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聪明，男，1974年1月9日出生，汉族，职工，住涉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少武，天津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天津津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涉县肿瘤医院，住所地：涉县井店镇四街村。 法定代表人：张宪民，系该医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亮，河北卓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江聪明因与被上诉人涉县肿瘤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江聪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三项，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在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上均有错误，程序违法。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人事聘用合同已于2019年12月1日解除。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第七条（七）款明确约定：乙方（上诉人）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被上诉人），可以解除聘用合同。同时，《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17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于2019年10月30日向被上诉人提出辞职后，继续在被上诉人处工作至2019年11月30日，于2019年12月1日离岗，当月被告停发了原告的工资、停缴社保。以上事实清楚的证明：双方的人事聘用合同于2019年12月1日依法解除。在双方不再有聘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事后于2020年6月15日对上诉人作出开除处分决定，属于滥用自主管理权的严重违法行为，与法律道义背道而驰。二、一审判决依据2020年1月7日被上诉人的《暂行规定》，认定上诉人违反《暂行规定》，并认可被上诉人作出开除处分决定，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一，上诉人自2019年12月1日起已不再是被上诉人的员工，2020年1月7日被上诉人的《暂行规定》不能适用于上诉人；其二，法不溯及既往是一项基本法律原则，何况企业的规章制度；其三，辞职是劳动者一项法定权利。上诉人制定的《暂行规定》以种种限定条件，剥夺了劳动者依法享有辞职权，其内容违反法律强行性规定而属无效；其四，用人单位制定的规章制度应当经过民主程序并已向劳动者公示，才能作为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依据。本案中，被上诉人用事后制定的规章制度约束上诉人的事先辞职行为，本身不具有合法性，一审判决无视并维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显然是对被上诉人的有意袒护。三、一审判决违反法定程序，《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八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并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三条规定：证据应当在法庭上出示，由当事人互相质证。未经当事人质证的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判决作为裁判依据的《暂行规定》，在仲裁和一审诉讼期间，被上诉人均未向人民法院提交，一审法院也未组织质证，该证据不能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涉县肿瘤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江聪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原、被告之间的聘用合同于2019年12月1日解除；2、请求判决被告立即为原告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及医师执业证书的注册变更手续；3、请求判决被告返还原告的副高资格证书、执业医师注册证书、执业医师证书等证件；4、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3月31日原告（乙方）与被告（甲方）签订《聘用合同》，主要内容“一、合同期限：本合同期限按下列第—项执行：（一）本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5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止。试用期为12月，自2015年9月1日至2016年8月31日止。……二、职责要求：（一）甲方聘用乙方在本单位工作。乙方必须按照受聘岗位的职责和工作标准要求，完成规定的工作任务……。三、工作纪律：（一）甲方应按照有关法律法规和岗位职责，建立健全各项管理制度，做到职权清晰、责任明确、考核严格、奖惩分明。（二）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和本地方的各项法律、法规，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领导和管理。（三）乙方如违反规章制度，甲方有权进行批评教育，并按照有关规定给予相应的处理。……七、合同解除：（一）甲乙双方经协商一致，可以解除本合同。（二）乙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单方面解除本合同：1．在试用期内被证明不适合工作要求的；2．连续旷工超过15个工作日或者1年内累计旷工超过30个工作日的；3．未经甲方同意，擅自出国或者出国逾期不归的；4．严重扰乱工作秩序，致使甲方或其他单位工作不能正常进行的；5．同时与其他用人单位建立人事关系或劳动关系，对完成甲方的工作任务造成严重影响，或者经甲方提出，拒不改正的；6．法律法规规定的其他情形。（三）乙方受到开除处分的，聘用合同解除。……（六）甲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乙方可以解除本合同：1．未按规定支付工资、缴纳社会保险费的；……（七）乙方提前30日书面通知甲方或者在试用期内提前3日通知甲方，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九）聘用合同解除后，甲方应当为乙方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并办理相关手续。甲乙双方应当在3个月内办理人事档案转移手续。甲方不得以任何理由扣留乙方的人事档案，乙方不得无故不办理档案转移手续。……”。 2020年1月7日涉县肿瘤医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管理暂行规定》主要内容“本暂行规定所指专业技术人员包括医院正式在编人员和人事代理、劳务派遣聘用制人员。本规定所称离职指个人申请辞职或调出。1．由于医院工作的特殊性，本院专业技术人员在职期间，要参加外单位招聘的，必须提前两周，以书面形式向医院提出申请，并得到医院同意。如申请未经医院同意，本院专业技术人员执意要参加外单位招聘的，则当事人必须先行辞职，医院与其解除劳动及聘用关系。对擅自离职到其他单位工作的人员，引起争议的，在争议未解决之前，不予办理执业资质和各项社会保险、档案、人事劳动关系变更转移手续。2.申请离职人员在待批准期间应坚守岗位，被批准离职后应按医院有关规定程序办理离职手续，妥善做好遗留事项，不得带走或泄露医院的科研成果、内部资料和设备器材等，否则不予离职，并赔偿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3.