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渝02行终99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熊仁富，男，生于1966年2月20日，住重庆市万州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东，重庆正章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关门石21号1-1103、120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1673358920B。 法定代表人刘庆，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刚，重庆市万州区周家坝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重庆市万州区江南大道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1010086302344。 法定代表人宋玮冬，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德清，该局工作人员。 上诉人熊仁富与重庆市万州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简称万州区人社局）、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工伤保险资格认定一案，不服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行初7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6年7月1日，重庆平祥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简称平祥建司）与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简称平和建司）签订《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约定平和建司承建平祥建司承包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的旋挖桩基础主体框架工程的劳务工程。2018年3月20日，熊仁富以其2017年12月7日下午5时30分左右在平祥建司承建的医药产业园地下车库做木工活时受伤，向万州区人社局提出工伤认定申请。万州区人社局2018年4月16日受理熊仁富的申请后，于同日向平祥建司发出《举证通知书》。平祥建司于2018年4月28日向万州区人社局提交《举证说明》，认为其已将万州医药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项目的劳务发包给平和建司，同时提交了《发包合同》复印件。万州区人社局遂于2018年5月4日作出万州人社伤险驳字[2018]27号驳回工伤认定决定书，驳回了熊仁富的工伤认定申请。2018年5月7日，熊仁富将用人单位变更为平和建司申请工伤认定，万州区人社局于2018年5月11日受理了该申请，并于同日向平和建司发出限期举证通知书。平和建司于2018年5月24日向万州区人社局提交《举证说明》，称平和建司与熊仁富不存在劳动关系，熊仁富受伤事实及地点缺乏证据证实。万州区人社局调查认定平和建司与熊仁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及熊仁富2017年12月7日17时30分在平和建司承建的工地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于2018年6月5日作出熊仁富系工伤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8]263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平和建司不服该决定，于2018年11月1日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原审法院经开庭审理后认为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于2018年12月13日判决撤销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8]263号认定工伤决定，责令重新作出行政行为。收到判决书后，熊仁富提出上诉。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认可了原审法院在原审判决中对全案证据的分析认定和对事实的认定。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熊仁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于2019年4月23日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2019年6月10日，万州区人社局重启案涉工伤认定程序。同月17日，作出《工伤决定撤销通知书》（万州人社伤险认撤字[2019]8号）。同日，万州区人社局针对平和建司作出《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万州人社伤险举字[2019]94号）。2019年7月15日，万州区人社局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熊仁富系平和建司雇请的木工，2017年12月7日在该司承建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劳务项目地下车库进行木工作业时受伤。熊仁富本次受伤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予以认定为工伤。2020年6月17日，平和建司提交从万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复制而来的万州区人社局邮寄送达回证、劳动仲裁申请书、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原审法院2018渝010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2019）渝02行终51号二审判决书、行政起诉状等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撤销万州区人社局在2019年7月15日作出的《认定工伤决定书》（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 原审法院认为，对于万州区人社局辩称的平和建司本次起诉超过起诉期限的问题，评析如下：《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认定工伤决定书》的送达参照民事法律的有关送达规定执行。