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05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1，男，1958年12月9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杰，北京东环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某，女，1958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西青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吕某，男，1988年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张某1、梁某因与被上诉人吕某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5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某、上诉人张某1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明杰、被上诉人吕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1、梁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张某1、梁某一审全部诉讼请求，即吕某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生活费、赡养费、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及伙食费等共计68万元。事实和理由：第一，吕某与张某2的争吵行为客观上在一定方面加剧了张某2死亡发生的可能性，一审直接依据治安案件调查结论，否定了吕某在本案民事行为当中的法律责任是缺乏法律依据的。第二，张某2之死存在多因一果，吕某的争吵及赶人行为间接加剧张某2死亡的可能性，该行为从法律上来说，虽然并非一氧化碳来源，但其与死亡后果客观上存在一定联系。吕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张某1、梁某的上诉请求。我没有赶人的情况，从一审中张某2和别人的聊天记录可看出是其自己点燃的炭火，张某2的死亡对于我来说是意外事件，我没有预见能力，张某2自己购买炭表明其早就有自杀的想法，因此，争吵不一定是导致其自杀的原因，争吵是时常发生的，我出门只是双方对争吵冷静处理的方式。张某1、梁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吕某赔偿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生活费、赡养费、误工费、医疗费、交通费及伙食费等共计68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1系张某2之父，梁某系张某2之母，吕某系张某2之夫，吕某与张某2育有一女。经张某1、梁某申请，一审法院向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2019年张某2非正常死亡案卷，案卷内容包括：2019年2月8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治安支队（以下简称治安支队）出具《非正常死亡立案报告》，载明“经刑警工作排除刑嫌，此案立为非正常死亡案件”。2019年2月12日，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载明“死者张某2尸表检验未见外伤，可排除外伤致死；心血中检出碳氧血红蛋白饱和度已达一般成人致死浓度，故结合案情分析，张某2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治安支队干警张然、张浩于2019年2月12日作出工作记录，载明“2019年2月8日，我单位接新源里派出所报：在其管界北京市朝阳区××号有一名女子被发现死亡，刑警支队、治安支队即赶到现场开展工作，经现场勘查走访，死者张某2（女，户籍：北京市朝阳区××号；身份证号：×××），经刑警工作排除刑嫌，现场将案件交予我组。经北京盛唐司法鉴定所鉴定，死者张某2符合一氧化碳中毒死亡，现死者家属对死因无疑议，不要求解剖尸体进行检验，不要求公安机关进一步工作，并申请结案，同时出具死者张某2死亡证明。”2019年2月12日，张某1、梁某及吕某向公安机关提交申请，载明“我们家属对张某2的死因无疑问，对公安机关调查结论无疑问，不要求公安机关解剖尸体检验，不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做进一步工作，申请结案，开具张某2的死亡证明。”落款处有张某1、梁某及吕某签名。2019年2月12日，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出具《关于张某2死亡的调查结论》，载明“1、该人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2.该人死亡不属刑事案件。”对有争议的证据和事实，一审法院认定如下：张某1、梁某主张吕某存在的侵权行为是吕某于2019年2月7日与张某2发生激烈冲突后，没有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张某1、梁某称上述未尽到合理救助义务具体指二人吵架并产生肢体冲突，回到家中后，张某2烧炭产生一氧化碳过度中毒，吕某发现后没有及时给予救助，疏于关注，发现得比较晚，导致救助未果，最后致使张某2死亡。