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302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市太阳山酒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石公桥镇夹堤口社区夹堤口街道（原冲天湖供销社院内）。法定代表人：欧阳治禹。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美珍，女，1950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蓉，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郭航，湖南越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孙冬枚，女，1961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湖南瀜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李利，女，1984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上诉人常德市太阳山酒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阳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美珍及原审被告孙冬枚、李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岳麓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4民初102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阳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重新认定实际借款人。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张美珍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错误。孙冬枚擅自使用太阳山公司的公章向张美珍借款，借款实际汇入了孙冬枚儿子李林的个人账户，而没有汇入太阳山公司账户，张美珍没有证据证明该笔借款用于公司生产经营。一审判决仅依据借条上有太阳山公司的公章，认定太阳山公司和孙冬枚是共同借款人，与事实不符。张美珍辩称：1、孙冬枚对外借款一直是以太阳山公司的名义，在一审中张美珍已经提供了其与孙冬枚的电话记录以及证人证言予以证明。2、在孙冬枚2015年9月7日向张美珍借款60万元时，孙冬枚系太阳山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孙冬枚作为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借条上签字并盖公司公章，因此可以认定借款人为太阳山公司。3、在借出款项之后，张美珍没有能力也没有义务对公司怎么使用这笔借款进行管理和监督，公司怎么使用这笔款项并不影响双方借贷关系的成立。孙冬枚辩称：该笔借款系孙冬枚擅自使用了公司的公章，但该笔借款实际是汇入了李林的个人账户，且没有用于太阳山公司的经营，是孙冬枚个人借款。李利辩称：一审中张美珍提供的电话记录和证言都没有直接指明借款是用于太阳山公司的运转。2017年12月29日，李利才知道借款事实，2018年，李利个人账户也给张美珍账户汇款近50万元。2018年，李利是太阳山公司的法人，想把与公司债务有关的这一笔进行冲抵，张美珍和孙冬枚其他的个人借款，与公司债务无关。太阳山公司和张美珍的借款已经还完，他们中间不存在任何借贷关系。张美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孙冬枚、李利、太阳山公司向张美珍偿还借款本金663.8万元并支付利息（暂计至2019年12月31日为2338240元，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2、该案诉讼费用由孙冬枚、李利、太阳山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孙冬枚因资金周转，通过邻居介绍认识了张美珍，从而向张美珍借款。借款期间孙冬枚向张美珍总共出具过16张借条。1、2011年10月19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76万元整，利息0.002元，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张美珍通过建设银行转账759000元至孙冬枚账户。借条下方及背面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1年12月19日还息30400元（经计算月息为2%）。2、2011年10月25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50万元整，利息0.002元，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借条下方及背面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1年12月25日还息20000元（经计算月息为2%）。3、2011年10月27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72万元整，月息贰分，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1年10月27日张美珍通过建设银行转账220000元至孙冬枚账户。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1年12月27日还息28800元（经计算月息为2%）。4、2012年5月5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45万元整，月息1.5%，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2年6月5日还息6975元、2012年9月5日还息20700元、2013年2月5日还息33750元、2013年3月5日还息6750元（经计算月息约为1.5%）。5、2012年12月6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40万元整，息0.02%，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2年12月7日张美珍通过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转账400000元至孙冬枚账户。