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7行终5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唐朝芬，女，汉族，生于1970年9月29日，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代理人张设华，男，汉族，生于1962年12月9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系上诉人丈夫。 委托代理人殷勇，四川九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科创区八角北路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6005707378213。 法定代表人王剑秋。 出庭负责人张莉，系该服务中心副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彦庆，系该服务中心员工。 委托代理人龚林，四川浩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南河路26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1060000841024XD。 法定代表人张斯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赵梓宇，系该局政策法规科副科长。 委托代理人赵金斗，四川穗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绵阳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科创园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MA6247YG80。 法定代表人：梁树高，公司经理。 委托代理人：梁欣，系该公司员工。 上诉人唐朝芬因与被上诉人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以下简称科创园劳保中心）、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绵阳市人社局）、原审第三人绵阳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树高公司）给付工伤保险金以及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02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唐朝芬及其委托代理人张设华、尹勇，被上诉人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的出庭负责人张莉，委托代理人李彦庆、龚林，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赵梓宇、赵金斗，原审第三人绵阳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梁欣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原告唐朝芬系第三人树高房地产公司原职工，因2015年9月7日发生交通事故，2015年12月4日经绵人社【2015】3219号《工伤认定书》被确认为因工受伤，后评估为十级伤残。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已于2016年10月支付一次性伤残补助金16468.69元。2018年12月31日，经唐朝芬申请辞职，第三人与唐朝芬解除劳动合同关系。另查明，第三人在绵阳市社保统筹范围内为其缴纳社保的期限为2012年1月至2018年8月。被告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于2019年4月8日作出的《告知书》，根据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22号）第十项的规定，认为第三人于2018年12月31日与唐朝芬解除劳动合同关系时，未为其参加工伤保险，故照此规定不应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原告唐朝芬对此不服，向绵阳市人社局申请行政复议，绵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绵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绵阳市人社局认为，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三十三条“职工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由用人单位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不缴纳工伤保险费”规定，第三人有义务在与申请人劳动关系存续期间，为申请人参加工伤保险，缴纳工伤保险费。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六十二条“依照本条例规定应当参加工伤保险而未参加工伤保险的用人单位职工发生工伤的，由该用人单位按照本条例规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和标准支付费用。”和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22号）第十项的规定，并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具体行政行为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内容适当的，决定维持；”的相关规定，维持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作出的不予支付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告知书》。原告唐朝芬不服，向该院提起了诉讼。 另查明：在唐朝芬申请行政复议的《行政复议申请书》中的“事实与理由”部分明确载明“2018年12月31日申请人与第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终止。”……“因为第三人未给申请人缴纳工伤保险费是2018年9月至12月……”原告在复议申请书中明确自认是在2018年12月31日与第三人的劳动合同关系终止以及第三人未给申请人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期间是2018年9月至12月。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八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之规定，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是其辖区具体承办工伤保险事务、负责社会保险待遇支付工作等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 本案首先应确认原告与第三人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在二被告作出行政决定及复议的过程中，依据《员工转岗、离职交接表》、2018年12月31日第三人第一次出具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及《劳动保障调查笔录》等证据所证明的内容，结合原告申请行政复议的《行政复议申请书》上所自认的时间，均能够确认原告与第三人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二被告的认定符合相关证据所映证的事实。被告在诉讼过程中对于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变更为2018年8月31日，其与第三人陈述的理由为因第三人工作需要将原告调离原工作岗位，到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工作，与第三人终止了劳动关系。