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22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住所地苏州市吴中区旺吴路13号。法定代表人：徐敏，该公司经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烟台益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莱阳市团旺镇外向型工业园。法定代表人：鲍忠明，该公司董事长。原审被告：唐志峰，男，1973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敏，女，1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系唐志峰之妻。原审被告：徐敏，女，1973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住苏州市。上诉人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州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烟台益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医疗公司）、原审被告唐志峰、徐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阳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2民初45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苏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提前告知被上诉人无法按时供货，被上诉人对损失产生具有过错，一审判决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违约责任明显不当。因疫情期间口罩机市场动荡，口罩机市场变化较快，上诉人在获悉自己无法按时交货时即向被上诉人告知相关事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91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请求赔偿。”被上诉人应当采取一定措施防止损失扩大，但被上诉人采取相应措施不及时，由此产生的损失不应全部由上诉人承担。二、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损失的认定明显过高，适用法律不当。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违约损失1781159元，该认定明显违法。首先，被上诉人另行购买口罩机的价格是由被上诉人与卖方自行协商，该价格不能代表口罩机客观价值。其次，口罩机作为非标设备，不同厂家生产的口罩机规格、质量、产量等参数明显不同，不同的口罩机根本不具可比性，一审判决仅以被上诉人另行购买口罩机的价格产生的价格差价作为损失认定标准，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再次，被上诉人另行购买口罩机的差价也不能作为本案认定的所谓违约损失。涉案合同中已约定违约金作为损失计算标准，被上诉人另行购买设备价格受多方面因素的影响，不能作为其损失的认定标准。最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584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造成对方损失的……但是，不得超过违约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约可能造成的损失。本案中两台口罩机的出售价格才105万元，但一审判决认定的违约金及违约损失已达合同标的的两倍，已经明显超出了当事人的预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上诉人应支付违约损失1781159元明显不符合法律规定。另外，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应按每天10000元的标准向被上诉人支付违约金，并最终支付36万元违约金的认定也存在明显错误。本案两台口罩机的出售价格才105万元，仅逾期一个月就需支付36万元违约金，该违约金的约定不是过低而是过高，对于这36天被上诉人所产生的损失，被上诉人没有提供证据予以证明，36万元已经明显超过了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本院审理中补充上诉事实与理由：上诉人与深圳德富莱智能科技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购买该公司的口罩机然后卖给被上诉人，因为该公司违约，没有按期交货，所以导致上诉人没有按期向被上诉人交付口罩机。被上诉人医疗公司辩称，1.按照合同约定2020年3月4日交货，3月2日上诉人的经理唐志峰通知被上诉人3月15日至30日才能交货，从3月4日至3月底口罩机从开始订货时52.5万元涨到150万-180万元，当时被上诉人通过微信和电话和唐志峰说了，如果一台150万元，被上诉人把差价补齐，唐志峰也没有货给被上诉人。由于被上诉人购买设备之前已经和许多公司签订了口罩买卖合同，如果违约损失很大，为了避免损失进一步扩大，被上诉人按照当时的市场价购买了2台口罩机。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对损失扩大有责任，被上诉人不认可。2.违约给被上诉人造成直接损失1781159元，这是比合同价多付的口罩机款。3.上诉人违约情节特别恶劣，原价不给货，加价也不给货，货款也不退，被上诉人没有办法借高利息购买口罩机。上诉人与深圳德富莱智能科技有限公司之间的纠纷与被上诉人无关。原审原告医疗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三被告共同返还原告已支付的口罩机全款950000元；2.请求判令三被告自2020年3月4日起至8月5日止（6月5日双方商定原合同终止，被告当天已还款10万元），按每天1万元交付违约金，合计94万元；3.判令三被告承担违约损害赔偿金1781150元；4.由于违约造成的诉讼费用、保全费用、律师费、差旅费等一切费用均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审理认定事实，2020年2月12日，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了《口罩机购销合同》，约定原告以每台52.5万元的价格从被告处购买口罩机2台，约定原告支付全款后合同生效，被告于2020年3月4日前给原告发货。并约定：被告延期交货一天按一万赔偿甲方损失，超过五天，原告有权解除合同，要求退款，并要求被告承担已付款银行利息。2020年2月18日，原告按照合同约定向被告苏州公司支付了105万元的货款。2020年3月4日前，被告苏州公司未能按照约定向原告发货，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苏州公司发货，被告苏州公司一直未履行。原告提交原告法定代表人鲍忠明与唐志峰和徐敏的电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证实：原告多次催促被告苏州公司发货，被告一直说没有现货，原告为了减少损失，告知苏州公司如果能发货，可以以每台150万元的价格购买，并补足差价，但被告仍未供货。后因双方合同无法履行，原告多次要求被告先行退还货款，被告退了10万元后，再未退款。原告为了避免向第三方交货超期违约，造成更大的损失。原告于2020年3月23日与青岛合贵缝纫机贸易有限公司签订口罩机购销合同一份，约定原告以168万元的价格购买口罩机一台（口罩机1410000元、设备配件270000元），交货期限为2020年4月22日前。原告分别于2020年3月23日、3月25日、4月15日、4月22日通过银行付款55万元、35万元、50万元、28万元。原告于2020年3月26日与东莞奎克自动化设备有限公司签订购销合同一份，约定由原告以176万元的价格购买口罩机一台（口罩机1421150元、配件338850元），交货期限于2020年4月10日前。原告分别于2020年3月26日、4月10日通过银行支付货款88万元、88万元。