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5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某，男，1981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三河市燕郊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文奇，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某1，女，1984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李某因与被上诉人陈某1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470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于2021年3月4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李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琪，被上诉人陈某1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陈某1支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1.2％计算），陈某1支付李某律师费2万元；2.由陈某1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李某在一审中虽然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由立案，但是实际上主张欠款的请求权依据为双方2018年9月6日签订的《借条》，双方实际上已经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案由应当变更为民间借贷纠纷，而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自始至终未向李某释明变更案由。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的规定，本案中《借条》为双方之间自愿和解达成的债权债务协议，本案实质审查应当以民间借贷纠纷案由进行审理。一审法院既未将法律关系性质作为焦点审理，亦未向当事人释明是否变更案由，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十三条规定。2.双方当事人均认可每月还款的依据为《借条》约定偿还的利息，亦认可陈某1姐姐替其支付的10万元现金系对《借条》200万元中部分本金的偿还，相关事实有微信聊天及一审庭审记录佐证。一审法院在双方当事人意思自治达成一致的前提下，不考虑事实情况，无视《借条》所产生的法律效力，认定事实不清。3.依据《借条》的约定，借款期限一年到期，到期不归还本金自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而本案中律师费用作为李某因本案造成的实际损失，应当得到支持。4.一审判决的判项与李某的诉讼请求完全不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原判决遗漏或超出诉讼请求的应当发回重审。陈某1辩称，李某给付的系购房款，双方后期达成了协议，陈某1将购房款返还给李某，但李某主张的利息过高。李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某1支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以190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2月10日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照月息1.2％计算；2．判令陈某1支付李某律师费2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4月24日，腾退人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腾退拆迁安置办公室作为甲方与被腾退人陈宝安作为乙方签订《小红门乡绿化隔离地区建设腾退安置协议书》，约定腾退乙方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号房屋，腾退人口为包含陈某1在内共九人，安置房屋包括北京市朝阳区×室的房屋（以下简称1403室）在内的共七套。2014年12月25日，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编号为2014朝红调字第049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单元1802号、2004号两居室住房各一套归陈某1一家三口共同所有。2015年4月28日，陈某1与其丈夫在北京市朝阳区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其中就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了小红门拆迁每人50平米，男方自愿放弃。2015年9月9日，北京市朝阳区小红门乡人民调解委员会出具编号为2015朝红调字第01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陈宝安夫妇名下的1403室两居室住房一套赠与陈某1一家三口，陈某1一家三口名下的坐落于北京市朝阳区×单元2004号两居室一套赠与陈宝安夫妇。2015年11月14日，出售方陈某1作为甲方与买售方陈某2作为乙方、居间方北京荣信房地产经纪有限公司作为丙方签订《北京市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约定甲方将其拥有的1403室出卖给乙方，房屋价款1280000元；2015年11月14日乙方向甲方支付购房首付款1000000元，收房当日乙方向甲方支付剩余购房款30000元，剩余250000元过户当日一次性付清；甲方收到30000元房款后，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物业交接手续，待具备产权变更条件七个工作日内甲方无条件协助乙方办理产权变更手续，变更时需双方共同到场办理，变更时间以小红门乡政府拆迁办通知为准。若甲方在上述期限内未履行上述物业交接手续及产权变更义务视为违约，乙方有权退房，乙方退房的甲方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将已收房款全部退还乙方，并按市场价房款总价的双倍作为违约金赔付给乙方，并由甲方承担全部代理费用。若因甲方违约给乙方造成损失，维权过程中产生的一切费用，由甲方按实际费用赔偿乙方；乙方如未按本合同付款方式规定的时间付款，视为违约，甲方有权向乙方追索违约金。违约金自本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第七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每延迟一日乙方按延迟交付价款万分之五向甲方支付延期违约金，逾迟超过七日乙方仍未付款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其交纳的定金及所付房款甲方不予返还。并由乙方支付丙方全部代理费用；因现有购买人不能确认产权人姓名，待产权人确认后出售人陈某1保证无条件协助办理产权转移手续及合同变更。该合同补充协议处手写：2015.11.14号支付房款捌拾万元整，2015.11.29号支付房款贰拾万整。合同签订后，李某按照合同约定时间向陈某1支付了购房款100万元，陈某1出具了收条予以确认。2016年9月11日，李某与陈某2签订《离婚协议》，其中对共同财产的处理约定双方在小红门有一套房子，房子归李某所有，陈某2自愿放弃。就该《离婚协议》，陈某1称其与陈某2系同居关系，并未结婚，小红门有一套房子指的就是1403室，相关房屋买卖合同主体变更为李某。一审审理中，陈某2到庭认可李某所述。