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6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甲忠，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发，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盛，山东方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绍英，女，1955年3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发，青岛李沧鼎盛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义盛，山东方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焦淑刚，男，196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振强，平度瑞强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吴甲忠、张绍英因与被上诉人焦淑刚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65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吴甲忠、张绍英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焦淑刚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焦淑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吴甲忠与焦淑刚于2012年1月14日签订的《地产买卖协议》，实质为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和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二、一审法院未查明涉案地产买卖协议未履行的具体原因，认定事实不清。1.焦淑刚拒不履行义务是合同未履行的根本原因。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焦淑刚预付定金30万元，三月份付款60万元，余款过户后付清，过户费由焦淑刚承担，吴甲忠、张绍英协助办理过户手续，任何一方不配合造成该地产不能过户，由此造成的损失及费用由违约方承担。本协议履行的前提是焦淑刚缴纳土地出让金、办理土地出让手续、变更土地性质，然后支付余款。协议签订后，焦淑刚没有能力支付地产买卖款及过户费。因此，涉案协议未继续履行的原因在于焦淑刚拒不履行在先义务，存在违约行为，而非双方协商解除，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协议在2012年协商解除，认定错误。2.合同是否解除并不影响焦淑刚承担违约责任。因焦淑刚系违约方，吴甲忠、张绍英有权不返还定金。一审法院依据合同解除的结果得出吴甲忠、张绍英返还定金的结论于法无据。3.吴甲忠、张绍英是否提供权利凭证不影响涉案协议的法律效力。吴甲忠、张绍英在签订合同时是否具有处分权不影响涉案协议的法律效力，涉案协议未履行是焦淑刚单方违约造成。三、一审法院判决张绍英共同承担返还责任于法无据。依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地产买卖协议的相对方是吴甲忠和焦淑刚，张绍英非合同相对方，不应成为本案的当事人。此外，焦淑刚在本案中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涉案债务是夫妻共同债务，一审法院仅根据焦淑刚的诉请判决张绍英承担责任，于法无据。四、焦淑刚的起诉时间已经超出诉讼时效，应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本案双方认可合同解除于2012年，此时焦淑刚就应知晓其权利受到侵害，根据当时的法律规定，焦淑刚最迟应在2015年之前向吴甲忠、张绍英主张权利。一审中，焦淑刚申请证人证明2018年向吴甲忠、张绍英主张过权利，该证人证言吴甲忠、张绍英不予认可，且证人与焦淑刚存在利害关系，证言又系孤证，无法证明待证事项。且，2018年时已超过当时法律规定的2年诉讼时效，不能起到中断诉讼时效的法律效果。焦淑刚提交的通话录音不能证明其一直主张权利，且在录音中吴甲忠、张绍英未同意履行债务，该录音不能证明诉讼时效发生多次中断，据此，一审法院认定诉请未超出诉讼时效，存在错误。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焦淑刚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维持原判。焦淑刚和吴甲忠、张绍英共同到平度市土地所询问过有关过户的问题，得到的答复是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为土地的所有权不是吴甲忠、张绍英，他们既不是法定代表人又不是股东，不能办理过户手续。因此，双方对一审庭审时已经解除了合同，均表示同意，吴甲忠、张绍英应返还30万元定金。当时，吴甲忠想办理过户手续，首先要过户到吴甲忠名下，再过户到焦淑刚名下，这样就由一部分费用需要吴甲忠出，而吴甲忠拿不出钱，无法过户，因此同意解除合同。 焦淑刚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解除焦淑刚与吴甲忠、张绍英签订的无效《地产买卖协议》；2.判令吴甲忠、张绍英返还焦淑刚定金30万元及利息141250元；3.自2020年7月23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的利息；4.诉讼费、保全费、保险费由吴甲忠、张绍英负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吴甲忠、张绍英系夫妻关系。2012年1月14日，焦淑刚（甲方）与吴甲忠、张绍英（乙方）签订《地产买卖协议》，约定甲方购买乙方位于平度市驻地高平路北侧地产一处（原同旭工贸公司），地产产权证号为xxxx，面积5502.60㎡，达成买卖协议：1.本地产价格为170万元，付款方式为甲方预付定金30万元，三月份再付60万元，余款在本地产过户后付清，过户费由甲方负担；2.乙方应在收到甲方定金后2个月内协助办理地产过户手续，甲乙双方应积极相互配合，任何一方不配合造成该地产不能过户，由此造成的损失及费用由违约方承担；3.本协议签订后，视为双方已办理好地产协议交接手续，此后此地产（包括地皮、房产、供水、树木）均为甲方所有……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焦淑刚与吴甲忠分别在协议上签字。2012年1月15日，吴甲忠为焦淑刚出具收据，收到焦淑刚定金30万元，其中承兑汇票8万元，其余22万元中有21万元于当天存入张绍英中国农业银行账户。 上述协议所涉及的国有土地，地号为xxxx，工业用途，使用权类型为划拨，使用权面积5502.60㎡，使用证号为平国用（1999）字第xxxx号，登记的土地使用者为青岛同旭工贸有限公司。该公司成立日期为1995年3月2日，投资者为石同旭、焦珍科，法定代表人为石同旭，该公司已于1998年12月15日注销工商登记。2014年3月13日，吴甲忠又发起注册成立青岛同旭工贸有限公司（自然人独资），并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 2019年9月14日，焦淑刚给吴甲忠打电话要求吴甲忠退还30万元定金，吴甲忠提出通过法院解决。