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民终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张蕾，该公司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继业，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夕希，江苏世纪同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住所地山东省济南市历下区。 法定代表人：毛刚，该中心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继勇，山东众成清泰（济南自贸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桂华，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江公司）因与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以下简称人防应急中心）合资、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万江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判决；2.判令支持万江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判令人防应急中心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一审鉴定费。事实与理由：一、案涉协议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一审判决认定万江公司要求人防中心向其支付其就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所投入资金的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一）在生效判决已经确认案涉双方系协商一致解除案涉协议，而非守约方在一方违约后行使单方解除权的情况下，不应适用案涉协议第6.1条中关于相应单方解除权条款项下的结算方式。（二）案涉协议履行过程中，双方并非通过案涉协议第6.1条所提及的共管账户对外支付建设资金，该条款未实际履行，不具备适用的前提。（三）《济南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后续解决二次会议纪要》中的相关约定系案涉双方就人防中心对万江公司进行补偿的前提条件所达成的新合意，基于该合意，人防中心对万江公司进行补偿的付款条件已成就。（四）案涉协议第6.2条不适用于本案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合同之情形，即便认定人防中心因万江公司违约而单方解除案涉协议，由于当事人双方已就相关补偿的前提条件达成新的合意，且本案业已通过司法审计对万江公司投入金额予以确认，当事人约定案涉协议第6.2条所基于的客观情况已发生变化，案涉协议第6.2条不再有适用的意义。二、一审判决认定万江公司因案涉人防工程项目建设的投入金额为147330895.16元，在证据采信方面存在错误，认定金额与事实不符，明显错误。（一）一审判决以山东新联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鉴定意见作为认定案涉项目造价错误。新联谊公司审价报告未依据万江公司与相关施工单位在实际施工中的约定事项确定工程量单价，而是以施工期间的市场价格形成鉴定结论，对本案审理及评价万江公司合理投入无任何意义。该审价报告关于初支拆除费用1202392.35元不应计入工程价款错误。该审价报告“已包含万江公司所供材料部分，万江公司所列第1-7至1-16项材料款不再重复计算”错误。法院应当采信中喜信诺审价报告载明的案涉已完工程建安费用，并将此确认为万江公司对案涉项目合理投入的一部分。（二）一审判决对万江公司提交的关于对案涉项目投入的证据（即第1-6项、第二至第七部分）未予全部采信，有违双方约定，明显错误。（三）一审判决认定万江公司主张的第八部分营销及第九部分其它费用均不属于万江公司为人防工程建设投入的费用，有违双方约定，明显错误。（四）因在举证方面存在客观障碍，万江公司不得以在开庭审理后向一审法院补充提交部分财务凭证，并非故意或重大过失，且该部分凭证系对已提交证据文件的补强，而非对新事实的主张。一审判决认定“对于万江公司庭后补充提交的凭证一宗，因已超过举证期限，万江公司未说明存在正当理由，对此本院不予采纳”，证据采信存在错误，不符合事实。 人防应急中心上诉请求：1.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支持人防应急中心反诉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万江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的解除是因万江公司的违约导致，其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一审法院审理认为，项目建设停工系万江公司的原因造成，万江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即，案涉泺文路人防工程合同解除纠纷，原审法院已明确万江公司存在违约行为，并确定万江公司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二、基于万江公司违约，其应按合同约定向人防应急中心支付违约金，一审法院以合同已解除，人防应急中心已另行组织项目建设为由驳回人防应急中心的反诉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 万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防应急中心向万江公司支付就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所投入的资金204728390.73元。2.判令人防应急中心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等全部诉讼费用。