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56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东城区东四十二条21号。法定代表人：皮钧，社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艳，北京市中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马晓佳，男，1982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大兴区。上诉人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有限公司（简称中青社）因与被上诉人马晓佳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18）京0101民初9217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青社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雪艳、被上诉人马晓佳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青社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中青社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马晓佳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2018）京0101民初4302号中青社与马晓佳侵害署名权纠纷案件的判决根据图书《彼得林奇点评版股票作手回忆录》（简称涉案图书）后勒口曾出现马晓佳署名和介绍，在马晓佳没有提交证据的情况下，就推定马晓佳从事了点评内容的选取和添加位置的确定工作是错误的。二、中青社在上述侵害署名权纠纷案件的二审程序中提交证据证明马晓佳不是点评内容选取者和添加位置确定者，马晓佳虽不认可却也提出鉴定申请，但均被二审法官视而不见，是严重的违法审判行为。三、在上述侵害署名权纠纷案件中，法院判决中青社向马晓佳和黄程雅淑承担赔偿责任不符合法律相关规定。马晓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中青社的上诉请求。中青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晓佳赔偿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给中青社造成的经济损失4万元；2．判令马晓佳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3月9日，一审法院依法受理了马晓佳起诉中国青年出版社侵害署名权纠纷一案，案号为（2018）京0101民初4302号，后一审法院依法追加黄程雅淑作为第三人参加该案诉讼。在该案中，马晓佳主张其通过翻译、改编、原创并汇编他人点评及序言的方式独立创作了涉案图书，点评之外的正文主要是翻译的，构成了涉案图书的主要部分，但并非全从英文图书《股票作手回忆录》翻译而来，有少数地方马晓佳将英文图书《股票作手回忆录》中过分夸张的部分进行了删减，添加了自己的内容。另外，图书点评均是马晓佳原创添加的。凯恩斯为图书撰写了序，未参加正文的创作。因此，马晓佳作为涉案图书的单独翻译者，享有译者署名权；因马晓佳对涉案图书进行的除翻译之外的其他创作活动，还享有译者之外的作者署名权。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的第一版第1印次到第11印次的涉案图书上，版权页均署名译者为马晓佳，后勒口作者简介中罗列了杰西·利弗莫尔、彼得·林奇及马晓佳，后勒口的署名方式体现了马晓佳是涉案图书的原创作者。而中国青年出版社在后续出版的第13印次至第26印次的涉案图书上仅署名第三人为译者，未署名马晓佳为译者，侵犯了马晓佳作为译者享有的署名权，同时删除了后勒口马晓佳的作者简介，侵犯了马晓佳译者之外的作者署名权；第12印次版权页下半部分署名马晓佳与第三人为译者，侵犯了马晓佳作为单独译者的署名权。上述行为均是中国青年出版社与第三人一起实施的，构成共同侵权，中国青年出版社与第三人应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及诉讼合理支出的侵权责任。2019年11月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认定第三人黄程雅淑系涉案图书《彼得林奇点评版股票作手回忆录》的翻译者，马晓佳并非该书的翻译者。关于马晓佳主张的翻译者之外的原创作者署名权，马晓佳对该书点评内容的选取及添加位置的确定付出了独创性劳动，故马晓佳对于该等内容可以享有独立于译者之外的权利，享有在涉案图书上以一定方式署名以彰显其与相应内容对应关系的权利。因此，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第13印次至第26印次过程中，在图书后勒口作者简介处未列马晓佳作者信息侵害马晓佳作为译者之外作者享有的署名权，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最终，一审法院判令中国青年出版社停止出版发行侵害马晓佳署名权的涉案图书，在《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刊登声明，就涉案侵权行为向马晓佳赔礼道歉并支付马晓佳赔偿金5000元及合理支出11000元。一审判决作出后，马晓佳、中国青年出版社、黄程雅淑均不服一审判决，向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提起上诉。2020年12月9日，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作出（2020）京73民终261号民事判决书，认为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为证明马晓佳并非《彼得林奇点评版股票作手回忆录》一书点评部分的译者，中青社提交了书稿审读报告以及书稿编辑出版及封面质量检查责任单。在上述证据材料的备注部分载有“正文译稿之外的点评内容以我提供的内容和指定的排版位置为准。刘炜2011．11．3”。马晓佳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另查，在（2020）京73民终261号案件中，中国青年出版社亦向法院提交了上述证据以证明北京中青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炜系涉案图书点评内容的创作和位置指定人员，法院认为鉴于马晓佳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在无其他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对中国青年出版社关于案外人刘炜从事了涉案图书点评内容的选取和添加的主张不予支持。另查，2020年3月31日，经北京市工商行政管理局核准，中国青年出版社名称变更为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有限公司。上述事实，有（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民事判决书、（2020）京73民终261号民事判决书、书稿审读报告、书稿编辑出版及封面质量检查责任单及当事人一审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诉辩主张，本案争议焦点在于马晓佳起诉中国青年出版社侵害署名权一案，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认为，所谓恶意诉讼，通常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一个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根据之诉，并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行为。