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183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毓骑，男，1944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山东法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杨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南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5370105B48502202D。法定代表人：张洪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继，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介林，山东高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毓骑因与被上诉人济南市天桥区北园街道办事处杨庄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庄居委会）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0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进行了审理。杨毓骑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济一审民事裁定书；2、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责任书》、《经济指标责任书》等(以下简称涉案合同)合法有效，应属于民事法律的调整范围。1991年12月4日，被上诉人设立济南市天桥油墨厂，1992年6月8日变更名称为济南市塑料油墨厂。设立时，基于当时的历史环境，上诉人被任命为厂长、法定代表人。1992年1月1日，上诉人以承包人的身份与被上诉人签订了第一份《承包合同》。该合同明确约定承包单位是济南市天桥油墨厂。至2018年5月31日被上诉人强行接管济南市塑料油墨厂，时间长达近三十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了签订涉案合同21份，按照合同约定缴纳承包费用265万余元，缴纳合同规定的各项集体公益义务费用102万余元，按照合同约定承担职工各类工资费用，从未拖欠延发过职工工资。在被上诉人除投资124万元(设立投资105万元、承包费转投资19万元)外没有增加任何投资的情况下，上诉人付出巨大心血，该企业资产总额从设立时的105万元增加到2914万余元。被上诉人享受了合同规定的民事权利并接受了上诉人履行的合同义务，被上诉人对此并无任何异议。一个按照当时的法律法规签订的合法有效的涉案合同，一个时间跨越近三十年且得到完全履行的涉案承包合同，一个双方当事人平等地享受民事权利和承担民事义务长达近三十年的涉案承包合同，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仅系内部管理行为，双方并非承包合同关系!事实和理由分述如下：1、涉案合同成立并生效时，双方是平等的民事主体。涉案合同签订时，当时有效的1990年农业部《乡镇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规定》第三条、第二十条规定、第二十一条。(1)本案，涉案合同签订时双方法律地位平等。根据上述法规的规定，乡镇企业施行承包经营任制，必须签订承包经营合同，必须由企业经营者代表承包方同发包方订立承包合同。济南市塑料油墨厂是被上诉人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是独立的企业法人，具有独立财产，是法律意义上的民事主体，不是被上诉人的内设部门。上诉人是当时的济南市塑料油墨厂的经营者，作为企业经营者代表承包方济南市塑料油墨厂与被上诉人订立承包合同，是依据当时有效的法律法规规定，且双方经过了平等自愿的协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双方签订的涉案合同是因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的居民身份，或因为上诉人是被上诉人任命的济南市塑料油墨厂的厂长、法定代表人的从属关系而订立。况且法律法规并没有明确规定村民或企业的法定代表人不能承包本村的村集体企业。因此，涉案合同签订时双方法律地位平等。(2)本案，涉案合同双方权利义务平等。虽然双方在合同中规定有承包方应接受管理的内容，但合同的主要条款仍体现是平等主体的民事法律关系，如合同第五条第3项规定：承包人有生产经营权，人事安排权。第六条奖和罚第3项规定：承包完不成承包指标，一项未完成的扣承包人风险金的15%，两项完不成的扣40%，三项完不成的扣60%，四项完不成的扣100%。自主经营、自负盈亏是承包经营的最显著特征，涉案合同实际上是企业经营权承包合同，它明显地体现出承包人与企业所有者之间的平等性特征，这种承包关系具有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应属于民事法律的调整。2、一审法院认定仅系内部管理行为，双方之间并非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涉案合同订立时有效的《民法通则》、《经济合同法》、《乡镇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规定》。一审法院裁判时《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合同法》第三十二条。根据上述规定，涉案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存在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的无效情形，该合同应认定为合法有效。双方签订合同后，上诉人对济南市塑料油墨厂进行了承包经营，履行了合同约定的义务，按照约定支付了承包费及其他费用，对此，被上诉人并无异议。