一审中，万江公司增加诉讼请求金额1557000元。 人防应急中心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万江公司向人防应急中心支付违约金共计10950万元。2.本案案件受理费、反诉费等相关费用由万江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11月21日，济南市人防开发服务中心（甲方，以下简称人防服务中心）与山东万江实业有限公司（乙方，后变更为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签订《济南市历下区泺文路地下人防商业街合作意向书》，就建设济南市历下区泺文路地下人防商业街有关事宜达成合作意向，约定：甲方提供位于历下区泺文路项目建设所需道路地下空间使用权作为项目开发场地，负责项目的申请立项手续工作，协助乙方办理开工建设相关手续；本工程平时为地下商业街，乙方投资建设并拥有经营权和管理权46年；乙方负责投资项目建设所需的概算投资及超出概算的全部资金；双方在项目的立项及开工建设手续办理完成后，在本意向书的框架内签署正式的《泺文路地下人防商业街合作合同书》。 2014年4月，人防服务中心（甲方）与万江公司（乙方）签订《济南市地下人防工程合作开发协议书》，就合作开发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达成合作协议，主要内容：一、项目概况。项目地址：济南市（泺源大街至文化西路）地下空间，与泉城广场地下商场相连接；初步规划建筑面积约为2.0404万平方米，实际建筑面积以市规划局批准的面积为准；项目平时为商业设施和停车场，战时为医疗救护、人员掩蔽部、物资储备库。二、合作方式。甲乙双方合作开发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一）甲方提供泺文路地下空间使用权作为项目开发场地；（二）万江公司负责提供投资项目建设所需的概算投资及超出概算的全部资金，包括泺文路道路恢复建设资金，并按政府有关规定缴纳项目建设的相关费用，并承担项目的建设施工管理。（三）项目建成后产权归属甲方，甲方留用10%建筑面积，其余90%建筑面积，本着“谁投资、谁受益”的原则，由乙方享有40年使用权。三、项目建设要求。项目建设类型为单建掘开式，人防工程防护等级为五级；项目建设工期为15个月，自项目施工单位正式开工之日起计算工期。四、项目建设资金。项目概算投资总额约1.27亿元，其中土建费约8000万元，设备费约2200万元，其他费用约2500万元。对项目建设实际所需超过项目概算投资的部分，乙方承诺全部承担。建设所需资金由乙方按以下约定方式提供：1、本协议书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乙方向甲方支付项目保证金500万元；2、本协议书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双方在银行开设资金共管账户，户名为乙方，双方各自留存一枚印鉴。项目正式开工前3天，乙方须将4000万元的项目建设资金存入共管账户。3、共管账户资金专项用于项目工程建设所需，乙方保证共管账户资金余额不得低于500万元。4、项目人防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双方解除对共管账户的监管。五、项目建设阶段的合作与分工。甲方办理合作开发项目的立项、土地、规划、设计等审批手续，负责协调有关部门，配合乙方办理项目其他相关建设手续。乙方负责项目的设计、可行性研究、规划许可、土地划拨等前期工作，依照济南市总体规划，按照济南市规划主管部门、土地主管部门和济南市建筑行业有关规定的要求，组织项目方案设计及建设施工。六、违约责任。1、项目开工后，如因乙方资金不能按时到位或工程质量问题等乙方原因造成项目建设连续停工超过30日，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甲方有权另行组织项目建设，乙方的项目保证金归甲方所有。共管账户乙方支出的建设资金待甲方重新组织建设竣工验收后，甲方无息支付给乙方并解除共管账户的监管。2、乙方原因造成项目延期完工，每延期一天，乙方应支付违约金20万元，甲方从乙方项目保证金中扣除。非乙方原因造成工程延期，乙方应办理签证。因甲方配合或组织协调等原因造成项目延期或停滞，工程工期顺延。3、因不可抗力造成的对履行本协议的延误或无法正常履行时，受不可抗力影响的一方不承担责任。按其对履行协议影响的程度，合作双方可以协商决定是否解除本协议。该合作协议还就保密条款、争议解决等事项进行了约定，并约定项目工程竣工验收后使用权相关事宜，按照双方签署的补充协议（一）执行。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一），就项目工程使用权的使用范围、使用期限、经营使用方式、有偿使用部分、工程及设备的维护维修、租赁监督、特殊情况下的工程使用、交接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2014年1月，山东万江实业有限公司更名为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2014年6月17日，济南市人防开发服务中心更名为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 2015年5月15日，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签订补充协议（二），就建设资金共管账户的设立和使用、税费承担、人防应急中心对万江公司经营案涉项目的监管等事项进行了约定。 案涉项目于2014年11月12日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证号：历下国用（2014）第0100058号；于2016年10月27日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证号：建字第370102201600258号。 本案合作协议签订后，万江公司与相关施工单位、供应商签订合同，投入资金对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进行开发建设。2014年10月，案涉项目开始停工。