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3民终1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勇，男，1987年5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十直镇。委托诉讼代理人：敖永生，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万俊杰，男，1991年7月1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丰都县兴义镇。上诉人秦勇因与被上诉人万俊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渝0230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根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依法进行了不开庭审理。上诉人秦勇的委托代理人敖永生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秦勇上诉请求：一、撤销(2018)渝0230民初31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其不应向万俊杰返还借款。二、万俊杰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判令我返还万俊杰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违反法律规定。(2019)渝0230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万俊杰从2015年至2017年间从事赌博、高利贷等违法犯罪活动，我系其邀约多次参与赌博并被多次放贷又被追债，该事实已被生效刑事判决书所认定。一审认定本案中的7万元属于赌债，却仍然判决我对该恶债予以返还，明显不当。本案中另外的借款3万元、4万元亦属于赌债，依法不应当返还。一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错误。万俊杰未到庭，未答辩。万俊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秦勇偿还其借款本金140000元及利息(其中30000元自2015年9月18日起算至本息还清时止，40000元自2015年12月24日起算至本息还清时止，70000元自2016年1月25日起算至本息还清时止，以上借款利率为年利率24%)。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9月至2016年1月期间，秦勇向万俊杰借款经过如下：1、2015年9月18日，万俊杰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秦勇转账3万元，转款备注为借款。当日，秦勇向万俊杰出具了借条，载明借款金额3万元，转账支付，利息按银行基准利率四倍结息，借款时间一个月，自2015年9月18日至2015年10月18日。秦勇在借条上签名捺印。秦炳权在借条上书写：“本人秦炳权自愿为秦勇担保此借款，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及连带责任。”2、2015年12月24日，万俊杰从重庆农村商业银行两次取现金共计1万元，从中国农业银行取现金2万元，加上现金1万元，共4万元，出借给秦勇。秦勇向万俊杰书写借条，借条金额4万元，支付方式现金，按3%支付月息，借款一个月，借款时间2015年12月24日，还款时间2016年1月24日。同时，秦勇向万俊杰书写了收到现金4万元的收条。3、2016年1月25日，万俊杰从中国农业银行取款2.9万元，又从其岳母朱继珍重庆农村商业银行账户取款4万元，加上现金1000元共计7万元给秦勇。秦勇向万俊杰出具借条，借条金额7万元，支付方式现金，利息按3%支付月息，借款4个月，借款时间：2016年1月25日，还款日期：2016年5月25日。同时，秦勇向万俊杰书写了收到现金7万元的收条。上述借条均为万俊杰提供的打印格式，秦勇填写借款人、出借人、身份号码、借款金额、利息、支付方式、借还款时间、借款期限等，秦勇在借条上签名捺印。一审庭审中，秦勇称其父秦大中于2016年2月6日向万俊杰偿还了6万元，秦大中在询问笔录中亦证实还款6万元的事实。万俊杰称还款6万元属实，但与本案无关，系偿还6.52万元的借款，并向法庭提交了2015年10月21日其通过重庆农村商业银行向秦勇转账65200元的付款回单，付款备注为借款，并陈述其中的200元系多转的，不需要秦勇偿还，其中5000元秦勇说自己偿还但至今未还，秦大中还款6万元后，已将借条还给了秦大中。秦勇认可秦大中给万俊杰的6万元是偿还6.52万元的借款，另5000元由自己偿还。秦勇提交了其与万俊杰的通话录音(U盘)。录音中万俊杰要求秦勇还钱，称其共计向秦勇出借20.5万元，秦勇还了6万元，还有14万元未还，秦勇说没有钱还，万俊杰说打牌的7万暂时不还，把其余的钱先还了。对于录音中“打牌的7万元”，万俊杰庭审中陈述是秦勇说的打牌，其不清楚秦勇借款后是否拿去打牌，要求秦勇先还的钱是指7万元之外的另外3万元和4万元。秦勇认为通话录音中“打牌的7万元”是2016年1月25日的借款7万元。一审另查明，万俊杰犯赌博罪、非法拘禁罪、聚众斗殴罪、强迫交易罪、非法侵入住宅罪，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27日作出(2019)渝0230刑初216号刑事判决，对万俊杰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并处罚金3.8万元。万俊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30日作出(2020)渝03刑终33号刑事裁定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2019）渝0230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认定：2015年初至2017年初期间，万俊杰为谋取不法利益，纠集他人在丰都县三合街道等地实施赌博、高利放贷、聚众斗殴，并为追讨赌债、高利贷等实施非法拘禁、强迫交易、非法侵入住宅等违法犯罪行为，造成恶劣社会影响，逐步形成以万俊杰为首的恶势力犯罪集团。刑事判决认定万俊杰犯罪的事实中：1.万俊杰赌博犯罪：2015年下半年的一天，万俊杰邀约秦勇等人在丰都县贵宾楼房间内以人民币100元为底、人民币400元封顶的方式炸金花进行赌博，并安排文鹏成等负责抽茶钱、放水，万俊杰从中抽头渔利。证人向博、江松阳、谭皓、黄**、杨**、万统书、被告人文鹏成等证实，2015年下半年或2016年的一天，秦勇参加万俊杰开设的赌场打牌赌博，输掉了向万俊杰借的钱。秦勇本人陈述2015年下半年一天，万俊杰通知其到贵宾楼打牌炸金花赌博，输了5万元，其中3万元是找万俊杰借的。2.万俊杰等人非法拘禁犯罪：万俊杰等人向秦勇等人追讨债务，对秦勇等人实施非法拘禁。被害人秦勇的陈述及辨认笔录、辨认现场笔录，证实万俊杰邀约秦勇打牌三四次，秦勇记得一次借3万元，一次借4万元，他打牌时共计向万俊杰借了14万元，借条是后来出的，借条落款时间都写成了他开始找万俊杰借钱来做生意的时间，但做生意的借款都已经还完了。