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苏1291民初2416号 原告：史桂山，男，1962年6月29日生，汉族，住泰州医药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树，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春发，江苏畅然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告：泰州沪泰混凝土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91765881399B，住所地泰州市寺巷镇民营科技园内。 法定代表人：符良明。 诉讼代表人：叶秀琴，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中，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晨铭，江苏圣典（泰州）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原告史桂山与被告泰州沪泰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沪泰公司）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1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史桂山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树、周春发，被告沪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田俊中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史桂山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确认被告欠原告22.2万元为职工集资款，并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与理由：被告沪泰公司破产清算一案，指定江苏经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担任被告管理人，依法负责债权登记、申报、审查等工作。原告系被告员工，以职工集资款的性质向管理人申报债权，管理人确认原告破产债权为22.2万元，但就债权性质未明确答复原告。原告就债权性质等事项向管理人提出异议，2020年10月16日，管理人出具（2020)沪泰破管字第TZ-009号《通知书》，答复：“19名债权人的债权性质为普通破产债权，不认定为职工集资款，不享有第一顺序清偿的优先受偿权”，并告知“如对通知书有异议，请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泰州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上述19名债权人包括：朱斌、陈阿凤、戴国发、栾印寿、秦峰、史桂山、戴兆良、蔡伟祥、成斌、祝正东、张国富、吴诗刚、蒋青、周世涛、刘杞、刘春、蒋淼、汤玉明、祝斌)。根据泰州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的证明，原告从2009年1月至2015年12月在被告单位工作，工龄7年，月平均工资为4500元。在2009年1月至2015年3月期间，全部工资性收入为33.75万元[4500*(6*12+3)]。2015年3月被告向原告集资30万元，系原告工资性收入，期限一年，到期后结转至下一年度，直至2017年3月签订的借款协议。虽原告后来离开被告单位，但是当初集资发生在原被告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其工资性收入大于集资款，应当认定职工集资款为30万元。后泰州市鑫诚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诚公司）向原告代为偿还集资款7.8万元，余欠集资款22.2万元，职工集资款应为22.2万元。根据企业破产法、相关司法解释、指导案例以及江苏高院《破产案件审理指南》等法律规范，案涉债权应当依法认定为职工集资款，并按照破产法第113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优先受偿。 原告史桂山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2019）苏1291破申8-1号民事裁定书，证明被告因积欠工人工资，引起群访事件，资产由案外人接管，租金仅用于解决工人问题，无法清偿对外债务，法院于2019年12月13日受理被告破产清算一案； 2、第一次债权人会议债权申报明细表，证明已经通过的第一次债权人会议明确原告享有的沪泰公司的债权为22.2万元，该债权人申报明细已经获得通过，具有相应的法律效力，应当作为定案依据，在没有任何法律文书作出否定裁判之前，应当认定原告的债权为22.2万元； 3、律师函、2020沪泰破管字第TZ-009号通知书各一份，证明原告就破产职工债权性质及清偿顺序等问题致函管理人，管理人回函将原告的债权性质认定为普通破产债权，不认定为职工集资款，不享有第一顺序清偿的优先受偿权； 4、借款协议，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复印件、三方协议书各一份，证明被告于2015年3月向原告集资30万元（此单据经三次转存分别是2015年3月一2016年3月，2016年3月一2017年3月，2017年3月一2018年3月）。2018年12月11日被告与鑫诚公司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鑫诚公司每年应支付给被告的租金160万，分期为被告支付出租前所欠的内部工人集资款645万、银行利息等债务； 5、代沪泰还款明细表复印件，证明原告共计收到沪泰公司偿还集资款7.8万元，尚欠集资款22.2万元； 6、泰州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证明，证明原告为沪泰公司职工，2009年4月至2012年3月、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2014年1月至至2015年12月在泰州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参加社会养老保险； 7、原告自书情况说明，证明原告为沪泰公司原告，工龄7年，平均工资为4500元。