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7行终3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禹兴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绵阳市科创区园兴路17号水利科技大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071750971XT。 法定代表人姜俊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陈小鹿，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郑植，四川睿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南河路26号。 法定代表人张斯恩，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张月，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黄佳伟，三台县人社局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张文汉，男，汉族，生于1994年7月27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游仙区。 委托代理人陈鑫，四川科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禹兴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四川禹兴公司）与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绵阳市人社局）以及被上诉人张文汉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9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0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四川禹兴公司的委托代理人陈小鹿、郑植，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的委托代理人张月及黄佳伟，被上诉人张文汉及其委托代理人陈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张某某系第三人张文汉之父亲。四川禹兴公司聘任范涛为涪江左岸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负责人，该公司规定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项目的投标事宜、人员招录管理等工作，项目负责人对其负责的项目实行“风险自担、自负盈亏”管理，项目管理费按合同金额16%计算，根据到款进度收取。2017年11月，范涛招聘张某某进入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部从事监理工作。2018年12月14日中午12:00左右，工友发现张某某在房间内衣着整齐趴在床上并拨打120急救电话。据花园镇卫生院院前医疗急救病历显示：2018年12月14日11:50救护人员出诊，12:16到达患者张某某身边，初步印象为张某某死亡（死亡原因待查），该医院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张某某死亡原因为“猝死（原因待查）”。张某某死亡事故的地点为项目部用于张某某及工友办公和居住、休息的场所内。 第三人张文汉于2018年12月27日申请工伤认定，被告市人社局经审查，于2019年1月4日作出补正通知书，并于同月8日送达第三人，要求第三人补正：1、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2、医疗诊断证明或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职业病诊断鉴定书）。2019年1月21日，第三人向绵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请求确认张某某与四川禹兴公司存在劳动关系。该仲裁委于同年4月19日以绵劳人仲案［2019］196号仲裁裁决书查明：2017年10月24日，四川禹兴公司制发《项目承包／负责人聘书》（川禹监（2017）07号）：聘任范涛为涪江左岸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负责人，全权负责该项目的投标事宜、合同签订、保证金缴纳、现场管理、人员招录管理、监理费用收取、监理资料归档等工作，项目负责人对其负责的项目实行“风险自担、自负盈亏”的原则。项目负责人自行对其聘用／雇佣的监理人员的人身、财产安全负责，公司不承担任何责任。范涛在2017年3月30日在四川元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注册执业，有效期至2020年3月29日。2017年3月至2019年2月，范涛的社保关系在四川元丰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2017年11月19日，四川禹兴公司制发涪江左岸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监理部组织机构配置表,监理部组成人员如下：范涛-总监理工程师，沈正林-副总监理工程师，曾俊-监理员。2017年11月，范涛招聘张某某进入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部从事监理工作。张某某在母猪壕项目部工作期间受范涛管理，由范涛决定工资数额，每月2500元，张某某工资由任春花、姜俊杰个人账户转账支付。认为申请人主张范涛与四川禹兴公司系内部承包关系证据不足,另张某某进入母猪壕项目部是受范涛邀请，其工资直接与范涛商定，与四川禹兴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没有就劳动关系相关核心内容协商，双方之间没有合意。同时，张某某在工作中受范涛直接管理，工作直接向范涛汇报，直接对范涛负责，申请人也没有提供相关证据证明其接受四川禹兴公司的安排、管理和受该公司内部规章制定的约束的情形。因而以申请人未能举证证明张某某生前与四川禹兴公司存在建立劳动关系的情形为由，驳回了张文汉的仲裁请求。张文汉不服裁决，于同年5月13日向该院提起诉讼，因逾期缴纳诉讼费用，该本院于同年5月28日作出（2019）川0703民初391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按撤诉处理。同年10月18日，第三人向被告提交了上述仲裁裁决书及民事裁定书，10月22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并于同日送达第三人。第三人不服，向绵阳市人民政府提起复议。绵阳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1月21日向被告送达了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同月29日，被告作出关于撤销绵人社工伤［2019］4003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的通知，告知第三人因第三人复议期间，被告从第三人提交给复议机关的证据材料中发现，第三人掌握有项目承包／负责人聘书等重要证据材料但未向被告提供，可能会对被告作出的行政决定产生影响，决定撤销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待第三人提交相关资料后再重新作出决定。该通知书于2019年12月3日送达第三人。第三人于11月29日向复议机关申请撤回了复议申请，绵阳市人民政府于2019年12月2日决定终止行政复议。次日，被告作出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载明第三人于2018年12月27日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经补正材料后符合受理条件，现决定受理。同月10日，三台县人社局工作人员在原告210办公室向原告留置送达了工伤认定受理告知及举证通知书。同月24日，原告提交了答复意见，认为工伤受理程序违法，不予受理通知书已生效，不存在撤回或撤销的可能。2020年1月20日，被告作出绵人社工伤［2019］41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并于同月21日、22日分别送达原告及第三人。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绵阳市人社局负责本行政区域内的工伤保险工作，具有依法进行工伤行政确认的法定职责。该案双方争执的焦点有二：一是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二是张某某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关于被告作出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填写《工伤认定申请表》，并提交下列材料：（一）劳动、聘用合同文本复印件或者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人事关系的其他证明材料；（二）医疗机构出具的受伤后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的规定，该案第三人向被告提出申请工伤认定，依法应当提交上述证明材料，因申请人提交材料不完整，被告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的规定，要求第三人予以补正符合规定。在第三人提交仲裁裁决书及民事裁定书后，被告经审查认为不符合受理条件，作出不予受理通知同样符合规定。《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条规定了在受理工伤认定申请后，作出工伤认定需要以司法机关或者有关行政主管部门的结论为依据的，在相关部门尚未作出结论期间，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时限中止的情形，系对受理后发现需补正材料的规定，与《工伤认定办法》第八条规定的受理条件并无矛盾,《工伤认定办法》也并未规定在无任何证据材料的情形下可以先行受理，后告知申请人通过仲裁或诉讼程序解决与用人单位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后再行处理的情形。后因被告在复议程序中发现新的证据可能会对被告作出的行政决定产生影响，自行纠正原决定，在复议机关终止行政复议决定前撤销了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并在申请人补正材料后决定受理，并未违反程序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撤销行为无合理性、合法性，程序违法的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二、张某某的死亡是否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视同工伤的情形。