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37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航发重钢结构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德山镇茶叶岗村十一组。法定代表人：双仁贵，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重远，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玲，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德市鼎城区宏飞吊装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灌溪镇溪沿社区浦镇街道21号。法定代表人：熊佑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宪波，男，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明，湖南和讯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聂勇，男，1974年8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汉寿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世银，汉寿县正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湖南航发重钢结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发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常德市鼎城区宏飞吊装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飞公司）、聂勇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3民初34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航发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第三项，改判驳回宏飞公司要求航发公司向其支付租赁款260500元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上诉费由宏飞公司、聂勇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航发公司没有任何意思表示自愿突破合同相对性，加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不应对聂勇的给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1.一审法院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航发公司向宏飞公司支付聂勇欠付的租赁款260500元没有任何法律依据。一审法院称航发公司工作人员叶献忠、周扬杰于2017年10月就吊装方案与宏飞公司进行协商的行为，可推定航发公司在2017年10月即有与宏飞公司订立吊装合同的意向，并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航发公司已与宏飞公司订立了吊装合同。相反2017年11月1日聂勇与宏飞公司签订的《吊装合同》中没有任何文字体现航发公司，宏飞公司没有理由相信聂勇代表航发公司。同时，2018年5月6日宏飞公司发给航发公司的《工程联系函》也明确说明是聂勇欠宏飞公司的款项260500元，后期的吊装费用直接与航发公司结算。如果宏飞公司认为2017年11月12日签订的《吊装合同》是聂勇代表航发公司所签，就同一项目双方之间没有必要再签《吊装合同》。2.《石门县市民之家工程结算造价审核表》（以下简称《审核表》）非常明确的区别了航发公司与聂勇分别应付给宏飞公司的具体金额。一审法院称《审核表》表明航发公司在明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自愿突破合同相对性，加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没有任何法律依据，反而在该《审核表》中明确表示：聂勇欠付380500元，聂勇已付120000元，尚欠260500元，也进一步证明聂勇欠付的金额和航发公司欠付的金额是完全区分开的。3.航发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聂勇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聂勇与航发公司签聂订的《石门县市民之家片区“五馆两中心”项目钢结构安装工程合同书》（以下简称《安装工程合同书》）第二条约定，案涉合同总金额约1078000元。案涉项目航发公司已经支付了聂勇630000元，聂勇未完成的工程航发公司还支付了吊装费328400元，安装费186828.16元，共计已经支付了1195228.16元（不含航发公司未统计完整的费用）。航发公司目前为该项目已经多支付了117228元。二、一审法院缺乏适用的法律依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二十五条规定，判决书应该包括的内容：（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该判决书判决：航发公司对聂勇给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主要依据的是自愿突破合同相对性，加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且不说该理由毫无任何事实根据，即使如一审法院所述，也并没有引用适用的法律条文作为判决的法律依据，缺乏说服力。宏飞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航发公司将项目工程转让给无资质的聂勇施工，并签订《安装工程合同书》，系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强制性规定的非法转包行为，依法应认定无效，因施工行为产生的收益和责任均由航发公司享有和承担。2.聂勇的行为是表见代理行为，航发公司作为被代理人是本案债务的法定承担主体。