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17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廷富，男，汉族，1957年5月7日生，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兆瑞，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静，重庆渝汇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青平，男，汉族，1957年10月18日生，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良涛，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浩然，北京市京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板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板镇长青路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7009292900U。负责人：胡怡，职务镇长。上诉人陈廷富因与被上诉人徐青平以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市九龙坡区石板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石板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九龙坡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7民初12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廷富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徐青平的诉讼请求或者发回重审。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案涉的《转让协议》的合同主体为重庆华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岩建司）与徐青平，收款方亦是重庆华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以下简称华岩直属分公司）。陈廷富系履行职务行为。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1.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无效，并判决陈廷富返还土地转让款属于法院强行增加诉讼请求。2.徐青平没有提出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请求，自然也不能适用确认合同无效的诉讼时效，徐青平于2008年1月3日支付转让款，应当从此时计算诉讼时效，本案诉讼时效已经经过。被上诉人徐青平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第三人石板镇政府未作答辩。徐青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陈廷富向徐青平返还所支付的抵土地款662610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用等由陈廷富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03年6月12日，石板镇政府（甲方）与华岩建司（乙方）签订《委托包干征地协议》，主要载明：为加快天马公路建设步伐，经甲乙双方协商，以土地置换方式弥补公路建设的资金缺口。现乙方拟在石板镇占地修建综合楼住宅区，现就征地事宜达成协议。乙方支付甲方征地包干费用每亩按12万元计算，乙方为甲方垫资承建公路工程款结算后，其余工程款以土地费抵偿。结算付款时间按工程承包合同办理。甲方负责征地范围内的人员拆迁安置、补偿及房屋拆迁工作。该协议甲方石板镇政府盖章，乙方华岩建司盖章，陈廷富在法定代表处签名。2003年6月16日，石板镇政府（甲方、业主）与华岩建司（乙方、承包方）签订《九龙坡区天马路改建工程建设项目施工承包合同书》，主要载明：1、工程内容：天马公路J合同段，开工日期2003年6月19日，竣工日期2003年12月10日，本段合同总价约130万元左右，实行合同“工程量清单”单价承包。2、工程款项支付：当每公里付到50万时，甲方不再付款，余下工程由乙方垫资修建。工程完工后，办理全部结算手续，不足工程款甲方以石板镇开发区土地抵偿，抵偿单价按12万元/亩的土地价结算。该合同后附天马路改造工程项目单价表。该合同落款处，甲方石板镇政府盖章，乙方华岩建司盖章，陈廷富在法人代表处签字。一审审理中，徐青平举示了“石板镇天马公路改造工程决算办理认可书”一份，主要载明：天马公路改造工程于2003年6月19日开工，2003年12月10日竣工，整个工程造价为6161197元，工程决算按照重庆华西会计事务所报告书，即重庆华西所【2005】审字第195号（K合同段）、196号（L合同段）、197号（J合同段）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执行，扣除甲供材料、税金、已付工程款，最后核实实差工程款3418689元，用工程款抵土地为28.486亩。经2005年12月27日上午报党政会议研究，同意该工程决算予以认可。注：天马公路款决算清单附后。在场研究人员签字。一审审理中，石板镇政府称无法判断认可书的真实性。“天马公路款决算清单”主要载明：天马公路J段，承包人华岩建司（陈德），工程造价1189721元，最后实差工程款611665元，最后实差工程款抵土地5.097亩。该清单陈廷富（小名陈德）签字。决算清单说明处载明：最后实差工程款按照2003年6月12日签订的委托包干征地协议执行，即，甲方以土地抵作工程款。该决算清单加盖了石板镇政府印章，落款日期为2005年12月20日。一审审理中，石板镇政府称无法判断决算清单的真实性。2008年1月3日，华岩建司陈廷富（甲方）与徐青平（乙方）签订《转让协议》，约定：甲方华岩建司陈廷富，修天马公路的工程款由石板镇政府KJ段的工程款中的一部分抵偿土地，面积为5.097亩，单价为13万元/亩，共计662610元转让给徐青平，付款后此地5.097亩归徐青平所有。以后徐青平与华岩建司陈廷富无一切经济往来关系。本协议一式二份，经双方签字生效。陈廷富与徐青平分别在甲方、乙方处签名捺印。2008年1月3日签订《转让协议》当日，徐青平通过农村信用合作社转账支票（号码01526938）付款的形式，支付了约定金额的款项，该支票收款人显示为：重庆华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直属分公司。同日，陈廷富作为收款人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徐青平购买陈廷富抵土地款（石板镇政府规划内）共计人民币662610元（转账支票号码01526938）。收款人陈廷富签名捺印。2019年6月2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07破16号之二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重庆华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破产。2019年12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渝0107破16号之四民事裁定书，裁定终结重庆华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破产程序。2020年3月23日，经重庆华岩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管理人申请并经行政机关依法核准，取得准予注销登记通知书，办理了企业注销登记。一审审理中，陈廷富举示了重华西会所（2005）审字第197号基本建设工程结算审核报告（复印自石板镇党政办公室），日期显示为2005年4月22日；拟证明涉案工程的建设单位为石板镇政府，施工单位为华岩建司。石板镇政府对证据真实性认可，石板镇政府称，该审核报告记载该工程送审金额为1210062元，审定金额为866665元，审定金额即为最终工程结算金额，石板镇政府已付款为578056元，尚欠288609元，并非611665元，也非662610元，徐青平举示的决算清单记载的实差工程款金额是错误的。