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1民终23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东川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蚌埠路与安庆路交叉口，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2096911078L。 法定代表人:周易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於亚，安徽曙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曹兴国,男,1982年10月3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来安县，经常居住地安徽省来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佃文，安徽皖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滁州维思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琅琊经济开发区社区创业园综合楼8楼8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102MA2RLX6D4Y。 法定代表人:罗宝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俊，安徽清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滁州东川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川工贸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曹兴国、滁州维思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思贸易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2020）皖1102民初313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东川工贸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其不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或者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由曹兴国、维思贸易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查明案件事实不清。1.曹兴国是2018年6月进入维思贸易公司,从2018年6月至受伤止,其工资都是由维思贸易公司支付的,且曹兴国受伤住院期间的医疗费也是由维思贸易公司支付。曹兴国在2018年5月份仅在其公司上班20来天后就辞职到维思贸易公司上班。2.单凭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会议纪要、员工工资表、个别离职申请书、辞职报告等上面的一个“周”字来判定其承担法律连带责任不合法。其从没参与维思贸易公司的业务、生产、人事、资金等日常管理，同时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员工工资表、离职申请书、辞职报告等并不是由其法定代表人周易文和维思贸易公司法定代表人王莹莹共同签字的,因为维思贸易公司是王莹莹和周小梅共同投资设立的,王莹莹是法人,周小梅是股东。3.其公司的相关执行款等问题,该笔款项是由其公司向维思贸易公司的借款,该款项在一审举证中已经得到维思贸易公司印证,双方是借贷关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其与维思贸易公司之间不存在人格混同。1.其公司当时处于停产状态,曹兴国在其公司做的是销售人员,卖公司库存的水杯子,工作场所在4号厂房。曹兴国到维思贸易公司上班的岗位是工艺员,生产注塑产品花盆,工作场所在3号厂房。2.两家公司高管人员不混同: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周易文,股东是黄海琴，维思贸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为王莹莹,股东是周小梅。周易文不负责两家公司的生产经营、人资工作。3、虽然两家公司主要经营范围有重复,维思贸易公司就是利用东川工贸公司现有的设备进行生产经营,其公司与维思贸易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不同,生产经营场所也不在同一栋楼。4.两家公司财务不混同,相互独立:维思贸易公司生产经营收益直接进入自己的账户,虽然维思贸易公司代为东川工贸公司支付过执行款,但根据维思贸易公司出具的《申明书》可以证明,该行为是双方之间的借贷行为,有其公司归还维思贸易公司的还款凭证为据。同时曹兴国也明确陈述其在东川工贸公司的岗位是销售人员,是他自己去维思贸易公司上班的,与东川工贸公司之间没有关系,与维思贸易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 曹兴国辩称：1.本案原审证据已经充分证明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存在公司人格混同。关于人格混同，一审已查明清楚。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典型案例和我国公司法第3条、第20条的规定以及相关劳动法律法规，对于公司人格混同的，两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维思贸易公司辩称：1.曹兴国是2018年5月24日进入东川工贸公司工作的，后受该公司负责人周易文安排，到维思贸易公司车间进行产品调试工作从而受伤，不存在上诉状中所称曹兴国是辞职后进入维思贸易公司上班。2.无论是维思贸易公司还是东川工贸公司，负责经营管理、财务管理、人事管理均是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一审认定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客观事实存在。3.原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判令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共同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4.原审法院判决并无不当，恳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曹兴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维思贸易公司支付其工伤待遇645457.39元、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金3000元,并由东川工贸公司对此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东川工贸公司于2014年4月4日由周易文、黄海琴投资设立，周易文为法定代表人，注册经营范围为：注塑机及配件销售，玻璃制品、不锈钢制品、伺服电机等等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维思贸易公司于2018年4月12日由王莹莹、周小梅投资设立，主要使用东川工贸公司的厂房、设备，王莹莹为法定代表人，注册经营范围：汽车部件的研发、制造、销售，注塑机及配件销售，玻璃制品、不锈钢制品、伺服电机等等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2018年5月24日，曹兴国进入东川工贸公司工作。2018年8月，曹兴国进入维思贸易公司工作。2018年6月至9月，曹兴国的基本工资分别为5000元、5000元、6000元、6000元，维思贸易公司认可该工资均从维思贸易公司账户发放。但维思贸易公司没有与曹兴国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也未给曹兴国缴纳社会保险。2018年9月26日，曹兴国在工作过程中受伤。经滁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且经滁州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认定曹兴国的劳动能力障碍程度为伍级。曹兴国住院治疗期间及出院后，维思贸易公司共支付其医疗费用17.5万元。曹兴国与维思贸易公司因双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产生争议，先后经滁州市琅琊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滁州市琅琊区人民法院、滁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最终于2019年9月29日终局判决认定诉争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此后，曹兴国又因工伤保险待遇与维思贸易公司、东川工贸公司发生争议，曹兴国向滁州市琅琊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该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7月15日作出裁决：一、维思贸易公司支付曹兴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00×18个月＝99000元；二、支付曹兴国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660.58×24个月＝135853.92元；三、支付曹兴国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60.58×40个月＝226423.2元；四、支付曹兴国停工留薪期工资5500×6个月＝33000元；五、支付曹兴国辅助器具费122500元（15000×3年÷4＝142500元，扣除维思贸易公司已经支付的20000元）；六、支付曹兴国辅助器具装配训练陪护费28680.27元（5660.58元×80%÷30天×20天×9.5次）；七、驳回曹兴国其余仲裁请求。