原告还提交与第三方签订的供货合同九份，证实原告于2020年4月与多个公司已经签订口罩买卖合同。被告唐志峰和徐敏系被告苏州公司的股东，认缴出资时间为2048年3月31日，认缴出资额1000万元，实缴出资额585.5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原告与第一被告签订的《口罩机购销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原告按照约定向第一被告支付全部价款后，被告未能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有权解除合同，并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并赔偿损失。原告主张被告返还货款，符合法律规定，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违约金及损失的问题，原、被告合同约定：被告延期交付一天承担违约金10000元。今年春季因疫情的原因导致口罩短缺，被告延期交货导致原告黄金时间不能生产口罩，给原告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原告主张被告每天承担10000元违约金，法院应予支持，关于被告承担违约金的期限问题，原告为了避免损失扩大，于2020年4月10日另行购买了一台口罩机，违约金的期限应当自被告逾期交货之日起至原告另行购买口罩机时止，即2020年3月5日至2020年4月9日，共计36天。《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增加。本案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原因是因为口罩机不断涨价，甚至后来原告愿意以每台150万元的价格要求被告供货，被告仍然拒绝供货。原告为了减少损失另行购买2台口罩机花费2831150元，导致原告购买2台口罩机多花费1781150元，且被告从违约行为中获取了利益，原告要求被告赔偿损失1781150元，法院应予支持。原告还主张律师费，双方在合同中未约定，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因被告唐志峰和徐敏未充分出资，应当承担连带责任。法院认为，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唐志峰和徐敏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唐志峰和徐敏认缴限期内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的前提是被告苏州公司经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相关民事法律法规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4日判决：一、被告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烟台益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货款950000元；二、被告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烟台益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违约金360000元、损失1781150元，计2141150元；三、驳回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如被告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8138元，由被告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15217元，由原告烟台益友医疗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921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由被告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审理中，上诉人苏州公司提供证据1，出货排期表一张，证明深圳德富莱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根据（2020）粤0306民特266号民事调解书于2020年3月13日向上诉人供应第一台口罩机，到3月31日结束供货，共计26台。上诉人在2020年3月13日可以向被上诉人交货。证据2，上诉人在2020年3月3日向包括被上诉人在内的所有客户发送告客户函的通知，明确表示当前市场情况比较特殊，风险比较大，交货可能延期或者涨价，请大家谨慎判断风险，要么取消订单要么延期供货。经质证，被上诉人医疗公司称，2020年5月17日被上诉人法定代表人和上诉人的经理唐志峰通话记录中明确一台150万元都不给被上诉人供货，被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唐志峰明确讲让被上诉人自己找其他客户，他还可以推荐优质客户。被上诉人称没有收到告知函，这是上诉人的经营风险，不能将该风险转嫁给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医疗公司提供鲍忠明与唐志峰的微信聊天记录两份，证明上诉人不能按时供货，且明确表示不准备履行合同，要推荐其他客户给被上诉人。经质证，上诉人苏州公司对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表示2020年3月3日向客户发了告知函，那个时候上诉人还没有起诉深圳德富莱智能科技有限公司，到2020年3月12日法院才作出的调解书。本院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认为，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一是上诉人应否承担全部违约责任；二是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的损失认定是否适当；三是一审法院对违约金数额的认定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口罩机购销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被上诉人已按约定向上诉人支付全部货款，上诉人应按合同约定交付货物。上诉人违约事实清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没有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的过错，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主张其于2020年3月3日向所有客户发送告客户函，告知客户交货可能延期或涨价。结合被上诉人一审中提交的鲍忠明与唐志峰、徐敏的电话录音及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实双方对货物涨价后的交货问题进行过协商，但未达成一致。上诉人二审中又主张，其在2020年3月13日已有货物可以向被上诉人交付。根据以上情况可以看出，上诉人拒绝在涨价的情况下交付货物，只能解释为为获取更大的利益。由此可以认定，上诉人因违约而获利。被上诉人在涉案合同不能履行的情况下，另行与案外人签订买卖合同，高价购买相关货物，其损失理由应上诉人承担。关于焦点三，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上诉人承担360000元违约金，也无不当。综上，上诉人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6276元，由上诉人苏州泽尔塔自动化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殷连泽审判员  刘海波审判员  张莉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赵广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