自2015年公司要求职工内部集资，于2015年3月起向公司集资人民币30万元，期限1年。2015年底离职。2016年3月向沪泰公司索要30万元集资款，公司称没钱，后每年都向公司索要，每年转签借条为2017年3月至2018年3月。 被告沪泰公司辩称：1、第一次债权人会议确认了史桂山主张的22.2万债权金额，但需其提供银行流水，最终由法院审查；2、职工集资，借款资金来源应为职工工资性收入即职工工资转集资，超过工资的部分借款应认定为民间借贷，即为普通债权。因原告未向管理人证明借款哪一部分为职工工资性收入，哪一部分为除职工工资性收入的其他来源，故认定22.2万债权为普通债权；3、对原告提出的在被告处工作时间与月平均工资亦不予认可，工作时间应以社保参保的时间为准，月平均工资以社保月缴费基数或以在沪泰工资流水为准，以上基数乘59个月，计算认定为工资性收入，还应减去员工合理日常支出才能推定为来源于合理的工资性收入的借款金额；4、鑫诚公司代为偿还的7.8万元，也应优先抵扣其中能认定的工资性债权。 被告沪泰公司为支持其诉讼主张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 1、管理人认定沪泰公司欠款的单据、借款协议、三方协议复印件，证实被告欠付史桂山借款的情况； 2、借款协议九份，证实沪泰公司向除职工外其余人的借款情况，上述借贷已经人民法院审理，作出了生效民事判决。 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20日，史桂山与沪泰公司签订《借款协议》，约定：沪泰公司因生产经营需要向史桂山借款。史桂山于协议签订当日，将款项叁拾万元整借给沪泰公司；借款期限暂订为一年（自2017年3月20日至2018年3月20日），期限届满后沪泰公司应当归还史桂山该款项；上述借款期限届满后，如沪泰公司仍然需要使用该款项，经双方协商同意自动顺延；本借款利息总额为伍万捌仟元，分十二次付息，到期还本金。该《借款协议》下方有“史桂山”签名，加盖有“泰州沪泰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沪泰公司于2018年2月12日、2019年5月6日又分别在该《借款协议》下方加盖“泰州沪泰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 2018年2月11日，沪泰公司与陈志立、孔宇、刘卫国、胡寿华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主要约定：沪泰公司将其公司的财产和经营权出租给陈志立、孔宇、刘卫国、胡寿华经营，租赁经营后，企业性质不变。租金定为160万元/年，支付时间和方式为租赁起始时应出租房要求，分期为其支付其出租前所欠的内部工人集资645万元、船运费360万元、部分上海籍工人集资250万元、银行利息每年82.8万元等，该款项抵算应付租金，月部分自动结转后期租金。后陈志立、孔宇、刘卫国、胡寿华成立鑫诚公司进行经营。 2018年2月12日，沪泰公司、鑫诚公司与史桂山签订《协议书》，约定：沪泰公司经营期间向史桂山收取集资款人民币叁拾万元，现因经营不善，沪泰公司与鑫诚公司签订《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约定以鑫诚公司应给付沪泰公司的租金，代沪泰公司偿还其应支付给史桂山的集资款。沪泰公司所欠史桂山的集资款人民币叁拾万元，由鑫诚公司分七年给付，前六年于每年春节前给付史桂山上述集资款的13%，余22%在第七年春季前全部付清。鑫诚公司以给付沪泰公司的上述集资款项，抵算鑫诚公司应支付给史桂山的租金。如发生如下情况之一，则本合同终止：1、沪泰公司与鑫诚公司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终止；2、沪泰公司与鑫诚公司的《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因其他原因无法继续履行。该《企业租赁经营合同》下方有“史桂山”签名，加盖有“泰州沪泰混凝土有限公司”、“泰州市鑫诚混凝土有限公司”印章。 2020年6月9日，泰州市社会保险基金征缴中心出具《证明》，主要载明：史桂山为沪泰公司职工，2009年4月至2012年3月、2012年11月至2013年6月、2014年1月至2015年12月在其中心参加社会养老保险。 另查明，2018年2月5日，江苏省东台市人民法院查封了沪泰公司证载房屋。2019年12月2日，本院对沪泰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执行案件移送破产审查一案予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于2019年12月13日作出（2019）苏1291破申8-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受理对沪泰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指定江苏经纬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为该公司管理人，叶秀琴为该公司管理人负责人，于2020年12月10日作出（2020）苏1291破4-2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宣告沪泰公司破产。沪泰公司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于2020年6月9日召开，管理人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对沪泰公司财产状况进行了报告，在《债权申报明细表》中确认史桂山申报金额22.2万元为普通债权。史桂山等19名债权人就债权性质向管理人提出异议，2020年10月16日，管理人出具（2020)沪泰破管字第TZ-009号《通知书》，答复：“19名债权人（含史桂山）的债权性质为普通破产债权，不认定为职工集资款，不享有第一顺序清偿的优先受偿权。