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渝02行赔终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国荣，男，汉族，1968年3月10日出生，住重庆市奉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娜，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兴，北京京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奉节县朱衣镇黄果社区2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60086590534。 法定代表人：刘晓东，该府镇长。 出庭应诉负责人：冉术江，该府班组成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庆平，重庆贞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陈国荣因诉被上诉人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简称朱衣镇政府）行政赔偿一案，不服重庆市奉节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6行赔初10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2月31日，重庆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奉节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4〕1740号），同意将奉节县朱衣镇五湘社区一社、黄果社区一社、二社、三社集体农用地28.0170公顷（其中耕地5.3259公顷）转为建设用地并予以征收，另征收集体建设用地11.9830公顷，共计批准建设用地40.0000公顷。陈国荣所有的位于奉节县的房屋所占用的土地在上述批准征收的土地范围内。2015年4月8日，奉节县人民政府发布《关于征收朱衣镇五湘社区黄果社区部分集体土地的通告》（奉节府通〔2015〕5号），并于2015年4月10日在黄果社区村务公开栏张贴公示。2015年4月18日，原重庆市奉节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简称原县国土局）拟订《关于征收朱衣镇五湘社区黄果社区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奉国土公告〔2015〕7号），并于2015年4月19日在朱衣镇黄果社区村务公开栏张贴公示。2017年5月11日，原县国土局制定《关于朱衣镇黄果社区等部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的公告》（奉国土房管公告〔2017〕21号），并于2017年5月12日在黄果社区村务公开栏张贴公示。 陈国荣的房屋与案外人何良玉等22户的房屋同属于奉节县XXXXXXX社X组梁学发集资楼。该集资楼内的何良玉等10户先后与朱衣镇政府签订《非住房安置对象房屋拆迁货币补偿（申购限价房）协议》、陈德桂等11户先后与朱衣镇政府签订《非住房安置对象房屋拆迁货币补偿（不申购限价房）协议》、杨友平户与朱衣镇政府签订《住房安置对象房屋拆迁货币补偿（不申购限价房）协议》。陈国荣未签订“安置补偿协议”，领取相关安置补偿款项。2019年12月23日，朱衣镇政府制定“梁学发集资楼22户拆除方案”，方案载明：梁学发集资楼22户（何良玉、陈期田、杨学保、瞿诗年、姜春保、邓国香、敖德君、李来富、张代国、邓荣贵、陈德桂、邵俊成、陈红、谢文平、熊宣沛、邓建林、谢守保、闾洪明、冉祯席、唐基珍、杨友平）2142.03平方米，已签订房屋补偿协议，协议款项已全部补偿到位，已腾空交房，按照征迁工作统一安排，决定拆除该房屋。2019年12月24日，朱衣镇政府对梁学发集资楼22户的房屋采取机械式方式进行了拆除，拆除过程中，位于梁学发集资楼的陈国荣房屋同时被拆除。拆除过程中对房屋室内室外物品进行了清点，并对清点过程进行公证，陈国荣房屋被拆除时室内室外没有物品。陈国荣认为被告强制拆除其房屋的行为违法，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渝0236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朱衣镇政府拆除陈国荣所有的房屋的行为违法。2020年7月24日，陈国荣向朱衣镇政府提出行政赔偿申请，朱衣镇政府至今未作出赔偿决定。现陈国荣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朱衣镇政府赔偿陈国荣房屋及财产损失3191846.9元或655579.35元（置换房屋），请求朱衣镇政府赔偿陈国荣因迟延支付上述损失所导致的利息损失111354.45元或101828.43元（置换房屋）。 另查明，陈国荣从梁学发处购买案涉房屋。2013年5月30日，陈国荣、冉祯正就案涉房屋取得房地产权证。该证载明：房屋位于朱衣镇XXX社X组XXXX号；房屋建筑面积为73.22㎡；土地使用权面积为8.64㎡。2018年9月30日，奉节县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陈国荣购房用地性质的通知》(奉节府裁〔2018〕59号)，确认陈国荣购买的房屋所使用的土地为农民集体所有。陈国荣认为该通知损害了其合法权益，曾诉讼至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请求撤销奉节县政府作出的《关于陈国荣购房用地性质的通知》(奉节府裁〔2018〕59号),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渝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驳回陈国荣的诉讼请求。