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二七路17号。诉讼代表人：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观山湖区。负责人：归东，该所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滔，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博雷，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龙琴，女，1977年5月26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龙琴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津滔、付博雷，被上诉人李龙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第二、第三项，并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2、二审诉讼费用由李龙琴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停止经营，并于2018年11月12日发出公告。停产停业期间，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通过变卖资产和对外借贷以及员工生产自救的方式，从2018年11月20日开始到2019年11月28日通过公司员工王丽先后向部分职工（包含本案被上诉人李龙琴）支付了拖欠的工资及生活费用，截至2019年9月30日，共向李龙琴支付工资及生活费19500元，一审判决认定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尚需支付2018年10月、11月工资4198.16元，支付2018年12月—2019年9月生活费3800元系事实认定不清。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支付工资及生活费19500元，应当在总欠付金额中扣除后只需支付1498.16元。李龙琴辩称：当时的自救协议时约定我们买材料，用厂里的机器和场地自行生产，产生收益归我们所有，我们自己安排工人生产，水电约定由公司支付，但公司实际没有支付。生产自救的钱是通过公司的账户发放给我们，从公司财务那里发给我们，水电房租我们不负责，二十多个工人都是公司负责生活问题，这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老板承诺的，我们买材料进行生产，还给公司还了部分债务。李龙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李龙琴2018年10月—2019年9月工资（生活费）29400元；2、判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李龙琴2004年5月—2019年9月未休年休假工资42075元；3、判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为李龙琴缴纳2012年6月至裁决之日的社会保险；4、判令确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李龙琴从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5、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承担本案所产生的全部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龙琴系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员工。2018年10月7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全体员工签订一份抵押协议书，因企业负债严重、长期拖欠职工工资及五险一金，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用机器设备作为抵押，公司在解决完企业员工的工资、五险一金后解除此协议，未解决前公司所有设备的使用权和保管权归企业员工。2018年11月12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发出公告：因公司负债太多，无法进购生产材料，暂时停工，员工工资处理办法如下：一、2018年11月前（含11月份工资）按原岗位工资支付并出具证明；二、在未结清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的情况下，员工的五险一金由公司承担缴纳；三、在公司未结清拖欠职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之前，单位发放员工工资按贵阳市最低工资标准发放（1680元），直至交清五险一金和工资；四、解除劳动合同补偿方式按劳动法规定执行。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12月14日又向李龙琴出具欠薪条，载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欠员工李龙琴10月、11月工资共计人民币4198.16元，支付时间与车间工人同步。2019年4月25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李龙琴再次签订劳动合同，合同期限为2019年4月起至2019年7月25日，合同约定“鉴于天马彩印公司实际情况（资金不足生活任务不饱满）2019年5-7月按职工原工资发放叁仟元（3000元），工资不足部分由天马彩印公司补足”。此后，李龙琴因社会保险、生活费等事宜向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月17日，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字[2019]第629号裁决：一、确认申请人李龙琴与被申请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2004年7月至庭审当月存在劳动关系；二、被申请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申请人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工资4198.16元；三、驳回申请人李龙琴生活费、年假工资的仲裁请求；四、驳回申请人李龙琴2019年5月至2019年9月工资、社会保险的仲裁请求。李龙琴不服，诉至一审法院，诉请如前。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李龙琴要求确认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从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的请求，贵阳市南明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南劳人仲字[2019]第629号裁决确认双方在2004年7月至庭审当月存在劳动关系，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无异议，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至今未作出解除与李龙琴的劳动关系，故一审法院确认双方自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关于李龙琴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0月至2019年9月期间的工资（生活费）29400元的请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的欠薪条认可欠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4198.16元。审理中，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提出2018年9月起公司已停工，故上述期间应按最低工资标准支付生活费用。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李龙琴出具欠薪条，其也认可欠薪条上的金额，对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此项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非因劳动者原因造成单位停工、停产在一个工资支付周期内的，用人单位应按劳动合同规定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超过一个工资支付周期的，若劳动者提供了正常劳动，则支付给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不得低于当地的最低工资标准；若劳动者没有提供正常劳动，应按国家有关规定办理”的规定，本案中，李龙琴未提供劳动是因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并非因李龙琴自身的原因导致，因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支付李龙琴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期间的生活费16800元（1680×10）。仲裁中李龙琴认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支付13000元，予以扣除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支付李龙琴上述期间的生活费3800元。关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否支付李龙琴2018年12月至2019年9月工资的问题，根据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该公司职工于2018年10月7日签订抵押协议书，公司所有设备的使用权和保管权归企业员工。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自2018年11月12日发出停工公告后就未开展经营活动，故李龙琴的此项请求无事实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李龙琴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04年5月至2019年未休年休假工资42075元的请求，《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于2008年1月1日起施行，李龙琴要求此前的年休假工资，于法无据。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用人单位必须书面记录支付劳动者工资的数额、时间、领取者的姓名以及签字，并保存两年以上备查”的规定，李龙琴应提交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11月7日前未休年休假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未支付工资。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停工决定，李龙琴未向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提供劳动，故李龙琴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支付2018年1月1日以后未休年休假工资无事实依据。对李龙琴的此项请求，不予支持。关于李龙琴要求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补缴社会保险的问题。