根据《民事诉讼法》第四编关于送达的规定，法律文书应当首先采用直接送达的方式，将法律文书交由受送达人并由其签收。受送达人是法人或其他组织的，应当由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或该法人负责收件的人签收。有委托代理人或指定代收人的，可由委托代理人或指定代收人签收。签收的日期为送达日期。受送达人拒绝签收的，采用留置送达方式。直接送达有困难的，才可以采取委托送达或邮寄送达方式。对军人、被监禁的人，才可以适用转交送达，且需要受送达人签字。对上述方式都不能送达的，才可以采用公告送达方式。就本案而言，万州区人社局首先应该采用直接送达方式送达工伤认定决定书，但其没有采用。而在其采用邮寄送达方式寄送及收到回执后，应当及时核实何孟一和平和建司的关系以及平和建司是否已经收到该份决定书。在收到原审法院送达的本案起诉状副本后，万州区人社局就明确知晓平和建司不认可其收到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此时万州区人社局就应对该份《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送达进行调查核实，并在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何孟一系平和建司公司员工或已经将案涉《工伤认定决定书》交给平和建司公司的证据。但万州区人社局没有提交充分证据证明，也没有说明其没有采用直接送达方式的正当理由。因此原审法院认定何孟一于2019年7月18日签收的邮件不能视为万州区人社局已经有效送达给平和建司。在万州区人社局没有充分证据证明的情况下，原审法院认可平和建司自认的2020年6月9日获悉万州区人社局作出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行政行为时为起诉期限起算点。因此平和建司2020年6月17日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起诉期限。万州区人社局的此项抗辩理由不成立。 关于万州区人社局在工伤认定程序中的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问题。原审法院认为，万州区人社局补充调查后认定熊仁富于2017年12月7日在平和建司承建的“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建筑劳务项目地下车库进行木工作业时受伤，证据较为充分。这个事实原审法院也予以认可。但是万州区人社局在本案所涉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中认定熊仁富系受平和建司雇请，熊仁富与平和建司存在劳动关系证据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评析如下：虽然平和建司在庭审中陈述该公司未将承建业务对外分包或转包。但从万州区人社局收集的陈阳与陈光林2016年11月12日所签的《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和万州区人社局工伤认定程序中收集的证人证言来看，可以认定平和建司并没实际施工。从该合同文本内容来看，合同明确承包方式为单项劳务分包（包工包安全包技术包质量包进度不包料），结算方式为主体封顶结算。结算单价:车库23元每平方，主楼18元每平方米。甲方负责提供部分设备，其他所有辅材由乙方承担。陈光林招募谁，招募多少工人来进行施工是不受陈阳的限制的。陈光林和其招募的工人如何分配收入，陈阳也是无权干涉的。陈阳只是按照验收的工程量付款，且该合同约定了安全责任、违约责任。因此，陈阳和陈光林之间是劳务分包合同关系，不是雇佣关系。而熊仁富和陈光林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呢？根据《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可以认定熊仁富系陈光林雇请的工人。但是从陈光林、熊德明、廖元明等人向万州区人社局提供的证言来看，陈光林与熊仁富等人共同劳动，风险共担，利益共享，也可能构成合伙关系。不管熊仁富和陈光林之间是雇佣还是合伙关系，从现有证据都能认定熊仁富不是陈阳雇请的事实。另外，陈阳系个人，不是平和建司或张明华授权的委托人、代表人，《木工劳务分包合同》也未加盖平和建司印章。虽然本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万州区人社局收集了陈阳和张明华是翁婿关系的证据，平和建司也认可张明华是公司的员工，但是仍不能达到证明陈阳就是代表平和建司和陈光林签订的劳务分包合同的证明目的。陈光林的银行卡交易明细只能证明双方有经济往来。即使陈阳经过平和建司公司授权代表平和建司与陈光林签订合同，因为陈光林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用工主体资格，是违法分包，其雇请的工人与原承包人也不具有事实劳动关系。在熊仁富受伤所涉及的前后两次工伤认定程序中，万州区人社局都没有收集到熊仁富与平和建司签订的劳动合同或者平和建司为其购买保险、工作考勤、工资支付凭证等相关证据证实双方具有劳动关系或事实劳动关系。熊仁富在两次工伤认定程序中都没有提交相关证据。因此，原审法院认为，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熊仁富系平和建司雇请的工人，双方构成劳动关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当，应予以撤销。依照《工伤认定办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二、责令万州区人社局在本判决生效后六十日内重新对熊仁富的工伤认定申请作出行政行为。 熊仁富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平和建司答辩称，其提起的诉讼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原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万州区人社局称，其作出的[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审判决。 万州区人社局法定举证期限内提交并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1.《工伤认定申请表》；2.熊仁富的身份证明，平和建司《工商信息》；3.《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及平祥建司的《举证说明》；4.《借记卡交易明细》《行政起诉状》，万州区人社局工作人员与平和建司工作人员刘雨（同音）、陈阳的《通话录音》，《木工劳务分包合同》（合同上面书写的陈阳的联系电话），证人陈光林、熊德明、李秋林的亲笔证词及其调查笔录，证人的身份证复印件，（2018）渝0101行初154号、（2019）渝02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病历资料》，熊仁富受伤照片，陈光林的借记卡交易记录，陈阳和张莉的婚姻登记信息以及常住人口户口信息；5.