陈国荣不服（2019）渝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提起上诉，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9月30日，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作出《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告知陈国荣补偿安置方式、补偿金额，并通知陈国荣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逾期不签订的将暂按货币补偿安置方式将陈国荣户的补偿安置款提存于奉节县公证处账户。陈国荣于2020年1月21日收到该通知后，于2020年3月16日提起行政诉讼，经一审、二审，均裁定驳回陈国荣的起诉。2020年3月12日，朱衣镇政府将陈国荣户的补偿款845292.4元提存到重庆市奉节县公证处。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朱衣镇政府对陈国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2.朱衣镇政府对陈国荣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如何确定。 关于朱衣镇政府对陈国荣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朱衣镇政府拆除陈国荣房屋的行为已经被（2020）渝0236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确认违法,故朱衣镇政府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规定，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的财产权造成损害的，按照下列规定处理：……（一）处罚款、罚金、追缴、没收财产或者违法征收、征用财产的，返还财产……（三）应当返还的财产损坏的，能够恢复原状的恢复原状，不能恢复原状的，按照损害程度给付相应的赔偿金……（八）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郑中华、刘春燕的房屋系被征收对象，现已被朱衣镇政府强制拆除，无法恢复原状，应由朱衣镇政府按照直接损失对郑中华、刘春燕给予赔偿。 关于朱衣镇政府对陈国荣的赔偿范围和金额如何确定的问题。 陈国荣提出的第一项赔偿请求为，赔偿房屋损失2273481元或赔偿就近相似地段主街临街相同面积的商铺一间。因陈国荣房屋所使用的土地性质，已经确定为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陈国荣举示的证据不能证明其被拆除的房屋系国有土地上房屋。根据补偿安置方案结合陈国荣的具体情况，陈国荣的房屋可选择货币补偿方式。故陈国荣的第一项赔偿请求，该院未予支持。 在房屋征收及其强制拆除的行政赔偿案件中，依照现行法律规定确定行政赔偿项目和数额是应当秉承“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的原则。本案中，根据相应的补偿安置方案，陈国荣可选择的安置补偿方式为“货币补偿方式”，具体补偿金额为845292.4元。按照“货币补偿方式”的标准，陈国荣房屋可获得补偿190372元。故朱衣镇政府应当赔偿陈国荣房屋损失190372元。 陈国荣提出的第二项赔偿请求为，判令朱衣镇政府赔偿因违法强拆给其造成的房屋装修、附属设施、屋内物品、停产停业、租房、货币补偿补助、购房补助、提前签约奖励、搬迁费、退税费、维权费用损失，共计918365.93元。因房屋现已灭失，陈国荣请求的补偿项目，客观上已经无法进行评估。本案中，根据陈国荣可选择的“货币补偿方式”进行计算，陈国荣的房屋装修评估为47633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80元；场镇临街层功能补助572052.08元；停产停业损失费34323.12元；残值补732.2元。 陈国荣请求的货币补偿补助、购房补助已包含在房屋补偿费用中，陈国荣请求的退税费、租赁费、维权费用无依据，且不属于因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陈国荣请求的物品损失，陈国荣未举证证明在房屋拆除时屋内存在相关物品。故陈国荣要求的货币补偿补助、购房补助、租赁费、退税费、维权费用、物品损失费不予支持。 根据安置补偿方案的规定，对于签订了安置补偿协议并按时腾空房屋的，才有相关奖励费补助。陈国荣在房屋拆除前未签订房屋安置补偿协议并腾空房屋，不符合享受奖励补助的条件。提前签约损失系因个人未及时签订协议和腾空交付导致，不属于因拆除行为导致的直接损失，不予支持。 陈国荣提出的第三项赔偿请求为，判令朱衣镇政府赔偿延迟支付房屋补偿款导致的利息损失111354.45元或101828.43元（置换房屋）。因朱衣镇政府在拆除郑中华、刘春燕房屋时，未将补偿款支付给陈国荣，亦未将补偿款提存，陈国荣无法及时得到合理补偿款的利息损失系因朱衣镇政府导致的直接损失，应由朱衣镇政府赔偿。但朱衣镇政府在2020年1月21日将“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送达给陈国荣，告知了陈国荣补偿安置方式、补偿金额，并告知限期内确定补偿安置方式并签订补偿安置协议……，逾期不签订协议，将暂按货币补偿安置方式将补偿安置款提存于奉节县公证处账户。陈国荣收到朱衣镇政府送达的“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后，未及时确定补偿安置方式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因陈国荣未及时确定补偿安置方式和签订补偿安置协议导致的扩大损失不应由朱衣镇政府承担。故朱衣镇政府应当赔偿陈国荣补偿款845292.4元的利息损失（从2019年12月24日房屋拆除之日至2020年1月2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另，陈国荣房屋门头价格咨询结果为3401元，门头价格未包含在上述的赔偿项目中，但已在房屋拆除过程中灭失，应由朱衣镇政府予以赔偿。 