但仅提供了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费用的记录并无员工考勤表等其他证据证明双方所陈述的事实，被告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在本案庭审中补充提交了第三人2018年9、10、11月工资发放表，证明原告2018年9-11月工资仍由第三人支付，原告及第三人对被告提供的2018年9-11月工资发放表均无异议。故结合工资发放表，该院认为，仅依据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为原告缴纳社保费用的记录并不能推翻二被告对于原告与第三人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的认定，原告在诉讼中主张劳动合同终止的时间证据不足，其主张与该院查明的事实不符，该院不予采信。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时缴纳工伤保险费。职工个人不缴纳工伤保险费。”依据该条的规定，第三人应当按时缴纳属本案原告的工伤保险费。该案中，第三人在原告发生工伤事故时虽缴纳了工伤保险费，但根据该院查明的事实，第三人在与原告终止劳动合同前的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没有缴纳工伤保险费，原告在申请行政复议时对此也予以自认且与该院查明的事实相吻合。故原告在劳动关系终止时，第三人已经在所在的统筹地区欠缴被告四个月的工伤保险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四十一条规定：“职工所在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发生工伤事故的，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用人单位不支付的，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从工伤保险基金中先行支付的工伤保险待遇应当由用人单位偿还。用人单位不偿还的，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可以依照本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追偿。”根据上述规定，该案的第三人的“欠缴”行为属于本条规定的“用人单位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情形。本条规定的“先行支付”，是指在工伤事故发生后，未依法缴纳工伤保险费的用工单位不向工伤职工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时，由工伤保险基金先行支付。但本该案中原告并没有提交其向本案第三人主张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保险待遇及第三人“不支付的”相应证据。故在没有第三人“不支付的”证据证明的情形下，原告直接向被告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主张先行支付，不符合相应的法律规定。 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关于进一步做好工伤保险工作若干意见的通知》（川人社发【2015】22号）是四川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根据《工伤保险条例》和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人社部发【2013】34号）文件而制定的实施规范。其内容并没有减损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和《工伤保险条例》等上位法的规定。原告提出该规范性文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意见，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被告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作出的《告知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适用依据正确，程序合法，原告请求撤销被告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作出的《告知书》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被告绵阳市人社局依法具有作出涉诉行政复议的职权，受理行政复议申请后，依法进行审查核实后于法定期限内作出行政复议决定并予以送达，程序合法，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原告请求撤销绵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绵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的理由不成立，该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唐朝芬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唐朝芬不服，以“原审法院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等为由提出上诉。理由如下：一、判决书故意避开发回重审裁定对事实认定的指令，2018年8月31日，上诉人与第三人的劳动关系终止，根据第三人向被上诉人提交的《单位参加社会保险职工人数、缴费工资增减变动表》中可以充分证明上诉人唐朝芬与第三人劳动关系终止的时间就是2018年8月31日，但被上诉人无论信息公开还是一审庭审中均拒绝提交。因行政机关无正当理由拒不提交，人民法院可以推定上诉人或第三人基于该证据主张的事实成立，认定上诉人与第三人解除；劳动合同的时间就是2018年8月31日；二、工伤事故发生前和事故发生后用人单位均已经缴纳工伤保险费，被上诉人认为应由用人单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系适用法律错误；三、《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关系终止时，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只是时间上的一个节点。被上诉人已于2016年10月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一次性支付上诉人的伤残补助金16486.69元，已用这一行为确认了上诉人享受从工伤保险基金中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现在又告知上诉人不予支付一次性医疗补助金，其理由缺乏法律依据。本案的诉讼标的是14480元，上诉人一审前已变更。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02号行政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被上诉人绵阳市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2019年4月8日《告知书》作出的不用予支付原告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医疗补助金的行政行为；3.撤销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绵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4.判令被上诉人绵阳市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支付上诉人工伤保险待遇一次性医疗补助金14880元及资金占用期间利息；5.