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298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方友，男，1965年9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重庆市永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和兵，重庆泰洪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袁家岗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339743120。法定代表人：杨帆，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重庆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忠，重庆秉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方友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重庆建工三建）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荣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3民初23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询问审理。上诉人郭方友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和兵、被上诉人重庆建工三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强、刘志忠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方友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由重庆建工三建赔偿郭方友各项经济损失349558.77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重庆建工三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属高度危险责任纠纷，而非一般健康权纠纷，应当实行“举证责任倒置”原则，由重庆建工三建举证证明郭方友的损害是郭方友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但重庆建工三建提供的证人证言均未证实郭方友的损害后果是郭方友故意或不可抗力造成的。因此，重庆建工三建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法律后果。2.赵向友的证词不属于孤证，赵向友的证词是对报警记录的有效补充，二者并不矛盾。赵向友与郭方友是一起上班的工友，不存在任何利害关系。重庆建工三建限期未按要求提供事故现场的监控录像资料，理应作出对其不利的判决。3.本案究竟是高度危险责任纠纷还是一般侵权责任纠纷，一审法院未将该问题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程序违法。4.一审判决与类案判决结果不同。重庆建工三建辩称：1.郭方友不是被塔吊撞下车的，而是自己在车上移动时不慎失足踩空，跌下货车受伤，塔吊根本没有与其身体接触。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司机是在郭方友的指令下进行的操作，其损害后果应由郭方友自行承担。重庆建工三建在本案中的法律地位应属于无偿提供劳务的“帮工”，无论本案的事实如何认定，损害后果均应由郭方友自行承担。2.事故发生时，是郭方友自己在满载的车厢上强行冒险作业，自己实施了危险行为，并导致自身损害，其责任也应由其自行承担。郭方友在满载的大货车上冒险作业，却没有为自己配备安全装备，是导致本次事故的重要原因。3.本案不属于高度危险责任纠纷，不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的规定。4.郭方友要求重庆建工三建提供现场监控录像时，距离事故发生已经接近1年，录像已经被覆盖，客观上无法提供。5.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郭方友与赵向友系合作关系。6.类案判决与本案情况不同，且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不应作为本案判决的依据。7.无论本案是否适用高度危险作业的法律规定，郭方友首先应证明重庆建工三建的行为造成其损害的事实。综上所述，重庆建工三建没有赔偿义务，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郭方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重庆建工三建赔偿郭方友医疗费、辅助器具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残疾赔偿金、鉴定费、交通费、误工费、精神抚慰金共计349558.77元；2.由重庆建工三建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方友、赵向友与周进分别于2020年1月3日、2020年1月4日和2020年1月7日到重庆建工三建位于黄金坡小学建设工程项目收购工地上的废弃模板。