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5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汇通达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玄武区钟灵街50号汇通达大厦。 法定代表人：徐秀贤，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斌，山东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金锋，山东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男，1984年5月3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住山东省肥城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滨，山东宇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泰安市汇丰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光彩大市场1#-26号。 法定代表人：王**，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女，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连振，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汇通达网络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通达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原审第三人泰安市汇丰达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丰达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肥城市人民法院（2020）鲁0983民初11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汇通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斌，被上诉人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冯滨，原审第三人汇丰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霞、杨连振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汇通达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涉案贷款实际由汇通达公司支配和使用是错误的。王**购买汇丰达公司家电产品，向浙江网商银行贷款，并指定汇丰达公司为收款方，汇丰达公司也实际收到了王**所贷款项，王**是贷款的实际使用人。王**作为借款人，不履行向贷款人的还款义务，担保人汇通达公司代偿之后，有权依据担保法的规定向王**追偿。二、原审判决认为所借钱款实际由保证人支配使用是错误的。一审法院仅看到资金的流动，没有考虑资金流动的基础事实法律关系。王**所借钱款发放至汇丰达公司账户后，已成为汇丰达公司的自有资金，与王**之间不再具有资金上的所属关系。汇丰达公司资金向东平县开心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开心公司）流动，是基于采购货物。2019年3月25日至7月22日期间，汇丰达公司共向开心公司累计支付资金804.2万元（电子承兑40万元，银行转账569.2万元，银行承兑14张195万元）。一审法院根据开心公司退还给王飞120万元货款，后王飞转给上诉人，来认定案涉款项使用人是上诉人，没有依据。三、汇丰达公司收到王**的货款后，与王**之间的买卖关系，不影响保证人行使追偿权。汇丰达公司收到贷款之后，贷款的流向受汇丰达公司的支配，汇丰达公司如何使用收到的款项，完全出于汇丰达公司的经营需要，如王**与汇丰达公司之间产生买卖纠纷，双方应当另行解决。一审法院把买卖法律关系、担保法律关系混为一谈错误。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系追偿权纠纷，权利义务来源于贷款合同的约定和担保法的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适用，仅根据被上诉人的抗辩主张，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王**辩称，被上诉人不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一、上诉人汇通达公司与第三人汇丰达公司是母子公司关系，汇丰达公司唯一账户工商银行账户的网银和U盾自公司成立之日起，就一直由上诉人控制。上诉人对该账户中的资金完全支配和控制，汇丰达公司根本无法动用账户中的任何资金。自2015年6月24日到2019年10月12日期间，上诉人对账户中的资金随意随时进行上收，并且不做任何的财务记载。两公司财务混同，汇丰达公司人格不具有独立性，根据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与汇丰达公司一起对债权人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王**的贷款资金直接下放到汇丰达公司账户，即在王**与汇丰达公司之间形成债权债务关系。由于汇丰达公司账户资金全部由上诉人上收，汇丰达公司无法向王**偿还。该责任与上诉人诉求的本案债务可以一并抵销，王**也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二、从工商银行的流水情况看，王**的贷款资金最终也是回流到上诉人处，上诉人应当用这些资金来偿还银行贷款。因此上诉人追偿权的基础已经不存在，王**不应承担还款责任，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 汇丰达公司述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涉案钱款均已流回到上诉人处，其已没有任何损失，丧失了追偿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汇丰达公司与上诉人公司存在人格混同，实际用款人为汇丰达公司，上诉人再向被上诉人追偿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汇通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被告王**归还其代偿的借款1159968.90元及违约金（自2020年1月29日起至实际归还日止，按照日利率0.06%计算）；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律师费等实现债权的各项费用由王**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汇通达公司是汇丰达公司的股东之一。