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35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住所地：抚顺市新抚区永宁街北段5号。负责人：常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辽宁臻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家生，男，汉族，1952年9月23日出生，住大连市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永凤，男，汉族，1988年10月23日出生，住大连市普兰店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雪慧，女，汉族，1984年10月7日出生，住大连市普兰店市。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巍，男，汉族，1984年7月14日出生，户籍地辽宁省抚顺市新抚区东九路2号楼4单元403号。（系李雪慧丈夫）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2020）辽040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延刚，被上诉人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志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抚顺市新抚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辽0402民初1930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不予理赔或发回新抚区人民法院重新审理。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首先，没有证据显示发生保险合同约定的保险事故。从被上诉人一审提交法院的病历资料显示，被保险人孙某的主要诊断为脓毒症，其他诊断为多脏器功能衰竭、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呼吸衰竭、休克、××、胆囊炎等，属于因病去世。脓毒症（sepsis)是指由感染引起的全身炎症反应综合征，可以由任何部位的感染引起，临床上常见于××、腹膜炎、胆管炎、泌尿系统感染、蜂窝织炎、脑膜炎、脓肿等。虽然大连市疾控中心对被保险人孙某血液中SFTSV核酸检测结果呈阳性，但是这只能证明被保险人孙某的血液中有新型布尼亚病毒，并不能证明孙某是因蜱虫叮咬导致的意外死亡，即不能证明发生了保险事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存在主观臆断的情况。虽然一审法院用大量的篇幅对本案进行了论述，但是上诉人认为这些论述都是人为的推断，不能体现案件事实。比如认为被保险人孙某感染新型布尼亚病毒，大连市疾控中心发布提醒，进而认为被保险人孙某系因虫类感染病毒导致因病死亡去世的可能性较大。上诉人一直没有否认被保险人孙某感染新型布尼亚病毒，但是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中无法体现就是该病毒导致孙某死亡，一审法院仅凭主观判断来认定案件事实，无法体现法律的公平与公正。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14条、第23条判决本案是错误的，该两个条款仅仅是对保险人在保险合同成立后应承担的法律义务进行了规定，但是上诉人认为保险人承担合同义务的前提是保险人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保险合同义务，本案在事实未清的情况下，无法体现上诉人应当履行理赔义务。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见于许多脊椎动物和节肢动物，有蚊媒、蜱媒、白蛉媒三种传播类型，据此可以认定虫类叮咬是导致被保险人孙某患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的直接原因，也是唯一原因。案涉保险险种对意外伤害定义为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被保险人孙某因被虫类叮咬感染新型布尼亚病毒引发的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凝血功能紊乱系脓毒血症发病机制之一，孙某系因意外导致中毒引发死亡，应属理赔范围。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寿保险公司给付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保险赔偿金110000元（包括10000元医疗费及100000元死亡赔偿金）及利息（利息自起诉之日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2、诉讼费由人寿保险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李家生系孙某丈夫，二人生育李永凤、李雪慧两名子女。孙某父亲孙德?于1975年8月16日去世。2020年6月25日孙某去世，住院病志记载主要诊断脓毒血症，其他诊断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新型布尼亚病毒感染），支付住院治疗费28209.95元。大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于2020年6月25日对孙某SFTSV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2020年7月1日，大连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发布7月份防病提示，内容为7月我市进入夏季，气温明显升高，早晚温差减小。随着气温的升高，雨水的增多，野生蘑菇生长较多，蚊虫、蜱虫等媒介生物也将进入活跃期。市疾控中心提醒市民将继续重点防控新冠××等呼吸道××以及手足口病细菌性××，其他××病等肠道××，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等虫媒体××以及毒蘑菇中毒等食源性疾病。该提示第四项，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内容有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是一种蜱类（俗称“草吧唧”、“牛吧唧”等）等传播的病毒疾病，常见症状有发热，体温多在38度以上，重者可达40度以上，有时发热可持续十天以上，并出现头晕、头痛、全身瘀点瘀斑、浑身无力、肌肉酸痛，有的会出现厌食、呕吐、腹泻、腹胀、腹痛等症状。5月至10月，我市自然环境适宜蜱虫生长繁殖。