实际履行过程中，航发公司与宏飞公司联系吊装业务，协商吊装方案，指派聂勇与宏飞公司签订吊装合同，最后结算时将聂勇前期经办的租赁业务与航发公司后续租赁业务一并结算，一并统计，一并支付，以实际行为表示了其愿意继续承担该债务。聂勇辩称，聂勇进场时与宏飞公司不认识，是受航发公司的指派与宏飞公司签订《吊装合同》。聂勇退场是因为航发公司的工程款给付不及时，退场时该公司与其签订了解除协议，聂勇欠下的吊装费由航发公司承担。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宏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航发公司、聂勇共同支付宏飞公司租赁款310500元，并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赔偿宏飞公司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确认如下事实：聂勇不具备钢结构安装资质。2017年10月14日，航发公司（发包方、甲方）与聂勇（承包方、乙方）签订了《安装工程合同书》，约定航发公司将石门县市民之家片区“五馆两中心”项目的钢结构安装工程发包给聂勇，工程承包范围：包括不限于“五馆两中心”项目钢结构的以下工作：现场卸车、构件拼装、吊装、安装等。钢构件数量约1100吨，单价为980元，金额约1078000元，并备注了结算数量根据实际成品构件重量核算。2017年10月5日至2017年10月29日，航发公司的工作人员叶献忠、周扬杰通过QQ及电子邮件与宏飞公司的工作人员就石门县市民之家服务中心吊装方案、施工图等事宜进行了协商。2017年11月1日，聂勇（甲方）与宏飞公司（乙方）签订了《吊装合同》，约定聂勇租赁宏飞公司的吊车，施工地点为石门县市民之家项目。2018年4月7日，聂勇在一份内容为“截止到2018年4月7日，聂勇租用熊佑明吊车在石门市民之家吊装钢构共产生费用人民币32.475万（人民币叁拾贰万肆仟柒佰伍拾元整），目前已支付7万元（人民币柒万元整），下欠费用为25.475万（人民币贰拾伍万肆仟柒佰伍拾元整），欠款于4月底付清。”的手写结算清单中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2018年9月16日，时任航发公司副总经理的谢久立在该手写结算清单中签署“情况属实”并签名。截止2018年4月18日，共产生吊装费380500元，聂勇已支付120000元，尚欠260500元。2018年6月4日，航发公司与聂勇签订了《合同解除协议》，解除了《安装工程合同书》，并约定已完成的工程量由双方在场外进行书面确认结算。合同解除前，航发公司共计给付聂勇钢结构安装款630000元。2018年6月10日，航发公司（甲方）与宏飞公司（乙方）签订了《吊装合同》，约定航发公司租用宏飞公司的吊车，并由宏飞公司安排司机为航发公司提供吊装服务，施工地点为石门县市民之家项目。该合同项下共计产生吊装费328400元，航发公司已支付278400元，航发公司、宏飞公司均对该份合同项下航发公司尚欠宏飞公司50000元无争议。2018年12月1日，宏飞公司与航发公司就石门县市民之家项目吊装工程进行结算，签订了《审核表》（原件由航发公司保存），结算总造价708900元，该审核表由宏飞公司李宪波在项目负责人处签名、熊佑明在单位负责人处加盖印章，航发公司财务部曾琼慧在该审核表上备注“已核明细总结算708900，已付款￥200000，未付款为508900”并签名。2019年1月5日，时任航发公司副总经理的谢久立在该审核表上备注“聂勇已付120000元”并签名。2019年1月28日，航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双仁贵在项目负责人处签署“同意。双仁贵”。该审核表还载明“注：本结算表为甲、乙双方根据合同，发（承）包本工程工程款最终结算的依据。”另查明，航发公司未向法院提交航发公司与聂勇之间进行结算的凭据，也未院提交涉案工程的工程总量情况。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建筑设备租赁合同纠纷。因航发公司、宏飞公司均对双方2018年6月10日签订的《吊装合同》项下航发公司尚欠宏飞公司50000元吊装费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聂勇与宏飞公司签订《吊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宏飞公司能否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航发公司与聂勇共同承担聂勇经手的吊装费未付金额260500元。关于焦点一，聂勇与宏飞公司签订《吊装合同》的行为是否构成表见代理的问题。宏飞公司与聂勇均认为聂勇的行为系代表航发公司的表见代理行为，由此产生的民事责任应由被代理人航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以被代理人名义订立合同，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该代理行为有效”之规定，表见代理成立的条件，一是行为人以被代理人名义进行民事活动，二是行为人的代理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三是相对人善意且尽到了注意义务。而本案中，聂勇系以其个人名义与宏飞公司订立合同、宏飞公司未举证证明聂勇的行为存在有权代理的客观表象，且宏飞公司作为专业从事吊装服务的公司，签订吊装合同时应当比普通人具备更高的注意义务，故聂勇的行为并非表见代理行为，聂勇与宏飞公司签订的《吊装合同》意思表示真实，宏飞公司已按约履行了合同义务，聂勇应对其欠付的租赁款260500元承担清偿责任。聂勇主张其退场时，航发公司法定代表人双仁贵承诺聂勇其经手的吊装费用由航发公司承担，因未提供证据证实，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关于宏飞公司能否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要求航发公司与聂勇共同承担聂勇经手的吊装费未付金额260500元的问题，一审法院分析如下：第一，聂勇不具备钢结构安装资质，航发公司将涉案钢结构安装工程发包给聂勇，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存在一定过错；第二，航发公司工作人员叶献忠、周扬杰于2017年10月就吊装方案与宏飞公司进行协商的行为，可推定航发公司在2017年10月即有与宏飞公司订立吊装合同的意向；第三，聂勇于2017年10月14日承包了航发公司发包的石门县市民之家项目钢结构安装工程后，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合同租用宏飞公司的吊车，该合同项下宏飞公司提供的吊装服务实际用于了石门县市民之家项目；第四，航发公司在聂勇2018年6月4日退场后，于2018年6月10日即与宏飞公司签订吊装合同继续租用宏飞公司的吊车用于涉案项目；第五，2018年9月16日，时任航发公司副总经理的谢久立在手写结算单中签署“情况属实”；第六，航发公司的财务曾琼慧、副总经理谢久立在《审核表》中将聂勇经手的吊装费用与航发公司经手的吊装费用统一对账、统一结算，法定代表人双仁贵在该审核表中签署了“同意。