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科创园劳保中心答辩称：上诉人唐朝芬的上诉请求及理由均不成立，本案经绵阳市中院发回重审，涪城法院再次审理后，已经查明了唐朝芬与树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离职的时间为2018年12月31日，川人社发[2015]22号规范性文件不违反《社会保险法》、《工伤保险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规定，本案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绵阳人社局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唐朝芬与第三人劳动关系终止，处于未依法缴纳社会保险的脱保状态，在上诉人与第三人树高公司终止劳动关系时，树高公司未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不应当由社保基金承担支付义务，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第三人树高公司陈述：我公司一直依法为上诉人购买社会保险，上诉人确实是2018年8月31日与树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的，唐朝芬选择要在成都公司去上班后，绵阳树高公司即向社保机构报减了唐朝芬的社保，至此停止为其在绵阳缴纳社保。然后唐朝芬与成都那边的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由成都那边的公司依法继续缴纳社保，本案不存在未依法购买社保的情况。只是公司人力资源不清楚情况说错了离职时间，唐朝芬受伤前受伤后单位都依法缴纳了工伤保险，被上诉人应当依法支付上诉人医疗补助金。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审理过程中，本院责令被上诉人科创园劳保中心向法庭提交树高公司2018年9月向其申报的《绵阳科创园社会保险个人基本情况表》人员报减名册一份。该证据经上诉人、被上诉人以及原审第三人补充质证，具备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本院依法予以采信。 经二审审理查明，树高公司曾向公司员工征求是否愿意前往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工作，唐朝芬表态愿意去。2018年9月5日树高公司向科创园劳保中心提交社会保险个人基本情况表，该表载明单位九月份减少职工7人，唐朝芬是其中之一，人员状态栏注明为减少。该人员报减情况表经树高公司以及科创园劳保中心盖章确认，存于科创园劳保中心。树高公司为唐朝芬缴纳社保至2018年8月，此后停止为唐朝芬在绵阳缴纳社会保险。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从2018年9月起与唐朝芬建立劳动关系，并从当月起为唐朝芬在成都市缴纳社会保险。唐朝芬自述曾在成都短暂工作几日，后派回绵阳市树高公司工作至2018年12月。 其他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上诉人唐朝芬与原审第三人树高公司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这一事实认定问题，根据在案证据显示存在2018年8月31日和2018年12月31日两种分歧认识。虽然在《职工伤残待遇申报表》、树高公司出具的《解除劳动证明书》以及行政复议时唐朝芬自述均是2018年12月31日解除劳动关系。但这与树高公司曾于2018年9月向科创园劳保中心申请公司人员报减的客观事实不相符，再结合树高公司员工刘恒的询问笔录显示树高公司确有在成都设立新公司向职工征求意愿，唐朝芬自愿申请去成都公司上班，并将社保关系转到成都的事实经过。该证人证言与树高公司9月向科创园劳保中心申请人员报减形成证据链，且报减人员《基本情况表》是最初形成的书面证明材料，其证明内容更加真实有效。结合树高公司自与唐朝芬建立劳动关系以来一直依法为其缴纳社会保险的事实，从未中断或欠缴，足以说明树高公司并非逃避社保缴纳义务的公司。加之因唐朝芬在与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又继续派回绵阳树高公司上班，对于普通劳动者来说确实难以区分劳动关系的建立与解除时间，从而导致本案解除时间前后矛盾亦属情理之中。综合全案情况，本院认为唐朝芬自愿申请去成都公司上班，自2018年9月即与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并在成都依法缴纳社会保险，树高公司自2018年9月向科创园劳保中心进行人员报减这一系列事实，足以说明树高公司及唐朝芬在2018年8月31日即达成了解除劳动关系的合意，其真正解除劳动关系的时间应当是2018年8月31日。一审法院对上诉人唐朝芬与原审第三人树高公司解除劳动关系时间的认定未充分结合上诉人工作变动、树高公司人员报减以及成都合众创鑫商贸有限公司为其缴纳社保费的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有误，本院予以纠正。 唐朝芬于2015年9月在树高公司工作期间发生工伤，后评定为拾级伤残，直至2018年8月31日唐朝芬与树高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其与树高公司建立劳动关系期间社会保险一直处于连续缴纳的状态，并无欠缴或应缴未缴的情形，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七条“职工因工致残被鉴定为七级至十级伤残的，享受以下待遇：（二）劳动、聘用合同期满终止，或者职工本人提出解除劳动、聘用合同的，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由用人单位支付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和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的具体标准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规定”的规定，工伤保险基金应当向唐朝芬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 被上诉人科教创业园劳动保障中心以唐朝芬解除劳动关系时未参加工伤保险为由，作出不予支付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告知书》，系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撤销。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绵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维持该《告知书》的理由亦不成立，本院一并予以撤销。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当，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02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被上诉人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于2019年4月8日向绵阳树高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作出的《告知书》； 三、撤销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于2019年5月30日作出的绵人社复决字【2019】1号《行政复议决定书》； 四、责令被上诉人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在本判决生效后60日内依法支付唐朝芬的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上诉人绵阳科技城科教创业园区劳动保障服务中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茜 审 判 员  严皓月 审 判 员  冯小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