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3民终5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金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武侯区晋阳路184号金雁大厦9楼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000558205304L。法定代表人：高崇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成，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莉，重庆春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永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西郊村36号11-7，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565609446H。法定代表人：汤永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袁，重庆百哲千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四川金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贝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永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和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金贝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绍成、张莉，被上诉人永和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金贝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重庆市南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9民初3910号民事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机械加工实训中心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中约定金贝公司为永和公司进场工人购买商业保险，发生伤亡事故时，扣除保险公司承担的费用后，金贝公司承担70%，永和公司承担30%……该约定适用的前提是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发生的伤亡事故的赔偿责任，对于不在涉案工程中发生的伤亡事故的赔偿责任不应由上诉人金贝公司承担。金贝公司在一审中已举证证明永和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正式退场，永和公司在一审中也承认这一事实，而案外人王应才于2018年4月25日受伤，不是在金贝公司施工期间受伤。一审中，永和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案外人王应才在金贝公司承建的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项目工地且系金贝公司使用其作为劳务人员施工期间受伤的事实。一审判决认定金贝公司撤场后案外人王应才受伤由金贝公司承担责任系事实认定错误。2.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案外人王应才系永和公司员工，永和公司应当为王应才购买工伤保险。当职工发生工伤事故时，由用人单位和工伤保险基金承担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法律责任。金贝公司与永和公司签订的《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机械加工实训中心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并不能免除永和公司为其员工购买工伤保险的法定义务。本案中，因永和公司未为案外人王应才购买工伤保险，导致王应才应获得的工伤保险待遇均由永和公司承担。这是永和公司违背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所导致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与上诉人金贝公司无关。一审判决认定金贝公司承担责任系事实认定不清。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永和公司于2016年12月进场施工，2018年3月完成工程建设并离场，永和公司雇请的案外人王应才于2018年4月24日受伤。根据(人社部发(2014)103号)《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中“九、建立健全工伤赔偿连带责任追究机制。建设单位、施工总承包单位或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分包单位将工程(业务)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该组织或个人招用的劳动者发生工伤的，发包单位与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个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规定，永和公司作为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劳务分包单位将合同约定工程违法发包给自然人骆坤，骆坤招用的劳动者发生工伤事故，应当按照《关于进一步做好建筑业工伤保险工作的意见》的规定，由发包单位永和公司与骆坤对工伤劳动者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永和公司自愿承担全部工伤赔偿责任是其自认行为，与金贝公司无关。且永和公司存在违法发包的事实，其不能因为自身违法行为所导致的后果，要求金贝公司分担。