如对通知书有异议，请在接到本通知书之日起15日内向泰州市高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庭审中，史桂山陈述称，其2009年2月5日至沪泰公司工作，同年9月家中拆迁，家里有钱了就不要工资用了，就把工资给公司作为借款。最早是2011年开始借给公司的，2010年、2011年工资加起来不到10万元，就从家里凑了10万元现金给公司，后来几年的工资都直接借给公司。公司每年年底结算工资，都是现金结算后，其再以现金出借。利息也是结算后，继续作为本金出借给公司。每次如何出借，分别出借给公司多少因时间太久记不清楚了。借款是公司财务夏明虎跟其几个老职工关系好，就跟其说公司资金周转不过来，拆迁的员工家里有钱就帮公司一把，其就借钱给公司了。2015年离职后向公司索要过借款，但公司除了2016年度给其5.8万元利息之外，没有偿还过本金和利息，开始是3张借款协议，后来合并在一张借款协议中。 本院认为，本案系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关于原告享有的债权数额，史桂山在庭审中就借款情况进行了陈述，沪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18年2月12日对史桂山享有30万元债权进行确认，并与鑫诚公司达成协议，鑫诚公司代为清偿了7.8万元。沪泰公司管理人根据《借款协议》、《企业租赁经营合同》及《协议书》等，确认史桂山申报金额22.2万元为普通债权，并在第一次债权人会议中对沪泰公司债权申报及审查情况进行了报告。除史桂山等人对债权性质提出异议外，其他债权人在异议期内未提出异议，故原告对被告享有22.2万元债权。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史桂山对被告沪泰公司享有的22.2万债权是否属于职工集资款，能否纳入破产债权清偿第一顺位。经查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不应认定原告对被告享有的债权为职工集资款，理由在于，职工集资是基于特定的劳动关系产生的民间借贷关系，集资主体双方在身份关系上不具有一般民间借贷主体双方的完全平等性。破产企业的职工债权以劳动关系的存在为基础，具有严格的法定性，其保障的权利不仅体现为劳动报酬，更多地体现为生存利益。职工集资亦是企业为生存自救，向企业内部不特定职工集资，所集资款项用于企业经营。本案中，根据原告及关联案件当事人陈述，被告沪泰公司向原告等人借款，并非是向不特定的职工发出的集资方案，而是基于自愿原则，公司对职工出借资金的数额也没有强制性，并非基于劳动身份的强迫，从沪泰公司出具的借款手续看，双方签订的是《借款协议》，其利息回报亦明显高于银行贷款利率，借款手续与非企业职工借款的手续也无差别，从借款的资金的来源看，根据原告陈述的年工资收入及借款情况，该借款数额中包含结算后的利息及家中其他资金，本案亦无法确认原告的资金是其个人的全部工资收入。综上，原告与被告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符合一般民间借贷的特性，不能视为单纯的企业内部职工集资行为。涉案债权不属于职工集资款，不符合职工债权在无财产担保债权中优先受偿的立法本意，如确认涉案债权优先受偿，将损害全体债权人的利益，原告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史桂山的全部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4630元，由原告史桂山负担（已预交）。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陈俊涛 人民陪审员  时党英 人民陪审员  顾 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 记 员  叶晓竹 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 第四十八条债权人应当在人民法院确定的债权申报期限内向管理人申报债权。 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应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不必申报，由管理人调查后列出清单并予以公示。职工对清单记载有异议的，可以要求管理人更正；管理人不予更正的，职工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第一百一十三条破产财产在优先清偿破产费用和共益债务后，依照下列顺序清偿： 破产人所欠职工的工资和医疗、伤残补助、抚恤费用，所欠应划入职工个人账户的基本养老保险、基本医疗保险费用，以及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 破产人欠缴的除前项规定以外的社会保险费用和破产人所欠税款； 普通破产债权。 破产财产不足以清偿同一顺序的清偿要求的，按照比例分配。 破产企业的董事、监事和高级管理人员的工资按照该企业职工的平均工资计算。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第五十八条债务人所欠企业职工集资款，参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七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的顺序清偿。但对违反法律规定的高额利息部分不予保护。 职工向企业的投资，不属于破产债权。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 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 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 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 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