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7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某，女，1982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金华，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德镇，北京市环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某，男，1978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通州区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尹金财，男，1974年7月17日，汉族，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工作人员，北京民佳混凝土有限公司推荐。委托诉讼代理人：崔鸿强，北京市安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因与被上诉人吴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6民初42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吴某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某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案的真实情况是：当时徐某任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大兴工地的项目经理，吴某通过他的一个大姐介绍认识，两个人成了朋友，吴想通过他给大兴工程供应混泥土，因为吴某没有混泥土搅拌站，自己有打混泥土用的泵车，所以是他从混泥土站赊账，通过自己的罐车拉到大兴工地，用吴某自己的公司（北京鑫超众经贸有限公司）和江苏国丰建设公司签的材料合同。江苏国丰公司在大兴青云店一共承接两个项目，一个是大东公社67#68#住宅，还有一个是创业大厦。67#68#完工后，创业大厦项目启动，在这期间一直是江苏国丰按量结算给吴某，合同中提到的顶账70多万大兴房产就是江苏国丰做的顶账手续。到后来，由于创业大厦项目的产权问题，导致手续不全，主体没有完工，项目被迫停工，至今也没有开，江苏国丰就撤出了北京。因为是通过徐某介绍的，帐结不回来徐某也觉得挺不好意思。后来，吴某说混泥土搅拌站的人，天天追他要钱，他扛不住了，能不能让徐某帮着他和那边谈一下。徐某同意后，吴某和几个光头来找徐某，光头当着徐面打吴某，徐为了给吴某解围，自己签了协议书，但没想到的是吴某就以这份协议书在通州起诉他了，当徐某问吴某起诉的事时，他说这个债权转给混泥土搅拌站了，起诉是搅拌站起诉的，他只是协助。徐某和吴某只能又就此事再次商谈，达成口头协议，欠款协议中1340164元，继续履行协议中承诺的207494元，（已以支票方式支付），再给他两辆车，一辆豪华版奔驰商务改装车，70万买的，开了几个月，顶账给他60万，还有一辆奔驰s款轿车顶帐其余欠款，后来豪华版商务舱过户给他后，催他过那辆奔驰轿车，他以没有指标为由就没履行，说等找到指标后再说，目前他们的欠款金额是532672元。再后来吴某就到通州法院申请执行了，徐某虽然非常生气，但还委托欠徐某钱的哥们李元汉找吴某去谈，李元汉答应替徐支付剩余50多万欠款，后来没有达成协议的原因是吴某说债权已转让，如果谈就去和搅拌站的一起谈，吴自称自己做不了主了。去了后，搅拌站的人说要是协商一次性给75万，这么多年产生很多额外费用了，徐某一听就火了，这事就这么搁着了，再也没理过他。而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基本案情的情况下，主观臆断得出“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结论，明显属于认定事实有误。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有误，将本应由吴某承担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了郭某。最高人民法院于2018年1月18日（当日起施行）出台了《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其中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该解释最后规定：“本解释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此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相抵触的，以本解释为准”。本案中，徐某和吴某的协议中明确记载所欠货款为“商用混凝土”，说明该债务并非用于家庭生活，数额有一百多万，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所需，该“商用混凝土”是用于江苏国丰建筑公司的工地，也不属于家庭共同生产经营的范畴，依据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只有在债权人有充足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情况下，才能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三、一审判决违法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剥夺了郭某对债务真实性充分举证、质证的权利，属于严重的程序违法。依据2017年2月28日最高人民法院颁布的《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及夫妻债务案件有关问题的通知》第二条规定：“保障未具名举债夫妻一方的诉讼权利。在审理以夫妻一方名义举债的案件中，原则上应当传唤夫妻双方本人和案件其他当事人本人到庭；……未具名举债一方不能提供证据，但能够提供证据线索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进行调查取证……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第三条规定：“审查夫妻债务是否真实发生。债权人主张夫妻一方所负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的，应当结合案件的具体情况，……综合判断债务是否发生。防止违反法律和司法解释规定，仅凭借条、借据等债权凭证就认定存在债务的简单做法。