永和公司辩称，金贝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永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金贝公司支付永和公司工伤待遇费用63144.20元（90206元×70%）；二、判令金贝公司支付永和公司执行费877元（1253元×70%）；三、本案诉讼费用由金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0月19日，永和公司与金贝公司签订《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机械加工实训中心建设项目劳务分包合同》，约定金贝公司（甲方）将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机械加工实训中心建设项目土建工程劳务分包给永和公司（乙方），其中建筑面积包干价部分主要工作内容9室内抹灰工程写明：1）墙体不同材料的墙体界面处按设计要求挂热镀锌钢丝网、钢筋混凝土面层界面处理、室内所有墙面抹灰（含电井、水井、风井、出屋面所有非外保温部分等以及天棚打磨平整）。……分包工资期限约定：从乙方队伍进场起，至本合同约定的劳务分包项目竣工验收合格之日止。……工伤事故赔偿约定：甲方为乙方进场工人购买商业保险，医药费在贰万元内由乙方负责，应由甲方负责报保险；发生伤亡事故时，扣除保险公司承担的费用后，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双方还就其他事项进行了约定。2018年8月22日，永和公司与金贝公司进行了结算。2020年1月14日，王应才向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称2018年4月24日，其在永和公司承建的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机械加工实训中心建设项目工作时，摔倒受伤。伤后到南川区人民医院治疗，被该院诊断为左足4跖骨骨折。2019年2月25日，被重庆市九龙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认定其在2018年4月24日于涉案工程受伤）；2019年8月2日，被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为伤残拾级，无生活自理障碍。故要求永和公司支付其各项工伤保险待遇共计131592元。重庆市南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经审理查明：王应才在永和公司承建的南川区职业中学扩建工程机械加工实训中心建设项目从事杂工工作。2018年4月25日15时许，王应才在该项目工地楼栋内站在约1.8米高的脚手架上打磨楼层顶部的墙体，工友在移动脚手架时，王应才由于重心不稳从脚手架上摔落至地面受伤。同日，经重庆市南川区人民医院治疗，伤情诊断为：左足4跖骨骨折、左5跖趾关节脱位。2019年2月2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4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王应才于2018年4月24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2019年8月2日，重庆市九龙坡区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作出九龙坡劳初鉴字〔2019〕678号《初次鉴定结论书》，鉴定结论为：伤残拾级，无生活自理障碍。并最终裁决由永和公司支付王应才一次性伤残补助金、一次性工伤医疗补助金、一次性就业补助金、停工留薪期待遇、交通费、劳动能力鉴定费、劳动能力鉴定检查费等共计90206元。后王应才向九龙坡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依法冻结了永和公司的银行账户并划拨了案款90206元和执行费1253元。一审中，金贝公司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交了永和公司另案起诉金贝公司的（2020）渝0119民初2398号和2409号民事起诉状和民事调解书。该两案中，永和公司自述其按合同约定于2018年3月完成了工程建设。金贝公司同时提交了永安保险建筑工程团体人身意外伤害保险保险单（正本）复印件、3份永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人身保险理赔申请书复印件及领条复印件等，保险单复印件显示投保单位为金贝公司，拟证明其工地受伤人员均进行了理赔，没有理赔的就不是在其工地上受伤。金贝公司还提交了该项目2018年2月23日至2018年3月27日的施工日志，该施工日志最后一页写明：2018年3月27日，1#楼：劳务9人安装车库沟盖板、水电3人穿地下室灯线、项目部2人焊一层花架不锈钢。2#楼：劳务拆除2#楼塔吊完毕，正式退场、项目部4人抹外墙砂浆。安全备注2#楼塔吊拆完，其他备注劳务公司正式退场。记录员邓聪。拟证明该项目劳务公司人员于2018年3月27日已全部撤场，王应才不可能在2018年4月份在涉案项目工程受伤。永和公司质证认为，永和公司2018年3月27日撤场，但并不意味该项工程已全部彻底完工，工程完工后还有后续扫尾工作仍需永和公司处理，是符合客观事实的。且永和公司实施的项目处于质保期内，在该期限内永和公司所实施行为仍受与金贝公司订立的劳务合同约束。故不能达到金贝公司的证明目的。其他人的工伤与本案无关。一审法院认为，永和公司、金贝公司之间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工期至工程竣工验收合格之日，双方于2018年8月才办理完结算，王应才受伤时从事的打磨工作包含在劳务分包合同约定的承包范围内，金贝公司提交的施工日志及永和公司就涉案工程于2018年3月完工的自述等，并不足以排除王应才于受伤当日受安排进入涉案项目工地从事相关后续工作的可能，也不能证明永和公司与王应才之间存在恶意串通损害其利益的行为，即金贝公司目前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南川劳人仲案字（2020）第68号仲裁裁决书已经查明王应才于2018年4月25日15时许在涉案项目工地受伤的事实。故对王应才于2018年4月25日在涉案项目工地受伤的事实予以确认。根据仲裁裁决书，永和公司应当向王应才支付的各项工伤保险待遇费为90206元，该费用根据永和公司与金贝公司双方的约定，应由金贝公司负担扣除保险公司承担的费用后的70%。