登记，公司股东为侯仁东（出资比例90%），将侯振涛所有10%的股权变更给了刘玉梅（出资比例10%），法定代表人变更为侯仁东。该案判决内容为：侯振涛系新泰市金万利贸易有限公司股东，拥有10%的股权；刘玉梅不具有新泰市金万利贸易有限公司本案争议股权的股东资格。金万利公司不服判决提起上诉，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鲁09民终386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820万元的欠款是否真实存在，欠款是因何种法律关系形成的债权债务，偿还欠款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是否存在先后履行顺序，原告所主张的20万元借款是否包含在820万元内。关于820万元欠款的问题。原告提供的侯振涛出具的欠条和协议，被告辩称不存在真实的欠款关系，受到刘玉梅的胁迫才出具的相关手续，由于侯振涛未向一审法院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其主张受到胁迫，对其辩称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存在特殊身份关系的事实，通过原被告的陈述、提交的证据[欠条和协议担保，录音、宁阳法院的行政裁定书、泰安中院的（2018）鲁09民终3860号判决书、金万利公司工商登记材料、泰汶分局刑侦大队出具的情况说明等证据]、质证、辩论情况等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原被告就金万利公司的股权分红和债权进行协商处理，并经占股90%的股东侯仁东认可，一审法院认定侯振涛作为公司的实际经营者出具800万元欠条，是对金万利公司的股权分红和债权所做的处分，不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侯振涛支付给原告800万元对应的义务是刘玉梅与第三人侯仁东将金万利公司的股权全部转让给侯振涛并进行工商登记变更。原被告之间的债务是因公司股权分红和债权纠纷引起而形成的，因此，本案案由应确定为股权转让纠纷。关于偿还欠款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是否存在履行顺序问题。原告主张在被告偿还完欠条的一半后，给被告办理股权转让过户手续，被告主张出具欠条后第二天由原告给被告办理股权转让过户手续欠条才生效，第二天不办理，欠条不生效，双方各执己见，原被告举证均不能证实其主张，对双方履行义务均不能确定先后履行顺序，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应当同时履行，现刘玉梅要求侯振涛先行履行支付820万元欠条中的部分义务，被告有权拒绝履行，因此，原告要求侯振涛支付欠款200万元及违约金200万元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所主张的20万元借款问题。原告主张被告个人欠原告20万元借款，并称20万元借款与800万元股权分红和债权经双方共同协商后被告出具的总欠820万元欠条，被告予以认可并抗辩称已经偿还，但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已付20万元借款的相关证据，原告要求被告偿还20万元借款，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侯振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刘玉梅欠款200000元；二、驳回原告刘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侯振涛承担4300元，原告刘玉梅自负34500元。 刘玉梅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支付欠款200万元，并按约定支付违约金20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判决认定“本案案由为股权转让纠纷”错误，应当为公司盈余分配纠纷案由。上诉人一审提交的“欠条”“协议”均没有提到股权转让的事实，被上诉人承诺支付“欠条”的款项，是对持股90%的第三人侯仁东十多年来的一次性分红及补偿。二、一审判决认定“被告支付给原告800万元对应的义务是原告与第三人为被告办理股权转让手续”是认定事实错误，一审中被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820万的欠条有对应的义务。三、一审判决认为“偿还欠款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应当同时履行”是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双方根本没有“办理股权转让”的协议，并且“欠条”“协议”均没有提到股权转让。四、一审判决被告偿还原告20万元借款，明显是在超请求判决。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并没有单独请求“偿还20万借款”，一审判决却单独予以判决，明显不当。五、关于欠条中的820万元的数额问题。2017年5月1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其股权分红及债权分配协议，因欠款数额较大，双方又约定了分期履行，上诉人一审请求对方履行先期部分业务，是上诉人的权利，一审直接予以驳回，明显错误。六、退一步讲，二次一审判决既然认定为股权转让，且应当同时履行，应对被上诉人予以释明是否要求同时履行，一次性解决诉求，而不应该直接驳回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侯振涛辩称，1、侯振涛与侯仁东是父子关系，在成立公司时，侯仁东还未成年，其仅仅是挂名而已，在一审时候侯仁东也明确认可了从未出资也从未参与公司经营。2、本案是经新泰市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集体讨论决定，被上诉人要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侯仁东述称同上诉人的上诉意见。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侯振涛给上诉人刘玉梅出具的820万元欠条是根据侯振涛向宁阳县人民法院提起（2017）鲁0921行初10号行政诉讼案件后，侯振涛、刘玉梅协商达成金万利公司100%股权全部转让给侯振涛为前提的口头协议后，侯振涛撤回行政诉讼。侯振涛出具820万元欠条其中包括500万元侯仁东90%的股权10年分红和金万利公司的300万元债权，应当是侯振涛对金万利公司财产的处分，也是对离婚时金万利公司财产没有分割的后期处理，应当是侯振涛真实意思表示，侯振涛应当根据自己写的欠条和协议履行，刘玉梅现主张侯振涛先支付200万元，应当予以支持。一审以偿还欠款与办理股权转让手续存在先后履行顺序，但双方履行义务均不能确定先后履行顺序，双方应当同时履行，以此为由对上诉人主张的200万元欠款不予支持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双方认可以办理股权过户为条件，无法确定哪方先违约，本院对上诉人刘玉梅主张被上诉人侯振涛支付200万元违约金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刘玉梅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当予以支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研究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三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新泰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2民初388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侯振涛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刘玉梅支付欠款200万元。 三、驳回上诉人刘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侯振涛负担19400元，原告刘玉梅负担194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上诉人侯振涛负担19400元，上诉人刘玉梅负担194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宋姚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