2017年至2018年间，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中信信诚公司多次就万江公司退出案涉项目等事项进行沟通，并形成会议纪要。 2017年1月5日，济南市人民防空办公室与中信信诚公司召开会议，形成《关于协商解决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问题的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一、双方就项目本身面临的核心问题及严重性交换了意见，进行了深入地探讨，并达成了原则共识：1）本项目牵涉社会维稳，以及济南投资环境、项目本身声誉等一系列重大的社会因素，双方继续就妥善安排项目业主、资管计划投资人的资金退还、兑付等重大问题深入协商，并尽快达成一致。2）双方高度重视地下人防工程安全问题，秉持安全无小事的原则，由中信信诚（万江公司）牵头成立该工程排除安全隐患工作小组，人防应急中心积极配合，协调人防工程原各参建单位尽快组织实施，并确保措施到位、人员到位、资金到位。二、中信信诚（万江公司）原则上同意，积极配合法院妥善解决目前面临的业主纠纷问题，并愿意考虑以目前万江公司向济南市旧城开发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缴纳的土地熟化保证金用于退还业主租房款。三、济南市人防办原则上同意人防应急中心起诉万江公司之诉讼案件（案号（2016）鲁01民初2150号）涉及的《济南市地下人防工程合作开发协议》项下之争议，根据济南市人防办与中信信诚（万江公司）后续协商情况，进一步调解处理。四、双方就万江公司后续退出“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达成初步意向：人防应急中心原则同意万江公司依法定程序退出“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就有关“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具体退出及清算事宜，待双方进一步磋商。 2017年1月20日，人防应急中心与中信信诚公司召开会议，形成《济南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后续解决二次会议纪要》，主要内容为：中信信诚（万江公司）及人防应急中心为彻底解决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遗留问题，在前期磋商的基础上，对业主诉讼及解决安全隐患后续复工问题进行了深入协商，达成以下共识：一、中信信诚（万江公司）积极配合历下区法院，与小业主签订调解协议，并保证兑现履行承诺；二、人防应急中心与中信信诚（万江公司）均同意尽快解决该人防工程的安全隐患，同意采取联合工作小组的方式处理后续的工程建设、项目转让及财务核算工作；三、该联合工作小组由中信信诚（万江公司）负责牵头，参与各方应包括但不限于济南人防办、济南城建集团；四、万江公司同意由人防应急中心直接组织协调该工程后续政府审批、专业施工建设、资金筹措等工作，万江公司在工程建设手续办理上予以完全配合；五、该人防工程的后续施工合同签订后，人防应急中心即撤回对万江公司的诉讼；六、双方同意中信信诚（万江公司）从该人防项目退出，由人防应急中心收回使用权，具体通过行政程序处理或法院诉讼方式由双方另行协商。对万江公司在该人防项目建设上的合理投入，在符合法定程序及审计要求的基础上，原则上予以保护。 2018年7月10日，中信信诚公司向人防应急中心发出《关于解决泺文路地下人防商城项目安全隐患及全额回收我司贷款本息等事宜的函》，向人防应急中心提出如下诉请：“1、请求贵单位积极协调济南城建集团继续完成泺文路人防工程的后续施工工作，以彻底杜绝安全隐患，相关费用可在退出清算时协商确认；2、我司与人防办应尽快启动万江公司退出泺文路人防工程项目的相关工作和清算事宜，对项目投入予以有效确认，并保护我司的全额贷款本息。” 2018年8月27日，万江公司向人防应急中心出具《关于协商解除泺文路地下人防商城项目合作协议等相关事宜的函》，同年9月19日，人防应急中心向万江公司回函，同意解除合作协议。中信信诚公司于2018年9月22日签收了该回函。 2018年12月19日，人防应急中心向万江公司出具《关于启动泺文路项目已完成工程成本审计工作的告知函》，告知万江公司已安排启动泺文路项目前期工程成本审计工作，并定于2018年12月27日通过政府公开采购的方式选定第三方审计机构，请万江公司及时安排相关人员共同见证审计机构选定工作。后万江公司授权中信信诚公司的相关人员参加及见证了2018年12月27日召开的为案涉项目选定第三方审计机构以完成项目前期工程成本审计工作的政府公开采购会议。2019年1月2日，人防应急中心与建智达公司签订《政府采购合同》，项目名称为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造价咨询，包括对泺文路人防前期已完工程界面的投入成本进行确认等内容，合同总金额2万元。 因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就协议解除及解除后相关事宜未能签订协议，2019年3月5日，人防应急中心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依法解除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签订的上述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及补充协议（二）。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就案涉项目开发建设订立的合作协议以及补充协议（一）和补充协议（二），合法有效。人防应急中心、万江公司解除案涉项目开发建设相关协议的意思表示已经到达对方，双方已经就解除相关协议协商一致。2019年6月17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1民初777号民事判决，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订立的合作开发协议、补充协议（一）、补充协议（二）于2018年9月22日解除。该判决已发生法律效力。此后，人防应急中心另行与施工单位签订合同继续进行案涉人防工程的建设，目前仍在建设中。 