在该仲裁裁决书送达后，曹兴国、维思贸易公司对裁决赔偿的项目与数额均无异议，但均要求东川工贸公司承担连带赔偿责任，遂先后向该院提起诉讼。 另查明：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其公司的会议纪要载明，维思贸易公司的日常生产由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主持安排。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其公司的员工工资表、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辞职报告等书证，均由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签字审批。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其公司的报销审批单，由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和维思贸易公司的原法定代表人王莹莹共同签字审批。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曹兴国借款申请，由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签字审批。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南京金东升贸易有限公司收条、报销审批单、转账汇款电子回单、滁州博吴门业收条、报销审批单和银行回单载明，东川工贸公司应付的法院执行款也由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审批从维思贸易公司账户上支出。维思贸易公司举证的微信群聊天记录反映，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共同创建一个微信管理人员工作群，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在该工作群中同时调度两家公司的日常生产经营活动。维思贸易公司自2018年12月停产停业至今，但尚未清算注销。 一审法院认为：东川工贸公司和维思贸易公司虽然是先后设立的独立公司法人，但在日常经营管理活动中存在明显的人格混同。一是该两个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混同，东川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易文统一调度管理两家公司的生产经营、人力资源工作，维思贸易公司原法定代表人王莹莹辅助周易文共同管理；二是该两个公司业务混同，两个公司的主要经营范围均涉及注塑机及配件销售，玻璃制品、不锈钢制品、伺服电机等等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等等，且两个公司均同时使用同一处厂房、设备从事生产经营活动，生产经营内容高度关联、难以区分。三是该两个公司财务混同，东川工贸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易文统一调度管理两个公司的财务工作，甚至审批使用维思贸易公司的资金去支付东川工贸公司的对外债务。因此，该两个公司之间表征独立法人人格的主要因素即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公司人格混同。公司人格独立是其作为法人独立承担法律责任的前提。维思贸易公司愿意赔偿其员工曹兴国的工伤保险待遇，但已经长期歇业且无可供赔偿的财产，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利益。东川工贸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周易文滥用对维思贸易公司的控制权，导致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之间财产边界不清、财务混同、利益相互输送，沦为公司实际控制人逃避债务的工具，该情形符合关联公司之间人格横向否认情形，因此，在本案且仅在本案中应当否认维思贸易公司与东川工贸公司的独立法人人格，令其共同对曹兴国的工伤保险待遇债务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曹兴国、维思贸易公司对滁州市琅琊区劳动人事仲裁委员会仲裁裁决的赔偿数额645457.39元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十条第三款，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八条、第四十一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条、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第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滁州维思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曹兴国一次性伤残补助金5500×18个月＝99000元，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5660.58×24个月＝135853.92元，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5660.58×40个月＝226423.2元，停工留薪期工资5500×6个月＝33000元，辅助器具费122500元（扣除已支付20000元），辅助器具装配训练陪护费28680.27元（5660.58元×80%÷30天×20天×9.5次），以上合计645457.39元。二、滁州东川工贸有限公司与滁州维思贸易有限公司对曹兴国的上述赔偿费用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驳回曹兴国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滁州东川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供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东川工贸公司和维思贸易公司是否存在人格混同，东川工贸公司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其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曹兴国和维思贸易公司为证明东川工贸公司对曹兴国在维思贸易公司上班期间发生工伤而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其提供了会议纪、员工工资表、员工离职申请表、员工辞职报告、曹兴国的借款申请、报销审批单等书证，该证据上均有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签字审批。东川工贸公司法定代表人周易文虽对其签名存有异议，但其所举证据不能否定上述事实。另外，经审查，东川工贸公司和维思贸易公司两个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混同、业务混同、财务混同，因此两个公司之间表征独立法人人格的主要因素即人员、业务、财务等高度混同，导致各自财产无法区分，已丧失独立人格，构成公司人格混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三款规定：公司股东滥用公司法人独立地位和股东有限责任，逃避债务，严重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为保护曹兴国的合法权益，防止东川工贸公司因滥用权利而逃避债务，一审法院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判决东川工贸公司对曹兴国的工伤保险待遇债务与维思贸易公司相互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应予支持。东川工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本案东川工贸公司与维思贸易公司存在人格混同，东川工贸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一审判决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东川工贸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滁州东川工贸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夏 根 审判员 张立涛 审判员 贺 斌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邓晗婧 附处理本案有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