认定某种具体的诉讼行为属于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至少应当满足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当事人以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或者以提出某项请求相威胁；2、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3、具有实际的损害后果；4、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对于上述要件1，所谓“提出了某项请求”，通常是指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利用法律赋予的诉讼权利，提起了知识产权诉讼，并且已将另一方当事人拖入了诉讼程序中，也即是受诉法院已经受理该案并已向另一方当事人送达了应诉通知；所谓“以提出某项请求相威胁”，是指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在起诉状中明确提出了某项请求，使另一方当事人陷入了一种不利的境地，而后又在诉讼程序中变更或放弃了该请求的行为。经查，马晓佳在（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案件中起诉中国青年出版社侵害其署名权，并要求中国青年出版社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精神抚慰金及诉讼合理支出，可以视为其已完成以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的行为。对于上述要件2，所谓恶意，是指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明知其请求缺乏正当理由，以有悖于权利设置时的目的的方式，不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意图使另一方当事人受到财产或信誉上的损害。本案中，中青社认为马晓佳并非《彼得林奇点评版股票作手回忆录》一书的译者，马晓佳不享有上述图书的著作权，无权在（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案件中提起诉讼向其主张权利。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该法院在（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案件中已认定马晓佳对该书点评内容的选取及添加位置的确定付出了独创性劳动，对于该等内容可以享有独立于译者之外的权利，有权在涉案图书上以一定方式署名以彰显其与相应内容之间的对应关系，故马晓佳享有涉案图书翻译者之外的原创作者署名权。因此，对于中青社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案件一审、二审判决均认定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发行涉案图书第13印次至第26印次过程中，在图书后勒口作者简介处未列马晓佳作者信息的行为侵害了马晓佳作为译者之外作者享有的署名权，并判决中国青年出版社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因此，中青社认为马晓佳提起（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案件存在主观上的恶意，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中青社在本案中主张马晓佳提起恶意诉讼给其造成了律师费支出的实际损失，其就本案中主张的律师费损失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一审法院已在上文中认定马晓佳提起（2018）京0101民初4302号案件并非恶意诉讼，故即便中青社确实支出了相应的律师费，该笔律师费支出亦并非系其主张的马晓佳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行为给其造成的损害后果，二者之间没有因果关系。综上所述，中青社主张马晓佳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给其造成了实际损害，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中青社的诉请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中青社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中青社向本院补充提交了中青社与马晓佳所涉侵害署名权纠纷案件以及本案的代理合同、发票、委托付款函等证据，马晓佳认为上述证据反而能证明本案系由中青社所委托的代理律师主导的虚假诉讼。二审中，马晓佳补充提交了如下主要证据：1、（2016）京0101民初17834号案件两次开庭笔录和判决书；2、王雪艳、冯晓蜜律师胜诉率大数据截图和北京律协年度公告。中青社表示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和合法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认可证据2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认为，知识产权类案件中的恶意诉讼一般可以指诉讼主体明知在不享有诉权基础的情况下提起诉讼，或虽享有诉权，但以侵犯他人合法权益为目的恶意行使知识产权诉讼中的具体诉讼权利，以获取不当的诉讼利益的行为。可见，判断马晓佳是否构成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应当主要考量其是否享有诉权、是否系利用诉讼达到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不法目的、是否具有主观恶意以及是否因为恶意诉讼已经实际造成损害结果等因素。本案中，中青社据以提起诉讼的主要依据在于其认为在（2018）京0101民初4302号中青社与马晓佳侵害署名权纠纷案件中，马晓佳并非涉案图书《彼得林奇点评版股票作手回忆录》一书的译者，马晓佳不享有上述图书的著作权，故其行为不构成侵害马晓佳的署名权，不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法院判决所认定的结论错误，但该案在经过相关法院进行一、二审程序的审理后，均认定中青社于出版和发行涉案图书第13印次至第26印次过程中，在图书后勒口作者简介处未列马晓佳作者信息的行为侵害了马晓佳作为译者之外作者享有的署名权，并判决其承担停止侵权、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法律责任。由此可见，就在案证据来看，马晓佳提起诉讼的基础在于其认为有关署名权的合法权益遭受侵害，为维护自身合法权益而提起诉讼，该行为本身即具备正当性和合理性，在法院已判定其享有一定署名权的情况下，可以说明马晓佳系在享有诉权的基础上提起诉讼，该行为主观上不具有恶意，亦未因此造成恶意的损害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中青社主张马晓佳因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给其造成实际损害属于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中青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800元，由中国青年出版总社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章 瑾审 判 员  李志峰审 判 员  崔宇航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宋雅颖书 记 员  颜成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