在当事人举证基础上，要注意依职权查明举债一方作出有悖常理的自认的真实性。对夫妻一方主动申请人民法院出具民事调解书的，应当结合案件基础事实重点审查调解协议是否损害夫妻另一方的合法权益。第五条规定：“把握不同阶段夫妻债务的认定标准。依照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和第四十一条有关夫妻共同财产制、分别财产制和债务偿还原则以及有关婚姻法司法解释的规定，正确处理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问题”。本案中，郭某与徐某在2014年10月31日登记离婚，同年12月2日，徐某与吴某签订协议书。之后，吴某依据该协议书在通州法院只起诉了徐某，使得郭某根本不能出庭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根据上述通知的规定，未经审判程序，不得要求未举债的夫妻一方承担民事责任，但一审法院却依据通州的判决，直接判决郭某承担连带还款的义务，明显剥夺了郭某对债务真实性的举证、质证权利。四、一审判决超诉讼请求裁判。吴某在诉状上写明现在徐某还欠其货款五十余万元，但一审判决却在主文判决郭某在1340167元及利息的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明显属于超标的裁判，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吴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某的上诉请求。吴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确认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8315号民事判决书中所确认的吴永刚债权是郭某与徐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判决郭某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2．诉讼费由郭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某与郭某于2010年8月31日在怀柔区民政局登记结婚，2009年6月17日生育一女，2010年7月21日生育一子，2014年10月31日登记离婚。离婚协议约定：“女儿、儿子由女方抚养，随女方生活，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1万元，男方享有探望权；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的朝阳区黑庄户乡郭辛庄北路XX商品房由女方出资购买，归女方所有；顺义富荣蛋制品厂……；男方债务由男方负担，女方债务由女方负担。2014年12月2日，徐某与吴某签订协议书，达成以下协议：一、截止至2012年12月31日，乙方向甲方提供商品混凝土货款价值4940530元，其中已付款3300363元（其中包含大兴公社房产一套折抵价款780363元）截止本协议签订日，甲方尚欠乙方1640167元未付；二、协议签订10日内，甲方同意向乙方支付507494.55元，按如下方式执行，1、甲方将自己家人名下“奔驰”维雅诺商务车一辆（车号×××）以30万元价格折抵乙方，同等折抵应付货款30万元；2、在2014年12月15日前，甲方再向乙方支付货款207494元。三、扣除上述款项后，甲方实际还应付乙方货款1132672元，该笔款项具体支付时间，甲方与乙方另行协商处理“。2015年8月，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受理吴某与徐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吴某提出诉讼请求：1、徐某给付吴某货款1340167元；2、徐某给付吴某逾期付款利息（以1340167元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自2014年12月1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徐某负担。徐某认可尚欠吴某货款1340167元未给付，但是目前没有支付能力，不同意支付逾期付款利息。2015年9月22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作出（2015）通民（商）初字第18315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审理查明认定的事实如下：“自2010年开始，吴某与徐某约定，吴某向徐某供应商品混凝土，徐某向吴某支付货款。吴某依照约定履行了供货义务。2014年12月2日，吴某与徐某签订协议书，确认截至2014年12月2日，徐某尚欠吴某货款1640167元。徐某将自己名下车牌号为×××折价30万元交付给吴某，2014年12月15日前徐某向吴某支付货款207494元，剩余货款1132672元具体支付时间，双方另行协商处理。车牌号为×××的车辆折抵事宜双方已经履行完毕，目前徐某尚欠吴某货款1340167元未给付。经吴某多次催要，徐某仍未给付。”该民事判决书判决：一、徐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吴某货款一百三十四万零一百六十七元；二、徐某自二〇一四年十二月十六日起至二〇一五年八月十七日止以二十万零七千四百九十四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向吴某给付逾期付款利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三、徐某向吴某给付自二〇一五年八月十八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利息（以货款一百三十四万零一百六十七的未给付金额为基数，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为计算标准），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四、驳回吴某的其他诉讼请求。现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审理过程中，关于1340167元对应的货款给付起止具体时间，吴某称：起点是2010年，具体几月不清楚，最后一次供货是2014年6月3日，即四张结算单显示的日期，此后因徐某未支付货款未再供货。郭某称均不知情。关于协议书中的×××车辆，吴某陈述是郭某父亲名下车辆，是郭某父亲协助办理过户。郭某认可是其父亲名下，并协助办理过户，但是徐某以父亲名义购买的，实际是徐某的车。