双仁贵”，且该审核表尾部载明了该表为双方工程款最终结算的依据，故该《审核表》表明了航发公司在明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债权债务的情况下，自愿突破合同相对性，加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综合考虑航发公司的上述行为，一审法院认为航发公司应与聂勇共同承担聂勇经手的吊装费未付金额260500元，对航发公司关于聂勇系以个人身份与宏飞公司签订的《吊装合同》、原告不应当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航发公司主张吊装费用的辩称意见不予采纳。航发公司还辩称其已经按照合同约定向聂勇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因未提供双方已经结算的证据，对该辩称意见亦不采纳。宏飞公司还要求两被告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赔偿原告自起诉之日起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虽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两被告迟延付款的行为给原告造成了利息损失，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四条“法律对其他有偿合同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原告要求两被告支付利息损失于法有据。由于2019年8月20日以后，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故原告诉请的利息损失的计算方法应做相应调整。一审判决：一、聂勇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德市鼎城区宏飞吊装服务有限公司租赁款2165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10月13日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二、湖南航发重钢结构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常德市鼎城区宏飞吊装服务有限公司租赁款50000元，并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自2020年10月13日至款项结清之日止的利息损失；三、湖南航发重钢结构有限公司对被告聂勇的上述给付义务承担共同清偿责任；四、驳回常德市鼎城区宏飞吊装服务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件受理费5958元，减半收取2979元，由湖南航发重钢结构有限公司、聂勇共同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航发公司应否对聂勇所欠宏飞公司216500元租赁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本案争议的法律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实施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承包人不得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转包给第三人或者将其承包的全部建设工程肢解以后以分包的名义分别转包给第三人。”本案中，航发公司在承包案涉石门县市民之家片区“五馆两中心”项目钢结构安装工程后，转包给不具备施工资质的聂勇个人承包，并与之签订《安装工程合同书》，违反了上述法律的规定，依法应认定无效。聂勇因无施工资质，与宏飞公司签订的《吊装合同》，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法释[2014]14号）第一条第一项的规定，依法亦认定无效。现因案涉工程验收合格并投入使用，故宏飞公司可以参照双方签订的合同请求支付工程款。至于聂勇尚欠的216500元租赁款，因航发公司将安装工程转包给不具备资质条件的聂勇，存在明显过错，亦未尽到对工程的监督、管理义务，作为工程的实际受益人，理应对上述欠款承担共同清偿责任。从查明的事实来看，虽然航发公司相关工作人员于2017年就吊装方案与宏飞公司进行过协商，时任航发公司的副总经理谢久立2018年9月16日在聂勇手写的结算单中签署“情况事实”，且在同年12月1日与宏飞公司就整个工程价款进行结算，但不能据此认定航发公司自愿突破合同相对性，加入宏飞公司与聂勇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原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依法应予纠正。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虽实体处理正确，但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纠正。航发公司的上诉理由虽然成立，但上诉请求不应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07元，由湖南航发重钢结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肖丕国审判员  樊 英审判员  刘爱华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何丹荔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第二审人民法院可以在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依照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予以维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