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9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住所地邢台市。负责人：魏魁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国庆，山东国曜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济南新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王永安，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萌萌，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慧，山东商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德华，男，197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洪新，山东正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济南新城清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城公司）、张德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30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3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上诉请求：1.改判其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不承担赔偿责任，即改判其减少赔偿5077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城公司、张德华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张德华在事故发生时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免赔情形，一审法院判决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赔偿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投保人与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之间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明确约定“驾驶人驾驶营运车辆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不论任何原因造成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本案中，在事故发生时，张德华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显然属于上述责任免除情形。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不应赔偿。二、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明确说明义务。首先，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的规定，主要证据如下：1、保险单、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在保险单、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中已提示投保人即投保人仔细阅读承保险种所对应的保险条款，特别是责任免除、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和附则；2、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向投保人提供了该条款，该条款明确约定驾驶人驾驶营运车辆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保险公司不予赔偿。同时，为提示投保人，对该条进行了加黑加粗处理。其次，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三条之规定，结合本案提交的投保单，该投保单中投保人声明处有如下内容：保险人已向本人详细介绍并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并对其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包括但不限于责任免除、免赔率与免赔额、投保人被保险人义务、赔偿处理、适用条款等)以及本保险合同中付费约定和特别约定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本人做了明确说明，本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上述险种，上述填写的内容属实。对上述投保人声明内容亦作了加黑、加粗处理。投保人在该投保人声明处中的投保人签名签章处签了名。根据该投保单可知：(1)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已向投保人提供了投保险种所适用的条款；(2)就免责条款的内容及法律后果向投保人做了详细介绍，投保人已充分理解并接受上述内容，同意以此作为订立保险合同的依据，自愿投保了商业险。可见，保险人已就上述免责条款，按照法律规定，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三、驾驶人驾驶营运车辆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禁止性情形，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根据法律规定，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退一步讲，即使法院认定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就涉案的免责条款未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但根据法律规定，其已就该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不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之规定，结合本案，驾驶营运车辆无道路运输从业人员从业资格证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运输条例》所明确禁止的情形，投保人不可能不知。同时，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尽到了提示义务，涉案免责条款发生效力。另补充，新城公司涉案车辆评估报告系单方评估，未通知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参加，程序不合法，而且评估数额过高，涉案车辆损失至高为一万元，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申请对涉案车辆损失重新鉴定。新城公司辩称，一、原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声称驾驶人张德华无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退一步讲，即使张德华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亦不应成为保险公司的免责事由。1.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从业许可证书是对驾驶员职业素养等的基本评价，并不涉及驾驶员驾驶资格和驾驶能力的考核，无有效的从业资格证书并不代表驾驶员无驾驶准驾车型的驾驶资格，亦不能证明因此会增加承保车辆的运行危险进而增加保险公司的理赔风险。驾驶员张德华具有驾驶相应准驾车型的驾驶证，证明其有驾驶涉案车辆冀ELxxxx号车的驾驶能力。保险公司提供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规定，驾驶人驾驶出租机动车或营运性机动车无交通运输管理部门核发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保险人免赔。此处的“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未明确具体名称及类型，该格式条款的笼统概括描述使“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含义不清，即该免责条款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指何种证书并未规定清楚、详细，而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以及该证书就是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从业资格证。退一步讲，规定经营性道路运输人员应持从业资格证的《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亦系规章，法律、行政法规无此相应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上述争议条款免除了保险人依法应承担的责任，而加重投保人、被保险人责任，有失公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九条规定，该条款对投保人不具有约束力。2.保险公司就涉案免责条款未向投保人依法尽到明确说明义务，不应免除其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明确说明”应解释为: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有关免责条款的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等，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或其代理人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本案中，投保单投保人声明处的内容虽加黑加粗，但字体字号无明显改变，无免责具体事项，保险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对“投保人声明”中的具体内容向投保人尽到解释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提示说明义务，亦无其他证据证明其对“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的概念、内容及法律后果通过一定形式向投保人尽到常人能够理解的解释说明，故该免责条款不应发生法律效力。