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邢台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5民终79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君秋，女，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艳，北京市盈科（石家庄）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崔朝龙，男，1987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远，河北章理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曹保全，男，1948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俞珊，女，1965年1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阳原县东方弘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阳原县化稍营镇化稍营村。 法定代表人：贾志杰，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恒，河北洋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刘君秋因与被上诉人崔朝龙、曹保全、俞珊、阳原县东方弘通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阳原东方弘通公司）追偿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6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君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荣艳、被上诉人崔朝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远、被上诉人曹保全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被上诉人俞珊、被上诉人阳原东方弘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宝恒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君秋上诉请求1、撤销邢台市信都区人民法院（2020）冀0503民初607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关于上诉人“未在协议中签名盖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对刘君秋并无约束力”的认定是错误的。刘君秋为本案适格原告，有权依据《协议书》向四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1、原股东崔景春名下阳原东方弘通公司5%股权属于刘君秋与崔景春的夫妻共同财产，崔景春于2017年2月17日去世后，该5%的股权中2.5%的股份属于刘君秋的财产，另2.5%股份属于崔景春的遗产，由其法定继承人刘君秋、崔菲菲、催生入、崔朝龙和齐美涛5人继承，刘君秋个人应占其中3%的股权份额，并非仅仅是“崔景春的遗孀”身份。2、一审原告举证的阳原县行政服务中心、阳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企业工商档案显示：崔景春去世后，2017年2月26日崔朝龙、俞珊、曹保全未经刘君秋及其他法定继承人同意，相互串通，擅自将5%股权变更登记至崔朝龙名下，2017年4月6日公司股东崔朝龙、俞珊、曹保全又以“董事会全体成员”名义，签订了这份《协议书》，实则将5%股权转让给曹保全，并以归还“北京达华庄园J1房子的银行贷款和利息”作为股权转让对价的全部或一部分。3、由于这份协议是崔朝龙瞒着上诉人将股权转让的，所以上诉人在不知道协议存在的情况下自己归还了达华庄园J1房子的房贷及利息，直到起诉继承纠纷诉讼期间，才见到了崔朝龙出示的《协议书》复制件，因此上诉人根据代为归还房贷的事实，有权提起追偿权诉讼。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关于被告阳原东方弘通公司“未在协议中签名盖章，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协议对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并无约束力”的认定是错误的。1、被告崔朝龙对该《协议书》真实性予以认可，并当庭提交原件，被告曹保全、崔朝龙、俞珊在答辩状和当庭答辩中均对《协议书》真实性予认可。2、一审法院审理中未予查明并准确认定《协议书》的性质到底是股东会决议？还是董事会决议？协议书签字的曹保全、崔朝龙和俞珊均为阳原东方弘通公司的股东，根据阳原东方弘通公司《章程》第八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等规定，东方弘公司未设立董事会，设立有股东会和执行董事。因此一审判决依据《公司法》第四十六条关于董事会职权的规定，认定协议约定内容不属于董事会行使职权范围，进而认定该协议为曹保全、崔朝龙、俞珊个人之间协议，对阳原东方弘通公司无约束力完全是适用法律错误。3、该协议签订后，阳原东方弘通公司不但归还了公司以崔景春名义从宣化典当行的300万元贷款（该贷款也是用崔景春名下达华庄园J1房屋抵押的），而且归还了达华庄园J1房子2017年3-6月的房贷，证明阳原东方弘通公司虽然没有在协议书上盖章，但对协议已经认可并履行，该协议对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具有约束力。4、2017年6月由于曹保全、俞珊将公司转让，并将其名下部分股权转让给贾志杰，不再还房贷。根据法律规定，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变更，不影响公司权利及义务，在公司不还贷款的情况下，曹保全应当继续承担还款责任。5、《公司法》关于董事会、股东会职权范围的约定属于管理性规范，不影响协议各方受协议的效力性约定的约束。三、一审判决违反了民事活动应当遵循的“公平、诚信、诚实、恪守信用”基本原则，认定“被告曹保全、崔朝龙、俞珊也未在协议书中约定由其三人承担案涉房产按揭贷款的还款责任，故要求曹保全、崔朝龙、俞珊承担还款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也不予支持”更是错误的。