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裁 定 书（2021）粤04行终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炳耀,男,1954年6月2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公民身份号码:440××××××××××××053。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英东,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赖婉仪,北京天驰君泰(珠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广东省珠海市斗门区××××××××××。法定代表人：甘子宏，镇长。行政机关应诉负责人：冯进宇，镇委委员。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严,广东华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炳耀因与被上诉人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井岸镇政府）强制拆除房屋及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行初21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12月31日，陈炳耀与斗门区井岸镇西埔市场签订《租赁合同》，陈炳耀租赁其位于斗门区井岸镇西埔市场旧办公用房，面积为200平方米，以及由该办公室至珠峰大道和西埔路规划红线止的土地，租赁期限自2010年1月1日起至2023年12月31日。2019年6月26日，斗门区井岸镇方通五金商行（经营者：梁锦容，以下简称方通五金商行）以井岸镇政府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法院确认井岸镇政府强拆其厂房违法，赔偿机器设备、厂房和加工成品损失，案号为（2019）粤0404行初248号。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方通五金商行不具有行政诉讼原告主体资格，于2019年12月3日裁定驳回其起诉。方通五金商行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又于2020年4月29日撤回上诉。本院裁定准许其撤回上诉。陈炳耀在一审的《开庭笔录》中称，陈炳耀将旧办公用房拆除后，建设了案涉厂房；陈炳耀与梁结英、梁锦容是亲戚，珠海利源钢结构工程有限公司、斗门区井岸镇黄金耀五金建材部、方通五金商行是陈炳耀与他们合伙投资建立的，虽然无陈炳耀名字，但周边邻居、村民均知道；2019年4月24日强拆后，陈炳耀于2019年6月26日以方通五金商行的名义提起诉讼。因为井岸镇政府送达的文书上写的是西埔市场旁的五金厂，陈炳耀认为指的就是方通五金商行。另查明，陈炳耀于2020年7月30日向一审法院提交《评估鉴定申请书》，申请对厂房的损失进行评估。陈炳耀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确认井岸镇政府于2019年4月24日强制拆除陈炳耀厂房的行为违法；2.井岸镇政府赔偿陈炳耀机器设备损失暂计人民币5万元，厂房损失暂计人民币50万元（具体损失金额以评估报告为准）；3.井岸镇政府赔偿陈炳耀加工的成品损失人民币6.5万元；4.本案诉讼费用由井岸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判案理由及结果《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应当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作出行政行为之日起六个月内提出。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四十八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前款规定以外的其他特殊情况耽误起诉期限的，在障碍消除后十日内，可以申请延长期限，是否准许由人民法院决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陈炳耀诉请确认井岸镇政府强制拆除陈炳耀厂房的行为违法，并赔偿机器设备、厂房和加工成品的损失，然而，陈炳耀已于2019年4月24日知道井岸镇政府的拆除行为，其起诉期限最长应从2019年4月24日起算不超过一年，但其迟至2020年5月26日才向一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且其所述的井岸镇政府送达文书上写的是“五金厂”指的就是“方通五金商行”并非上述法律规定扣除起诉期限的法定理由及因特殊情况耽误起诉期限向法院申请延长的情形，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关于陈炳耀对厂房损失的评估申请，因无必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陈炳耀起诉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且无法定理由，应予驳回。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裁定驳回陈炳耀的起诉。一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50元，退回陈炳耀。当事人二审诉辩主张上诉人陈炳耀的二审诉求为：1.撤销一审行政裁定;2.改判支持上诉人陈炳耀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送达回证的受送达人为“西埔市场旁五金厂”，上诉人于2019年6月26日以“方通五金商行”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案号：（2019）粤0404行初248号），该行政诉讼的审理期间系因被上诉人错误指引而发生，不属于因上诉人自身原因超过起诉期限，行政诉讼的期间应予以扣除。《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此处规定的“不属于申请人自身的原因被耽误的时间”应予扣除的规定，是指基于地震、洪水等客观因素耽误的期间，或者基于对相关国家机关的信赖，等待其就相关争议事项进行处理的期间等不属于起诉人自身的原因被耽误的时间的情形。本案中，据被上诉人《现场检查笔录》及相关视频、照片显示，被拆除的厂房外部结构标识是“利源钢结构”字号，办公室标识是“黄金耀”字号。被上诉人自2018年作出《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开始，其送达的文书上抬头为“当事人”、《送达回证》的受送达人为“西埔市场旁五金厂”，送达对象均没有明确指向上诉人。二、本案认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强拆行为的时间，不应以强拆行为发生之日起算。上诉人于2020年5月26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定的一年起诉期限。一审裁定以上诉人已超法定起诉期限为由裁定驳回起诉，是错误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根据该条款规定，起算起诉期限的基本前提是“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具体行政行为”，该条款规定的一年系指“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本案中，被拆除厂房中涉及多家经营主体，被上诉人强制拆除的行为影响了多方经营主体的利益，但被上诉人的一系列送达文书均未明确受送达人。