焦淑刚遂于2019年9月23日诉来法院要求处理，在案件审理过程中焦淑刚自愿撤回起诉，后又于2020年7月24日再次诉来法院要求处理。一审中，双方均认可前述《地产买卖协议》已于2012年解除，对此一审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中焦淑刚第一项诉求为“依法解除双方签订无效的《地产买卖协议》”，但在庭审调查中双方均认为该合同已于2012年解除，因此对于焦淑刚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不予支持。 根据法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对此一审认为，通过庭审调查来看，涉案土地登记使用权人为青岛同旭工贸有限公司，该公司已于1998年注销工商登记，吴甲忠虽又以该名称重新注册设立公司，但该两公司并非同一主体，吴甲忠、张绍英辩称是从石同旭处转让取得的，但是未能向法庭提供自己取得涉案土地的使用权证据；焦淑刚称，涉案土地是划拨性质，土地使用者也不是吴甲忠、张绍英，无法过户，要求吴甲忠、张绍英退还已支付的定金30万元及占用资金期间利息，一审予以支持，利息应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保全保险费系保全申请人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属于合理支出的诉讼费用，焦淑刚要求吴甲忠、张绍英承担，对此一审予以支持。 上述合同中乙方为吴甲忠、张绍英，虽然仅由吴甲忠与焦淑刚签订合同并为焦淑刚出具定金收条，但是吴甲忠、赵绍英系夫妻关系，焦淑刚所付的定金中有21万元于合同签订当天存入张绍英银行账户，张绍英对此也应知情，因此焦淑刚要求吴甲忠、张绍英返还上述定金及利息，对此一审予以支持。 吴甲忠、张绍英辩称，焦淑刚起诉要求返还定金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此焦淑刚不认可，称多年来一直向吴甲忠、张绍英索要，而且30万元数额较大，从常理来说，焦淑刚也不可能不向吴甲忠、张绍英催要，为此焦淑刚申请证人卢某出庭证明其在2018年曾向吴甲忠、张绍英催要过款项，同时提交2019年9月14日与吴甲忠的通话录音证明多次向吴甲忠、张绍英催要定金的事实。吴甲忠、张绍英对证人证言不认可，但认可双方通话，在通话中焦淑刚要求吴甲忠、张绍英退还30万元定金，对此吴甲忠、张绍英未表示拒绝支付并称要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因此焦淑刚起诉不超过诉讼时效期间，对于吴甲忠、张绍英该辩称一审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吴甲忠、张绍英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焦淑刚定金30万元及利息（利息以30万元为基数，自2012年1月15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吴甲忠、张绍英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焦淑刚保全保险费1320元；三、驳回焦淑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19元，减半收取3959.5元，保全费2720元，合计6679.5元，由吴甲忠、张绍英负担。 二审期间，吴甲忠、张绍英提交，证据一，国有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原件一份、转让费收条复印件2份。证明：2007年9月19日，吴甲忠同原青岛同旭工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石同旭签订协议，约定由吴甲忠、张绍英以26万元的价格受让涉案土地，吴甲忠、张绍英系依法取得涉案土地使用权，为合法权利人。证据二，平度市人民政府房屋产权证明原件一份、蓼兰镇派出所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明：吴甲忠系涉案国有土地的合法使用人，有权处分涉案土地。证据三，房屋所有权证原件一份、国有土地使用证原件一份、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原件一份、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原件一份。证明：吴甲忠、张绍英系涉案土地合法使用人，其合法权利被政府确认，结合证据一、证据二共同证明吴甲忠、张绍英有权处分涉案土地使用权，焦淑刚主张吴甲忠、张绍英系无权处分不能成立。焦淑刚质证称，对以上证据真实性无异议，吴甲忠、张绍英是2012年1月14日转让土地，吴甲忠办理新的同旭公司是在2014年3月13日，当时已经解除合同，这是合同之后的事情，焦淑刚并不清楚。土地使用证明确表明涉案土地是国有划拨土地，不能转让、出租和抵押。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一致。 本院认为，对于焦淑刚与吴甲忠、张绍英签订的《地产买卖协议》，因双方在一审庭审调查中已确认该合同于2012年解除，本院予以确认。 《中华人民共和国城市房地产管理法》第四十条规定：“以划拨方式取得土地使用权的，转让房地产时，应当按照国务院规定，报有批准权的人民政府审批……。”涉案土地为国有划拨土地，吴甲忠、张绍英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与焦淑刚签订协议将涉案土地出卖给焦淑刚已取得了相关行政机关的审批，且涉案土地登记的使用权人为青岛同旭工贸有限公司，吴甲忠、张绍英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2年签订《地产买卖协议》时有权处分涉案土地。因此，双方合同解除不能归责于焦淑刚。一审判令吴甲忠、张绍英返还焦淑刚定金30万元及利息，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关于张绍英共同承担返还责任问题，因《地产买卖协议》相对方(乙方)为吴甲忠、张绍英，虽仅由吴甲忠出具定金收条，但吴甲忠、张绍英系夫妻关系，且焦淑刚的所付部分定金存入张绍英账户，一审判决张绍英共同承担返还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吴甲忠、张绍英主张焦淑刚的起诉时间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本院认为，双方合同虽于2012年解除，但双方并未就合同解除后果予以处理，未明确约定返还定金的具体时间。而且焦淑刚于2019年9月14日要求吴甲忠返还定金时，吴甲忠并未拒绝而是提出通过法律途径解决。因此，吴甲忠、张绍英在本案中主张焦淑刚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甲忠、张绍英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919元，由上诉人吴甲忠、张绍英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化宿 审 判 员 高中日 审 判 员 盛新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马文淑 书 记 员 胡浩东 书 记 员 李珊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