2020年1月7日11时33许，赵向友与郭方友在重庆建工黄金坡小学工地上让塔吊吊废弃的模板过程中，郭方友从大货车上摔下来，随即120赶到现场将郭方友带回医院检查治疗，经医院检查治疗郭方友双脚粉碎性骨折。郭方友在重庆市荣昌区人民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根骨开放性粉碎性骨折；2.右根骨粉碎性骨折；3.左外踝骨折；4.右外踝骨折；5.腰5椎体新鲜压缩骨折；6.贫血；7.低蛋白血症；8.胸腔积液；9.腰4-骶1椎间盘纤维环撕裂；10.右距骨后突骨折；11.右小腿肌间经脉血栓；12.右髌骨前异物。出院医嘱：1.出院后注意休息十一周，患肢不负重；2.住院期间需陪伴壹人；3.继续抗骨质疏松治疗；4.术后第壹月、两月、叁月、半年、壹年复查双根骨侧位、轴位X线、双踝关节平片、腰椎征侧位X线、胸片；5.维持石膏外固定制动三周；6.骨折愈合后需行内固定取出术（约需费用壹万贰仟元）；7.可行腰椎骨折手术治疗；8.出院后三天、两周、壹月随访右下肢彩超检查；9.口服利伐沙班（每天一片）致术后五周；10.若左膝感染、疼痛等，建议取出异物；11.继续换药（2-3天/此），术后叁周拆线；12.骨科门诊随访治疗。郭方友为这次受伤治疗住院42天，产生医疗费住院费75728.41元，门诊发票2382.8元，购买生物化学制品（人血白蛋白）1800元，辅助器具（轮椅）690元，其中重庆建工三建垫付医疗费10000元。2020年5月18日，郭方友的妻子曾国群委托重庆市永川司法鉴定所对郭方友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费和护理时限进行评定，2020年5月25日，重庆市永川司法鉴定所出具渝永鉴定所（2020）临鉴字第208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郭方友目前双足足弓结构部分破坏，评定为九级伤残；2.郭方友目前左踝骨关节功能丧失50%以上，评定为十级伤残；3.郭方友后续医疗费约需人民币壹万伍仟元；4.郭方友务工期为210天，护理期为出院后90日；并产生鉴定费3080元。重庆建工三建对该鉴定意见不服，于2020年8月7日申请对郭方友伤残等级、后续医疗费、误工费和护理时限重新鉴定，一审法院予以准许。2020年9月29日，重庆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出具重医大附一院司法鉴定中心〔2020〕医鉴字309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郭方友双侧跟骨骨折属九级伤残，左踝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右踝关节功能障碍属十级伤残；2.郭方友续医费约需人民币壹万陆仟元；3.郭方友误工费时限为240日、护理时限为90日。一审庭审中，郭方友申请证人赵向友（也是事故发生后通过110报警平台报案人）出庭作证，证明赵向友、郭方友与周进在重庆建工三建位于黄金坡小学建设工程项目的工地上收购模板，以车头为方位，郭方友站在车尾处，于2020年1月7日11点左右，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在把废模板由车中间向车尾吊动过程中将郭方友赶下车后至其受伤，废模板吊好后由郭方友通知信号员后才起吊。郭方友申请证人周进出庭作证，证明赵向友报警并事发后看到郭方友受伤的事实。重庆建工三建质证认为，证人赵向友的证言只有赵向友一人陈述亲眼看见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将郭方友赶下车，与另一证人周进证言存在矛盾，并且与郭方友存在利害关系，其真实性不可认，不存在关联性；证人周进证言与郭方友存在利害关系，其真实性不认可，不存在关联性。一审庭审中，重庆建工三建申请证人王志翠（系该公司员工，信号员）出庭作证，证明帮郭方友将废模板由车中部吊到车尾部，当废模板离开车厢10公分左右时，听到有人说有人落下去了，就停止吊该废模板的事实。重庆建工三建申请证人王伟强（系该公司员工，测量人员）出庭作证，证明在距离事故发生地大约50-60米处看到有人在车上摔下了的事实。重庆建工三建申请证人杨宗刚（系该公司员工，塔吊员）出庭作证，证明2020年1月7日，郭方友车上的废模板最先是系杨宗刚吊装的，因看到废模板超高时拒绝再为郭方友吊废模板的事实。重庆建工三建申请证人廖中容（系该公司员工，信号员）出庭作证，证明郭方友车上的废模板最先是廖中容发信号给杨宗刚吊装，因看到废模板超高时拒绝再为郭方友吊废模板，郭方友其他地方吊废模板时发生事故不清楚的事实。郭方友质证认为，证人王志翠的证言没有证实塔吊与郭方友接触；证人王德强的证言三性不认可，其离事发现场距离较远不能看的塔吊是否摆动的情况，其证词前后矛盾，其看到塔吊没有摆动但没有看到车上有多少人，其证词是虚假的；证人杨宗刚的真实性无异议，证明对装载货物超量的问题，现场的安全人员没有进行有效制止，重庆建工三建的安全工作做得不够；证人廖中容的证言因廖中容没有到事故现场其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一审庭审中，郭方友陈述，第一个塔吊将其废模板帮忙吊到车上，车未装满，因要去吊其他的货，就去找第二个塔吊将其继续吊废模板，平时是信号员能看到废模板吊好后就不用喊，如果没有看的就是由郭方友们用喊的方式通知信号员，发生事故时是将车中间的废模板吊到车尾部，并且没有发信号给信号员。郭方友户籍地为重庆市永川区×号，现住重庆市永川区×号，从2018年开始以收购废品为生活来源。有一父亲郭年富，年满91岁，生育郭方友、郭方清和郭方莲三子女。