张德华辩称，一、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上诉的理由主要是张道华没有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其无须在商业险内赔偿。道路运输许可证的取消已在推进的路上。2017年国家率先取消了驾驶4．5吨以下车辆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的要求。2020年7月21日，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进一步优化营商环境更好服务市场主体的实施意见》，并在文件中强调推动取消除道路危险货物运输以外的道路货物运输驾驶员从业资格考试。今后该证件就是一个普通证件，类似于身份证不需要任何能力测试就可获得的证件。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作为具有引导社会发展的国企，对国家政策发展会更加了解。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张德华收到上诉状后，查阅一审资料，一审案卷中并未查阅到保险单，也就是一审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没有向法庭提交保险单，请求法庭要求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提交保险单，以明确是否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如没有明确说明，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应该赔偿。三、张德华为肇事车辆登记车主挂靠人刘其水的司机，张德华在出事故时，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许可证，在事故中丢失，事故后张德华住院治疗2年左右，未能参加每年证件的考试，出证单位给予注销。新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请求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张德华支付新城公司交通事故车损49775元；救援费3000元，共计52775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事故发生概况：2018年10月13日04时36分许，张德华驾驶冀ELxxxx号重型半挂牵引无号牌半挂车（车辆识别代码：LA9BF3K86B5XJxxxx）沿槐荫区腊山河西路由北向南行驶至烟台路路口时，遇高义田（新城公司的员工）驾驶鲁ACxxxx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沿烟台路由东向西行驶至此相撞，造成两车及绿化带树木损坏，张德华、高义田受伤的道路交通事故。冀ELxxxx号重型半挂车所有人为临城县快捷运输队。临城快捷运输队为个体经营，业主马心雨。由于张德华、马心雨未到庭答辩，张德华的驾驶行为是否属职务行为不详。鲁ACxxxx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为济南市槐荫区城市管理局，由新城公司租用。根据新城公司与济南市槐荫区城市管理局签订的《槐荫区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车辆租赁协议》第六条第2项约定：在车辆租赁期间，若发生交通事故，甲方（济南市槐荫区城市管理局）须协助乙方办理相关事宜，乙方（新城公司）支付一切费用。高义田的驾驶行为属职务行为。二、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结果：张德华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高义田不承担事故责任。三、财产损失构成：修车配件及工时49775元；拖车救援费3000元；合计52779元。四、垫付费用情况：无，受害方已获得赔偿情况：无。五、车辆保险情况：冀ELxxxx号车；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6月；已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商业三者险计免赔。鲁ACxxxx号车，检验有效期至：2019年7月；已投保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六、其它必要情况：新城公司起诉时诉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济南市分公司，诉讼中撤回对其诉讼，要求追加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为本案被告。诉讼中，新城公司又撤回对临城县快捷运输队的诉讼请求。上述撤诉请求是对自己诉权的处理，一审法院均予准许。以上事项中，到庭新城公司与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依据济南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槐荫区大队对本此事故作出的第37010412018000xxxx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清楚，新城公司要求张德华、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赔偿有理，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内赔偿新城公司财产损失52775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件受理费1125元，减半收取560元，由张德华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提交如下证据：证据一、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及河北省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保险投保提示（2013版），证明其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证据二、投保单、投保人声明，证明其就涉案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明确说明义务，同时投保人确认已收到涉案保险条款。新城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但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证据一中的第24条“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保险公司未明确具体的名称及类型，保险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向投保人说明许可证书或者其他必备证书具体包含的证书种类以及该证书就是指交通运输部《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规定的从业资格证，虽然声明处的内容加黑加粗，但字体无根本改变，没有免责的具体事项，保险公司未举证证实其对涉案条款向投保人尽到了解释含义和法律后果的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对证据二的真实性不清楚，不能确认是否是马心同的签字。张德华质证称，证据一并未特别提示驾驶员必须持有道路运输从业资格证，证据二并未有特别提示之处，再者投保人为公司，签名人为马心同，并不证明向公司进行过提示。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涉案车辆的损失，新城公司提供了维修发票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保险车辆损失情况确认书，一审时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对确认书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认定车损为49775元并无不当。《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主张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条规定，其已尽到提示和说明义务，无须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涉案免责条款采用加黑加粗的字体，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已尽到提示义务，但关于免责条款中“许可证书或其他必备证书”含义不清，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并未明确向投保人说明驾驶员需取得证书的种类，且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其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判令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涉案鲁ACxxxx重型载货专项作业车所有人为济南市槐荫区城市管理局，由新城公司租用，且新城公司与济南市槐荫区城市管理局签订的《槐荫区行政事业单位国有车辆租赁协议》第六条第2项的约定，新城公司可向本案侵权人主张权利。因此，本案新城公司作为原告主体适格。综上所述，中国财险邢台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9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邢台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