3.万俊杰等人非法侵入住宅犯罪：刑事判决书认定2016年10月至11月期间的一天晚上，万俊杰为向秦勇追讨赌债，组织文鹏成等人到秦勇家中滞留不离开，秦勇妻子周廷燕报警，民警出警了解系债务纠纷后离开，后万俊杰等人继续轮流吃住在秦勇家看守秦勇，持续时间长约3天。刑事判决书认定秦勇被万俊杰追讨的债务系赌债的事实证据不足。一审法院认为，秦勇对向万俊杰借款20.5万元无异议，结合万俊杰提交的借条、收条、银行流水、通话录音等证据，对该事实予以确认。秦勇、万俊杰均对秦大中偿还的6万元系偿还秦勇借款6.52万元无异议，该6万元与本案无关。双方对借款14万元无异议，应认定本案借款本金14万元。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14万元借款是否属赌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规定，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本案中，虽然万俊杰举示了借条、银行付款凭证等，但刑事判决书认定万俊杰从事打牌放水、抽茶钱等非法活动，且邀约秦勇进行赌博及为追索债务非法侵入秦勇住宅等事实，秦勇举示的通话录音中万俊杰认可有7万元系打牌的钱，结合万俊杰从事的非法职业、刑事判决书、通话录音等证据，认为万俊杰明知秦勇借款用于打牌，仍然予以出借，该7万元的借贷合同无效，根据合同无效原则，因该借贷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故秦勇应当向万俊杰偿还该借款本金7万元，但万俊杰的利息请求依法不予支持。之外，秦勇还应当偿还3万元和4万元共计7万元的借款本息。秦勇认为借款14万元系赌博之债不应偿还本息，但未提交证据证实，再者刑事判决书认定万俊杰向秦勇追讨之债属赌债证据不足，故秦勇上述的辩称理由不成立，不予采信。秦勇提出其支付了4个月利息，利息应从2018年1月28日起支付。一审法院认为，3万元和4万元借条约定了利息，利息依法应当支付。2020年8月20日公布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本案于2018年5月24日受理，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应当按照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进行裁判。本案3万元借款发生在2015年9月18日，双方约定按基准利率四倍结息，未超过2015年9月1日公布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年利率24%上限的规定，秦勇应按此利率向万俊杰支付利息，万俊杰请求按年率利率24%支付利息，不符合双方约定，不予支持。4万元借款约定月息3%(年利率36%)，未支付的利息不得超过2015年公布施行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规定的年利率24%，万俊杰请求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秦勇对其主张已支付利息4个月且从2018年1月28日起支付利息的事实负有举证责任，但其未能举证证明，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2015年9月1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项、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秦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万俊杰借款本金14万元及利息(以3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9月18日起按当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的四倍计算至借款清偿时止；以4万元为基数从2015年12月24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借款清偿时止)；二、驳回万俊杰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并决定一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秦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对于借款金额14万元无异议。本案争议焦点是14万元是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出借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情形以及借款合同无效后，法律责任如何分配。丰都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渝0230刑初216号刑事判决书已经认定万俊杰组局赌博、非法放贷的事实以及秦勇曾多次参加万俊杰组织的赌局，结合万俊杰在通话录音中对其中7万元用于打牌的认可，本院同意一审法院的观点，认为这7万元属于“出借人明知借款人借款用于违法犯罪活动仍然提供借款”的情形，认定这7万元的借贷合同无效。二审中秦勇述称，本案另外3万元、4万元也系非法借贷，应属无效。本院认为在刑事判决书中秦勇承认曾向万俊杰借款用于做生意，说明双方之间有合法的借款往来，且秦勇未提交证据证明本案剩余7万元的借款性质，因此本院对秦勇的主张不予认可。关于借款合同无效后，根据《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万俊杰与秦勇之间的借贷关系无效是基于出借人明知借款人借款用于赌博，仍然出借以获取高额收益，借款人万俊杰助长了社会不良风气，理应承担借款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反之，秦勇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赌博是法律明令禁止的行为，仍然参赌甚至借钱赌博的行为也同样不被法律和道德所认可，也应当对其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从公平正义的角度而言，秦勇也不能因借款赌博的恶性行为而获益。因此秦勇应当按照合同无效的原则，对本案认定借款合同无效的7万元本金予以返还，其余7万元按照合法借贷关系偿还本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故本院对一审法院观点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秦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秦勇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郭玉梅审 判 员 项江陵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傅美华书 记 员 张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