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1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克如，女，汉族，1962年10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华，男，汉族，1956年6月15日生，住四川省天全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高荣芳，女，汉族，1962年11月5日生，住四川省天全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四川蜀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克如与上诉人高荣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因双方均不服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杨克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宗华，上诉人高荣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琦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克如的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依法判令高荣芳归还杨克如借款5870000元，并按照年利率6%支付2017年7月8日起至款清之日的资金占用利息；二、请求判令高荣芳承担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借款本金有误。1.高荣芳于2013年至2015年期间，多次向杨克如本人及其亲朋好友借款共计7182000元，均口头约定按月支付2.5%的利息。在天全县公安局天公（刑）不立字[202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中，借款人均对出借款项给高荣芳时曾约定按月支付2.5%利息的相关事实做了认定。经公安机关事实认定且该利率在合法范围内，法院应当予以认可。2.高荣芳按口头约定支付了利息和部分本金，直到2015年3月后，高荣芳未再按约定归还本金和支付利息，杨克如及其他借款人要求高荣芳出具借条。双方分别于2016年3月2日、2017年1月26日对本息进行了结算，高荣芳向杨克如出具借款金额为5870000元的借条，与高荣芳还款承诺书中承诺的还款金额一致。2020年3月27日，其他借款人将债权统一转让给杨克如并通知高荣芳后，第二次起诉至天全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对反映双方民间借贷关系的高荣芳出具的三张借条避而不谈，直接以银行流水来确定双方借贷关系和借款金额，认定借款本金有误，应以双方核算后由高荣芳出具借条载明的5870000元作为借款本金。二、一审判决确定的利息起算时间点错误。上诉人通过诉讼主张债权的时间是2018年1月15日，通过向债务人催要的方式主张债权是在2017年7月8日。那么，至少应当以第一次起诉时间作为利息的起算时间，而不是原判的2020年6月17日。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依法纠正。 高荣芳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本金数额是正确的，但双方并无借贷关系。根据民间借贷的相关规定，借贷必须要有相应的资金流水做基础证明，并且自然人之间借款，如果没有约定利息或者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2.一审判决认定的利息起点时间正确。因为杨克如在本次起诉的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部分，未提及双方曾约定利息，仅是请求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债权转让协议或说明中也未提及利息给付事项，所以一审判决根据公平原则，判决认为自2020年6月17日起计算资金占用利息是合理合法的。 高荣芳的上诉请求：1.撤销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杨克如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杨克如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高荣芳和杨克如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高荣芳与杨克如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1.一审判决仅依据高荣芳和杨克如之间的资金转账记录认定双方存在借贷关系，明显证据不足，高荣芳和杨克如及其亲友之间没有借款的合意，无民间借贷的意思表示。事实上上述资金系杨克如借款给李某以图获取高额利息回报，高荣芳并未实际使用杨克如等转账资金更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2.一审判决“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推定的本案民间借贷关系不符合常理和一般人的认知。高荣芳没有借款的动机，本案双方资金往来发生时，高荣芳在雅安市经营酒店和茶楼等，经济条件很好，高荣芳还向李某出借数百万元，根本没有借款的需求；杨克如向高荣芳转款的时间跨度为2013年到2015年，每次转款金额从500元到数十万元不等，从每笔转款金额和转款笔数来看均不符合民间借贷的一般特征；高荣芳根本不认识姜丽等数十人。按照生活常理，如此多的人根本不可能将如此大的金额“借”给一个不认识的人；高荣芳没有实际使用“借款”资金，更未从中获取任何利益。杨克如等转给高荣芳的资金均按照杨克如的意愿转给了李某，李某许诺的利息也由高荣芳如数转给了杨克如。相反，据高荣芳所知杨克如收到李某的高额利息后，并未如数转给其亲友姜丽等人，真正从中获益的人是杨克如；杨克如及其亲友姜丽等数十人向高荣芳转款前后近4年的时间（2012年至2016年），各当事人与高荣芳均没有任何民间借贷意思表示的沟通往来，更无任何借款协议的书面文本和催收行为。直至2016年李某不能按期付息的时候，杨克如等多人才找到高荣芳逼迫其写下“借条”（借条本身表达的意思也是真实借款人为李某）。二、本案的真实借款人为李某，相关款项应当由李某偿还。本案的真实情况为：高荣芳原本在雅安市经营酒店和茶楼生意，李某在雅安市经营小贷公司业务。