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安庆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8民终102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湖心南路348号。 法定代表人：倪俊龙，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鹤林，安徽中天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男，汉族，1976年10月24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明霞，女，汉族，1977年1月20日出生，住安徽省安庆市大观区。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太宇，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述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美生，安徽长江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振风典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何承明、何明霞典当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安庆市迎江区人民法院（2020）皖0802民初13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振风典当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原判，依法改判何承明、何明霞立即偿还借款72万元，综合费用暂计10.8942万元（综合费用计算至欠款还清之日）。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何承明、何明霞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涉及的当票以及《有价证券质押合同》是基于振风典当公司与何承明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并不存在法律规定的致使合同无效的情形，应依法成立并生效。一审法院认定振风典当公司向何承明出借当金，并约定当金只能用于证券市场买卖股票的行为属于变相融资融券，进而认定当票和《有价证券质押合同》无效是错误的。振风典当公司是具有从事典当经营活动主体资格的典当行，对外可以出借资金、交付典金，法律并未禁止将该资金用于证券投资。至于当金只能用于证券投资的限制约定，是振风典当公司基于资金安全以及便于对资金进行监管的考虑作出的，这种约定并未影响当金的性质。因此，双方签订的是典当合同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融资融券行为。一审法院引用的《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试点管理办法》相关规定，已在2011年被修改，并于2015年被废止，一审法院不能引用已被废止的部门规章作为审理本案的法律依据。无论是现行有效的《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管理办法》，还是已被废止的《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试点管理办法》，其地位为部门规章，并不是据以认定合同无效的法律、行政法规。即便双方签订的合同违反了上述《办法》的规定，也并不必然导致合同归于无效。 何承明、何明霞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典当关系、00007375号当票及《有价证券质押合同》无效正确。振风典当公司限制了其所出借的当金只能用于证券投资，且规定其享有强行平仓的权利，双方未办理股票质押登记。振风典当公司有典当经营许可证及相应的特种行业许可证，但是不具备从事融资融券业务的资质，按照证券法的有关规定，从事融资融券业务须经国务院证券监督管理机构批准方可进行。振风典当公司的行为超出了典当公司法律许可的经营范围，扰乱了证券市场的正常交易秩序。一审法院说理部分依据《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试点管理办法》第二款第二条，但是没有以此作为判决的依据，判决的最终依据是《证券法》和《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 振风典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何承明、何明霞立即支付振风典当公司借款720000元及综合费用(2019年12月13日至2020年8月17日期间的综合费用合计108942元；2020年8月18日起至还清之日止，以72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的标准计算）；2.由何承明、何明霞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何承明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振风典当公司于2007年6月20日向何承明开具的00007375号当票无效；2.确认何承明、振风典当公司于2007年6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46的《有价证券质押合同》无效；3.确认何承明、振风典当公司之间的典当关系无效；4.判决振风典当公司在扣除当金1000000元后，返还何承明综合费1808488元及资金占用损失（2012年3月1日至2019年8月19日期间，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标准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该款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5.本案反诉费用由振风典当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7年6月19日，何承明作为出质人（甲方）、振风典当公司作为质押权人（乙方）签订《有价证券质押合同》（编号：46），约定：甲方出质账户及出质资产总值2200212.08元（证券公司：国元证券；出质账户户名：何承明；资金账户：×××79；身份证号码：340803197610××××；深圳股东账号：×××38；上海股东账号：×××31；出质账户资产总值）。典当期限为一个月，自乙方将当金汇入甲方指定的账户之日起计算，即自2007年6月19日至2007年7月19日止（服务费按月支付），典当金额1000000元，月综合费1.8%。质押范围指00007375号当票规定的当金本金、综合费用（含利息）及为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甲乙双方协商一致，乙方指定甲方当金资金用途，典当资金须存入资金账户内，用于证券投资。典当期内，除ＳＴ、ＰＴ权证及其他有问题的股票外。典当期内，甲方不得提取、划转出质账户内资金，不得办理出质账户内股票的转托管及撤销指定交易或其他任何非交易过户行为；划入出质资金账户的典当资金只用于股票二级市场买卖；若甲方违反上述约定给乙方造成损失的，由甲方承担全部责任。典当期限或续当期限届满后，甲方须在到期日的前一工作日向乙方提出申请，办理续当手续。典当到期后或在典当期间内，甲方赎当，应按国家有关法律法规规定向乙方清偿乙方当金本金和相关费用。若续当，甲乙双方须办理续当手续，本合同所有条款在续当期内将继续生效。典当到期后，甲方逾期赎当，乙方按月5.1%收取综合费、息。甲乙双方协商一致，同意典当期内，当出质账户内资产总值（其中有价证券以当日收盘价计算）跌至当金的150%时，乙方向甲方提出警告，当该比例降至130%或以下时，甲方应于次日开盘前追加资金，或在次日开盘时以市价部分或全部卖出出质账户内的股票，用于提前部分还款或全部还款，使出质账户内的资产总值大于当金130%，否则乙方有权以市价卖出出质账户内的股票，出质账户内的资金首先用于归还乙方当金本金和有关费用，不足部分，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索。