郭某称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各管各的，互不清楚对方事情。就是否分别财产制，郭某称没有相应证据提供。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问题为本案所涉债务是否为徐某与郭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共同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夫妻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财产约定归各自所有的，夫或妻一方对外所负的债务，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所有的财产清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规定，债权人就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所负债务主张权利的，应当按夫妻共同债务处理；但夫妻一方能够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能够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情形的除外。根据上述法律及相关司法解释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对外所负债务，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除非夫妻一方证明债权人与债务人明确约定为个人债务，或者证明属于婚姻法第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情况。根据前述生效判决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2010年至2014年，缘于吴某向徐某供应商品混凝土，徐某尚欠吴某货款。关于起止月份，吴某称2010年具体几月开始不清楚，2014年6月3日为最后供货时间，并提供2014年6月3日结算单予以证明，郭某称均不知情。结合现有证据，综合考虑徐某与郭某生育子女时间、最后供货至签订协议书之间存在时间差具有合理性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共同生活期间。郭某称其不知情，且应由吴某举证证明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经营。一审法院认为，上述供货期间系郭某于徐某共同生活期间，具有较长时间连续性，供应货物为商品混凝土，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涉案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郭某未提供相应证据。判决如下：确认徐某对吴某所负债务（即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2015）通民（商）初字第18315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项下的欠款1340167元及逾期付款利息）系徐某与郭某之夫妻共同债务，郭某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430元，由郭某负担（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交纳）。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郭某提交如下证据:1.2009年及2010年任命书,证明吴某提供混凝土供给江苏国丰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项目使用,徐某为该公司项目经理,并非徐某个人使用;2.郭忠贤银行明细，郭某银行明细、个人结算业务申请书、退房款协议，收条，证明郭某与徐某离婚协议中的朝阳区房屋系父亲郭忠贤出资购买；3.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证明郭某个人经营北京吉泰来旅行社有限公司朝阳门市部，未与徐某共同经营。吴某对上述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上述证据均不是新证据，证明目的不认可。第一组证据与本案无关，第二组证据不认可证明目的，郭某的父亲本身就是在这个案件当中实施这个双方利益关系的人，所以对他提交的这个证据的真实性，我们也不予认可，另外还有一个周萍签字的收条，这些东西都很难核实真伪，所以对于这个有银行盖章的那个往来的证据，真实性我们认可。对于没有加盖公章、和周萍签字的这些证据真实性不认可。另外对于郭某的公司，已经吊销了，且她在一审当中说就是用这个公司的收入来买这个房子，显然不符合事实。二审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综合本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称意见及法院查明的事实，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本案所涉债务是否应认定为徐某与郭某的夫妻共同债务。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本案所涉债务发生于2010年至2014年间，基于吴某向徐某供应商品混凝土，徐某尚欠吴某货款。结合现有证据，综合考虑徐某与郭某生育子女时间、最后供货至签订协议书之间存在时间差具有合理性等因素，一审法院认定上述债务产生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共同生活期间，并无不当。考虑涉案的货款形成具有持续性，供货期间基本与郭某、徐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重合，在郭某未能证明其与徐某之间实行分别财产制的情况下，郭某称对债务不知情显不符合常理。综上，一审认定涉案债务为徐某、郭某的夫妻共同债务，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60元，由郭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立红审 判 员 周艳雯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书 记 员 任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