高荣芳与杨克如本为多年的好友，2013年起杨克如知道高荣芳借款给李某，能够取得高额的利息回报，便请求高荣芳介绍李某认识，当面协商“借款事宜”。三人见面杨克如与李某达成借款意愿后，因当天李某称没有带卡，杨克如便提出先转款给高荣芳，由高荣芳转交李某，高荣芳碍于与杨克如多年的朋友关系也没有拒绝，李某还向杨克如出具过借条，也有其他证人能够证实杨克如与李某的借款关系。后续李某按约支付利息（利息转给高荣芳，高荣芳再如数转给杨克如），杨克如赚到第一笔利息后便发动身边的亲戚好友也来“赚钱”，于是便出现了姜丽等高荣芳毫不认识的人按照杨克如的指示将大额的资金转到高荣芳账户再转交李某。直至2016年李某不能按期兑付利息，杨克如便不断向李某追款，期间杨克如还将其发给李某的追款短信发给高荣芳询问措辞是否妥当。后来杨克如知道李某还款无望后，顶不住其亲友的压力才不得不逼迫高荣芳向其出具借条，要求高荣芳还款。以上事实也能够解释为何如此大额的资金往来，大多数转款人都是杨克如的亲友与高荣芳并不认识，而且转款发生时没有任何人要求高荣芳出具借条，因为大家清楚知道不是借款给高荣芳。按照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年7月27日发布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3款规定，“如果名义借款人向出借人披露了实际使用人，各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仅为名义借款人的名义，名义借款人并不实际参与借款关系的履行活动，也不享受借款活动的利益的，应认定实际使用人为实际借款人，由实际借款人承担还款责任。”本案的真实借款人是李某，应当由李某承担还款责任。 杨克如辩称：杨克如本人并不认识李某，也没有借钱给李某，钱是借给高荣芳的。杨克如未胁迫高荣芳出具借条，是双方商量好之后，高荣芳自愿出具的借条。 杨克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高荣芳偿还借款人民币7182000元，并从2018年1月15日开始以7182000元为基数支付资金占用利息，2019年8月20日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付，2019年8月20日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LPR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支付；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高荣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克如、高荣芳系多年同学、朋友关系。2013年至2015年期间，因高荣芳急需资金，杨克如本人及其亲戚朋友多人多次组织资金，将款项直接转（存）款至高荣芳账户。高荣芳在收到款项时，未向出借人出具借条。后高荣芳借用资金长期未还，杨克如及相关出借人多次向高荣芳提出偿还请求，并要求高荣芳出具借条。高荣芳于2016年3月2日向杨克如出具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克如现金贰佰壹拾肆万元正，转李某借款用。如李某未还，我来收回。身份证513126196211××××借款人：高荣芳2016.3.2”。2017年1月26日，高荣芳向杨克如再次出具借条两张，其中借款233万元的借条一张，载明：“今借到杨克茹（应为“如”）现金233万元，（贰佰叁拾叁万正）（此款借于李某公司，法院已判决，正在执行中），此款法院执行后还清此条。借款人：高荣芳2017.1.26。另外一张借款140万元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杨克茹（应为“如”）现金140万（壹佰肆拾万元正）（此款借于李某公司，法院已判决，正在执行中），此款法院执行后还清。此条：借款人：高荣芳2017.1.26”。经审查杨克如、高荣芳提供的证据，高荣芳的银行账户（中国工商银行账户：6222××××8462、6222××××1232、6222××××0529、6215××××1661；中国建设银行账户：6236××××2165；中国农业银行账户：6228××××8911；天全县农村信用合作联社账户6214××××9676）共收到相关人员支付的以下款项：一、杨克如转账款项，共计2105500元。明细如下：2013年11月15日转款247250元、2013年12月18日转款150000元、2014年4月12日转款100000元（杨克如丈夫洪湖代签）、2014年5月30日转款220000元、2014年7月22日转款436500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54000元、2015年1月4日转款351000元、2013年6月11日转款4000元、2013年7月10日转款4000元、2013年8月11日转款4000元、2014年1月25日转款1750元、2014年1月26日转款1500元、2014年2月15日转款500元、2014年3月22日转款1750元、2014年4月10日转款50000元、2014年4月11日转款50000元、2014年4月27日转款1750元、2014年5月18日转款1750元、2014年6月3日转款40000元、2014年6月19日转款500元、2014年6月22日转款2000元、2014年7月23日转款2000元、2014年7月24日转款500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50000元、2014年8月23日转款1500元、2014年9月18日转款500元、2014年9月24日转款2000元、2014年10月18日转款500元、2014年11月26日转款2000元、2014年12月2日转款38250元、2014年12月30日转款8600元、2014年10月23日转款2000元、2015年1月29日转款9000元、2014年1月11日转款48500元（王强代转）、2014年8月16日转款70900元（杨克如儿子洪磊代转）、2013年9月19日存款97000元（高兴文代存）、2013年9月2日存款50000元（高川代存）；二、姜丽转账款项，共计290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8月15日转款70000元、2014年10月17日转款220000元；三、杨小蓉转账款项，共计195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0月23日转款195000元；四、黄其珍转账款项，共计585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2月23日转款50000元（杨克如丈夫洪湖代转）、2014年12月24日转款8500元（杨克如丈夫洪湖代转）；五、倪申转账款项，共计90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8月15日分别转款34000元、16000元、2014年8月16日转款40000元；六、高松萍转账款项，共计100000元。