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4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李建祥，男，1971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眉山市东坡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游碧勇，眉山市东坡区商贸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凡则刚，男，1973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 上诉人李建祥因与被上诉人凡则刚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眉山市东坡区人民法院(2020)川1402民初44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建祥向本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凡则刚的诉讼请求，改判凡则刚给付其垫付的生活费3780元并赔偿其货物运输经济损失24549.5元。事实和理由：一、原判认定事实完全错误。1.原判对“保底工资”和“最低工资”理解错误。双方在2019年至2020年8月按约履行，是因为凡则刚出勤为全勤，并没有请事假未上班的情形出现或发生。保底工资不是固定工资，一般包括基本工资、岗位工资、绩效工资或计件工资，如员工因事假导致无法完成固定任务时，可以取消当月保底工资。二、其只欠劳务费2996元。2020年8月，凡则刚请事假休息19天，实际出勤11天，9月全勤，10月出勤4天。8月凡则刚未完成交付的工作任务，其可以取消当月保底工资，只能按照实际出勤天数11天支付劳务费3663元，凡则刚8、9、10月领取的劳务费为3663元、10000元、1333元。其以实际预支12000元，实际尚欠2996元。三、其垫付的生活费3780元，凡则刚应当返还。聘用合同中并未约定其给付凡则刚驾车期间的生活费，该费用应予返还。四、凡则刚应赔偿货物损失24549.5元。青神县天翔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证实，李建祥聘用的司机凡则刚在承运该公司货品到中汽成都配件公司途中，未按合同约定将产品进行全部篷布遮盖防止锈蚀，导致该公司的产品被全部退回，损失为24549.5元。一审中，凡则刚对该事实认可，也签字确认，正是由于其疏于管理，未尽到货物运输管理义务，造成运输货物全部损毁，依照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其应当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五、一审程序违法。其已提起反诉，对反诉请求应当审理，而不是告知另行主张权利。 凡则刚辩称，李建祥对保底工资理解错误，该工资应按月支付，不是按天计算，2020年8月没有货源，其问过李建祥，李建祥让其在家休息，且其工作模式与正常上下班不一致，其一般是晚上出车；在来青神开车前，李建祥承诺过要解决其食宿；货物受损是因李建祥提供的篷布较薄造成，且该货物也非报废，处理后可以再次使用，其没有遗失货物，不应赔偿。 凡则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李建祥支付2020年9、10月的劳动报酬20000元。 李建祥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凡则刚赔偿货物损失费24549.5元、车辆损失费5940元；2.判令凡则刚给付其垫付的生活费3780元，违章罚款1200元。共计35469.5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凡则刚于2019年11月受李建祥雇佣，由凡则刚为李建祥驾驶大货车运输货物。2019年11月30日双方签订聘用合同，合同约定：（甲方）李建祥，（乙方）凡则刚。1.甲方将川Ｚ6××××的大货车包给乙方营运，营运时间不定，如乙方要解聘合同需要提前15日通知甲方。2.乙方的待遇：以往返货源每吨7元计算，保底工资以10000元为基数。3.付款方式：以第二个月5号之前结账付款。4.驾驶证一次性扣12分，由甲方给付乙方20000元处理费。5.在运货中甲方的货源遗失，由乙方照价赔偿。合同签订后，双方在合同上签字按捺手印。合同签订后，凡则刚为李建祥驾驶货车从事运输业务，至2020年9月因李建祥未支付凡则刚劳务费，10月仅支付凡泽刚2000元，双方发生纠纷。李建祥遂提起诉讼。 庭审中李建祥陈述：“签订书面合同时凡则刚要求保底1万元，我说可以”、“有货物就跑，时间确实不固定”、“2020年10月14日凡则刚将我的车撞坏了，我收了凡则刚的钥匙，要求凡则刚结算工资走人，后凡则刚再未上班”。 凡泽刚陈述休假是事实，但经过李建祥同意，且因为生意不好，李建祥主动要求其多休息几天；2020年10月14日（李建祥）收了钥匙后，其未再提供劳务；其一直要求和对方结算工资并支付工资，但是对方一直不接电话。 