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郭方友申请证人赵向友出庭作证证明重庆建工三建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的塔吊在吊起废模板时将郭方友赶下货车而受伤，是孤证与重庆市公安局案（事）接报回执中赵向友报警所称相互矛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郭方友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但是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属于特殊设备，应当在安全情况下操作，而重庆建工三建在不具备安全条件下用操作塔吊吊起废模板的行为欠妥，应当对郭方友从货车上摔下受伤承担一定的责任。重庆建工三建的工作人员操作塔吊是受郭方友发出信号后再指挥塔吊吊起废模板导致郭方友从货车上摔下来受伤的事故中郭方友应当承担主要责任；重庆建工三建在不具备安全条件用塔吊吊起废模板导致郭方友从货车上摔下来受伤的事故中应当承担次要责任，根据双方的主次责任，该院酌定比例划分为7：3。对郭方友因本次塔吊侵权受伤事故造成的损失，该院依法评判和确认如下：（一）医疗费：郭方友主张80618.45元，根据郭方友提交的票据，该院不予以支持，应为79911.21元（住院费75728.41元+门诊发票2382.8元+人血蛋白1800元=79911.21元）。（二）住院伙食补助费：郭方友主张2520元（42天×60元/天=2520元），根据郭方友提交的证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三）后续治疗费：郭方友主张16000元，根据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四）辅助器具费：690元，根据郭方友提交的证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五）护理费：郭方友主张15840元﹝120元/天×132（42+90）天﹞=15840元），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应当为10800元（120元/天×90天=10800元）。（六）交通费：郭方友主张2100元，该院结合郭方友的就医地点、住院天数、门诊次数等情况，该院酌定支持交通费为1000元。（七）残疾赔偿金：郭方友主张182107.20元（37939元/年×20年×24%），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应为166931.60元（37939元/年×20年×22%=166931.60元）。（八）被扶养人生活费：郭方友主张10314元（25785元/年×5年×24%÷3人），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应为9454.50元（25785元/年×5年×22%÷3人=9454.50元）。（九）精神损害抚慰金：郭方友主张9000元，因郭方友在该次事故中承担主要责任，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十）误工费：26799.12元（40757元/年÷365天×240天），不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不予支持，应为24000元（100元/天×240天=24000元）（十一）郭方友主张鉴定费3080元，根据郭方友提交的证据，该院依法予以支持。以上各项损失共计314387.31元。重庆建工三建应当赔偿郭方友314387.31元×30%=94316.19元，品除重庆建工三建垫付医疗费10000元，应支付的金额为84316.19元（94316.19元-10000元=84316.19元）。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一千一百六十四条、一千一百六十五条、一千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被告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赔偿原告郭方友84316.19元；二、驳回原告郭方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6108元（原告郭方友预交），由原告郭方友负担3950元，被告重庆建工第三建设有限责任公司负担2158元。”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高度危险责任是指高度危险行为人实施高度危险活动或者管理高度危险物，造成他人人身损害或者财产损害，应当承担损害赔偿的特殊侵权责任。根据本案查明事实，本案不属于高度危险作业的情形，不应适用“举证责任倒置”原则。郭方友诉称其被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撞下货车受伤，首先应由郭方友举证证明其被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撞下货车的事实，但郭方友在本案中举示的证人证言为孤证，不足以证明其被重庆建工三建的塔吊撞下货车受伤的事实。故郭方友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郭方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43元，由上诉人郭方友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秦 敏审 判 员  周海燕审 判 员  苏致礼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陈园媛书 记 员  蒋 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