因永和公司、金贝公司双方约定保险理赔由金贝公司负责，现金贝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就王应才所受工伤保险公司必然承担的费用数额，故由金贝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对永和公司要求金贝公司负担王应才70%的工伤待遇费用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永和公司向王应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是其法定义务，其怠于履行仲裁裁决确定的义务与永和公司、金贝公司之间的合同纠纷不具有因果关系，故对永和公司因王应才申请强制执行仲裁裁决产生的执行费由金贝公司负担70%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限金贝公司于该判决生效后立即向永和公司支付应由金贝公司承担的王应才工伤待遇费用63144.20元（90206元×70%）；二、驳回永和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700元（永和公司已预交），由金贝公司负担690元，由永和公司自行负担1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为了证明自己的主张，被上诉人永和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重庆市南川区南城街道办事处双河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原件1份。拟证明该村2组居民王应才又名王春生。2.骆坤与肖澄清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4张。拟证明金贝公司安全员肖澄清知晓2018年4月24日王应才在涉案工地受伤并将王应才送医以及永和公司时任项目负责人骆坤当日提醒金贝公司安全员肖澄清申报保险的事实。3.重庆市九龙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提供的王应才的《工伤认定申请表》及申报资料原件1份。拟证明王应才在2018年4月24日于涉案工地受伤的事实。上诉人金贝公司质证认为，该部分证据一审没有提交，不是新证据，不能达到对方的证明目的。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永和公司提交的证据1系对王应才又名王春生这一事实的证明，与证据2要证明的微信截图所提王春生即为王应才的事实具有关联性，故对该两份证据，本院予以确认；证据3能够证明王应才在2018年4月24日于涉案工地受伤的事实，故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与关联性，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查明，金贝公司专门申报保险的人员肖澄清知晓2018年4月24日王应才在涉案工地受伤并将王应才送医，永和公司时任项目负责人骆坤在当日提醒肖澄清申报保险。金贝公司为涉案进场工人购买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相同。本院认为，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王应才的伤情形成是否属于双方约定的责任范围和责任期间；2.金贝公司应否承担本案的民事责任；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是否错误。关于争议焦点1。现有证据显示，王应才受伤时间为2018年4月24日，受伤地点为案涉工地，受伤原因系从事案涉工程打磨工作时不慎摔伤；金贝公司为案涉工程永和公司进场工人购买商业保险的保险期间为2017年11月16日至2018年11月15日。由此可见，王应才的伤情形成属于双方约定的责任期间和责任范围。对于王应才受伤的时间、地点，金贝公司虽然有所质疑，并提出永和公司已于2018年3月27日完工退场，但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退场”属于“清场”式的退场即案涉工程工地不留一名工人式的退场，诉讼中金贝公司也认可永和公司于2018年3月27日退场后，案涉工程仍有部分扫尾工作需要临工完成，并且现有证据也证明，王应才受伤后系金贝公司的人员肖澄清将其送医并支付了部分医药费。关于争议焦点2。诉讼中，永和公司虽否认其与王应才有劳动关系，但2019年2月25日重庆市九龙坡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九人社伤险认字〔2019〕440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已经载明：用人（工）单位为重庆永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并认定王应才于2018年4月24日受到的伤害为工伤。由此可见，受伤害人员王应才与用人单位永和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永和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本案涉及的劳动法律关系和合同法律关系均具有相对性，永和公司有义务向其员工王应才支付工伤保险待遇，是基于两者之间的劳动关系，金贝公司向王应才支付受伤损失系基于其与永和公司之间的合同关系即双方合同中“发生伤亡事故时，扣除保险公司承担的费用后，甲方承担70%，乙方承担30%。”的约定。按照金贝公司与永和公司的合同约定，应由金贝公司为案涉工程永和公司的进场工人购买商业保险并进行申报，但永和公司的进场工人王应才受伤后，系金贝公司未履行向保险公司进行申报的义务，因此，应当由金贝公司依约对王应才的受伤损失承担70%即63144.20元的支付责任。关于争议焦点3。一审法院根据永和公司与王应才的劳动关系，判决由永和公司自行承担因王应才申请强制执行仲裁裁决产生的执行费，于法有据。关于金贝公司提出永和公司将案涉工程进行违法分包，应由违法分包人承担用工责任,一审判决金贝公司承担责任。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对此，本院认为，金贝公司虽提出永和公司将案涉工程发包给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骆坤，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并且现有证据能够证明案涉工程是永和公司在组织施工，永和公司具有用工主体资格，因此，金贝公司的该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依据。故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综上所述，金贝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79元，由上诉人四川金贝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中林审 判 员 陈胜泉审 判 员 张海瑞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 王宏军书 记 员 蔡世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