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3年4月6日还息24000元（经计算月息为2%）。6、2015年9月7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60万元整，月息0.3%，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有太阳山公司的盖章。其中2015年9月7日张美珍通过女儿罗艳萍招商银行转账600000元至孙冬枚儿子李林账户。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6年2月7日还息5个月9万元（经计算月息为3%）。7、2016年1月2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45万元整，0.2%，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6年12月2日还息11个月100500元、2017年12月2日还息12个月109500元（经计算月息约为2%）。8、2016年12月26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20万元整，利息2分，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6年12月26日还息12个月48665元（经计算月息约为2%）。9、2017年2月16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10万元整，月息2%，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7年2月17日张美珍通过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转账100000元至孙冬枚账户。借条下方有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其中2017年12月16日还息10个月20330元（经计算月息约为2%）。10、2017年12月9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20万元整，利息0.25%，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7年12月9日张美珍通过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转账200000元至孙冬枚儿子李林账户。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11、2018年1月11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18万元整，0.25，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8年1月11日张美珍通过其女儿招商银行转账120000元至孙冬枚女儿李利账户。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12、2018年2月1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32万元整，息0.025，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8年1月31日、2018年2月2日张美珍通过其女儿罗艳萍招商银行分别转账16万元、16万元，共计32万元至孙冬枚女儿李利账户。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13、2018年2月7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20万元整，0.25，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8年2月6日张美珍通过其女儿招商银行转账200000元至孙冬枚女儿李利账户。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14、2018年3月1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45.8万元整，息2分，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15、2018年3月29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50万元整，利息0.25%，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2018年3月29日张美珍通过其女儿罗艳萍招商银行转账500000元至孙冬枚女儿李利账户。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16、2018年3月31日，孙冬枚出具借条：今借到张美珍人民币60万元整，月息0.3%，落款处有孙冬枚的签字。其中2018年3月31日张美珍通过长沙农村商业银行转账600000元至孙冬枚儿子李林账户。借条下方无张美珍记录的还利息情况。上述16张借条共计借款金额为663.8万元，借款中有银行转账记录的为4021000元。以上借款均由孙冬枚签字确认。其中借条6于2015年9月7日的60万元借款盖有太阳山公司公章。孙冬枚已支付完2017年12月31日前所有的借款利息。此后，2018年7月17日孙冬枚通过其女儿李利的建设银行账户向张美珍的女儿罗艳萍转账5万元，2018年7月19日孙冬枚通过其女儿李利建设银行账户向张美珍的女儿罗艳萍转账4万元，2018年11月26日孙冬枚通过其女儿李利建设银行账户向张美珍的女儿罗艳萍转账40万元。总计还款49万元。另查明，1、罗艳萍在庭审中确认，她名下转给孙冬枚、李利的钱由其母亲张美珍一人向孙冬枚、李利主张权利，不再另行以自己名义张该权利。2、2009年4月17日，孙冬枚经变更后继任太阳山公司法定代表人，2017年12月26日孙冬枚女儿李利经变更后继任太阳山公司法定代表人，2020年2月21日孙冬枚女婿欧阳治禹经变更后继任太阳山公司法定代表人。一审法院认为，张美珍与孙冬枚借贷关系明确，张美珍提供了借款，孙冬枚应当及时偿还。1、借款本金。张美珍认为，该案共有16笔借款，借款本金为663.8万元。孙冬枚辩称，本人之前有部分借条实际已经还款，却仍保留在张美珍手上；有些欠款是利息累利息累起来的。经审查，借贷双方已将2017年12月31日的利息还清，说明曾结算过。2018年7月至11月通过转账共还款49万元，因未约定是还本或偿还具体欠条，故张美珍主张为还息。同时孙冬枚也无证据证明其中具体哪张借条已还清、具体哪张借条本金中含利息和含多少利息，即使本金中含利息也属双方结算后再约定，新借条中的金额应视为欠付本金。故对孙冬枚的辩称不予采纳。该院对张美珍请求偿还借款本金为663.8万元予以支持。