方通五金商行作为利害关系人之一，上诉人于2019年6月26日以“方通五金商行”名义提起诉讼。案件审理过程中，上诉人方知被上诉人的文书应送达给陈炳耀。故认定上诉人知道或应当知道涉案强拆行为的时间，不应以强拆行为发生之日起算，而应以（2019）粤0404行初248号案裁定书生效之日开始起算。（2019）粤0404行初248号案历经一审、二审，珠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4月29日作出生效裁定。而上诉人于2020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距（2019）粤0404行初248号案生效时间，未超过法定的一年起诉期限。被上诉人井岸镇政府答辩称：一、陈炳耀不具有提起本案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其起诉应当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五十四条规定，陈炳耀提起行政诉讼，应当提交其与被诉行政行为具有利害关系的材料。陈炳耀与梁建明签订了《租赁合同》，但根据珠海市斗门区井岸镇西埔村委会出具的《情况说明》，该厂房所占用的土地是集体土地，西埔村从未许可五金厂使用该土地，也未同意其建设厂房。另据《现场检查笔录》及相关视频、照片显示，厂房外部结构显著标识是“利源钢结构”字号，办公室显著标识是“黄金耀”字号，经查询工商登记系统，近似名称“斗门区井岸镇利源五金店”登记地址为“斗门区井岸镇侨苑新村二巷**号*层*号”与案涉地址不符，经营者为“周冬合”，无法取得联系；近似名称“斗门区井岸镇黄金耀五金建材部”登记地址为“斗门区井岸镇叠翠苑**号之”与案涉地址不符，经营者为“梁结英”，无法取得联系。现有证据无法证明陈炳耀系被拆建（构）筑物及设备的所有权人，可见陈炳耀与被诉行政行为没有利害关系，不具有本案原告及上诉人主体资格。二、即使陈炳耀具备提起本案诉讼的主体资格。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2019年4月10日发出《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并告知了权利和救济途径，2019年4月24日实施强制拆除行为。陈炳耀于2020年5月26日提起行政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法院裁定驳回陈炳耀的起诉，并无不当。其一，方通五金商行是否提起行政诉讼并不影响陈炳耀行使诉权，陈炳耀主张因井岸镇政府错误指引而以方通五金商行名义提起诉讼，审理期间应予以扣除，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二，井岸镇政府于2018年11月5日作出《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法定起诉期限已开始计算。即便是请求确认强制拆除行为违法，井岸镇政府2019年4月10日发出《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并告知了权利和救济途径，2019年4月24日实施强制拆除，陈炳耀自2019年4月10日则已知道或应当知道案涉厂房将被强制拆除，六个月的法定起诉期限应以此日期起算。三、井岸镇政府具有作出强制拆除决定的职权，案涉建筑物未取得规划许可，拆违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陈炳耀要求确认违法的诉请于法无据。四、陈炳耀要求井岸镇政府赔偿损失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其一，陈炳耀未能举证证明因井岸镇政府的具体行政行为造成损失，陈炳耀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其二，井岸镇政府已采取对当事人权益影响较小方式进行拆除，符合合理行政原则。其三，井岸镇政府不应当向陈炳耀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二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本案中，涉案被拆的建筑物，未取得建筑规划许可，且陈炳耀未提交相关建筑许可手续，属于违法建筑。井岸镇政府拆除涉案违法建筑物时，建筑物内已搬空，拆除后，将建筑材料放置原地，未使陈炳耀的合法财产遭受损失，井岸镇政府的拆除行为未侵犯陈炳耀的合法权益，陈炳耀要求赔偿，于法无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判案理由及结果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方通五金商行向一审法院提起的（2019）粤0404行初248号行政诉讼是否构成扣除上诉人陈炳耀本案起诉期限的合理事由。本院认为，上诉人关于其于2019年6月26日以“方通五金商行”的名义提起的行政诉讼系因被上诉人井岸镇政府错误指引而发生，不属于因上诉人自身原因超过起诉期限的主张成立。理由如下：首先，被上诉人在（2019）粤0404行初248号行政诉讼审理中答辩称“根据西埔村委会工作人员反映，案涉建（构）筑物可能为陈炳耀所有，经联系，陈炳耀承认案涉厂房为其所有，但拒绝到现场接受调查”“根据西埔村委会介绍情况，《租赁合同》的承租人陈炳耀是厂房的投资人”。在本案一审答辩中也称“原告虽承认案涉厂房为其所有，但拒绝到现场接受调查”。由此可知，在已有初步证据表明案涉建（构）筑物的所有权人为陈炳耀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进一步调查核实违法行为人，而是径直在《行政强制拆除决定书》《拆除公告》中将违法行为人称为“当事人”，并且在《责令（限期）改正违法行为通知书》等一系列送达回证中将“受送达人”表述为“西埔市场旁五金厂”。“西埔市场旁五金厂”这一表述指称不明确，具有误导性。其次，根据已生效的（2019）粤0404行初248号行政裁定书，方通五金商行在该案中提交了陈炳耀与西埔市场签订的《租赁合同》作为证据，且方通五金商行的诉讼请求与理由与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与理由一致。故上诉人称其以“方通五金商行”的名义提起行政诉讼具有合理性，本院予以采信。据此，本院认为，上诉人在知道被上诉人作出强制拆除行为后积极行使诉权，其以方通五金商行名义提起的行政诉讼的审理期间（从2019年6月26日方通五金商行起诉至2020年4月29日本院作出生效裁定），应从本案的起诉期间扣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本案中，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2019年4月24日对上诉人的厂房进行拆除，可认定上诉人于2019年4月24日知道被上诉人行政强制拆除行为，扣除2019年6月26日至2020年4月29日方通五金商行行政诉讼案件的审理期间，上诉人于2020年5月26日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行政诉讼，未超过一年的法定起诉期限。综上，一审裁定关于上诉人将送达文书上写的“五金厂”认作“方通五金商行”并非法律规定的扣除起诉期限的法定理由的认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适用法律错误。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2020）粤0404行初215号行政裁定；二、本案指令珠海市金湾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王智斌审判员  陈 伟审判员  黄莎莎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书记员  雷 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