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桂03民终96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海南省三亚市解放四路131号怡康花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602007212637753。 法定代表人：梁余春，该公司董事长。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余春，男，1966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住海南省三亚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林丹霞，女，1968年2月8日出生，汉族，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股东，住海南省三亚市。 三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强，海南鑫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蒙兰，女，1976年8月30日出生，苗族，龙广纸袋厂职工，现住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各族自治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蒙刘艳，广西君健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伟公司）、梁余春、林丹霞因与被上诉人蒙兰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8民初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案件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伟公司、梁余春、林丹霞共同上诉请求：撤销（2020）桂0328民初526号民事判决书第一、二、三、四项，改判驳回蒙兰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移送公安机关侦查。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一审法院对案件无管辖权；据以定案的证据未向己方送达，一审在庭前给己方送达的对方证据目录中无录音证据，虽然己方未参加庭审，但一审法院应当告知己方对方当庭提交了上述证据。二、一审查明事实不清，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未查清与本案有关联的其他五个案件的当事人之间的关系；一审未查清借款用途，蒙兰等六人与黄林雨属于同一个“套路贷”团伙，是为了借新债还旧债；一审对借款利息的认定存在错误，案涉“套路贷”犯罪，借贷合同应属无效，法院不应支持利息；一审对银行转贷部分的认定有误；一审要求中伟公司和林丹霞承担连带责任没有事实依据。三、本案应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蒙兰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证据充分，应当予以维持。 蒙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连带清偿原告借款本金人民币贰佰零壹万元整（¥2010000元），并按照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承担自实际付款之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二、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与本案相关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蒙兰经亲戚刘某某介绍认识被告梁余春，被告梁余春以建设中伟公司名下位于三亚市天涯区房屋为由向原告借款2010000元。2018年6月3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转账570000元到被告梁余春6228480158005373275账号，同日被告梁余春出具了一张借条给原告，借条载明：“借条本人因业务发展的需要，今向蒙兰个人借款人民币伍拾柒万元正（¥570000.00元）。借款人：梁余春身份证号：4602001966××××××××，2018年6月3日”。2018年8月7日，原告通过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龙胜城关分理处转账1440000元到被告梁余春6228480158005373275账号，2020年8月7日被告梁余春出具了一张借条给原告，借条载明：“借条本人因业务发展的需要，今向蒙兰个人借款人民币壹佰肆拾肆万元正（¥1440000.00元）。借款人：梁余春2018年8月7日”。两次借款双方口头约定利率为月利率10%。原告两次借款给被告梁余春合计借款本金2010000元，其中第二笔借款中有100000元系向银行贷款转贷给被告梁余春。被告梁余春于2019年2月7日出具了一份借条给原告蒙兰，借条上注明向原告借款864000元，该借条系原告借给被告梁余春1440000元自2018年8月7日至2019年2月7日，共计6个月的利息（1440000元×10%×6个月＝864000元）。2019年6月3日，被告梁余春出具了一份欠条给原告蒙兰，欠条上注明向原告借款342000元，该欠条是原告借给被告梁余春570000元自2018年12月3日至2019年6月3日，共计6个月的利息（570000元×10%×6个月＝342000元）。2019年8月7日，被告梁余春又出具了一份欠条给原告，该欠条注明向原告借款1382400元，该欠条是初始本金1440000元加所欠利息合计2304000元作为本金，自2019年2月7日至2020年8月7日的利息。2020年1月15日，被告梁余春再出具了两份借条给原告：第一张借条注明向原告借款2211840元，该借条是初始本金1440000元加所欠利息合计3686400元作为本金，自2019年8月7日至2020年2月7日的利息；第二张借条注明向原告借款547200元，该借条是初始本金570000元加所欠利息合计912000元作为本金，自2019年6月3日至2019年12月3日的利息。 另查明，被告梁余春借款后，通过中国民生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三亚解放路支行账号62×××36于2018年12月3日转账100000元、2018年12月8日转账50000元到原告蒙兰账号62×××76；2018年12月14日，被告梁余春以海南鹏泰达装饰工程有限公司名义通过海南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号60×××19转账四笔共计195000元到原告蒙兰账号62×××76。以上共计转账345000元。 又查明，在诉讼过程中，原告为确保将来自己的债权得以实现，申请查封被告名下的房产，在大家财产保险有限责任公司桂林中心支公司购买了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提供担保，支付了保险费用3600元。 再查明，被告中伟公司于2000年11月20日成立，注册资本为1500万元；被告梁余春系被告中伟公司法定代表人、股东，占80%股份；被告林丹霞系被告中伟公司股东，占20%股份。被告梁余春与被告林丹霞系夫妻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蒙兰通过转账的方式向被告梁余春实际支付了2010000元，双方的借贷关系已成立。但原告的出借资金中有100000元来源于银行贷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贷款转贷的；故该院认定原告与被告借贷合同中的100000元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结合本案查明事实，考虑双方对于合同无效均存在过错，被告梁余春应当返还原告本金100000元并支付相应的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的标准按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自实际付款之日（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无效的合同或者被撤销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部分无效，不影响其他部分效力的，其他部分仍然有效。虽然原、被告之间借贷合同中的100000元借贷无效，但剩余1910000元借贷有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规定，借款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期限返还借款。对借款期限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借款人可以随时返还；贷款人可以催告借款人在合理期限内返还。现原告诉请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2010000元，该院予以部分支持，即被告梁余春偿还原告借款本金1910000元。双方通过口头方式约定月利率10%已超过了法律规定的限额，该院不予保护。原告与被告之间的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二款的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故对原告起诉要求以2010000元为基数按照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承担自实际付款之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的利息的主张，该院不予支持。该院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3.85%×4＝15.4%）确定原告借款利率，即支持以19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自实际付款之日起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计算利息。