关于事故的发生经过，吕某陈述2019年2月7日其因故与张某2发生口角，张某2情绪比较激动，就将其赶出家门，其没有离开小区而是在家附近待着，其给张某2发微信，张某2也不回复。下午6点左右，其回到家之后发现张某2精神不太好了，就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半个小时后，急救车赶到现场进行抢救，并要求张某2住院，当时急救人员说了几个医院，并称应急总医院和中日友好医院没有床位和医生，最后才确定了最近的东直门中医医院是可以去的，于是救护车就赶去了这家医院，但救治未果。吕某就其主张提交张某2看病的病历和诊断证明。张某1、梁某对2017年7月12日病历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不认可证明目的，并主张病历写的是张某2有抑郁状态和焦虑状态，是情绪的状态，并非是病症的确诊，据此开出药物缓解和治疗病症也是不同的。病史描述提到了高中，但只是个人情绪的表达，也没有任何医院的确认，且只是提到初步诊断，也会存在误诊的可能，无法确认当时就存在抑郁症，据张某1、梁某了解张某2在工作中并未表现出异样，所以其不是抑郁症导致的自杀，张某1、梁某认为还是因为夫妻争吵产生的情绪影响。另外，在安贞医院的诊断证明中也提到张某2精神状态好，第二次就医就已有改善。而在病人未到场的情况下，所做的陈述无法反映真实情况，所以不认可2018年3月19日的门诊病历。2018年5月11日的病历体现的是患者亲属去医院询问，并非患者本人就医，所以对该份病历也不予认可。2018年5月30日的病历没有看到医院的公章，所以对该份病历不认可。庭审中，张某1、梁某主张其老来丧女，因此提出了本案的主张和诉求，提出了吕某的送医是否存在瑕疵纰漏，提出如果亲属在北京早点得到信息能够更加主动应对突发情况。而在所调取的材料中能够看到张某2与吕某在事发当天有口角和争吵，表现偏激烈，由于夫妻之间有关注和相互关照的义务，所以吕某对于张某2的死亡负有一定责任，其基于此请求法院支持其主张。吕某主张现在其和其家人独立抚养六岁不到的孩子，其一个人来承担家庭的经济负担，还有房贷没有还，经济也很困难。对于张某2的事，其心情也很痛苦，生活和精神并不比张某1、梁某轻松。事发的原因是张某2因一氧化碳中毒，没有任何的外力，是意外事件，如果仅仅因为其与张某2在事前有争吵就认为是其的原因导致事故发生是不合理的。其被赶出家门很长时间回去后才发现张某2去世，这不应当是其责任，其经济和精神的伤害又应当由谁承担。因此，本案属于意外事件，其不应当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张某1、梁某主张由于吕某与受害人张某2在2019年2月7日发生激烈冲突后没有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从而导致张某2的死亡。根据一审法院从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调取的张某2非正常死亡案卷，鉴定机构对张某2的死亡作出司法鉴定意见后，包括张某1、梁某及吕某在内的张某2家属向公安机关提交申请，表示“对张某2的死因无疑问，对公安机关调查结论无疑问，不要求公安机关解剖尸体检验，不要求公安机关进行做进一步工作，申请结案”，随后公安机关作出调查结论。因此，一审法院认为吕某与张某2的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并无证据表明吕某存在侵权行为且导致了张某2的死亡，故张某1、梁某基于双方存在侵权责任纠纷为由而要求吕某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张某1及梁某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吕某提交张某2的遗嘱，证明其生前就有自杀倾向。张某1、梁某不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认为遗嘱没有写日期，吕某于事发两年后才提交，无法确定其真实性，只能说笔迹像张某2。另，张某1、梁某申请法院调查取证：第一，张某2死亡案件的刑事案件卷宗，以便进一步了解事发时的具体现场情况；第二，120中心档案室关于张某2送医的记录，证明吕某送医处理不当，应送往朝阳医院。经张某1、梁某申请，我院赴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刑侦支队，调取刑事侦查案卷十三页，内有吕某的询问笔录及北京市急救中心医生刘红伟的询问笔录。各方当事人对上述材料形式上真实性均无异议。张某1、梁某认为可以证明吕某对于烧炭盆可能造成人员死亡是知晓的，从其行为上可看出其抱有侥幸心理，增加了张某2的死亡几率。吕某认为其从进房间的时间至报120的时间上可看出没有耽误张某2的救治时间。张某1、梁某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2019年2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张某1弟弟、张某1朋友的录音片段。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说事先不知道张某2要自杀是说谎。证据2：2019年2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张某1弟弟、张某1朋友的录音片段。