明细如下：2013年11月18日转款100000元；七、杨绍锦转账款项，共计510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4月10日转款100000元、2014年8月16日转款20000元；2014年10月23日转款100000元、2014年10月24日转款290000元；八、杨克春转账款项，共计80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8月16日转款80000元；九、杨小梅转账款项，共计273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1月5日存款273000元；十、熊永城转账款项，共计287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0月20日分别转款87000元、200000元；十一、李述军转账款项，共计195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0月20日转款195000元；十二、高苹转账款项，共计100000元。明细如下：2013年11月19日转款100000元；十三、杨全清转账款项，共计100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8月16日转款100000元；十四、李英转账款项，共计200000元。明细如下：2013年11月19日转款100000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100000元；十五、余孟萍转账款项，共计390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0月18日转款195000元、2014年12月10日转款195000元；十六、刘德春（已故）转账款项，共计570000元。明细如下：2013年8月29日转款100000元、2013年11月16日转款20000元、2013年11月18日转款90000元、2013年5月9日转款50000元、2013年5月9日转款130000元、2014年8月15日转款120000元、2014年8月16日转款60000元（刘德春丈夫杨宗华代转）；十七、李树蓉转账款项，共计1638000元。明细如下：2014年10月21日转款163250元、2014年10月21日转款100000元、2014年12月2日转款672750元、2015年1月31日转款420000元、2015年2月1日转款282000元。以上款项总计7182000元。杨克如共收到高荣芳以下款项：高荣芳本人通过银行账户向杨克如转账共计1768082元；通过银行ＰＯＳ机向杨克如转款760100元；通过支付宝账户向杨克如转款40600元；2015年11月19日，黄力平代高荣芳向杨克如转款50000元。以上款项共计2618782元。另查明：1.一审法院曾于2018年1月22日、3月20日立案受理杨克如、高荣芳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审理分别于2018年8月14日、8月20日作出（2018）川1825民初148号、51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高荣芳给付杨克如借款447万元、140万元，并按年利率6%支付杨克如资金占用利息。判决作出后高荣芳不服上诉至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裁定。一审法院受理重审案件后，经审理认为高荣芳的行为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或者变相吸收公众存款”犯罪，将有关高荣芳涉嫌犯罪线索、材料移送至天全县公安局，并作出（2019）川1825民初43号、44号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起诉。后天全县公安局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作出天公（刑）不立字〔2020〕1号《不予立案通知书》，决定不予立案。杨克如再次提起本案诉讼。2.诉讼中，高荣芳申请追加李某作为共同被告参加诉讼，后撤回申请，一审法院依法予以准许。3.姜丽、杨小蓉、黄其珍、倪申、高松萍、杨绍锦、杨克春、杨小梅、熊永城、李述军、高苹、杨全清、李英、余孟萍、李树蓉等人分别出具《债权转（移）让的情况说明》、《债权转让协议》，表示已将各自对高荣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杨克如。4.刘德春于2016年6月3日去世，其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为其丈夫杨宗华、其子杨靖，杨宗华、杨靖出具《债权移让的情况说明》，同意将债权转让给杨克如。5.杨克如向高荣芳（电话号码×××27、180××××3777）发送短信告知姜丽等人将债权转让给杨克如的事实。6.庭审中，高荣芳表示同意姜丽等人的债权在本案中以杨克如名义一并起诉处理。 一审法院认为，杨克如系以民间借贷纠纷向高荣芳主张权利，但根据其起诉所依据的事实理由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来看，其诉讼请求中既包含杨克如自己对高荣芳享有的债权，亦包括其自姜丽等人处受让所得债权，涉及民间借贷、债权转让两个法律关系，本应分为两案处理。但因两案案件事实有牵连，诉讼请求内容亦均为金钱给付，且两案的债权人均为杨克如，债务人均为高荣芳，不涉及其他诉讼主体，高荣芳亦在庭审中表示同意一并处理，从有利于查清案件事实、减轻当事人诉累、节约司法资源的角度出发，也不应分案处理。综上，杨克如、高荣芳之间的债权、债务纠纷宜合并审理为宜。诉讼中，高荣芳虽然抗辩其与杨克如之间无借贷合意，也不认识向其银行账户转（存）款的姜丽等人，其不是实际借款人，借款实际上系由李某使用，但高荣芳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确实收到包括杨克如等人在内的10余人多达70余次的银行转（存）款，并且杨克如、姜丽等人在接受天全县公安局及一审法院询问时，均陈述上述款项系借与高荣芳使用，也均能提供相应的转（存）款凭证以及与高荣芳交易的银行卡明细清单。