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3民终18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秀娟，女，1980年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河北省衡水市阜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英为，天津星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爱三（天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实验区（空港经济区）西九道169号。法定代表人：此原弘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千，北京德恒（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秀娟因与被上诉人爱三（天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三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市滨海新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6民初36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当事人，依据法律规定，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秀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驳回爱三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爱三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安秀娟与爱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双方签署的《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应属于无效合同。一审法院判决安秀娟向爱三公司支付借款本金94692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第二，从涉案协议的约定可以看出双方并非真实的民间借贷关系。第三，一审判决认定爱三公司已取得赔偿款175907.31元，以及安秀娟现仍欠爱三公司剩余借款272500元没有事实依据。对于爱三公司从交通事故纠纷中领取款项安秀娟并不知情。如果爱三公司一方实际取得的钱款已经达到了580000元的标准，爱三公司就不应再向安秀娟主张任何权利。第四，在一审审理过程中，安秀娟以及爱三公司均举证交通事故案件的赔偿金额为751776元，安秀娟按照爱三公司要求委托爱三公司代理执行事宜，爱三公司有义务积极督促执行案件的进行，不应再想方设法盯着王某某的工伤抚恤金。爱三公司辩称：不同意上诉人安秀娟的上诉请求，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一审法院已经对借款协议书进行了充分的认定，协议书对借款目的、金额、还款方式、违约责任等进行了具体约定，该协议书合法有效。安秀娟称该协议书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没有任何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爱三公司考虑安秀娟家属工亡后交通事故索赔工伤保险待遇核发的周期较长，为了保障安秀娟及其子王某某的居住及生活才先行出借给安秀娟及其子580000元，其中包含房屋租金340000元，子女生活抚养费240000元。待交通事故责任方实际赔付、社保核发工伤保险待遇后，安秀娟再用交通事故责任方赔款、社保核发的款项偿还爱三公司。目前交通事故索赔、工伤保险待遇合法，总额仍未达到出借的金额，安秀娟却擅自将领取抚恤金的存折挂失，导致爱三公司未收到应由安秀娟偿还的借款94692元，属于违约。安秀娟不仅应向爱三公司偿还该部分款项，还应当以贷款利率为标准向爱三公司支付利息。爱三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安秀娟立即向爱三公司偿还借款95060.39元及利息11343.24元（自2013年1月起按季度计算，以每季度发放抚恤金总额为本金，自该季度最后一个月的20日起算，2015年4月及2020年10月自当月20日起算，以2020年10月20日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1年期LPR为3.85%，5年期以上LPR为4.65%）为标准，暂计算至2020年11月6日）两项共计106403.63元；2.安秀娟立即向爱三公司交付与领取王某某抚恤金的有效存折；3.本案的诉讼费用由安秀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7日，爱三公司员工王志韬因交通事故工亡，安秀娟为王志韬之妻。爱三公司与安秀娟就王志韬因交通事故死亡事宜经协商，于2009年7月16日在天津北方公证处签订《协议书》。《协议书》约定：“甲方：爱三公司，乙方：安秀娟，丙方：王某某，法定监护人安秀娟。第一条法定权利、义务之确认：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原甲方员工王志韬因交通事故死亡事件同时涉及交通事故损害及工伤保险两种法律关系。乙、丙方应当首先向交通事故责任人请求损害赔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金额低于工伤保险待遇时，工伤保险基金补足差额部分。根据交通主管部门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甲方对王志韬的死亡不承担交通事故项下的赔偿责任。第二条借款，本协议一致确认：鉴于乙方提出，乙、丙已经不能在王志韬生前其居住之房屋继续居住，乙方独立抚养丙方存在极大困难。甲方同意先行向乙、丙方提供一定数额的借款，以保障乙、丙方的居住及生活。乙方保证将本协议项下借款按照协议约定之用途予以使用。在甲方按照本协议向乙、丙方提供借款后，就王志韬死亡事宜，甲方对乙丙方不再承担任何法律上以及经济上的责任、义务。1.借款金额及用途：甲方同意按照如下标准向乙、丙方提供借款总额人民币伍拾捌万元，其中包括：（1）房屋租金：甲方向乙、丙方提供相当于20年房屋租金的借款，借款金额为人民币叁拾肆万元。（2）甲方向丙方提供相当于20年生活扶养费的借款，借款金额为贰拾肆万元。2.借款支付方式：甲方按照本协议约定的支付期限将借给乙、丙方的伍拾捌万元人民币通过银行汇款方式交付给乙方提供的以下账户，开户银行：工商银行天津市中山路支行，开户人姓名：安秀娟，账号：×××82。3.借款支付期限：（1）甲方应当于本协议签订之日向乙、丙方支付叁拾叁万人民币;（2）甲方应当于王志韬的丧葬事宜办理完毕后三日内向乙、丙方支付贰拾叁万元人民币；（3）甲方应当于2009年12月31日之前向乙、丙方支付贰万元人民币。第三条损害赔偿请求权的委托：乙、丙方同意委托甲方同意的天津荣邦律师事务所委派的冯建欣律师行使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请求权、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请求项下的相关事宜，并代收全部赔偿款项。……5.损害赔偿金的收取：甲方同意的律师通过谈判和解、诉讼，执行程序所取得的损害赔偿款、补偿款等全部款项应当通过汇款方式交付给甲方提供的以下银行账户，以清偿本协议项下乙、丙方的借款。第四条借款返还：1.债务的返还，本协议各方同意并确认，甲方同意的律师将获得的损害赔偿款、补偿款等全部款项按照本协议约定交付甲方的行为属于乙、丙方返还本协议项下的借款。甲方依法申领王志韬同志工亡项下的工伤保险待遇，甲方无需向乙、丙方支付，乙、丙方同意以该工伤保险待遇抵消本协议项下的相应金额之借款。除本协议另有约定外，甲方不得要求乙、丙方返还本协议项下之借款。2.债务的免除：本协议各方同意并确认，当甲方取得的交通事故损害赔偿项下之交通损害赔偿及工伤保险待遇金额少于甲方向乙、丙方提供的借款时，甲方免除乙、丙方借款差额部分之债务，差额部分作为甲方对于乙、丙方的人道主义补偿，乙、丙方无需向甲方返还借款。第五条其他：1.