一审法院认为，凡则刚与李建祥于2019年11月30日签订的《聘用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约定履行相应的义务。本案争议的焦点：1.关于凡则刚主张的劳务报酬；2.李建祥主张的损失诉讼请求是否成立。 关于凡则刚主张的劳务报酬。本案中《聘用合同》中的保底工资如何定性。保底工资即工人在工作时，一般采用工资底薪加提成。特殊情况下因一些非人为原因未能按时完成定量工作或未能拿到全勤工时，采取的一种维持员工正常生活的工薪制度。关于《聘用合同》中约定的保底工资的认定，凡则刚主张保底工资是按月计算，并非按天计算；李建祥抗辩保底工资应当按照凡则刚实际出勤天数计算，若旷工，请事假，病假或者其他事由耽搁，应当予以扣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乙方的待遇：以往返货源每吨7元计算，保底工资以10000元为基数”、“营运时间不定”，系双方确定的凡则刚每月最低工资为10000元+往返货源每吨7元为绩效提成，且2019年至2020年8月双方均按此合同执行。虽李建祥主张8月凡则刚休假19天应予以扣除，但双方在合同中并未约定请假应抵扣工资，也未约定保底工资为全勤。因此，李建祥应按合同约定支付凡则刚9月工资10000元，李建祥未支付已构成违约。2020年10月凡则刚认可其2020年10月上班4天，因发生纠纷后未再到李建祥处提供劳务，双方均未提供书面解除劳务合同的证据。故，双方的劳务合同应自2020年10月14日解除。由于凡则刚10月上班仅为4天，因此10月工资按照4天计算，即1333元（10000元/月÷30天×4）。李建祥在2020年10月已支付凡则刚2000元，应予以抵扣。故，李建祥应支付凡则刚2020年9月、10月劳务费9333元（10000+1333—2000）。 关于李建祥主张凡泽刚赔偿货物损失24549.5元、车辆损失费5940元，垫付的生活费3780元，违章罚款1200元，合计损失35469.5元。对于李建祥主张的维修车辆费5940元，首先，李建祥未提交证据证明车辆受损系凡则刚的过错造成；其次，双方合同中并未约定车辆的损失由凡则刚承担，因此李建祥主张的车辆损失费5940元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李建祥主张的货物损失24549.5元，李建祥认为凡泽刚在运输过程中未尽到管理义务，应承担其损失，凡则刚抗辩其已尽到了运输管理义务，且合同只约定了货物的遗失由其承担，因此不应承担该货物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聘用合同》中明确约定货物遗失的责任由凡则刚承担，应尊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而本案中李建祥主张的货物损失与货物的遗失是两种不同的损失，损失不等同于遗失，且李建祥主张的损失系另一法律关系，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因此李建祥主张的货物损失诉讼请求不成立，依法不予支持。凡则刚的抗辩理由成立，予以采纳。 李建祥主张的垫付生活费、违章罚款损失4980元。凡则刚抗辩双方在合同签订前李建祥承诺生活费、住宿费由其负责，违章罚款系运输过程中产生的正常行为，并非其故意造成。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聘用合同》中并未明确约定生活费、违章罚款的责任承担，且李建祥与凡则刚的劳务关系于2019年11月成立，李建祥并未在凡则刚的每月工资中予以扣除，因此，李建祥的该项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 综上，对凡则刚主张李建祥支付2020年9月、10月劳务报酬部分予以支持。对李建祥主张的反诉请求货物损失、车辆损失、垫付生活费、违章等损失35469.5元，不予支持。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李建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凡则刚工资9332元；二、驳回凡则刚的其他诉讼请求；三、驳回李建祥的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150元，由凡泽刚负担26元，李建祥负担124元。反诉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43元，由李建祥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对聘用合同中待遇“以往返货源每吨7元计算，保底工资以10000元为基数”的约定，双方均认可该约定应理解为凡则刚的工资按运货吨位计算，每吨计算为7元，不足1万元则保底支付1万元，如超过1万元，则据实计算。李建祥主张其支付保底工资的前提是凡则刚全勤，凡则刚表示双方并无该约定。2020年8月，凡则刚只上了11天班，其对此解释为因其固定在一家厂拉货，该厂6月底停产检修，货源减少，8月其请了3天假，假期届满时李建祥告知其青神天气炎热且货源少，让其先在家休息再回来上班。凡则刚为此主张提供了其与李建祥的微信聊天记录，该记录能够证实在2020年8月10日的微信聊天中，李建祥表示“这几天太热了，在家多耍几天来怎么样”、“这边你问李波嘛35至39度热的受不了”，凡则刚表示“你安排就好，我这边事情办好了”；凡则刚在8月18日将其购买的车票发给了李建祥。