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15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金辉，男，1983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乃伶，女，1965年6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根（陈乃伶之夫），男，1965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原审被告：蔺超，男，1975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丰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辉，北京瑞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西城区金融大街23号15层。负责人：王兵，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殷大为，男，1983年5月29日生，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旭，男，1989年5月11日生，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吴金辉因与被上诉人陈乃伶、原审被告蔺超、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50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孙承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吴金辉，被上诉人陈乃伶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福根，原审被告蔺超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金辉到庭参加了诉讼。保险公司未到庭陈述意见。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金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依法改判驳回陈乃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3.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全部由陈乃伶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严重错误。本案陈乃伶车辆受损部位主要是左后尾部举升门壳、左尾灯和后保险杠，且受损并不严重，本身就不存在较大的安全隐患，而通过零配件的全部更换，受损部位已不存在，安全隐患也已全部消除，故一审认定受损部位无法恢复原状且存在安全隐患，没有事实根据。二、一审适用法律明显错误。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规定：“因道路交通事故造成下列财产损失，当事人请求侵权人赔偿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维修被损坏车辆所支出的费用、车辆所载物品的损失、车辆施救费用；（二）因车辆灭失或者无法修复，为购买交通事故发生时与被损坏车辆价值相当的车辆重置费用；（三）依法从事货物运输、旅客运输等经营性活动的车辆，因无法从事相应经营活动所产生的合理停运损失；（四）非经营性车辆因无法继续使用，所产生的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合理费用。”根据该规定，对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中的财产损失赔偿范围主要限于上述几种必要的、典型的损失类型，而不包括机动车贬值损失在内，故陈乃伶主张车辆贬值损失的诉讼请求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以自由裁量的方式突破现行司法解释的规定，系明显适用法律错误。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关于交通事故车辆贬值损失赔偿问题的建议”的答复》对不支持机动车贬值损失的原因进行了说明：“我们认为，任何一部法律法规以及司法解释的出台，均要考虑当时的社会经济发展情况综合予以判断，目前我们尚不具备完全支持贬值损失的客观条件。”一审在客观条件不具备的情况下，支持陈乃伶对车辆贬值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仅加重了吴金辉的实际负担，而且对道路交通参与人的行为自由产生负面影响，不利于社会经济发展。其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判执行工作中切实规范自由裁量权行使保障法律统一适用的指导意见》第二项对自由裁量权的行使条件进行了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过程中，对下列情形依法行使自由裁量权：（一）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根据案件具体情况进行裁量的；（二）法律规定由人民法院从几种法定情形中选择其一进行裁量，或者在法定的范围、幅度内进行裁量的；（三）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需要对法律精神、规则或者条文进行阐释的；（四）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需要对证据规则进行阐释或者对案件涉及的争议事实进行裁量认定的；（五）根据案件具体情况需要行使自由裁量权的其他情形。”本案并不满足上述规定中自由裁量的任一条件，一审自由裁量明显缺乏法律依据。