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63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姜勇，男，1967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平，四川法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道昌，男，1965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海，男，1988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原审第三人：袁正书，男，1961年11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上诉人姜勇因与被上诉人李道昌、李海，原审第三人袁正书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姜勇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姜勇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本案是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姜勇没有与李道昌、李海一起看过案涉商铺。 李道昌辩称，双方是合伙经营，不存在借贷关系。 李海辩称，双方是合伙经营。 袁正书述称，在二审中没有意见发表。 姜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道昌、李海归还借款本金100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 一、餐馆设立情况。2019年1月24日，都江堰市行政审批局向经营者李道昌签发了都江堰三烩园中餐馆（以下简称案涉餐馆）的营业执照，其类型为个体工商户，经营场所为都江堰市幸福街道安康南路22-24号。2019年4月24日，该行政审批单位又签发了《食品经营许可证》。 2018年11月13日，李道昌（承租方、乙方）与案外人李彦谷、黄淇（出租方、甲方）的代理人艾彭签订了《房屋租赁合同》，约定甲方将案涉商铺出租给乙方，并约定免租期及租金等内容。一审庭审中，李道昌、李海辩称，当时是与姜勇一同前去查看该商铺，最后由李道昌与出租方签订该租赁合同。对一同看房的事实，姜勇予以认可。 二、关于合同的签订情况。2018年11月13日，李道昌、李海（甲方）与袁正书（乙方）、姜勇（丙方）签订《投资协议书》，载明（与本案有关的约定）：“因甲方在都江堰市安康××路××号商铺经营案涉餐馆资金不足，乙方、丙方向案涉餐馆投资以解决甲方资金不足之困难，同时希望乙方、丙方以自己的人脉资源扩大客源增加利润，故乙方、丙方秉循甲方的意愿向甲方经营的案涉餐馆投资，签订本投资分红协议书。第二条、投资方式为现金，案涉餐馆产权100%属于甲方。第三条、本协议期限与甲方办理的案涉餐馆营业执照核准的营业期限一致，若未载明营业期限，则本协议约定的投资分红关系为长期。第四条、乙方、丙方分别向甲方投资100000元，由甲方自主支配，乙方、丙方不干涉和不参与甲方的自主经营权。乙、丙须在本协议签订之日起90日内将投资资金全部存入甲方指定的收款银行卡上（62xx74、李道昌），甲方出具收到投资款100000元字样的收条。第五条、甲方开业后两年内如遇经营困难终止经营后一年内，甲方无条件返还乙、丙方投资款100000元。第六条、2019年12月31日为第一年的分红日，以后每年的12月31日为当年的分红日。甲方经营期间无论盈亏，每年按50000元分别向乙、丙方分红，参与分红的期限与案涉餐馆的营业期限一致。第七条、乙、丙须提供人脉资源，对介绍或带客人来就餐的次数和金额单独建账，于每一月的最后一日按照账面记载消费额的5%给予各自奖励。甲方终止营业后转让铺面、设备、设施款按投资比例三方分配”。在该协议的签字处，分别有李道昌、李海、袁正书及姜勇的签字捺印。 一审庭审中，姜勇诉称，《投资协议书》第五条和第七条的适用情形不同，若案涉餐馆在开业后2年内终止经营的，则适用第五条，即李道昌、李海向姜勇返还100000元；在李道昌、李海履行每年分红的前提下，若案涉餐馆超过2年而终止经营的，则适用第七条，即所有投资人按照出资比例分配相应的转让款。 三、诉争双方资金往来情况。2018年11月14日、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5日，姜勇通过其持有的账号为6228××××4317的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向上述合同约定的指定收款账户分别转账20000元、30000元、50000元。李道昌分别于2018年11月14日、2018年12月19日、2019年1月5日出具相应金额的《收条》三份，载明其收到姜勇投资款共计 100000元。 一审庭审中，姜勇对其于2020年1月27日、2020年2月2日分别收到了李道昌、李海支付的2000元及8000元的事实予以自认，并认为此10000元是李道昌、李海向其支付的“分红”。李道昌、李海认可此金额，但否认是分红，辩称是向姜勇出借的其他借款。 四、诉争双方确认的其他事实。1．虽然《投资协议书》与案涉餐馆租赁合同签订于同一天，但是先签订租赁合同，再签订《投资协议书》。2．姜勇支付的100000元与袁正书无任何关系。3．案涉餐馆终止经营的时间为2020年3月16日，实际经营时间2年不到。4．至今未就案涉餐馆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四条第一款“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之规定，本案中诉争各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是其真实意思的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依法成立并有效。 二、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如何认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第一款“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但法律关系性质对裁判理由及结果没有影响，或者有关问题已经当事人充分辩论的除外。”