陈廷富补充述称，徐青平举示的结算认可书以及决算清单形成时间为2005年12月20日，是在审计报告之后，应当以决算清单载明的金额作为最终的金额。决算清单载明的欠付款金额以及政府将土地抵给华岩建司是属实的。一审审理中，陈廷富举示了“转让合同”（复印自石板镇党政办公室），日期显示为2008年1月3日。主要载明：华岩建司（甲方、转让方），川西建司（乙方、受让方），合同载明：甲方承建天马路改造工程，竣工后与石板镇政府达成一致，决定以5.097亩土地冲抵工程欠款611665元。现甲方决定将取得上述土地的合同权利以及附随的工程款债权等所有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乙方获得合同身份有权直接以其名义向石板镇政府主张权利，具体如下：一、甲方将对石板镇政府享有的以5.097亩土地冲抵工程欠款611665元的合同权利义务以及附随的工程款债权等所有相关权利一并转让给乙方；二、乙方向甲方支付转让款662610元，该转让款已由徐青平代乙方支付完毕；三、本合同签订后，乙方获得甲方享有的合同身份，有权直接以其名义向石板镇政府主张权利。拟证明2008年1月3日，华岩建司将涉案工程工程款及所谓的土地权益转让给川西建司，故徐青平无请求权利。本案一审审理中，石板镇政府函复称，石板镇党政办公室加盖印章并备注“此复印件与原件无异”系表述错误，石板镇党政办公室并无原件。石板镇政府不能确认该复印件上所加盖的华岩建司公章的真实性。徐青平称，不知道华岩建司与川西建司的关系，其从未代付款。一审查明，陈廷富系华岩建司直属分公司登记的负责人，该司成立于1999年9月2日，于2004年11月23日注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陈廷富是否应当向徐青平返还土地转让费662610元。一审法院评述如下：第一，《转让协议》合同主体为徐青平和陈廷富。从合同形式看，落款的甲方为陈廷富，乙方为徐青平。签约时，徐青平从合同表面上看是与陈廷富个人签订的合同。从收、付款上看，徐青平将约定的款项支付后，陈廷富作为收款人出具了收条，载明的内容是“收到徐青平购买陈廷富抵土地款”。该付款行为是通过转账方式完成的。从转账支票内容看，该款是支付到华岩直属分公司账户上的，至于为何付至该账户，双方有分歧，均称是应对方要求支付的。但是，在双方均无证据证实的情况下，按照常理，付款方应是按照收款方的要求支付的。陈廷富曾是该司的负责人，徐青平按照其指示和要求付款，符合情理。陈廷富在收款后出具收条，充分说明了其以个人身份与徐青平就土地转让达成协议的意思。从决算清单上看，该清单是陈廷富签字的，徐青平有理由相信陈廷富有处分土地的权利。综合以上情况分析，《转让协议》合同主体应认定为徐青平和陈廷富。第二，《转让协议》应认定为无效。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石板镇政府否认抵土地的事实，更未表明“抵土地”的实质含义，故对徐青平与陈廷富之间《转让协议》的内容只能根据双方协议的文字记载进行判断，认定双方就土地进行了买卖。该行为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第三，陈廷富应当向徐青平返还662610元。无效的合同自始没有法律约束力。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转让协议》签订后，陈廷富收取了转让土地的费用662610元，因该协议依法被认定无效，故陈廷富应当向徐青平返还该款项。第四，徐青平的返还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确认合同无效的请求，不应受诉讼时效的限制。但在合同被宣告无效后，当事人享有的返还请求权应受诉讼时效的约束。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但合同履行期限届满，当事人没有履行或者没有完全履行合同的，当事人以合同无效为由请求返还财产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因《转让协议》并未约定履行期间，徐青平在诉讼中申请撤回了要求解除《转让协议》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并表明不论合同有效应当解除，还是合同无效，其主张的都是返还支付的662610元款项，故徐青平在本案中要求返还款项的诉请的时效期间，应自《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徐青平的诉请并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陈廷富于一审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徐青平返还土地转让费66261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7528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合计12528元，由陈廷富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1.《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2.陈廷富是否应当返还徐青平土地转让费；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就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关于涉案《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陈廷富上诉称其系履行职务行为，《转让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应当是徐青平与华岩建司。本院认为，从合同形式看，落款的甲方为陈廷富，乙方为徐青平，华岩建司并未在该协议中加盖公章。且陈廷富亦未举示证据证明陈廷富与华岩建司之间在签订案涉协议时存在劳动关系，其系履行职务行为。陈廷富曾经虽系华岩建司直属分公司的负责人，但该分公司于2004年注销，故2008年签订涉案《转让协议》时，陈廷富此时并非该分公司的负责人。另外，从收、付款上看，徐青平将约定的款项支付后，陈廷富作为收款人出具了收条，载明的内容是“收到徐青平购买陈廷富抵土地款”。由此，涉案《转让协议》合同相对方应认定为徐青平和陈廷富。因此，陈廷富的该项上诉理由不成立。关于陈廷富是否应当返还徐青平土地转让款662610元。本院认为，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占、买卖或者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本案中，从陈廷富与徐青平之间签订的《转让协议》内容看，实际涉及土地买卖，该行为因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应当认定为无效。合同被认定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转让协议》签订后，陈廷富收取了徐青平土地转让费662610元，因该协议依法被认定无效，故陈廷富应当向徐青平返还该款项。一审对此认定并无不当。关于本案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本院认为，人民法院依法应当对涉案合同效力进行审查并作出认定。涉案《转让协议》因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合同被确认无效后，返还财产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合同被确认无效之日起计算。本案中，徐青平要求返还土地转让费的诉讼请求的时效期间，应自《转让协议》被确认无效之日起算。故徐青平在本案中主张返还土地转让费的诉讼请求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因此，陈廷富的该项上诉理由亦不成立。综上，陈廷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56元，由上诉人陈廷富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艳审 判 员  苏 渝审 判 员  钱昳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宋彦君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