因此，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应当受到法律的保护。2、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认定仅系内部管理行为，双方并非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1)上诉人并不否认被上诉人作为济南市塑料油墨厂的所有者对该企业具有管理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对其享有管理权的企业，其决定采用承包经营责任制形式进行管理，是其作为所有者权利的体现，是其管理行为的具体措施。承包经营责任制是被上诉人选择的内部管理形式，涉案合同是承包经营责任制具体内容的呈现，是规范双方权利义务关系的载体，是当事人双方履行合同的基本依据。依法成立并生效的涉案合同对双方都有约束力，应受到法律的保护。被上诉人享有合同权利就必须承担合同义务。本案，按照当时有效的《乡镇企业承包经营责任制规定》，双方以平等主体身份签订了书面承包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双方的权利义务应平等的受到法律的保护，就应当受承包经营贵任制法律法规具体规则的约束和制约。如果按照一审法院的认定，那所有的企业承包经营合同都可以被视为企业所有者的内部管理行为，合同关系被否定，社会经济秩序混乱，当事人的利益被无情的漠视。涉及到本案，假若本案当事人不是合同关系，被上诉人收取近三十年的承包费用及其他各项费用的基础不存在，上诉人投入到企业的巨额资金被上诉人也要返还，双方当事人权益都会受到损害。当法律不能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时，法律不会受到公民的敬畏，人们为了维护自己的权益，不得不以自己的方式捍卫自己的权利，社会经济秩序将受到极大的损害。(2)截止到目前为止，我国法律体系内没有任何法律规则和原则，明确规定内部管理行为可以作为否定依法成立并生效的合同关系的法律依据。(3)任何民事主体享有的民事权利都平等地受到法律保护，绝不允许因主体单位大小、职位高低、经济实力强弱等情况的不同而在适用法律上有所区别。本案，如上所述，涉案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在涉案合同不存在无效情形且履行合同长达三十年，双方平等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的前提下，一审法院仅以内部管理行为为由否定双方承包合同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二、一审法院认定主体不适格，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承包经营涉案企业近三十年，投入了巨额资金。被上诉人强行接管涉案企业后，上诉人投入的资产被上诉人拒不返还，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损害。上诉人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作为原告是适格主体。请求二审法院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案。杨庄居委会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贵院依法驳回杨毓骑的上诉。杨毓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杨庄居委会返还经营济南市塑料油墨厂期间的投资款19529902.58元。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济南市天桥油墨厂系于1991年6月由原济南市天桥区北园镇计划经济委员会批准由杨庄居委会投资成立的集体企业，经济性质是集体所有。1992年6月杨庄居委会增加投资，增加后的注册资本为105万元，并更名为济南市塑料油墨厂(以下简称油墨厂)，增加投资的资金是由杨庄居委会集体所有的资金，油墨厂仍是集体所有制。杨毓骑是杨庄居委会的原村民(现为居民)，油墨厂成立后，杨庄居委会任命杨毓骑为油墨厂厂长、法定代表人，负责油墨厂的日常经营管理。一审法院认为，杨毓骑与杨庄居委会并非平等的民事主体。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承包责任书》、《经济指标责任书》等，仅系内部管理行为，双方并非承包合同关系。综上，杨毓骑起诉杨庄居委会主张返还投资款19529902.58元，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裁定驳回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裁定：驳回杨毓骑的起诉。本院认为，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是在坚持社会主义集体所有制的前提下，按照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的原则，为确定集体经济组织与企业的责权利关系而订立的合同。乡镇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则系企业所有权人与企业承包者在企业经营管理过程中产生的合同纠纷。本案济南市塑料油墨厂系杨庄居委会所属的集体所有制企业，杨庄居委会通过与杨毓骑签订《承包合同》、《承包责任书》、《经济指标责任书》等合同，确定双方之间的责权利关系，现双方发生纠纷，属于人民法院民事审理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杨毓骑的起诉不当，本案应继续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5民初3703号民事裁定；二、本案指令济南市天桥区人民法院审理。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员  高静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杜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