乙、丙任何一方违反本协议项下任一义务或者委托甲方同意的律师之外的第三人行使赔偿请求权或具有甲方不能及时获得损害赔偿金、补偿金等全部款项的，乙、丙任何一方应当立即向甲方返还全部获得的款项，同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乙、丙任何一方前述行为造成甲方损失时，乙、丙方应当立即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4.本协议一式三份，经甲方授权代表签字或加盖公章，以及乙方、丙方法定监护人签字并按押后，并经依法公证后生效，甲、乙、丙各执一份。”甲方授权代表陈飚签字按印，安秀娟在乙方处签字按印，并在丙方法定监护人处签字按印。当日，天津市北方公证处作出（2009）津北方证经字第5821号公证书，对该《协议书》进行公证。《协议书》签订后，爱三公司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合同约定的安秀娟所有的×××82账号转款三次，共计580000元，分别为:2009年7月16日转款330000元，2009年7月28日转款230000元，2009年12月28日转款20000元。另查明，安秀娟、王某某、王起东、董俊杰与王来有、于海涛、赵宝森、天津天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尹万军、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静海支公司、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双阳支公司、天津市包财运业有限公司、第三人爱三公司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一案，经一审法院作出（2010）开民初字第4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双阳支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范围内对原告进行赔偿；二、被告赵宝森赔偿原告安秀娟、王某某、王起东、董俊杰因交通事故导致王志韬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51776元的50%，即375888元；三、被告尹万军赔偿原告安秀娟、王某某、王起东、董俊杰因交通事故导致王志韬死亡而产生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751776元的50%，即375888元；四、被告赵宝森、被告尹万军对本判决第二、三项确定的赔偿义务互负连带责任；五、被告天津天龙国际旅行社有限公司对本判决第二条确定的赔偿事项在收取被告赵宝森车辆挂靠管理费5800元范围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六、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春市双阳支公司给付110000元，此款已偿还爱三公司；安秀娟、王某某、王起东、董俊杰就该案申请执行，已受偿65907.31元，该款项已偿还给爱三公司。再查明，天津市社会保险基金管理中心天津港保税区分中心核定王志韬工伤保险金，丧葬补助金、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共计为105692.69元，此款已核发，该款项已偿付爱三公司。王某某抚恤金核定后每月发放，从2012年1月开始发放，款项打入王某某邮政储蓄银行存折上，该存折爱三公司持有，至2020年10月，共打入该存折抚恤金120592元。爱三公司于2012年12月27日取款25900元，偿还了借款。安秀娟于2020年7月4日对该存折进行挂失，并分六次将存折上的款项94850元取出。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本案中，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有效。爱三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安秀娟支付了借款本金580000元，爱三公司已经履行了向被告出借款的义务，安秀娟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协议中约定：“……将获得的损害赔偿款、补偿款等全部款项按照本协议约定交付甲方的行为属于乙、丙方返还本协议项下的借款。”，庭审中，爱三公司自认已用赔偿款偿还175907.31元，用一次性工亡补助金偿还105692.69元，用抚恤金偿还25900元，剩余借款272500元尚未偿付。工伤抚恤金至2020年10月已发放120592元，该款项爱三公司已取出25900元，用于偿还借款，剩余94692元由安秀娟取出。另协议中约定：“……具有甲方不能及时获得损害赔偿金、补偿金等全部款项的，乙、丙任何一方应当立即向甲方返还全部获得的款项，同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向甲方支付利息。……”，因此安秀娟将王某某名下抚恤金取出，未用于偿还借款，已违反双方约定，安秀娟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爱三公司变更诉请，要求安秀娟偿还借款94692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爱三公司主张利息，双方对于付款的时间并没有明确的约定，对于利息的起算时间应当从立案时间计算，标准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符合双方的约定，且不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爱三公司主张安秀娟向其交付领取王某某抚恤金的有效存折一节，双方合同中虽约定用补偿款给付爱三公司视为偿还其借款，但抚恤金的存折户名为王某某，所有人并非为爱三公司，故其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安秀娟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爱三（天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支付借款本金94692元及利息（以本金94692元为基数，按同期全国银行间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20年11月26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二、驳回原告爱三（天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214元，由原告爱三（天津）汽车部件有限公司负担130元，由被告安秀娟负担1084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安秀娟与爱三公司签订案涉合同的目的是爱三公司先将安秀娟及王某某拟取得的交通损害赔偿及工伤保险待遇先行垫付，待安秀娟及王某某获得上述款项后再返还给爱三公司。案涉合同不具有民间借贷合同的性质，故本案案由应更正为合同纠纷。该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不存在非法目的，合法有效。根据案涉合同的约定，爱三公司向安秀娟及王某某先行支付580000元，安秀娟及王某某获得交通损害赔偿及工伤保险待遇时逐步还给爱三公司。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爱三公司已取得交通事故赔偿175907.31元、抚恤金25900元。因安秀娟将王某某名下抚恤金94692元私自取走，致使该94692元未能如约返还给爱三公司，安秀娟的行为违反双方的约定，一审判决由其向爱三公司返还案涉款项及利息有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安秀娟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67元，由上诉人安秀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田雷审判员  闫萍审判员  李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马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