一审法院认为，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签订的《济南市地下人防工程合作开发协议书》及补充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合同履行过程中，案涉工程于2014年10月停工。万江公司在本案审理中未主张该停工原因与人防应急中心相关，结合其在诉状中所陈述的“由于泺文路西片区地块拆迁未实施导致该项目出入口土地及建筑规划迟迟未得到批复、万江公司自身资金紧张等多种原因”，一审法院认为，案涉项目建设停工系万江公司的原因造成。现万江公司要求人防应急中心对其在案涉人防工程项目中的投入进行补偿。对此，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作开发协议第六条第1项约定，因万江公司原因停工超过30日，人防应急中心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另行组织项目建设，共管账户万江公司支出的建设资金待人防应急中心重新组织建设竣工验收后，人防应急中心无息支付给万江公司。根据该约定，万江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中的投入应在人防应急中心重新组织建设竣工后向万江公司支付。现案涉人防工程建设尚未竣工，万江公司要求对其投入进行补偿，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付款条件尚不具备，故，万江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反诉部分，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合作开发协议履行过程中，因万江公司自身原因，造成项目停工，万江公司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人防应急中心根据双方合同第六条第2项向万江公司主张支付违约金，该违约金性质为迟延履行违约金，因双方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9月22日解除，人防应急中心已另行组织项目建设，人防应急中心再要求万江公司承担支付违约金的违约责任，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人防应急中心、万江公司的诉讼请求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驳回被告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的反诉请求。本诉案件受理费1073227元，鉴定费60万元，均由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94650元，由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万江公司提交反映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现状的1组照片（拍摄时间：2021年2月22日），证明：根据案涉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现场照片、视频，该项目明显已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是否已实际通过竣工验收，请合议庭依职权调查），甚至已投入使用。由此，即便本案应适用案涉合作开发协议第6.1条，一审判决关于“根据该约定，万江公司在该工程项目中的投入应在人防应急中心重新组织建设竣工后向万江公司支付。现案涉人防工程建设尚未竣工，万江公司要求对其投入进行补偿，不符合双方的合同约定，该付款条件尚不具备”之认定所依据的客观事实业已发生变化，人民法院以案涉工程尚未竣工作为驳回万江公司诉讼请求的理由，不再成立。 人防应急中心质证称，第一，地下人防工程并没有完成竣工，更未进行验收。万江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不能证明其主张的竣工验收并投入使用的观点。现场正在进行相关的消防设施改造，现场中停放的车辆均为工作人员临时停放。第二，双方为合作开发合同关系，并非建设工程施工承发包关系，所以，万江公司主张的未经验收投入使用视为验收合格的观点不适用本案双方的合同争议。万江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工程已经完成竣工验收。对此，案涉付款不具备合同约定的条件。第三，案涉项目经人防应急中心继续施工建设，按照停车场标准是由于万江公司未将地上相关房屋进行拆除，在与政府征收部门的合作中，因其资金链断裂，导致项目停止。一审法院认定双方解除合同的来往函件中，万江公司自认的出入口问题及资金链断裂均系万江公司原因导致，与人防应急中心无关。一审中，人防应急中心已经向法院提供了案涉项目的全部的建设审批手续，完成了双方合同约定的合同义务，不存在违约行为。导致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系万江公司责任，一审法院对此认定事实清楚。第四，双方合同6.1条明确合同解除后，万江公司的建设资金由人防应急中心如期支付，但该约定并未明确支付时间和支付的进度，万江公司以该条认为人防应急中心应一次性支付不能成立。双方于2017年1月20日签订的第二次会议纪要表述为对万江公司建设上的合理投入，在符合法定程序及审批要求的基础上，原则上予以保护，也没有明确进行支付和支付的时间、进度。结合本案万江公司的违约行为，如按照万江公司主张，一次性支付其投入，必将导致违约方在其违约解除的情况下所获收益远远大于其履约的状态。因为双方合同是由万江公司进行全部的建设资金投入，并按照经营收入逐步收回投资款。如果合同正常履行，按照正常的收益率，万江公司至少需要30年左右时间才能逐步收回其投资，而万江公司主张解除后一次性收回投资款，明显违背双方合同的合作模式及公平原则。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主要涉及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问题。本院根据查明的事实证据和相关法律规定，分析如下： 一、关于合同解除的确认。