医院引进或培养的研究生、学科带头人、业务骨干、承担医院重要科研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以及掌握医院核心技术的专业技术人员，未经医院同意不得离职，否则医院将依法追偿由此给医院造成的直接和间接损失。4.所有由医院出资派出进修、学习、培训的专业技术人员要求离职的，因其影响了我院人才梯队建设及学科建设，离职时必须返还医院支出的进修培训等一切费用，并以2倍其进修期间的进修费、差旅费、工资、社会保险、补助等各种费用补偿医院。5．离职人员工资福利发放至离开岗位之曰止，不享受当年医院各种奖励及其他福利待遇，发放年薪的不再享受年薪待遇。6.凡未按上述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而擅自离院超过一个月者，医院一律给予开除处理。……”。 原告于2019年10月30日向被告提交《辞职申请书》后，继续在被告处工作了30日，于2019年12月1日离岗。当月被告停发原告工资、停缴社保费用。被告于2020年6月15日对原告作出“开除处分决定”，该决定写有“经查该同志于2019年12月1日擅自离开工作岗位至今，已形成矿工6个月零15天的事实，严重违反了医院的相关规章制度，给予江聪明同志开除处分……”。原告向被告申请复核，2020年7月27日被告作出复核决定，维持原处分决定。原告申请劳动仲裁诉称“申请人于1995年10月与被申请人建立劳动人事关系，订立《聘用合同》，2016年3月31日，双方补签了一份《聘用合同》，约定：合同期限为五年，自2015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申请人提前30日书面通知被申请人，可以解除聘用合同。2019年10月30日，原告因家庭原因，向被告提交了书面辞职申请书，后工作至2019年11月30日。原告于2019年12月1日离开被告处，当月被告停发原告工资、停缴社保。被告对辞职申请书置之不理，原告多次要求办理离职手续，均遭拒绝”。2020年7月13日涉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2020]014号仲裁裁决书，写有“本委认为：《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规定，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提前30日书面通知事业单位，可以解除聘用合同。但是，双方对解除聘用合同另有约定的除外。双方《聘用合同》中合同解除规定，“申请人受到开除处分的，聘用合同解除。”被申请人于2020年6月15日出具了对申请人的处分决定书，人事关系终止，聘用合同解除。根据《事业单位人事管理条例》第十七条的规定和已查明的事实，裁决如下：一、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人事聘用合同解除，被申请人按规定办理相关手续。二、驳回申请人其它仲裁请求。……”。原告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原被告提交的材料及诉讼中双方的陈述，双方之间的聘用合同已解除，双方争议焦点为聘用合同解除的原因，原告主张系主动辞职，被告主张是开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因用人单位做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原被告签订的聘用合同约定“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和本地方的各项法律、法规，遵守甲方的各项规章制度，服从甲方的领导和管理。乙方如违反规章制度，甲方有权进行批评教育，并按照有关规定给予相应的处理”。涉县肿瘤医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管理暂行规定》“4.所有由医院出资派出进修、学习、培训的专业技术人员要求离职的，因其影响了我院人才梯队建设及学科建设，离职时必须返还医院支出的进修培训等一切费用，并以2倍其进修期间的进修费、差旅费、工资、社会保险、补助等各种费用补偿医院。……6.凡未按上述规定办理相关手续而擅自离院超过一个月者，医院一律给予开除处理。……”。原告虽然在离岗前30日向被告提出辞职，但是未按照聘用合同约定遵守被告的各项规章制度，违反被告涉县肿瘤医院《专业技术人员离职管理暂行规定》，被告给予原告开除处分，符合相关规定。故对原告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五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在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时出具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证明，并在十五日内为劳动者办理档案和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对原告第二项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原告未提供被告扣留其副高资格证书、执业医师注册证书、执业医师证书等证件的证据，故原告请求返还，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江聪明与被告涉县肿瘤医院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于2020年6月15日解除；二、被告涉县肿瘤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给原告江聪明开具解除聘用合同证明书，办理人事档案、社会保险关系转移手续及医师执业证书的注册变更手续；三、驳回原告江聪明要求被告涉县肿瘤医院返还其副高资格证书、执业医师注册证书、执业医师证书等证件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江聪明与涉县肿瘤医院聘用合同解除的时间的问题，上诉人江聪明于2019年10月30日向涉县肿瘤医院提交《辞职申请书》后，继续工作了30日，于2019年12月1日离职，当月停发工资、停缴社保费用，另上诉人江聪明属于事业编制人员，对上述事实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事业单位人事争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规定：“事业单位与其工作人员之间因辞职、辞退及履行聘用合同所发生的争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的规定处理。”故本案适用劳动法的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江聪明提前三十日向涉县肿瘤医院递交辞职申请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且涉县肿瘤医院于2019年12月停发工资，停缴社保费用，应认定双方的聘用合同于江聪明递交辞职申请书三十日后，即2019年12月1日解除，上诉人江聪明的该项上诉理由成立，应予支持。 关于上诉人江聪明请求涉县肿瘤医院返还其副高资格证书、执业医师注册证书、执业医师证书等证件的证据的问题，一审法院以其未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被涉县肿瘤医院扣留，不予支持该项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聪明部分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第三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 二、变更河北省涉县人民法院(2020)冀0426民初181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江聪明与涉县肿瘤医院2016年3月31日签订的《聘用合同》于2019年12月1日解除。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原告江聪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涉县肿瘤医院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温永国 审判员  段子勇 审判员  马 静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武东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