证明目的：被上诉人承认其有过失，对张某2自杀有一半责任。证据3：2019年2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张某1弟弟、张某1朋友的录音片段。证明目的：2月7日双方是因为离婚产生激烈争吵，被上诉人突然不同意离婚，不是因为生活琐事发生争吵。证据4：2019年6月13日二上诉人找刑事案件承办警官韩警官了解张某2送医情况的录音。证明目的：警官陈述“当时还有朝阳医院”，120送医不当。证据6：张某2名片复印件、荣誉证书。证明目的：张某2系国家级出版社中级编辑，该工作性质决定了张某2不可能忘记填写遗嘱日期。证据7：张某2病历及安定医院诊断证明。证明目的：张某2当时状态不正常，其写的遗嘱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证据8：医院病案记录。证明目的：张某2出事前一天和被上诉人吵架了，遗嘱内容与该证据相矛盾。证据9：2019年2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张某1弟弟、张某1朋友的录音片段。证明目的：该录音8分35秒-10分35秒，被上诉人陈述：张某2对我喊：我就要钱，存款给我！张某2曾承诺的事也变了！证明出事头一天双方吵架原因就是要财产、要钱。证据10：张某2和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目的：被上诉人知道张某2要自杀。证据11：2019年2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张某1弟弟、张某1朋友的录音光盘2（5分30秒、10分04秒、17分20秒、18分34秒、19分45秒、24分46秒、26分10秒-48秒、30分05秒）。证明目的：被上诉人说“最开始发生…孩子才两岁半”“我一直不想说张某2外面有人的情况”“炭盆早就扔到楼道里了”“张某2经常自杀自残但不愿意告诉你们”“张某2有自杀计划，我怎么没拦着？”等，证明被上诉人很早就知道双方婚姻中出了大问题，但一直对我方隐瞒，且张某2自杀前一天和当天双方均因离婚争吵激烈。吕某质证称，关于2019年2月8日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被上诉人父母、张某1弟弟、张某1朋友的录音（即证据1、2、3、9）认可真实性，录音里是我的声音，但录音之前没有告知我，且录音都是意思截选，截选内容不能还原我方真实意思表达，不认可证明目的。具体陈述如下：证据1：该内容是我的口误，我想表达的是自残行为，如果对方告知我有录音，我会谨慎选择词语表达。证据2：我方表述有我责任是我自己内疚的表达，不是法律意义上的一半责任，是从人情世故上，出事第二天和对方父母面谈时表达的一种内疚。证据3：我方确实不同意离婚。证据4：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警官只说还有朝阳医院，但朝阳医院不接诊，当时救护车说有几个医院，但这几个医院均有问题，能接诊的只有东直门医院，问我去不去。证据5：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证据6：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与本案无关。证据7：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我方认为遗嘱是张某2真实意思表示，笔迹流畅，且不知道何时书写。证据8：认可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10：不认可真实性和证明目的。证据11：不认可内容真实性，内容为偷偷录音，诱导提问，不认可合法性和证明目的。本院认为上述事实均与本案待证事实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就吕某的行为是否与张某2的死亡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一节。首先，根据北京市公安局朝阳分局张某2非正常死亡案卷载明，张某1、梁某均认可公安机关关于张某2死因系一氧化碳中毒死亡，不属于刑事案件的结论，现亦无证据证明吕某与张某2先前的争吵行为与张某2的死亡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其次，张某1、梁某主张吕某在送医环节存在失误从而导致张某2的死亡。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无法证明吕某没有尽到合理的救助义务并在送医环节存在失误。综上，并无证据表明吕某存在侵权行为且导致了张某2的死亡，一审法院认为吕某与张某2的死亡并无直接因果关系，对张某1、梁某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张某1、梁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00元，由张某1、梁某负担（已因法律援助申请免交诉讼费，本院予以批准）。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孙 京审 判 员  付 辉审 判 员  楚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王玮玮法官助理  张钰鑫书 记 员  何昕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