杨克如就其和姜丽等人与高荣芳之间系构成民间借贷关系的主张，已完成初步的举证责任，高荣芳仅有口头抗辩，但在其未能举证证明双方存在其他债权债务关系的情况下，应当由其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综合全案证据及高荣芳曾亲自向杨克如出具过借条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高荣芳的上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运用逻辑推理及日常生活经验法则，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杨克如、姜丽等人与高荣芳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合法成立。后姜丽等人以出具《债权转让协议》、《债权转（移）让的情况说明》以及在一审法院询问时同意以杨克如名义起诉的方式表示自愿将对高荣芳享有的债权转让给杨克如，并且杨克如已将债权转让的事实通过发送短信的方式向高荣芳告知，现杨克如又通过起诉的方式告知高荣芳债权转让情况，要求高荣芳履行债务，通过起诉将债权转让通知告知第三人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九条“债权人可以将合同的权利全部或部分转让给第三人”、第八十条“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的规定，姜丽等人与杨克如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债权转让事宜也已通知债务人高荣芳，杨克如作为直接借款人以及债权受让人有权向高荣芳主张所有债权。根据杨克如提供的银行转（存）款凭证、银行卡交易清单等证据，可认定杨克如等人共向高荣芳出借资金7182000元。根据高荣芳提供的证据，可认定高荣芳及其委托的人共向杨克如转款2618782元，高荣芳认为双方借款时未约定利息，上述款项系用于归还借款本金，应当在借款中予以扣除，杨克如认为上述款项系用于归还借款利息，双方存在争议。一审法院认为，虽然杨克如、姜丽等人在天全县公安局以及一审法院询问时均陈述出借款项给高荣芳时曾约定支付利息，但高荣芳向杨克如出具借条时并未对借款利息进行约定，高荣芳向杨克如转款时也并未特别备注系支付利息，姜丽等人出具的《债权转（移）让协议》以及《债务转让的说明》中也并未提及利息给付事项，并且，杨克如提起本次诉讼时在诉讼请求及事实理由部分也均未提及双方曾约定借款利息，仅是请求高荣芳支付资金占用利息。综上，应认定双方当事人未对借款利息进行过约定，高荣芳向杨克如的转款2618782元应视为已归还的本金在出借款项中予以扣减。故，高荣芳现尚欠杨克如借款4563218元。杨克如请求高荣芳自其首次诉讼之日即2018年1月15日起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高荣芳认为应当自杨克如提起本次诉讼即2020年6月17日起支付，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双方未对利息及还款期限进行约定，但高荣芳自2013年起占用杨克如等人资金，时间较长，金额较大，客观上必定会对杨克如一方造成一定损失，并且杨克如以提起诉讼的方式向高荣芳催告后，高荣芳仍未履行还款义务，为公平起见，一审法院为应当由高荣芳自2020年6月17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杨克如资金占用利息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十五条、第八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由高荣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克如借款4563218元；二、由高荣芳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克如资金占用利息（以实际未还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7日起支付至款清之日止）。案件受理费62074元（杨克如已预交），由杨克如负担20000元，由高荣芳负担42074元。 二审中，杨克如、高荣芳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结合当事人的上诉请求、答辩意见及陈述，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并评析如下： 1.关于本案当事人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首先，高荣芳在2013年至2015年期间确实收到杨克如、姜丽等人70余次银行转（存）款，杨克如、姜丽等人在接受天全县公安局及一审法院询问时，均陈述所转（存）款项系借与高荣芳使用，姜丽等人关于向高荣芳出借款项的起因、经过等陈述相对一致，且均能提供相应转（存）款凭证及与高荣芳交易的银行卡明细清单；其次，2016年3月2日、2017年1月26日，高荣芳向杨克如出具3张借条，均载明向杨克如“借款”。同时，其亦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证明该3张借条是受杨克如等人胁迫出具；并且借条中虽载明“转李某借款用”“此款借于李某公司”等内容，但高荣芳未提交相应款项转账至李某或李某公司的凭证，且杨克如等人亦不认可，即使属实仅能说明借款后资金流向，并不足以证明杨克如及姜丽等人与李某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或者明知实际借款人为李某；第三，高荣芳上诉所述2013年起杨克如经高荣芳介绍认识李某后当面协商借款事宜，并先转款给高荣芳，由高荣芳转交李某，杨克如赚到利息后便发动亲友将大额的资金转到高荣芳账户再转交李某以获得利息。因其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该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据此，应认定高荣芳与杨克如等人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高荣芳关于双方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真实借款人为李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姜丽等人将债权转让给杨克如，并通过杨克如通知高荣芳，一审中高荣芳对此不持异议，亦同意一并处理，故杨克如有权在本案中主张所有债权。 2.关于未归还借款本金金额问题。本案中，高荣芳向杨克如出具的3张借条虽然载明借款总额为5870000元，但并不能据此认定本案未归还借款本金为5870000元。