根据一审法院2019年6月17日作出的（2019）鲁01民初777号生效民事判决，人防应急中心系于2019年3月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要求解除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签订的案涉合作协议、补充协议（一）及补充协议（二）。一审法院对该案经审理认为，人防应急中心、万江公司关于解除案涉项目开发建设相关协议的意思表示均已到达对方，双方已就解除相关协议协商一致，据此判定双方订立的上述合同已于2018年9月22日解除。据此，案涉合同已在双方当事人均同意的情况下，由一审法院另案生效判决确认解除。此后，万江公司基于该份合同解除的生效判决，提起本案诉讼，请求判令人防应急中心支付人防工程项目投入资金204728390.73元；人防应急中心亦据此提起反诉，请求判令万江公司支付工程逾期违约金109500000元。 二、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人防应急中心与万江公司订立的案涉合同，已由一审法院判决确认解除。合同解除后，人防应急中心全面接收了万江公司投资形成的建设成果，并另行与施工单位签订合同，继续进行案涉人防工程建设。本案根据合同性质和实际履行情况，案涉合同已经履行的部分，已无法恢复原状。在此情况下，双方均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提出赔偿损失等权利主张。 三、关于万江公司提出赔偿损失问题。首先，案涉合同解除后，人防应急中心全部接收了万江公司投资形成的建设成果，占有支配了相关财产，万江公司有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的规定，要求赔偿工程建设投资损失。其次，关于万江公司就案涉人防工程项目建设的投入的资金数额，一审根据当事人举证情况认定为147330895.16元，本院予以确认，具体包括：1.建安费用137550916.39元。一审法院根据万江公司的申请，委托山东新联谊工程咨询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并确认案涉万江公司发包施工的泺文路地下人防及市政工程造价为137550916.39元，其中对于初支拆除部分工程造价1202392.35元，因该部分工程是否已完工并不明确，未计入工程价款。2.基础设施费用646787.77元。3.拆迁、迁移、加固费用6512916元。4.设计费用543521元。5.勘察测绘费用3174元。6.咨询服务费用1739580元。7.公共配套费用244000元。再者，根据查明的事实，人防应急中心在接收工程并另行组织继续进行工程建设后，已通过政府采购程序，确定第三方审计机构对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已完工部分进行造价咨询，在本案一审中，又由一审法院委托对工程造价进行了司法鉴定。本院认为，此种情况符合本案当事人在2017年1月20日会议纪要中，约定的“对万江公司在该人防项目建设上的合理投入，在符合法定程序及审计要求的基础上，原则上予以保护”的条件，万江公司要求返还工程项目建设投资，已具备付款条件。一审在合作开发协议已经解除，当事人另行签订会议纪要的情况下，认定投资款支付条件尚未成就，有失偏颇。作为从事社会公益事业的国有单位，人防应急中心一方面全部接收了万江公司的投资建设成果，一方面却对万江公司已经投入的建设资金不予返还，而是要求等到后续进行的全部工程通过竣工验收后再行支付，有失公允。 四、关于人防应急中心提出的工程逾期违约金。本院认为，首先，双方合作开发协议及补充协议已于2018年9月22日解除，人防应急中心已全部接收了万江公司投资建设的工程，并已另行组织项目建设。在此情况下，人防应急中心再要求万江公司按照协议约定，以每日10万元的标准，支付自2015年9月23日至2018年9月22日的工程逾期违约金109500000元，实为牵强。其次，工程逾期的原因是多方面的，既有万江公司资金不到位等原因，也有人防应急中心土地及建筑规划迟迟未得到批复等原因，本院对人防应急中心提出的工程逾期违约金不予支持。鉴于本案客观上存在因万江公司资金不到位等自身原因，一定程度上造成项目停工的问题，万江公司的行为构成违约，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据此，本院确定由万江公司承担全部投资款项的利息。 综上所述，万江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人防应急中心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 二、维持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鲁01民初374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三、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就泺文路地下人防工程项目所投入的资金147330895.16元； 四、驳回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1073227元，由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29290元，由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负担643937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294650元，鉴定费60万元，均由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367877元，山东万江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29290元，由济南市人防安全应急救援中心负担93858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永生 审 判 员 毕中兴 审 判 员 丁国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王 鹏 书 记 员 李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