1、遵从民事活动的基本原则，《民法典》第六条、第七条分别规定了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公平原则、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信用的原则。具体到本案，崔朝龙将原崔景春5%股权转让给曹保全是事实，且已于2017年4月5日办理转让变更登记，曹保全应当支付股权转让对价，为此曹保全、崔朝龙、俞珊作为公司股东签订协议让公司来归还崔景春名下的达华庄园J1房子贷款。2、一审判决驳回上诉人诉讼请求，并认定四被告承担还款责任均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显然是互相矛盾的，也是违反诚信、诚实原则的。3、股东曹保全、崔朝龙、俞珊共同签署的协议书既然是真实的，且是他们真实意思表示，一审判决并未认定其无效，那么被告曹保全和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就应当履行《协议》第4款的约定，崔朝龙、俞珊与曹保全串通转让股权，应当承担连带偿还责任。四、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完全剥夺了上诉人要求股权转让对价的权利，是错误的判决。1、原崔景春名下持有的阳原东方弘通公司5%股权，在崔景春去世后，由四被告假冒崔景春签名，未经包括上诉人在内的其他法定继承人同意，办理股权转让登记至崔朝龙名下，四被告对于支付股权转让对价、归还达华庄园房贷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2、一审判决将四被告的偿还责任全部开脱，违反了合同的权利义务相对性原则。3、在公司2017年7月之后不再归还贷款的情况下，上诉人无奈自行归还了房贷及利息，是代四被告履行协议约定的义务，一审判决驳回原告诉讼请求并无法律依据。综上所述，上诉人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由于一审判决错误地认定事实和错误的适用法律，剥夺了上诉人依法追偿的权利，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查明事实，正确适用法律，改判支持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崔朝龙答辩称，原审判决我方不承担还款责任，应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对我方诉讼请求。 曹保全、俞珊答辩称，原审认定“该协议对刘君秋并无约束力”，是事实确凿的正确认定，应予维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要求答辩人承担偿还房贷及利息的上诉请求既无事实依据，更无法律依据，纯系不顾追偿权纠纷法律依据的妄诉和缠讼。原审判决答辩人俞珊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的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人对俞珊的诉讼请求并予以维持原判。同时希望人民法院在上诉审判中从追偿权诉讼主体资格及法律关系构成上严格适用最高人民法院追偿权纠纷的立案要旨，依法驳回上诉。 阳原东方弘通公司答辩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1、一审判决根据刘君秋和我公司不是协议的签订方，据此认定该协议对刘君秋和我公司没有约束力,故此依法驳回其对我公司诉讼请求是非常正确的。2、上诉人刘君秋系答辩人原股东崔景春的继承人之一，其继承人内部之间的继承纠纷，以及其与其他股东之间的股权转让纠纷均与我公司无直接法律关系和利益关联。同时鉴于上诉人与我公司之间从未签订过任何具有金钱给付内容协议的客观事实，所以上诉人与我公司不具有任何法律关联关系和纠纷。3、上诉人现以我公司曾经为其向银行支付(或偿还)过部分贷款为由要求我公司现在仍然应该继续偿还的观点是荒谬的。4、崔景春死亡后股权转让变更并办理股权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事宜，是股东及去世股东继承人个人之间的股权协商及交易行为，答辩人公司的注册资本金未因股东之间的股权变更发生任何变化，根据公司法的规定，我公司系具有独立人格和独立财产的企业法人，公司股东之间的个人股权买卖及变更行为与答辩人公司没有任何直接的经济关系和利益关系，股东无权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无偿处分公司法人的独立资产或要求公司替个人买单，如是则违反了《公司法》第20条关于企业法人独立的人格权及财产权及股东侵害公司利益的规定，甚至涉嫌构成抽逃注册资本金的违法犯罪行为，结合《合同法》第52条规定，双方协议中此约定条款无效，该约定对答辩人自始至终没有法律约束力。 刘君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决四被告履行2017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向原告支付代为归还的北京达华庄园J1房子的银行贷款和利息2，285，016.05元；2、四被告对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刘君秋与崔景春系夫妻关系，崔景春于2017年2月17日因车祸去世，崔景春原系阳原东方弘通公司股东（占公司注册资本5%）。崔景春与刘君秋生有一女崔菲菲，崔景春与刘君秋结婚前生有二子，长子崔朝龙，次子齐美涛。崔景春去世后，被告阳原东方弘通公司于2017年2月26日向阳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申请将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原股东崔景春变更为崔朝龙，出资方式：俞珊认缴17000000元，占注册资本85%；曹保全认缴2000000元，占注册资本10%；崔朝龙认缴1000000元，占注册资本5%。2017年2月27日，阳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审核后，准予变更登记。2017年4月6日，崔朝龙、曹保全、俞珊签订协议书一份，该协议书载明：经董事会全体成员友好协商达成如下决议：1、崔朝龙同意将持有阳原县三义庄矿业有限公司5%的股权和阳原东方弘通公司5%的股权全部转让给曹保全。2、崔景春在公司的一切债务与其家属无关。3、崔景春妻子刘君秋同意出售外企大厦141房产，用于还银行6000000元贷款。4、公司负责宜化典当行3000000元贷款，北京达华庄园Ｊ1房子的银行贷款及利息。