因社会保险的缴纳涉及政策性问题，在调整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关系的劳动争议案件中不宜处理，应通过其他渠道寻求救济，故李龙琴的此项请求不属于人民法院审理劳动争议案件的范围，依法予以驳回。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研究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六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原告李龙琴与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龙琴2018年12月-2019年9月生活费人民币3800元。三、被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工资人民币4198.16元。四、驳回原告李龙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未收取案件受理费。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查明如下：二审中，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向本院提交两组新证据。第一组证据为：1、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法定代表人身份证明书、法定代表人身份证复印件；2、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决定书（2020）黔0102破申4号。欲证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主体适格，且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进入破产程序。第二组证据为：1、被上诉人李龙琴2018年11月20日-2019年11月28日的工资生活费发放记录汇总表；2、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及公司会计向王丽转账的电子账单复印件；3、现金日记账本复印件；4、职工领取生活费签字以及微信转账等材料复印件。欲证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向李龙琴发放最低工资的事实（具体数额详见上诉状变更申请）。经质证，对第一组证据，李龙琴称对该组证据的三性不认可，并称该组证据与本案无关，且破产之前公司老板召集股东大会需要澄清为何破产，如何清算，有员工去问过，公司说债务人有权申请破产，如何处理李龙琴等人不清楚，李龙琴等人接到通知才知道公司破产。对第二组证据，李龙琴称认可一审的金额，且认可自己签字的钱是得到的，转账也是李龙琴的微信，并称生产自救期间得了9500元。另查明：1、截至2019年11月28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向李龙琴支付工资、生活费及生产自救款共计24000元，其中，工资、生活费合计14500元、生产自救款合计9500元；2、2018年11月13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留守员工左文霞、郭家琼、李小江、陈英等32人签订《自救协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停工，所欠公司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一千万元左右，以设备抵押给员工使用维护，为了让机器在进行处置前能正常运转，解决留守公司员工生活问题，现和公司法人王铁达成以下协议：“……三、留守员工自救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与公司无关，由员工自行处理；……”；3、二审中经本院询问，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李龙琴均表示同意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截至2019年11月28日已发放的工资、生活费抵扣案涉款项；4、2019年10月30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发放的工资生活费中，钟传富、李小江、刘强、陈平比其他人多得200元，是因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法人王铁安排四人拆除当天出售的机器设备，而另行支付的劳动费，该四人2019年10月28日领取的工资生活费数额实际应当扣除这200元劳务费，即实际领取的工资生活费为钟传富3000元、李小江3000元、刘强1500元、陈平3000元，对此事实其他到庭的劳动者均表示认可；5、2020年10月28日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黔0102破申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申请。同时该院指定贵州富迪律师事务所担任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破产管理人。此外，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原判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还应当向李龙琴支付的工资、生活费数额。根据一审已经查明的事实，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当向李龙琴支付2018年12月起至2019年9月生活费16800元（1680元/月×10个月）以及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出具的欠薪条认可欠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4198.16元，合计20998.16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数额并无争议，本院予以确认。但对于生产自救期间，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员工利用该公司的生产资料获得的收益进行分配的款项归属问题，双方存在争议，被上诉人李龙琴主张应当归属员工所有，而上诉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则主张归属公司所有。对此，经查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与留守员工左文霞、谷建明、李小江、陈英等32人于2018年11月13日签订的《自救协议》载明：因公司资金紧缺导致停工，所欠公司员工工资和五险一金一千万元左右，以设备抵押给员工使用维护，为了让机器在进行处置前能正常运转，解决留守公司员工生活问题，现和公司法人王铁达成以下协议：“……三、留守员工自救所产生的经济利益与公司无关，由员工自行处理；……”，可见双方当事人对生产自救期间生产收益归属明确约定归员工所有，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无关，而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一审庭审中质证对该协议的真实性表示认可，该约定是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规定，是有效的约定，本院予以确认，故对被上诉人李龙琴的主张本院予以采信。因此，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经发给劳动者的资金从性质上区别为两种：生产自救收益9500元和工资、生活费14500元，其中生产自救收益9500元归属劳动者所有，该款项不能抵扣工资、生活费。又因根据二审已经查明的事实，截至2019年11月28日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李龙琴支付工资、生活费14500元，此数额应当在李龙琴可获得的工资、生活费中予以扣除，即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还应向李龙琴支付：20998.16元-14500元=6498.16元。由于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产生时间在自2018年12月起付的生活费之前，则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已向李龙琴发放的14500元就应当先行支付和抵扣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的工资，故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尚未支付的6498.16元均应为发放给李龙琴的生活费。原判认定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还应分别向李龙琴支付生活费3800元、工资4198.16元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李龙琴的相关诉请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另，因双方当事人对于原判有关确认劳动关系、未休年休假工资及缴纳社会保险诉请的处理均未明确提出异议，故本院对于原判上述处理均予以维持。且因二审对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应向李龙琴支付的2018年12月-2019年9月生活费金额予以改判，原判第四项“驳回李龙琴的其他诉讼请求”的内容和范围发生变化，故应撤销原判该判项，重新作出驳回李龙琴其余诉讼请求的判项。综上所述，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部分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六条、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法释[2020]15号）第二条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李龙琴与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2012年6月至今存在劳动关系”；二、撤销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第三项、第四项，即“三、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龙琴2018年10月、11月工资人民币4198.16元”、“四、驳回李龙琴的其他诉讼请求”；三、变更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人民法院（2020）黔0102民初40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贵阳天马彩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李龙琴欠付生活费共计人民币6498.16元；四、驳回李龙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未收取；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李龙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俊审判员 谌致华审判员 汤 萍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王一多书记员曹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