汇丰达公司曾借用案外人王飞的账户多次向汇通达公司的账户汇款。2019年2月14日，汇丰达公司（甲方）与案外人王飞（乙方）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甲方通过乙方账户向汇通达公司转账付款的所有款项，无论发生在协议形成之前还是之后均是甲方的款项，与乙方无关；甲方通过乙方账户向汇通达公司转款时，应提前向乙方告知，乙方按甲方指示的金额和时间进行转账。同年7月15日，汇丰达公司与开心公司签订协议书一份，内容为因开心公司无法向汇丰达公司供货，汇丰达公司要求其将预付货款120万元退还至案外人王飞账户内。王**因业务关与汇丰达公司的另一股东刘霞认识。经刘霞要求，2019年7月15日，王**通过其支付宝账号133××××7622与浙江网商银行在线订立《贷款合同》19份，贷款金额不尽一致，共计109.2万元。签订合同时，王**勾选的推荐人为汇通达公司。合同约定，第一条贷款基本信息：借款人为王**，推荐人为汇通达公司，贷款人为浙江网商银行，贷款期限自贷款发放之日起至2019年10月15日，贷款日利率及推荐人服务费日费率统称“日利费率”，初始日利费率为0.040000%，实际日利费率为0.040000%，收款账户为泰安汇丰达公司在中国工商银行尾号为2062的账户，还款方式为一次性到期还本付息。第三条合同构成：本合同有本合同条款、贷款平台各项规则以及与本贷款相关的网络页面信息组成，各组成部分均具有法律效力。第四条合同形式：借款人与贷款人、推荐人一致同意本合同以数据电文形式订立并认同其效力。第五条合同的生效：本合同经借款人在贷款平台确认后生效，但贷款资金仅在借款人经过贷款人审核通过后才会划入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收款账户。第六条贷款发放：借款人同意贷款人将贷款资金全额发放至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指定的收款账户。第九条贷款用途：本合同项下的贷款用于借款人向推荐人及其分子公司采购。第十条推荐人的服务：一、本合同项下借款人通过推荐人推介至贷款人，推荐人有权基于为借款人提供平台工具和相应的技术服务向借款人收取一定比例信息技术服务费。二、担保责任：1.连带保证担保，本合同项下借款人对贷款人的所有债务由推荐人向贷款人提供连带保证责任。2.担保范围，推荐人保证担保的范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人拖欠贷款人之全部款项，如贷款本金、利息、违约金及其他相应费用（如有）。3.担保期限，本合同项下担保人的保证期间为本合同项下借款人未履行还款责任之日起两年。4.追偿，借款人同意推荐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立即向借款人追偿。若借款人未及时向推荐人偿还前述债务的，自推荐人履行保证责任之日起，借款人需对推荐人代偿的款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费率为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初始日利费率水平上加收50%。5.争议、管辖、送达，借款人同意涉及推荐人承担保证责任后对借款人追偿中产生的争议、司法适用、管辖、送达等权利义务遵循本合同贷款人与借款人之间相关条款的约定。第十一条违约金项下约定：本合同项下贷款本息和／或服务费逾期的，借款人应自逾期之日起按日根据逾期款项支付违约金，违约金费率为按本合同第一条约定的初始日利费率水平上加收50%。第十五条第二款违约救济措施项下约定：8.以合法手段追偿贷款（包括但不限于委托债务催讨公司、律师事务所等其他第三方机构代为追讨，申请相关部门进行调查、向法院提起诉讼等），由此引起的费用（如诉讼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仲裁费、律师代理费、差旅费、评估费、拍卖费、催收费用、调查费用、公证费用等）由借款人承担。贷款合同中还对其他事项作了约定。合同订立后，浙江网商银行于当日向王**发放了贷款，款项支付至双方约定的汇丰达公司账户。浙江网商银行放款后，涉案资金的流向如下：由于是多笔贷款，浙江网商银行将109.2万元的贷款进行了分次发放。其中，第一笔21.8万元的贷款到账后，汇丰达公司随即将该款与其账户内原有资金共计120万元以货款的名义转账给东平县开心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东平开心公司）。随后，东平开心公司将上述款项转账至案外人王飞的农商银行账户中。该款又通过王飞的账户以货款的名义转账给汇通达公司。该120万元即开心公司与汇丰达公司协议中所涉及的款项。贷款中的54万元分11次到账后，汇丰达公司于当日逐笔以货款的形式转账给开心公司。开心公司又将该款转账至王飞农业银行账户中。王飞将其中的部分款项转账给汇通达公司。剩余贷款33.4万元，浙江网商银行分7次进行了支付。贷款发放的次日，汇通达公司以资金上收的形式将该款提取至其公司账户。贷款到期后，王**未偿还借款。2019年11月29日，汇通达公司作为案涉贷款的保证人向浙江网商银行偿还了该19笔贷款的本金，并支付了逾期利息和罚息等合计1159968.90元。汇通达公司支付该款项后与山东鲁法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约定由该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作为其公司与王**追偿权纠纷案的代理人参加诉讼程序，律师服务费分为基本费用和风险代理费，基本费用20000元，风险费用按照判决、调解、和解的结果，汇通达公司最终获得退还和赔偿的总金额，分段收取。汇通达公司已支付律师费20000元。诉讼中，汇通达公司因申请财产保全，向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中心支公司支付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保险费2600元。关于资金上收的问题，汇通达公司的解释为其公司与各子公司共同使用小牛金服财务管理软件，统一进行财务管理，因其公司与相关银行有办理承兑业务的长期合作关系，在子公司有资金需求时，由母公司向银行申请银行承兑汇票，代替子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或满足其他资金需求。因此，在母公司和子公司之间，形成了借款关系；同时，为了便于财务监管，双方约定，对子公司账户中暂时没有使用的资金，由母公司专门管理，因此形成资金上收。