同日，被告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又向阳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提交公司登记（备案）申请书及相关材料，申请将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原股东俞珊、曹保全、崔朝龙变更为俞珊、曹保全，出资方式：俞珊认缴17000000元，占注册资本85%；曹保全认缴3000000元，占注册资本15%；崔朝龙认缴1000000元，占注册资本5%。2017年4月10日，阳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经审核后，准予变更登记。2017年5月5日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再次进行了股权变更，现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出资方式：俞珊认缴2000000元，占注册资本10%；曹保全认缴2000000元，占注册资本10%；张家口弘毅矿业有限公司认缴4000000元，占注册资本20%；贾志杰认缴12000000元，占注册资本60%。2017年12月22日，原告刘君秋将崔景春名下坐落于北京市昌平区的房产按揭贷款2153016.05元全部偿还完毕。2018年1月8日，刘君秋将该房产过户至刘君秋和崔菲菲名下，并办理了京（2018）昌不动产权第0011167号、0011168号不动产权证，现该房产为刘君秋（75%）和崔菲菲（25%）共有。后刘君秋、崔菲菲与崔生入（崔景春父亲）、崔朝龙、齐美涛因继承纠纷，向本院提起诉讼（另案处理），在该案诉讼过程中，刘君秋得知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于2017年4月6日所签协议书的内容，刘君秋认为其所还房贷应由四被告偿还，故诉至本院。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十六条规定：“董事会对股东会负责，行使下列职权：（一）召集股东会会议，并向股东会报告工作；（二）执行股东会的决议；（三）决定公司的经营计划和投资方案；（四）制订公司的年度财务预算方案、决算方案；（五）制订公司的利润分配方案和弥补亏损方案；（六）制订公司增加或者减少注册资本以及发行公司债券的方案；（七）制订公司合并、分立、解散或者变更公司形式的方案；（八）决定公司内部管理机构的设置；（九）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经理及其报酬事项，并根据经理的提名决定聘任或者解聘公司副经理、财务负责人及其报酬事项；（十）制定公司的基本管理制度；（十一）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职权。”。本案中，原被告各方对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于2017年4月6日签订的协议书真实性均不持异议。但该协议约定的内容并不属于上述法律规定的董事会行使职权范围，故该协议应属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三人之间的个人约定。崔朝龙、曹保全、俞珊虽在协议中约定由被告阳原东方弘通公司承担北京市昌平区的房产按揭贷款，但原告刘君秋、被告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并未在协议书中签名、盖章，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该协议对刘君秋和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并无约束力。原告刘君秋仅凭协议书和崔景春个人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要求阳原东方弘通公司承担案涉房产按揭贷款的还款责任，证据不足，不予支持。另被告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也未在协议书中约定由其三人承担案涉房产按揭贷款的还款责任，故原告要求崔朝龙、曹保全、俞珊承担还款责任，亦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也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刘君秋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10元，由原告刘君秋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质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追偿权纠纷包含两种情况，一是担保责任追偿权纠纷；二是合伙债务追偿权纠纷。本案诉争的是四被上诉人是否应偿还上诉人所主张的北京达华庄园J1房子的银行贷款和利息2，285，016.05元的问题。涉案房产不是四被上诉人的房产，且2018年1月8日刘君秋将该房产过户至刘君秋和崔菲菲名下，故，该房产贷款及利息本应由房产买受人偿还。上诉人既不是涉案房产四被上诉人的担保人，也与四被上诉人不存在合伙关系，故，上诉人依据2017年4月6日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三人所签协议向四被上诉人行使追偿权没有法律依据。上诉人不是该协议的当事人，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三人并未将该协议交于上诉人，上诉人也是从他案中得知该协议的，根据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该协议对上诉人不产生法律拘束力，上诉人无权依据该协议主张权利。阳原东方弘通公司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崔朝龙、曹保全、俞珊三人无权为公司设立没有事实依据的债务，上诉人没有提交证明其持有该公司债权的证据，上诉人依据该协议向阳原东方弘通公司主张北京达华庄园J1房子的银行贷款和利息2，285，016.05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崔朝龙、曹保全、俞珊未在该协议中向上诉人承诺承担案涉房产按揭贷款的还款责任，故，上诉人向该三人主张权利同样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刘君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010元，由刘君秋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新戈 审判员  崔丽华 审判员  秦一臣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梁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