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28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 负责人：邵建彬，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道宇，安徽众星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淮北市君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向阳路东寇湾汽车城** 法定代表人：徐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斌，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小文，安徽启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淮北市君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君悦公司）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5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君悦公司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对免责条款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说明，一审将免责事由中的“污染”理解为必须是外力所致，而本案是机动车本身（内力）所致的污染，令人不解。一审将“受益人”表述为“收益人”，认为对污染的理解有争议，认为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都是错误的。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对于免责条款已经做了明确说明和提示，免责条款含义明确。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一审认定合同有效，但是又否定了免责条款的效力，没有道理。 君悦公司辩称：1.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对于案涉格式条款未尽明确的说明、提示义务，该项免责条款不能适用。“明确说明”是指保险人与投保人签订保险合同之前或者签订保险合同之时，对于在保险合同中所约定的免责条款，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等作出书面或口头的详细解释。否则，保险人不能因为该免责条款免责。2.一审法院对案涉条款的解释及认定正确，对污染一词的理解符合常理。案涉免责条款规定的几种情形，应该理解为：是对于原因的规定，而非对于结果的规定。在该条款中污染事项与其他事项并列，均是指不可抗力等难以避免、克服的事项。一审法院将“污染”解释为外力所致的污染而非机动车本身所致的污染，区别于因交通事故发生致使案涉车辆所载的涂料泄露造成的路面污染，对该条款理解准确，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 君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支付君悦公司因交通事故造成的高速公路路面及护栏损失、标线费用、施救费、鉴定费等共计102949元；2.诉讼费用由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君悦公司系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皖Ｆ×××××重型平板半挂车的所有人。2020年3月2日，君悦公司为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其中财产损失赔偿限额为2000元，保险期间自2020年3月25日12时0分起至2021年3月25日12时0分止。2019年12月27日，君悦公司为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在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28万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100万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20年3月26日0时0分起至2021年3月25日24时0分止。2019年12月29日，君悦公司为皖Ｆ×××××重型平板半挂车在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处投保机动车商业保险，其中机动车损失保险责任限额80280元，第三者责任保险责任限额为10万元，且不计免赔，保险期间自2020年3月28日0时0分起至2021年3月27日24时0分止。投保时，君悦公司填写了投保单，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载明：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通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其法律后果向本人作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等内容。君悦公司在投保单上投保人签名／盖章处加盖公章。《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地震及其次生灾害、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 2020年7月16日2时50分，任印涛驾驶皖Ｆ×××××（皖Ｆ×××××）重型半挂牵引车，沿莆永高速行驶至莆永高速上行75公里处时，因转向不当，碰撞同向隔离护栏，导致车辆损坏及高速路产损失的交通事故。福建省公安厅交警总队莆田高速公路支队二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任印涛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君悦公司支付施救费19800元。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高速路产损失，君悦公司向福建省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总队莆田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支付波形钢板护栏（两波板）赔偿费用989元，并对损坏的高速路面进行了修复，实际支出莆永高速公路沥青路面修复费用76160元，道路标线费用3000元，共计80149元。 一审法院认为：君悦公司与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签订的保险合同，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被保险的车辆在保险期间发生保险事故，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予以赔付。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辩称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的规定，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系因污染造成，不属于保险合同理赔的范围。经审查，根据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提供的投保单，可以证明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已告知了君悦公司上述免责条款，但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对污染(含放射性污染)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了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该项免责条款的内容是“因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按照通常理解解释，此处所指的免责事由均为外力所导致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的情形,其中的“污染”自然为外力所致的污染而非被保险机动车本身所致的污染，其显然与因发生交通事故致使案涉车辆所载涂料泄露，造成的路面污染不是同一概念。《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属于格式条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的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收益人的解释。故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的上述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对于被保险车辆因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的高速路产损失，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予以赔偿。 关于赔偿数额的问题。事故发生后，君悦公司支付施救费1.98万元，该费用属于保险事故发生后，君悦公司为防止或者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根据法律规定，应由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承担。君悦公司向福建省交通综合行政执法总队莆田高速公路支队一大队支付波形钢板护栏（两波板）赔偿费用989元，并对损坏的高速路面进行了修复，支出莆永高速公路沥青路面修复费用76160元，道路标线费用3000元，共计80149元，有君悦公司的提交的福建省政府非税收入票据、施工合同及发票予以证明，且君悦公司已实际赔付，亦未超出保险合同的赔偿范围，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应予赔偿。君悦公司单方委托作出的评估报告，未作为定案依据，故对君悦公司主张的评估费3000元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赔付君悦公司各项损失共计99949元，君悦公司超出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第十七条、第二十三条、第三十条、第五十七条规定，判决：一、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淮北市君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各项损失共计99949元；二、驳回淮北市君悦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59元，减半收取计1179.5元，由君悦公司负担34.5元，由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负担1145元。 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案涉事故是否构成因“污染”而免责的事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地震及其次生灾害、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此处所指的免责事由均为外力所导致被保险机动车造成第三方人身、财产损失的情形,对该条款涉及的“污染”免责，通常理解为，被保险机动车之外存在的“污染”是造成损失发生的原因。本案中，被保险车辆因碰撞高速护栏导致车载涂料泄露，造成高速路产损失和污染路面的损失，事故损失的发生并非被保险机动车之外的污染造成，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主张构成因污染而免责的事由，该解释不属于通常解释，且不利于被保险人。一审不予采纳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的解释，采纳通常理解解释该条款，符合法律规定。案涉保险事故不属于免责范围，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应当承担赔付保险金的责任。 另外，一审表述“收益人”属于笔误，应为“受益人”。 综上所述，人保财险淮北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淮北市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春茹 审 判 员 范向阳 审 判 员 李 森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董建文 书 记 员 陈 慧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