《重启工伤认定程序申请报批表》，万州人社伤险认撤字[2019]8号文书，万州人社伤险举字[2019]94号文书；6.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7.《工伤认定文书送达签收表》。 平和建司在原审庭审中举示了如下证据：1.平和建司从仲裁委复制的万州区人社局的送达回证；2.（2018）渝0101行初154号《行政判决书》；3.（2019）渝02行终51号《行政判决书》。 熊仁富在原审中未提交证据。 原审法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如下：对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陈阳的通话录音因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陈阳也未出庭作证，无法核实真伪，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在本案中不予采信。对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以及平和建司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予以采信，作为本案证据使用。 前述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原审法院认证意见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中，熊仁富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陈阳与陈光林签订的二次结构承揽协议，证明陈阳与平和建司具有事实劳动关系。经庭审质证，平和建司主张陈阳不是其公司的员工，对该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万州区人社局对熊仁富提交的证据无异议。 万州区人社局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1.万州医药产业园工程概况牌及施工现场照片，证明案涉工程系平祥建司承建，平祥建司将该工程的劳务分包给平和建司；2.工伤认定文书的送达回执及平祥建司的工商注册信息，证明平祥建司与平和建司的注册地址等信息是相同的，属于人格混同的两个公司，万州区人社局采取的邮寄送达方式符合法律规定；3.何孟一的调查笔录及照片，证明何孟一签收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后转交给平和建司的事实。经庭审质证，熊仁富对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均无异议；平和建司对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对上述经质证的证据认证认为，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证据3没有何孟一的身份证复印件等证明其身份的材料，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求，本院不予采信。万州区人社局提交的其他证据与熊仁富提交的证据真实、合法，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事实无异，本院予以认定。 本院认为，本案被诉行政行为系万州区人社局作出的万州人社伤险认字[2019]365号《认定工伤决定书》，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该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应予以撤销。本案中，熊仁富、万州区人社局在原审及二审中举示的《建设工程劳务承包合同书》、万州医药产业园工程概况牌及施工现场照片、陈光林、熊德明、李秋林的证词及其调查笔录、重庆三峡中心医院《病历资料》等证据能够证明，平和建司系万州医药产业园12-16号楼及地下车库旋挖桩基础主体框架工程的劳务承包方，2017年12月7日下午，熊仁富在该工程工地上进行木工作业时摔伤。因此，熊仁富受到的伤害，属于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的伤害，应当被认定为工伤。由于案涉工程的劳务承包方系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平和建司，应当由该公司对熊仁富的工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对于平和建司认为熊仁富与该公司不具有劳动关系、熊仁富受到的伤害不属于工伤的问题。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职工或者其近亲属认为是工伤，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的规定，平和建司应当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在工伤认定期间，平和建司在收到万州区人社局发出的《工伤认定限期举证通知书》以后，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材料证明案涉工程具有其他劳务承包主体以及熊仁富在案涉工地上务工系受其他具有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所聘等事实，故平和建司未能举示证据证明其主张。万州区人社局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一）项之规定，认定熊仁富在2017年12月7日下午受到的伤害为工伤，并无不当。因此，平和建司要求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书的诉讼请求不成立，应予以驳回，原审判决撤销该工伤认定决定错误，应予以撤销。 综上所述，因本案出现新证据，导致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予以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重庆市万州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1行初77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重庆平和建筑劳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郝   伟   光 审 判 员  龙   江   莉 审 判 员  蒋   乾   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胡绍娟书记员谭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