凡则刚还主张，李建祥并未告知其该月工资按天数计算，不给保底工资。 对于生活费，李建祥主张其是向凡则刚就餐的公司直接支付了7个月的生活费3780元，并提供了眉山市吉达机械有限公司出具的生活费收条，凡则刚也承认其在此就餐,且该公司未向其收取过生活费，但主张李建祥电话中承诺过包其食宿，如果要出伙食费就不会过来开车，其为此主张提供了其与李建祥2019年11月的通话录音，在该通话中，李建祥承诺其已经将房屋租好，提供好的生活条件，除非偷油偷东西，其一般不会扣钱。 对于货物损失，李建祥提供了一份青神县天翔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锁出具的证明，该证明载明凡则刚在承运该公司货品到中汽成都配件公司途中，未按合同要求将产品进行全部篷布遮盖防止锈蚀，导致该公司产品被退回120支，按报废处理，李建祥将承担本次全部损失24549.6元。经审查，该证明仅加盖了该公司印章，并无经办人员和负责人签名。凡则刚提供了该次运输的有关照片，照片显示，货物上有篷布遮盖，其主张其盖了三层。李建祥主张运输该货要求盖三层，有薄膜、2张毯子、篷布，凡则刚只盖了一张毯子，渗水导致货物损失。有关凡则刚为该公司运输情况，双方均认可有100多次，除此次外还没有发生过类似情况。 其余事实，与原判认定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一、李建祥尚欠凡则刚工资金额如何认定。二、凡则刚是否应返还李建祥垫付的生活费及赔偿货物损失。 关于焦点一。李建祥主张保底工资应在全勤时才支付，因凡则刚在2020年8月实际出勤11天，不能支付其保底工资。凡则刚则辩称，保底工资为月工资，其在2020年8月虽有请假，但主要还是货源较少，且天气炎热，李建祥安排其休息所致，李建祥应按保底工资支付。对此争议，本院认为，依照双方的聘用合同约定，凡则刚的工资应按运货吨位计算，每吨计算为7元，不足1万元则应保底支付1万元，超出则据实结算，且双方并未约定因请假或安排休假未全勤则该工资应出勤天数据实计算，李建祥在准假或安排休假时并未告知该月工资应按出勤天数据实计算，并征得凡则刚同意，故该月工资应按合同约定的保底工资支付。李建祥的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关于生活费，李建祥客观上为凡则刚支付了眉山市吉达机械有限公司7个月生活费3780元，但因双方在聘用合同中对此费用负担并无约定，且李建祥在支付工资时也并未予以扣除，结合双方在签订聘用合同前李建祥承诺给予租房并提供好的生活条件，一般不扣款的通话情况，可以认定该生活费应由李建祥负担。李建祥现在请求凡则刚返还其支付生活费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货物损失，首先，虽客观上存在李建祥承运的货物有因锈蚀而被退货的情况，但李建祥提供的青神县天翔机械制造有限责任公司所出具的证明只有该公司的公章，并无该公司的负责人及制作该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者盖章，该证明形式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且该证明载明李建祥将承担赔偿责任，但李建祥并未提供其已承担有关赔偿责任的证据，故不能因此认定李建祥已经承担了货物损失的赔偿责任。其次，即使李建祥已经承担了货物损失24549.6元的赔偿责任，但因双方在聘用合同中仅仅约定了货物遗失凡则刚应照价赔偿，对诸如此类的损失如何处理并无约定，故不能当然将此损失参照货物遗失进行处理。且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凡则刚在运输前已经进行遮盖，且其在为该公司100余次的运输中也仅有该次运输存在渗水引发争议的情况，故不能据此认定凡则刚对此损失主观上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李建祥作为雇主承担责任后，不能就此向雇员追偿。 需要指出的是，原判将本案工资认定为每月最低工资1万元外加往返货源每吨7元的绩效提成，明显与事实不符，也有违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本院予以纠正。本案为履行劳务合同而产生的纠纷，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所造成的损失，接受劳务者在赔偿后有权追偿，故在李建祥提出反诉请求凡则刚赔偿损失的情形下，本案对该请求应一并审理。原判仅以李建祥主张的货物损失不等同于遗失，将该损失认定为另一法律关系，要求李建祥另行主张权利，该处理不当，本院也予以纠正。 综上，李建祥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8元，由李建祥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卫平 审判员  王美福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申雪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