1、张某某的死亡时间、地点是否属于《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规定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规定。《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应当视同工伤。该规定中的“工作岗位”，是指与职工工作职责相关的场所。该案中，张某某工作职责是工程现场的巡察，其办公桌安放于一楼客厅中，旁边的是其休息的寝室，办公室与寝室二者在同一空间内紧密相连，结合其死亡照片，其衣着完好，因120急救时发现张某某已经死亡，其具体死亡时间不能确定，所以不能排除在准备工作时或工作过程时因身体不适到寝室休息时突发疾病死亡的情形，为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为张某某的死亡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原告认为不属于其工作岗位，系将完成工作任务的合理场所排除在工作场所之外，既不符合立法本意，也有悖于生活常识，该院不予采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即原告不认为张某某是工伤的，应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原告于工伤认定调查程序中未提供相应证据推翻被告的上述结论，并且本案中原告的证据也不足以推翻被告认定的事实。2、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绵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绵劳人仲案［2019］196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范涛挂靠四川禹兴公司并以公司名义承包了涪江左岸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的监理工程后，聘用了张某某作为项目部现场监理员开展工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该条规定从有利于保护职工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本案中的工伤认定，不以张某某与四川禹兴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为基础，原告四川禹兴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对张某某的因工受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故原告的诉请，该院依法不予支持。被告市人社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9］41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符合法定程序。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行政行为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符合法定程序的，或者原告申请被告履行法定职责或者给付义务理由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四川禹兴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的诉讼请求。 宣判后，上诉人四川禹兴公司不服，以“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为由提出上诉。理由如下：一、张某某衣着整齐趴在床上的认定与在卷证据不相符；张某某死亡地点为项目部用于张某某及工友办公和居住、休息的场所内死亡的地点是在下班后的居所，项目部不安排也勿需为其安排居所或休息场所，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在复议机关尚未作出结论的情况下自行撤销不予受理决定书，事出反常，违背公众认知常态；二、一审“本院认为”部分，对工伤行政行为程序违法事宜错误认定为合法，判决说理不仅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皆有违公众认知常态，文理之间并凸显逻辑混乱与说理矛盾；三、一审“本院认为”部分，在明确不符合视同工伤法定条件情形下，凭主观推断认定应为工伤，并不顾及公众之感受在前提明晰的情形下执意得出错误之结论。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91号行政判决，并依法改判撤销被上诉人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9］41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由二被上诉人承担案件一、二审诉讼费。 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答辩认为：上诉人四川禹兴公司提出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被上诉人绵阳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所作的工伤认定是正确的，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依法予以维持。 被上诉人张文汉辩称:上诉人项目部聘请的员工张某某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的法律正确，张某某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 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经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一是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二是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认定张某某的死亡是视同工伤（死亡）是否正确。 首先，关于被上诉人作出工伤认定决定的行政行为的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在受理被上诉人张文汉工伤申请过程中曾对其作出《不予受理工伤决定书》，后自行撤销该《不予受理工伤决定书》，该不予受理行为已经变更，不予受理程序已被其后受理并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的程序改变，现上诉人针对的行政行为系工伤认定决定行为，因此，本案审查的程序亦应当是工伤认定决定行为的程序。根据《工伤认定办法》第六条、第八条的规定，社保行政部门收到工伤保险申请后，应当首先审查材料是否完整，不完整应当告知补正，补正后可视情况作出受理或不予受理的决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张文汉申请工伤认定，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予以受理并作出工伤认定决定并未违反《工伤认定办法》的程序规定。上诉人主张被告撤销行为无合理性、合法性，程序违法的请求本院不予采信。 其次，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的规定认定张某某的死亡视同工伤（死亡）是否正确。关于张某某死亡是否属于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的认定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张某某担任工地监理这一工作职责，结合死亡现场的基本情况予以综合分析，认定张某某死亡系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该认定具备事实依据且说理清晰，本院予以确认。上诉人认为张某某的死亡地点不属于其工作岗位，其死亡时间也并非工作时间的辩解理由不成立，该主张既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的立法本意，亦有悖于生活常识，未考虑监理工作的具体情况及合理延伸，本院不予采信。并且，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直系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现上诉人主张张某某不是工伤，即应当对此承担相应的举证责任，但上诉人在工伤认定调查程序以及诉讼过程中均未提供充分证据足以推翻被上诉人工伤认定的事实和结论。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公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规定，该条规定对《工伤保险条例》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出了补充，即在上述情况下，工伤保险责任的承担无需以劳动关系为前提。本案中，根据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绵阳市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绵劳人仲案［2019］196号仲裁裁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确认，范涛挂靠四川禹兴公司并以公司名义承包了涪江左岸三台县母猪壕防洪堤整治工程项目的监理工程后，聘用了张某某作为项目部现场监理员开展工作。虽然张某某与上诉人四川禹兴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但上诉人四川禹兴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当对张某某的因工受伤（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 综上，被上诉人绵阳市人社局作出的绵人社工伤[2019]4199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法规正确，且工伤认定程序合法。上诉人四川禹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审判程序合法，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四川禹兴建设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向 茜 审 判 员  夏春梅 审 判 员  严皓月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陈 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