2018年9月2日，李某、陈某1签订了《收房协议》《违约赔偿协议》两份协议书。其中《收房协议》内容为：双方同意由李某购买1403室两居室，定于2018年9月2日向陈某1办理收房事宜（房屋电卡、燃气卡、水卡等）不得违约，陈某1如在规定日期未能将此房交付李某，自愿承担一切法律责任和一切对购买人李某造成的所有经济损失。《违约赔偿协议》约定，陈某1由于对购买人李某之前购买的1403室两居室，未能按照合同约定交付房屋，经过协议，陈某1自愿承担违约责任，双方约定2018年9月2日前，陈某1向李某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合计1900000元整，如2018年9月2日之前陈某1未能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自愿放弃此房，并同意李某收房，一并同时支付李某100000元整作为赔偿。两份协议由双方签字并按手印，证明人崔洪福（房屋中介人）签字确认。就两份协议，李某称其在2018年9月了解到1403室房屋已经交付便联系陈某1收房，但陈某1以家人不同意，犹豫是否还要继续履行合同，于是就在2018年9月2日签订了两份协议，一份是关于继续履行合同的，一份是关于违约赔偿的。2018年9月6日，陈某1向李某出具《借条》，内容为：今有陈某1向李某借到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元整，月利息为人民币1.2％，利息按月支付，每月6号支付月息，陈某1在填写本借条时已以现金方式收到借款支付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并出具本借条，借款期限一年（2018年9月6日-2019年9月6日）到期，到期不归还本金自愿承担所产生的一切法律责任。一审审理中，李某提交转账记录截图，据此证明陈某1已偿还本金10万元及利息401000元。李某提交委托代理协议及发票，据此证明其支付了律师费2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李某与陈某1签订的《房屋买卖居间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均应依约履行。李某依约支付了第一笔房款，陈某1理应在1403室房屋收房后及时交付李某，但陈某1未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其交付房屋的义务，构成违约。根据《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约定，若陈某1在期限内未履行1403室房屋的物业交接手续及产权变更义务视为违约，李某有权退房，李某退房的陈某1应当自退房通知送达之日起七日内将已收房款全部退还李某，并按市场价房款总价的双倍作为违约金赔付给李某。因陈某1不交付房屋，双方达成《违约赔偿协议》，约定陈某1退还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共计190万元，该《违约赔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约定的违约金并未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故陈某1应按照《违约赔偿协议》返还李某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关于李某以《借条》为依据，要求陈某1支付欠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系因房屋买卖产生的纠纷，双方已就陈某1违约应承担的赔偿责任进行了约定，故李某以借条为依据要求返还欠款及支付利息无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无法支持。陈某1应按照《违约赔偿协议》再扣除陈某1已支付的501000元后，退还剩余购房款及支付违约金。关于律师费，双方未就律师费的支付进行约定，故李某主张陈某1支付律师费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陈某1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李某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共计1399000元；二、驳回李某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询，李某认为其与陈某1的借贷关系是从100万元购房款及违约金转化而来。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审中，李某作为原告以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为由起诉，并向法院提供了《北京市房屋买卖居间合同》《收房协议》《违约赔偿协议》《借条》等证据。虽然李某以《借条》为依据要求陈某1支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等，但根据在案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双方之间的纠纷并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而是基于房屋买卖关系，故一审法院依据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及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房屋买卖合同纠纷进行审理，并无不当。根据已经查明的事实，陈某1未按《北京市房屋买卖居间合同》的约定按时交房，故其与李某于2018年9月2日签订《违约赔偿协议》，并约定“2018年9月2日前，陈某1向李某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合计1900000元整，如2018年9月2日之前陈某1未能支付购房款及违约金，自愿放弃此房，并同意李某收房，一并同时支付李某100000元整作为赔偿。”根据上述约定，陈某1应退还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共计190万元。李某上诉主张其与陈某1签订《借条》后形成了民间借贷关系，陈某1应按照《借条》支付借款本金190万元及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本案中，李某共向陈某1支付了100万元购房款，并非《借条》中所述的“以现金方式支付200万元”，且李某认可《借条》中的借款系100万元购房款及违约金转化而来，故双方之间既无借贷的意思表示，亦无借贷的事实，李某依据《借条》要求陈某1支付190万元及利息，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李某与陈某1签订的《违约赔偿协议》之约定，结合陈某1已付款项的情况，判决陈某1返还李某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共计1399000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另，因李某主张的借款本金190万元系《违约赔偿协议》项下的购房款及违约金，故一审判决陈某1返还李某购房款并支付违约金，并未遗漏或超出李某的诉讼请求，本院对李某的相关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李某主张的律师费，依据不足，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李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9862元，由李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巴晶焱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孟 磊法官助理 田子阳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