360百科介绍，2009年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引进的旅美学者德克萨斯大学于学杰教授的研究小组，经过多方探索，首先发现了一种新型布尼亚病毒。2010年5月，中国疾控中心将该类病例定义为“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征”，并开展了病例的主动发现、搜索等检测工作。布尼亚病毒自然感染见于许多脊椎动物和节肢动物，有蚊媒、蜱媒、白蛉媒三种传播类型。2020年3月23日，佟雪莲为孙某、李家升购买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国寿附加新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保险期间一年。国寿绿舟意外伤害保险（2013版），保险金额100000元，国寿附加新绿舟意外费用补偿医疗保险（A款），保险金额10000元。保险条款第14条释义，对意外伤害定义为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另查明，孙某的母亲王秀叶明确表示不参与保险金分配，不参与任何诉讼。一审法院认为：人寿保险公司及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对孙某去世以及亲属关系和保险的事实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双方仅就孙某死亡原因是否属于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产生分歧。孙某去世时年龄为61周岁，根据病志记载其属于因病去世，但孙某所患疾病与人体器官随着年龄的逐渐增加，功能的逐渐衰退所致的因病去世有本质区别。孙某去世前身体健康，其住院治疗仅三天即去世，应属于突发疾病所致的死亡。能否认定所有的因病去世均属于保险条款中不予理赔的非意外伤害？某人因交通事故受伤治疗无效死亡，病志记载的死亡原因一定是因病去世，我们能排除其意外伤害所致死亡的判断吗？显然不能。故并非所有的因病死亡，都不属于意外伤害，还应该考虑疾病所患原因。回归本案孙某的去世，依据检测报告可知孙某感染布尼亚病毒，该病毒的来源为蚊媒、蜱媒、白蛉媒，孙某生前在农村生活，不可避免的生活中会与这些虫类接触，且孙某所在市的疾控中心亦在7月1日发布提醒。故孙某因虫类感染病毒导致因病去世的可能性较大。因虫类感染病毒导致死亡应属于意外伤害的范畴，故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主张被告理赔的请求应予支持。人寿保险公司口头抗辩孙某感染病毒原因不清，不应理赔的观点，作为承办法官并非医学专家，无法对该问题作出确定的判断，人寿保险公司确属有合理怀疑，在双方均不同意鉴定查证的情况下，依据民事审判优势证据原则，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提供的证据显然更优势于人寿保险公司，人寿保险公司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信。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主张利息的请求无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一、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理赔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身故保险金100000元、医疗保险金10000元，共计110000元；二、驳回李家生、李永凤、李雪慧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负担。二审庭审中，上诉人自认如果确属蚊虫叮咬导致的死亡，应当在理赔范围内，双方当事人均同意法院就相关医学专业问题咨询相关医疗机构作为本案审判依据。本院就本案涉及的相关医学问题进行了咨询，大连市疾控中心自然疫源性疾病防治科介绍：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新型布尼亚病毒阳性）系传染类疾病，大连市疾控中心数据显示大连4月底至10月系该病高发期，该病致死率可达20%-30%。主要通过蜱虫类叮咬、血液及汗液传播，大连市目前尚未发现过汗液传播病例，血液传播多为聚集性疫情，而孙某发病前后疾控中心未接到血液传播报告，故高度怀疑为蜱虫叮咬这一途径导致孙某感染。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急诊科介绍：孙某死亡记录显示死亡原因为“脓毒症多脏器功能衰竭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脓毒症、多脏器功能衰竭均系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引起，因患者血样送检结果出来之前患者已死亡，故在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后加标“？”，后检测结果显示孙某确系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新型布尼亚病毒阳性），医院认为患者孙某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新型布尼亚病毒阳性）确系虫类叮咬所致。其他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案涉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双方应自觉履行。保险条款第14条释义将意外伤害定义为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根据审理查明孙某死于发热伴血小板减少综合症（新型布尼亚病毒阳性）引起的脓毒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而其感染新型布尼亚病毒的途径经大连市疾控中心认定高度可能性为蜱虫类叮咬传染、救治其的大连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认为孙某确系虫类叮咬后感染，孙某生前长期在农村生活从事农业劳作，其发病的6月份系蜱虫叮咬高发期，可以确定孙某被蜱虫叮咬感染新型布尼亚病毒导致死亡具有高度可能性，在上诉人没有提交相反反驳证据证明的情形下，一审认定蜱虫叮咬符合保险条款中的意外伤害的释义,故人寿保险公司应根据保险合同约定承担相应的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5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抚顺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尹立威审 判 员 张 秦审 判 员 刘晓菲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付晶代书记员 宋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