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16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封某，男，汉族，1969年08月11日出生，住湖南省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湖南芙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天心区黑石铺街道披塘村刘家铺组（张三元私房）。法定代表人：赵力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莫龙，湖南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燕锦阳，湖南泽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袁某，男，汉族，1974年08月19日出生，住湖南省浏阳市。上诉人封某因与被上诉人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桂力泽公司）、原审第三人袁某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435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封某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判决；2.确认封某与桂力泽公司之间存在用工主体关系。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判决中称“桂力泽公司非长铁一中体育馆项目的施工方，而是网架钢材的供货方”认定事实错误。本案中，虽然桂力泽公司与湖南新宇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宇公司）签订“网架钢材采购合同”，但不能仅凭此认定为桂力泽公司只是供货方。在桂力泽公司出具给新宇公司的《安全责任承诺书》中，其施工内容包括“1.外围挡板、地面、过道、室内地面保护；2.满堂红脚手架搭、拆、施工方案、专家论证；3.网架拆除、铝塑板拆除；4.灯线拆除、安装（不含灯）；5.网架安装、边铝塑板安装”可以看出，新宇公司将包括网架安装在内的部分施工内容分包给了桂力泽公司，双方之间的网架钢材买卖，实际上是一种“包工包料”的施工方式，桂力泽公司也是长铁一中体育馆项目的施工方之一。2.判决称“袁某聘请封某到此项目搭建钢管系为特定项目而发生的临时性劳务关系”认定事实错误。桂力泽公司出具给新宇公司的《安全责任承诺书》中明确“对我公司参加施工的所有人员……购买工伤保险”、桂力泽公司老板赵力强与袁某的聊天记录中“所有人身份证买保险发个来”、桂力泽公司与封某签订的《工伤赔偿协议》中“一次性伤残就业补助金”，均表明，桂力泽公司对于其与封某之间建立的用工关系有清晰的认知，知道自己需承担封某的工伤保险赔偿责任，并非一审判决所称“为特定项目而发生的临时性劳务关系”。建筑行业本身具有特殊性，建筑工地上存在多种工种，各工种会分别招用不同的农民工。根据施工内容的不同，各工种进场施工时间、施工时间长短也有所不同，但都与整个工程项目密不可分。如果仅因为某一工种施工时间较短，而将其中的用工关系区别于其他工种，显然不合理。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判决引用《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法律理解错误。首先，根据上述规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是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者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而非一审判决所理解的必须发包“经营权”。新宇公司是工程的总施工方，桂力泽公司从新宇公司处承包了工程部分内容，又将自己承包的工程发包给袁某，本身就属于违法分包，袁某又系自然人，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即使封某为袁某所招聘，桂力泽公司也应当承担封某工伤的用工主体责任。其次，对于规定中的“劳动者”不应该做缩小解释。无论是该条规定，还是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关于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中关于“用工主体责任”的规定，立意本身都是为了避免过分拘泥于劳动关系和劳务关系的区别，更好地保护劳动者、规范用工市场和用工关系。如果对这里的“劳动者”做缩小解释，认为承担用工主体的责任仍应建立劳动关系，那么前述规定形同虚设，在此前提下，一审判决中论证的“自然人招用的需为劳动者”，本身也是一个伪命题。最后，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并不等于建立劳动关系，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范围限于工资劳动报酬支付和工伤保险赔付两方面，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成立要求也应低于劳动关系。桂力泽公司答辩称：封某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已进行了充分说理和分析，得出的结论与事实相一致，不存在事实未查清，法律适用错误的情形。因此，封某的上诉没有依据，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封某的全部上诉请求。袁某述称：封某是其请来搭脚手架的，封某受伤后与赵力强和袁某一起协商，达成了赔付协议，已经履行完毕。桂力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桂力泽公司无须对封某承担用工主体责任；2.