最后，2020年7月，为统一法律适用，提升司法公信力，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试行）》，对人民法院类案检索提出明确要求，从司法实践来看，黑龙江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黑民申2903号民事裁定、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甘民申709号民事裁定、广东省江门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粤07民申36号民事裁定等生效判例均对机动车贬值损失持相同意见即不予支持，因此，一审支持陈乃伶的诉讼请求明显与上述判例冲突，违反了最高人民法院要求统一法律适用的规定。陈乃伶辩称，不同意吴金辉的上诉请求，请求驳回吴金辉的上诉请求。陈乃伶的车辆有些部分确实予以更换，但是后围板的部分根本无法更换，也造成了车辆经常出现故障。蔺超陈述意见称，同意吴金辉的意见。车辆损失属于交通事故造成的间接损失，因而保险公司不予理赔，一审法院的判决实际上是加重了我们的责任。保险公司未到庭发表意见。陈乃伶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赔偿陈乃伶车辆贬值损失69204.36元、鉴定费16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1日14时45分，在北京市朝阳区天力街东三环辅路至广和里中街段富力广场地下车库，吴金辉驾驶×××车辆由东向西行驶出车位时，后座乘客王桀熙将车档位挂到前进挡导致车辆由东向西窜出车位，案外人果玉梅将×××车辆由北向南停放，陈乃伶将×××车辆由东向西停放，案外人刘春明×××车辆由东向西停放，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受损。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呼家楼大队认定吴金辉负事故全部责任。×××车辆在保险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保额150万元的商业三者险，含不计免赔，事发在保险期间。×××车辆由陈乃伶2019年11月16日以56万元购买，于2019年11月22日注册登记在陈乃伶名下，事发时行驶里程约4000公里，事故造成车辆左后尾部受损，进行了举升门壳、左尾灯、后保险杠等配件更换，行李箱盖、后保险杠等部位喷漆，后围整形修复等修理，修理费合计52409元，已经保险公司理赔。诉前，陈乃伶委托北京鼎盛纪元机动车鉴定评估有限公司对×××车辆贬值损失进行鉴定，该公司于2020年6月7日出具鉴定结论，认为×××车辆车体受损较严重，导致架构变形，后围板等部位无法恢复原状，其中结构受损致使车辆使用寿命缩短，上路行驶存在安全隐患，存在贬值损失，以2020年6月3日为基准日的车辆贬值损失为69204.36元。陈乃伶支付鉴定费1600元。吴金辉、蔺超、保险公司称鉴定结论系陈乃伶自行委托作出，鉴定程序不合法，事故造成车辆损坏并不严重，陈乃伶车辆使用也会造成配件损耗，事故造成车辆受损部件已进行换新修理，陈乃伶损失已得到弥补，但贬值损失却超过车辆价值的十分之一，鉴定结论不合理。陈乃伶称虽然部分车辆配件进行了换新维修，但车辆架构变形无法恢复原状，维修后车辆实际使用过程中多次出现故障，但却检测不出原因，车辆贬值损失确实存在。经询，吴金辉、蔺超、保险公司称陈乃伶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不应支持，故不申请对陈乃伶车辆贬值损失进行重新鉴定。保险公司提交投保单，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间接损失不属保险赔偿责任。陈乃伶不予认可。吴金辉、蔺超认可确认过保险条款。一审法院认为：吴金辉负事故全部责任，×××车辆虽在保险公司投保商业三者险，但保险公司就间接损失免责条款已向投保人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提交了相应证据，陈乃伶本案诉讼请求系因车辆损坏造成的间接损失，故保险公司免除保险责任，相应赔偿责任由事故责任者吴金辉承担，蔺超作为车主对损害发生不存在过错，不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损坏的，原则上不应支持贬值损失，但考虑事发时陈乃伶车辆为购买时间尚短的新车，行驶里程较少，且部分受损部位无法恢复原状，存在安全隐患，一审法院酌情支持其贬值损失。吴金辉、蔺超、保险公司对陈乃伶自行委托的鉴定结论持异议，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采纳陈乃伶所供鉴定结论，结合车辆部分受损配件已经换新维修，损失已得到绝大部分弥补之事实，一审法院酌情支持陈乃伶车辆贬值损失35000元。陈乃伶为确认贬值损失进行鉴定所发生的鉴定费1600元，系确认损失价值所需，一审法院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吴金辉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陈乃伶车辆贬值费35000元、鉴定费1600元，合计36600元；二、驳回陈乃伶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当赔偿。车辆贬值损失是指车辆发生事故后，经过专业维修后外观恢复并可继续使用，但其安全性、舒适性、驾驶操控性等性能无法恢复到事故前而使车辆价值有所降低，事故后车辆价值与正常使用情况下无事故车辆的价值之差。车辆贬值损失的实现需以贬值达到一定程度为条件。对车辆贬值损失的赔偿应当持谨慎态度，原则上不予支持，但在少数特殊、极端情形下，可以考虑适当赔偿。本案中，陈乃伶的车辆购买半年左右，事发时行使里程仅4000公里左右，且因事故导致后围板等重要部位受损。对于陈乃伶提供的鉴定结论书，吴金辉上诉主张因其属于陈乃伶自行委托鉴定，故不应予以采信。对此《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据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综合考虑鉴定报告书内容、车辆购买年限、行驶里程和受损程度及部位等因素，判决部分支持陈乃伶的车辆贬值损失请求，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吴金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15元，由吴金辉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雅霖书 记 员 李 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