之规定，一审庭审中诉争双方就此争议焦点进行了充分辩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性质应是基于投资行为产生的合同法律关系，理由如下：第一，从诉争双方约定的内容来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民事主体依法享有股权和其他投资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公民按照协议提供资金或者实物，并约定参与合伙盈余分配，但不参与合伙经营、劳动的，或者提供技术性劳务而不提供资金、实物，但约定参与盈余分配的，视为合伙人。”之规定，一般意义上的投资行为是指投资人以货币、实物、劳务、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或者其他财产权利出资，以获得目标公司相应股权或合伙份额，并按照约定享受相应分红的民事法律行为。如前所述，《投资协议书》合法有效，诉争双方建立的是合同法律关系。依照该协议第七条之约定，案涉餐馆终止经营后转让铺面、设备设施款项应按照投资比例进行分配，即诉争双方就案涉餐馆盈余分配有共同的意思表示。因本案中投资行为的合同为无名合同，依照上述规定可参照最相类似的关于合伙的相关规定，对于约定了参与盈余分配的投资人，应视为合伙人，故一审法院认为诉争双方对案涉餐馆约定了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内容。第二，从实际履行的情况来看，一审庭审中，诉争双方确认在签署《投资协议书》之前，姜勇陪同一起查看了案涉商铺的拟租赁场所。此外，姜勇对收到李道昌、李海给付的10000元的事实予以自认，并认为此款的性质是对方给付的“分红”。一审认为，选址是参与管理的一种表现方式，且李道昌、李海已按协议履行了部分分红义务，且姜勇无异议，故诉争双方应是投资合同法律关系。第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成立，至少需满足两个要件，一是双方有借款之合意，二是有出借借款之行为，而本案中姜勇并未就借款合意向一审举证证明。关于姜勇提出的《投资协议书》第二条、第四条、第六条约定了案涉餐馆“产权100%属于甲方”“乙、丙不干涉和不参与甲方对餐馆的自主经营权”“无论盈亏固定分红”等内容，故诉争双方是名为投资、实为借贷的法律关系之主张，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五条第一款“当事人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争议的，应当按照合同所使用的词句、合同的有关条款、合同的目的、交易习惯以及诚实信用原则，确定该条款的真实意思。”之规定，一审认为，姜勇所主张的上述条款与第七条内容虽不一致，但并不冲突。上述条款只是在强调案涉餐馆的产权归属情况，以及对于一名仅出资100000元的投资人来说，其管理权限的有限性。而第七条则属于典型的盈余分配条款。退一步讲，纵使有不参与、不干涉经营权的约定，也并不意味着盈余分配的约定当然无效或者不履行。事实上，《投资协议书》明确载明了投资项目、投资金额、分红奖励标准、盈余分配等内容，合法有效，故双方应全面履行。此外，姜勇主张双方为民间借贷，但又认可其所收取的10000元是投资分红，属于对《投资协议书》的性质前后表述不一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姜勇的上述主张不予采信。以上，一审法院认为，姜勇与李道昌、李海对案涉餐馆收益共享、风险共担的事实足以认定，双方是基于投资行为的合同法律关系。 三、投资款100000元是否应当返还的问题。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之规定，本案中，诉争双方确认案涉餐馆实际经营时间不足两年，且于2020年3月16日终止营业。根据《投资协议书》第五条之约定，李道昌、李海应在终止经营后一年内，即2021年3月16日前应向姜勇返还投资款100000元。至一审法院受理本案之日，上述条款中约定的李道昌、李海履行期限尚未届期，故一审法院依法驳回姜勇关于返还100000元的诉讼请求。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四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四十六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姜勇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150元，由姜勇负担。 本院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个：一是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何；二是李道昌、李海应否向姜勇归还10万元。对此，本院分析评述如下： 一、关于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何的问题。一审法院已经做了充分详尽的阐述，本院予以确认。 二、关于李道昌、李海应否向姜勇归还10万元的问题。本院认为，诉争双方确认案涉餐馆实际经营时间不足两年，且于2020年3月16日终止营业。根据《投资协议书》第五条之约定，李道昌、李海应在终止经营后一年内，即2021年3月16日前应向姜勇返还投资款100000元。值得注意的是，一审法院在一审判决书第8页第3段第6行对应当返还款项的日期存在笔误，“2021年4月16日”应当为“2021年3月16日”，本院在此一并纠正。即在二审审理中，李道昌、李海向姜勇返还投资款10万元的最后期限已经达到。本案出现了新的事实，为减轻当事人的诉累，本院在本案中予以处理。 综上所述，姜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3418号民事判决； 二、李道昌、李海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姜勇返还投资款1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已减半收取1150元，由姜勇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300元，由李道昌、李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王 嫘 审判员 傅科文 审判员 叶云婧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赵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