首先，杨克如及姜丽等人虽然在天全县公安局及一审法院询问时称双方曾约定利息，但从笔录中可见，姜丽等人关于利息标准的陈述系源于杨克如，且所陈述的利息标准不一致，高荣芳在向杨克如转款时也未备注系支付利息，在向杨克如出具3张借条时，也均未约定利息，姜丽等人向杨克如出具《债权转（移）让协议》以及《债务转让说明》时也未提及利息给付事项，故杨克如提交的证据无法证实双方发生借贷关系时明确约定了利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对支付利息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视为不支付利息”之规定，应视为不支付利息；其次，高荣芳出具3张借条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3月2日、2017年1月26日，晚于借贷双方最后一笔转款发生时间，并且在此期间高荣芳亦多次向杨克如转账，故仅凭该3张借条，并不足以客观反映双方实际借贷本金及未归还本金的金额，而应当结合双方银行转（存）款凭证、银行卡交易清单等证据予以认定；第三，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杨克如等人共向高荣芳出借资金7182000元，高荣芳共向杨克荣转款2618782元，双方未明确约定利息应视为不支付利息，故出借资金扣除已还款金额即为高荣芳未归还借款本金金额。因此，上诉人杨克如所提原判认定未归还借款本金错误的上诉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3.关于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问题。杨克如等人与高荣芳未对利息及还款期限进行明确约定。根据查明事实，2018年1月22日、3月20日，杨克如及姜丽等人以高荣芳向杨克如出具的3张借条及银行转款凭据等为主要证据，以杨克如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分别要求高荣芳偿还借款447万元、14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一审法院曾作出（2018)川1825民初148号、518号民事判决，经二审法院审理判决予以撤销，并将案件发回重审。一审法院经重新审理后认为高荣芳的行为涉嫌犯罪，遂将有关线索移送公安机关，并作出(2019)川1825民初43号、44号民事裁定驳回起诉。后公安机关审查认为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杨克如再次提起本案诉讼。从前后两次起诉看，虽然诉讼标的金额不同，但诉讼主体均为杨克如和高荣芳，诉讼对象均为同一期间发生的借款，起诉的事实及理由等内容亦基本相同，故应当认定杨克如2018年1月22日和3月20日首次提起诉讼之日为杨克如、姜丽等人主张权利之日。由于杨克如上诉请求中关于利息计算的起算日及利率计算标准与一审诉讼请求不一致，经本院征询，其明确表示以一审诉讼请求为准；同时由于其首次分两笔款项起诉，起诉之日不同，其表示对所有未归还款项的资金占用利息，自愿以2018年3月20日为起算日，其自愿放弃部分民事权利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的规定以及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取消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而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代之的实际情况，高荣芳应以实际未还款为基数自2018年3月20日起向杨克如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其中2018年3月2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故原判决对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日认定不当，二审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上诉人高荣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杨克如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七十九条、第八十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由高荣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克如借款4563218元”； 二、撤销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由高荣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克如资金占用利息（以实际未还款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自2020年6月17日起支付至款清之日止）”； 三、变更四川省天全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5民初42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高荣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克如资金占用利息（以实际未还款为基数自2018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年利率6%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四、驳回杨克如其他一审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62074元，由杨克如负担19000元，由高荣芳负担4307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2890元，由杨克如负担9890元，由高荣芳负担43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宋卫春 审 判 员 郑菲菲 审 判 员 文 茜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何 谐 书 记 员 王振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