对于被告辩称，本案属于以黄林雨为首的67人套路贷诈骗团伙的一部分，双方借款合同无效。该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被告对其辩称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被告的这一辩解，该院不予采信。 关于被告梁余春还款是本金还是利息，因原、被告双方未约定还款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被告已偿还的金额应当按照先息后本的还款顺序扣减。 至2018年12月3日止，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910000元及利息111529.75元（其中570000元按年利率15.4%自2018年6月3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计算利息，为570000×15.4%÷365×184＝44250.74元；1340000元按年利率15.4%自2018年8月7日起至2018年12月3日止计算利息，为1340000×15.4%÷365×119＝67279.01元）。被告梁余春2018年12月3日还款100000元，先用于抵扣利息。故截止2018年12月3日，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910000元及利息11529.75元。 至2018年12月8日止，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910000元及利息15559.06元（以191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自2018年12月4日起至2018年12月8日止计算利息加截至2018年12月3日止所欠利息，1910000×15.4%÷365×5＋11529.75＝15559.06元），被告梁余春2018年12月8日还款50000元，先用于抵扣利息15559.06元，剩余34440.94元用于偿还本金。故截止2018年12月8日，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875559.06元。 至2018年12月14日止，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借款本金1875559.06元及利息4747.99元（以1875559.06元为基数按年利率15.4%自2018年12月9日起至2018年12月14日止计算利息，1875559.06×15.4%÷365×6＝4747.99元），被告梁余春2018年12月14日还款195000元，先用于抵扣利息4747.99元，剩余190252.01元用于偿还本金。故截止2018年12月14日，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685307.05元。 综上，被告梁余春尚欠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685307.05元及利息（利息以1685307.0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自2018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另欠原告借款本金100000元及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自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止)。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订立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单位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单位与个人共同承担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梁余春系中伟公司法定代表人，其以个人名义为公司经营借款，故原告诉请被告中伟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梁余春与林丹霞为中伟公司股东，两人系夫妻关系，该公司设立于婚姻存续期间。案涉借款发生于被告梁余春、林丹霞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且用于二人共同经营的公司经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案涉借款用于了梁余春、林丹霞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故原告诉请被告林丹霞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该院予以支持。 关于本案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的保险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可以责令申请人提供担保，申请人不提供担保的，裁定驳回申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规定，保险人以其与申请保全人签订财产保全责任险合同的方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的，应当向人民法院出具担保书。担保书应当载明，因申请财产保全错误，由保险人赔偿被保全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等内容,并附相关证据材料。原告可以通过保险公司出具保函的形式为财产保全提供担保。本案因被告为还款付息引起诉讼，原告为此向保险公司交纳的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系原告支出的合理必要费用，应由被告负担，故原告要求被告承担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600元的主张，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共同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被告梁余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685307.05元及利息（利息以1685307.0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5.4%自2018年12月15日起计算至借款本息全部清偿之日止）；二、被告梁余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返还原告蒙兰借款本金100000元及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10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3.85%自2018年8月7日起计算至全部清偿之日止)；三、被告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林丹霞对上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被告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梁余春、林丹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原告蒙兰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3600元；五、驳回原告蒙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2880元，原告蒙兰负担2558元，被告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梁余春、林丹霞负担20322元；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梁余春、林丹霞负担。 本院审理查明，2021年3月22日，三亚市公安局天涯分局作出三公天（刑警）立字〔2021〕0557号立案决定书，决定对梁余春被强迫交易案立案侦查。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规定：“人民法院已立案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认为有经济犯罪嫌疑，并说明理由附有关材料函告受理该案的人民法院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经过审查，认为确有经济犯罪嫌疑，应当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并书面通知当事人，退还案件受理费；如认为确属经济纠纷案件的，应当依法继续，并将结果函告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经核实，三亚市公安局天涯分局已对梁余春被强迫交易案立案侦查；当地法院已将正在审理的与本案同类型案件以涉嫌“套路贷”犯罪为由移送公安机关审查。为便于查清案件事实，统一裁判尺度，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龙胜县人民法院（2020）桂0328民初526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蒙兰的起诉。 一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退还蒙兰，保全费5000元，由蒙兰负担；上诉人三亚中伟物业发展有限公司、梁余春、林丹霞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22880元予以退还。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陈 卉 审 判 员  王治斌 审 判 员  梁 露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郑 欣 书 记 员  秦 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