2、借款利息及逾期利息。该案16张借条的利息已清偿至2017年12月31日。因双方利息约定不规范，故该院从上下借条利息书写习惯和已还利息标准测算，借条1、2、3、5、7、8、9、14为月利率2%，借条4为月利率1.5%，借条6、16为月利率3%，借条10、11、12、13、15为月利率2.5%。现张美珍请求支付利息（从2018年1月1日起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为2338240元，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请求2338240元利息已扣除2018年所还款项后，因测算利率未超过法定最高利率，故从其张美珍请求。后段应计至实际付清之日的利息，除借条4的本金为45万元，按月利率1.5%外，其他15张借条本金共618.8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3、关于太阳山公司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张美珍认为，孙冬枚、李利为母女，两人于2011年10月开始就以建设及发展太阳山公司为由向张美珍陆续借款，共计借款本金663.8万元，所有借款均用于太阳山公司的建设及经营，太阳山公司还在借条上予以盖章，故请求太阳山公司与孙冬枚共同偿还借款。太阳山公司辩称，张美珍提交的盖有太阳山公司公章的借据，实际并非公司在用的公章；公司往来债款中没有体现太阳山公司与张美珍有任何债务往来；借款5年时间里，公司也从未向张美珍支付过任何利息，都是孙冬枚在支付利息，本欠款实属私人行为，与公司无关。孙冬枚辩称，该案涉及如此大额的资金往来，太阳山公司并非实际使用者，孙冬枚由于涉及银行联保（贷款资金为720余万元），归还了银行的贷款。经查，孙冬枚于2009年4月17日至2017年12月26日期间，孙冬枚为太阳山公司法定代表人，2015年9月7日孙冬枚出具的借条6借款本金60万元盖有太阳山公司公章，孙冬枚作为太阳山公司法定代表人并加盖公司公章，而借条上并未明确借款人身份，张美珍有理由认为孙冬枚与太阳山公司均为借款人。其他15张借条中并未加盖太阳山公司公章，且张美珍也无充分证据证明所借款项已用于太阳山公司的生产和经营。故太阳山公司应对借条6借款本金60万元及利息288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此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与孙冬枚共同偿还，对另15张借条本金共计603.8万元及利息2050240元（2338240-288000，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此后利息分两部分计算，其中558.8万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45万元本金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不承担共同清偿责任。4、关于李利是否承担还款责任。张美珍认为，李利作为孙冬枚女儿，张美珍将借款多次转账至其账户，李利2012年5月3日即为太阳山公司的股东，应与孙冬枚共同清偿663.8万元及利息。李利辩称，2017年才知道张美珍与孙冬枚之间的账务往来，李利和孙冬枚是两个家庭，财务是分开的，孙冬枚向张美珍借款，由张美珍的女儿罗艳萍转入李利的户头，均已备注借给孙冬枚资金周转等字，其行为已证实此借款只是孙冬枚与张美珍之间的往来，与李利并无关系；借款的资金李利没有使用，且没有在借条上签字。经审查，张美珍与孙冬枚的16张借条上均无李利签字，且有的借款李利在场，也未要求李利签字；虽然有部分借款转入了李利账户，但李利并不认可与其母共同借款，也不认可资金已被其使用；事实上，张美珍借款中除转入孙冬枚、李利名下外，还有部分转入的是孙冬枚儿子李林名下。故对张美珍要求李利承担共同清偿责任的诉请，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孙冬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美珍偿还借款本金603.8万元，并支付利息205024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此后利息分两部分计算，其中558.8万元本金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其中45万元本金按年利率18%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二）孙冬枚、常德市太阳山酒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张美珍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并支付利息288000元(暂计算至2019年12月31日，此后按年利率24%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美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731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孙冬枚负担38317元，由常德市太阳山酒业有限公司负担40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太阳山公司提交的证据不完整，且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对该证据不予采信。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诉争的焦点问题为：2015年9月7日孙冬枚出具借条的60万元，太阳山公司是否应承担还款责任。经审查，孙冬枚在该借条右下部注明“孙冬枚条”，同时在该位置加盖了太阳山公司的公章，加盖公司公章时孙冬枚系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作为出借人张美珍在出具借款时有理由相信作为法定代表人和股东的孙冬枚出具借条并加盖公章的行为是代表了太阳山公司，而且作为出借人并没有办法控制出借款项的实际用途，因此本案应认定2015年9月7日孙冬枚出具的60万元借条的借款人为孙冬枚及太阳山公司，太阳山公司应当承担还款责任。综上所述，太阳山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680元，由上诉人常德市太阳山酒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邓 安审判员 李建新审判员 钟宇卓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焦傲雷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