判令袁某向封某承担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桂力泽公司与案外人新宇公司订立了网架钢材采购合同，向该公司承接的长沙铁路第一中学体育馆屋面改造项目（以下简称长铁一中体育馆项目）供货并负责安装。桂力泽公司将此采购合同中的安装义务涉及到的劳务分包给了袁某。袁某又于2019年8月12日雇请封某到此项目搭建钢管架，并负责发放报酬。同年8月14日，封某在搭建钢管架时受伤。同年9月28日，封某与袁某订立工伤赔偿协议一份，约定袁某赔偿封某4万元。同年11月24日，封某出具收条一张，载明其收到赵力强代表袁某支付的第二笔赔偿款2万元，后续一切责任与赵力强无关。另封某在庭审中自述袁某聘请其做事时双方口头约定按日计报酬。工期四到五天左右。2.本案已经过劳动仲裁前置程序，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20）第777号裁决书，裁决桂力泽公司对封某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桂力泽公司对此不服，在法定期限内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封某在劳动争议仲裁中提出要求桂力泽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主张仅系确认双方具体法律关系，并未涉及到具体的赔偿给付义务的确认。桂力泽公司以双方达成赔偿协议为由提出抗辩，此系不再应履行赔偿给付义务的抗辩，不足以对抗封某有关要求确认具体法律关系的主张。但是《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此规定，承担用工主体责任的前提需要将工程或业务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的自然人，且该自然人招用的需为劳动者。本案中，桂力泽公司非长铁一中体育馆项目的施工方，而是网架钢材的供货方。安装义务仅是其履行此合同中的次义务，桂力泽公司将安装义务交由袁某组织实施，不能表明已将此项目的经营权发包给了袁某。同时，袁某聘请封某到此项目搭建钢管架系为特定项目而发生的临时性劳务关系。封某在庭审中亦认可袁某聘请其做事时双方口头约定按日计报酬。工期四到五天左右。此表明封某不管是与袁某，还是与桂力泽公司在受伤前均不存在或按约定应存在稳定的提供劳动与接受劳动的关系。故桂力泽公司无需对封某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另桂力泽公司请求袁某对封某承担责任，并非劳动争议受理范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无需对封某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二、驳回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依法予以免收。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另查明：在仲裁阶段案外人新宇公司提交了桂力泽公司向其出具的《安全责任承诺书》。该承诺书载明“我公司承包的长沙铁路第一中学体育馆屋面改造工程，具体施工内容包括以下几点：1、外围挡板、地面、过道、室内地面保护；2、满堂红脚手架搭、拆、施工方案、专家论证；3、网架拆除，铝塑板拆除；4、灯线拆除、安装（不含灯）；5、网架安装，边铝塑板安装。以上施工内容及安全性已做充分了解，对我公司参与施工的所有人员加强安全教育，购买工伤保险，确保安全生产；如发生一切安全事故，由我公司及个人承担。”桂力泽公司及其法定代表人在该承诺书落款处签字、盖章。桂力泽公司在仲裁阶段以及本案二审中均认可该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桂力泽公司是否应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规定：“建筑施工、矿山企业等用人单位将工程（业务）或经营权发包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或自然人，对该组织或自然人招用的劳动者，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发包方承担用工主体责任”。根据桂力泽公司与案外人新宇公司签订的《网架钢材采购合同》、桂力泽公司向新宇公司出具的《安全责任承诺书》可知，桂力泽公司作为案涉工程的钢材供货方，不仅包括供货义务，还有安装施工义务。其具体施工范围包括外围挡板、地面保护，脚手架施工，网架安装拆除等。现桂力泽公司将其安装施工业务中的部分劳务分包给了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自然人袁某，袁某聘请的劳动者封某在搭建钢管架中受伤，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四条之规定，应由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桂力泽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一审法院认定桂力泽公司不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封某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2民初14353号民事判决；二、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对封某承担用工主体责任；三、驳回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予以免收；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湖南桂力泽金属制造工程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黎 藜审判员 廖雯娜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蒋 懿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