本合同是对00007375号当票的补充规定，与该当票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未办理股票质押登记。2007年6月20日，振风典当公司向何承明出具当票（ＮＯ：00007375）一张，载明：当物名称为账户内所有资金余额6536.78元、账户内所有股票2193675.30元，合计2200212.08元。月费率为1.8%，实付金额1000000元，典当期限为2007年6月20日至2007年7月20日。备注：资金账号：×××79，证券账号：×××31、×××38，上海：600112，深圳：000623。同日，振风典当公司向何承明的证券资金账户转账1000000元。2007年7月31日至2020年4月30日期间，振风典当公司陆续向何承明出具了多份收款凭证、续当凭证，确认收到何承明“综合费用”“还款”共计2808488元。 一审法院认为，《典当管理办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本办法所称典当，是指当户将其动产、财产权利作为当物质押或者将其房地产作为当物抵押给典当行，交付一定比例费用，取得当金，并在约定期限内支付当金利息、偿还当金、赎回当物的行为。”《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试点管理办法》第二条第二款规定：“本办法所称融资融券业务，是指向客户出借资金供其买入上市证券或者出借上市证券供其卖出，并收取担保物的经营活动。”本案中，何承明将其所有的证券资金账户及账户内资产作为质押物质押给振风典当公司，并支付了综合费；振风典当公司将当金汇入何承明的证券资金账户，同时指定该当金用于证券投资。该行为名为典当实为变相的融资融券，违反了国家关于融资融券特许经营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振风典当公司与何承明签订的当票无效。另外，振风典当公司与何承明签订的《有价证券质押合同》作为当票的补充规定，即当票的从合同，也应认定无效。因此，振风典当公司与何承明之间的典当关系自始无效，何承明应返还基于典当行为取得的1000000元当金，并赔付振风典当公司自2007年6月20日起至当金返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损失。同时，振风典当公司也应返还基于典当行为收取的2808488元综合费，并赔付何承明相应的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的计算标准均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同类银行贷款基准利率、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的报价利率计算。因何承明在反诉诉求中已经扣除了应返还给振风典当公司的1000000元当金，故无需再履行返还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四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一款、第七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一、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于2007年6月20日签订的编号为00007375的当票无效，2007年6月19日签订的编号为46的《有价证券质押合同》无效，双方之间的典当关系无效；二、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当金1000000元的资金占用损失（以1000000元为基数，自2007年6月20日起至2012年2月2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三、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18084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基数按实际支付数额分段累计计算，自2012年3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规定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的报价利率的标准计算）；四、驳回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本诉诉讼请求；五、驳回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的其他反诉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12089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7000元，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负担508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28067.9元，减半收取14033.95元，由原告（反诉被告）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8000元，被告（反诉原告）何承明负担6033.95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审法院认定振风典当公司与何承明、何明霞之间典当关系无效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案中，何承明将其所有的证券资金账户及账户内资产作为质押物向振风典当公司出质，并支付综合费，振风典当公司将当金汇入何承明证券资金账户，同时指定该当金仅用于证券投资，该行为名为典当，实为变相融资融券，违反了国家关于融资融券特许经营的规定，故双方间的当票无效，有价证券质押合同作为从合同亦应无效。一审认定双方间典当关系无效，于法有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后，因该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既然何承明与振风典当公司间的当票及有价证券质押合同无效，何承明基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取得的1000000元当金，应当返还振风典当公司，并赔付振风典当公司资金占用损失。因何承明在一审反诉诉求中已扣除应返还给振风典当公司的1000000元当金，故何承明只需返还振风典当公司1000000元当金的资金占用损失。同理，振风典当公司也应返还基于无效合同收取的2808488元综合费，扣除何承明应当返还的1000000元当金，振风典当公司还应返还何承明1808488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一审判决在法院认为部分引用《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试点管理办法》中对融资融券业务的定义，该办法虽然在2011年被修改，名称修改为《证券公司融资融券业务管理办法》，但是第二条第二款关于融资融券业务的定义条文并没有任何变动。一审判决该部分虽有瑕疵但是不影响整体判决。 综上所述，振风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89元，由上诉人安庆振风典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查世庆 审 判 员 陈澜竞 审 判 员 侯永言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洪 瑶 书 记 员 毕雅茹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