在子公司有资金需求时，可以随时申请母公司将上收的资金，以资金下拨或银行承兑代付款的形式进行支付。子公司有自己的财务，但使用的是同一款财务管理软件，先由子公司的财务及经理进行资金的申请和审批，再由母公司进行拨付。王飞向其公司账户转账系代汇丰达公司偿还借款的行为。关于资金流向的问题，汇丰达公司称，其公司系汇通达公司子公司，为推动汇通达公司上市，其公司按照汇通达公司的要求通过多次多笔向该公司汇款的形式制造交易流水，所以借用了开心公司和王飞的银行账户，其公司与东平开心公司就120万元和54万元的款项并无真实交易。王**所贷的54万元王飞之所以未全额转账给汇通达公司，是因为之前做流水时借用了王飞部分款项，所以王飞在收到该54万后扣除了相应的借款。在涉案19笔贷款之前，也曾通过王**以相同的方式贷款用于制作流水，最终贷款并非王**本人偿还或还款资金并非为王**所有。汇通达公司因与泰安汇丰达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形成纠纷，该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将汇丰达公司诉至岱岳区人民法院，一审法院驳回了汇通达公司的诉讼请求，该案尚在二审阶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汇通达公司是否享有向王**追偿的权利。保证人追偿权是指保证人在履行保证责任后，得请求主债务人偿还的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一条规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债务人未依约履行债务，保证人依法承担保证责任后，致使债务人对债权人应负的债务部分或全部消灭，但保证人的利益却受到了损失，因而法律规定保证人有权向债务人追偿，以此实现债务人与保证人权利义务的平衡，此为法律规定追偿权之本意。在借贷法律关系中，如借款人与出借人签订借款合同并取得借款后，所借钱款实际由保证人支配使用，就债务人与保证人而言，保证人向债权人清偿借款则为应尽义务，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保证人不应再向债务人追偿，否则违背法律赋予保证人追偿权之本意。本案中，王**向浙江网商银行所借109.2万元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至汇丰达公司账户中，随后该109.2万元或以汇丰达公司-东平开心公司-王飞-汇通达公司的流向，或由汇通达公司以资金上收的形式进入了汇通达公司账户。王**并未实际占有、使用该款项。涉案贷款中的54万元虽未全额转账至汇通达公司的账户中，但结合王飞的账户在此前有大量多笔向该公司汇款的记录，有理由相信汇丰达公司对该部分款项的陈述属实。综合双方提交的其他证据，应当认定王**所贷款项全部由汇通达公司占有、使用。汇通达公司主张的贷款系王**用于抵顶在汇丰达公司进货的货款，但其提交的提货单均发生于贷款之前，增值税普通发票也仅有金额为120元和8元的2份在贷款之后，不足以证明贷款之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并且，王**和汇丰达公司也明确否认此后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不存在用贷款抵货款的情况。对该主张不予采信。其还主张，王飞向其公司汇款是代汇丰达公司偿还借款，但王飞在汇款时的备注均为“货款”，并未载明系代偿借款，而且汇丰达公司否认欠汇通达公司款项，两公司因债权债务关系在其他法院形成的诉讼尚在二审阶段，对该主张一审法院亦不予采信。综上，王**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抗辩主张，对其提出的涉案贷款实际由汇通达公司支配和使用的意见，予以采信。鉴于该借款由汇通达公司支配和使用，故对其向浙江网商银行的还款该公司无权再向王**追偿。因汇通达公司主张的追偿权不能成立，其主张在此基础上的实现债权的费用亦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汇通达公司与汇丰达公司之间的纠纷，由于与本案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驳回汇通达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240元，减半收取计762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汇通达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上诉人作为保证人代偿王**涉案贷款本息后，在本案中向借款人王**追偿。王**从浙江网商银行所贷款项直接打入收款人汇丰达公司账户，王**与汇丰达公司均认可：贷款合同项下款项并未用于合同约定的采购交易，该贷款实际由汇丰达公司使用。汇丰达公司主张：其作为上诉人汇通达公司的子公司，财务资金完全由汇通达公司控制，不具有独立权，两公司存在人格混同；涉案贷款最终均上收至汇通达公司账户。上诉人汇通达公司认可其对子公司汇丰达公司的财务资金统一管理形成资金上收和资金下拨，但主张：该财务管理模式形成母公司与子公司之间的借款关系，本案贷款最终到汇通达公司账户是汇丰达公司向汇通达公司偿还借款。本院认为，汇通达公司与汇丰达公司系母子公司，汇通达公司系汇丰达公司的控股股东，双方均认可汇丰达公司对其公司资金无财务独立管理权，汇丰达公司账户资金全部由汇通达公司上收，包括本案贷款亦最终由汇通达公司予以上收，汇丰达公司使用资金时均需向汇通达公司申请后由汇通达公司下拨。可见，汇丰达公司全部财务资金长期由汇通达公司控制支配，汇丰达公司不具有管理公司财产的独立意思。故汇通达公司作为汇丰达公司的控股股东，存在对汇丰达公司过度支配与控制的情形。上诉人主张两公司资金管理模式形成借款关系，并称本案所涉王**的贷款最终作为汇丰达公司偿还汇通达公司的借款。汇丰达公司对此不予认可。因本案王**所贷款项最终进入汇通达公司账户，汇通达公司与汇丰达公司之间就母公司汇通达公司统一管理支配的汇丰达公司资金如何上收、下拨、是否按内部借款处理等，均属于双方母子公司之间的管理事宜，上诉人的抗辩不予采纳。所以，本案王**所贷款项经实际使用人汇丰达公司账户流转后最终由保证人汇通达公司上收占有，上诉人汇通达公司向王**主张追偿权不应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汇通达网络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40元，由上诉人汇通达网络股份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 峰 审判员 梁丽梅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四日 书记员 张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