综上，朱衣镇政府应当按照“货币补偿方式”赔偿陈国荣房屋补偿金额190372元；装修评估补偿47633元；附属设施补偿费180元；残值补助732.2元；场镇临街层功能补助572052.08元；停产停业损失费34323.12元；门头损失3401元，赔偿合计848693.4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四条第（三）项、第三十六条第（四）项、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市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国荣应获得的补偿845292.4元；二、被告重庆市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国荣应获得的补偿845292.4元的利息损失（从2019年12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1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被告重庆市奉节县朱衣镇人民政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赔偿原告陈国荣门头损失3401元；四、驳回原告陈国荣的其他赔偿请求。 宣判后，陈国荣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支持其诉讼请求。 原审中陈国荣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经庭审质证了如下证据： 1.陈国荣的身份证复印件；2.（2020）渝0236行初14号行政判决书；3.房地产权证；4.发票、收据（共6页）；5.门市转让合同；6.奉节县西部新区橙都印象房屋价格明细（平均值是27000元）；7.营业执照；8.强拆损失物品计算清单(陈国荣）；9.门市租赁合同4份；10.房屋原状照片；11.商铺装修费用报价单；12.房屋拆除前、后视频（载体为光盘）；13.2019年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表调整一览；14.《奉节县人民政府关于朱衣场镇棚户区改造项目（一期）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的公告》（奉节府征公〔2017〕10号）；15.征收（拆迁）委托代理合同及律师费发票；16.行政赔偿申请书；17.邮寄交寄单、物流查询详情；18.（2020）渝02行终137行政裁定书；19.（2019）渝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 原审中朱衣镇政府在举证期限内提交并经庭审质证了如下证据：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书；2.《重庆市人民政府关于奉节县实施城市规划建设农用地转用和土地征收的批复》(渝府地〔2014〕1740号)；3.奉节县实施城市规划项目勘测定界总图；4.奉节县朱衣镇黄果社区梁学发房屋与渝府地〔2014〕1740号征地红线范围位置结合图；5.《奉节县人民政府关于征收朱衣镇五湘社区黄果社区部分集体土地的通告》(奉节府通〔2015〕5号）；6.张贴通告的照片（2张）；7.奉节府通〔2015〕5号征地通告张贴证明；8.《奉节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征收朱衣镇五湘社区黄果社区部分集体土地补偿安置方案的公告》(奉国土公告〔2015〕7号）；9.奉节国土房管局补偿安置方案张贴证明；10.《奉节县国土资源和房屋管理局关于朱衣镇黄果社区等部分集体土地上房屋拆迁补偿安置补充方案的公告》(奉国土房管公告（2017）21号）；11.奉节县朱衣场镇棚户区改造项目门头价格咨询结果；12.奉节县朱衣场镇棚户区改造项目房屋室内装修价格咨询结果；13.《奉节县规划和自然资源局关于签订补偿安置协议的通知》及补偿明白卡；14.委托银行代发征地补偿款花名册；15.银行业务凭证；16.陈国荣房屋照片；17.公证书。 原审法院依职权调取并举示了以下证据：（2019）渝02行初67号行政判决书。 原审法院对前述证据的认证意见为：陈国荣举示的证据4-6、9、13、1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予采信；证据8中的物品与公证书载明的物品不一致，不予采信；证据10、11真实性无法核实，不予采信；证据7、12、14、18的真实性予以确认。陈国荣举示的证据1-3、16、17、19，朱衣镇政府举示的所有证据、原审法院依职权举示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采信证据并无不当，本院予以采信。 二审中陈国荣补充提交如下证据：1.购房税务发票；2.2017年7月31日重庆宏泰房地产土地评估有限责任公司咨询价格表复印件；3.飞洋.阳光佳苑商铺价格公示表复印件；4.朱衣镇政府2021年3月3日告知书复印件。本院认为，上述补充证据不属新证据，与本案无关联，不予采信。 原审法院查明事实与本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是因被上诉人朱衣镇政府在集体土地征收过程中实施的拆房行为引发的行政赔偿诉讼，因拆房行为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违法行为，故朱衣镇政府应对其拆房行为造成的上诉人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赔偿数额至少应不低于赔偿请求人依照安置补偿方案可以获得的全部征收补偿权益。 上诉人主张其房屋系国有土地上的商业门面房，赔偿项目及标准有误，原审判决剥夺了上诉人选择房屋安置的权利。本院认为虽然该房屋上诉人购进后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办理相关手续，但其土地性质已被生效判决确认为集体土地，其房屋应被定性为集体土地上建设的房屋，上诉人房屋属国有土地上的商业门面房的主张不能成立，因土地性质形成的房屋差价不应计算在赔偿范围之内。对于赔偿项目及金额，应由上诉人承担举证责任，现上诉人针对自己的主张并未提供充分的事实及法律依据。原审法院据集体土地征收补偿安置方案确定的赔偿项目及金额并无不当。 综上，原审判决正确，陈国荣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伟光 审 判 员 蒋乾巽 审 判 员 程鸿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刘 晶 书 记 员 熊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