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4民终45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谷湘，男，1974年7月6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树佳，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娜，湖南湘德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钱红，女，1969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付雪平，男，1966年1月6日出生，汉族，系钱红丈夫。 上诉人谷湘因与被上诉人钱红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谷湘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只欠被上诉人借款本金3万元，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从被上诉人在原审提供的证据来看，上诉人从2016年3月至2017年2月期间，向钱红共计借款32800元。从时间点来看，出具的五张借条的时间刚好对上第一份借款借据的28日到期日，每隔一个月写一份借据，刚好对上第一份借款借据上所载明的借款期限一个月，这足以说明上诉人是在第一份借款借据到期时，未能支付利息的情况下所写的借据。2016年3月28日借款所载明的4800元，是按照本金3万元，依照月息4分计三个月得出来的。2016年4月28日借据上载明的1500元，是按本金3万元依据月息5分计算出来的，期限为一个月的利率。2016年5月23日借据上载明的10000元，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实际没有借贷关系按10000元写借据，并说明5月28日生效。2016年7月28日借据载明的4500元，是依照本金3万元按月息5分计算出来的，被上诉人强迫上诉人写三个月利息共计4500元。2017年2月17日借款上载明12000元，是按照本金3万元依据月息5分计算，期限为8个月，共计12000元，故上述五张借条不是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应为无效。被上诉人在庭审时仅仅提供了一份取款凭条，不能证实该5万元已经实际借给了上诉人，该5万元没有直接证据，又不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生效要件，故一审判决认定本金5万元错误。 钱红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审判决，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钱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谷湘偿还借款本金62800元及利息34860元（2014年9月29日至2017年12月31日按本金30000元计算39个月，月利率1.8％、2017年12月31日至2019年11月30日按本金30000元计算23个月，月利率2％），并自2019年11月30日起，以30000元本金按月利率2％、以32800元本金按月利率5厘计算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谷湘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9月28日，谷湘以其妻做生意需资金周转为由向钱红借款30000元，并与钱红签订《民间借贷合同》，约定期限为1个月，于2014年10月28日还清，借期月利率1.8%。次日，钱红将30000元借款汇入谷湘在中国建设银行的账户，收款后谷湘向钱红出具《借款借据》。2014年10月28日，谷湘因资金周转不畅，经与钱红协商，双方一致同意将还款时间展期延长1个月至2014年11月28日，后谷湘又分别于2016年3月28日向钱红出具借款4800元的借据，与2016年4月28日向钱红出具借款1500元的借据、于2016年5月23日向钱红出具借款10000元的借据（住：此借据2016年5月23日后生效）、于2016年7月28日向钱红出具借款4500元的借据、于2017年2月17日向钱红出具12000元的借据，上述5笔款项合计32800元，均未约定还款期限及利息。另查明，钱红述称谷湘自2015年11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共计清偿债务50000元，对此谷湘未提出异议。故认定谷湘借款后于2015年11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陆续向钱红偿还借款金额合计为50000元。2017年11月23日，谷湘因资金周转不畅与钱红协商一致后，将2014年9月29日的借款30000元的还款期限再次展期延长至2017年12月31日。再查明，2020年3月3日，谷湘申请对双方于2014年9月28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的笔迹、手印等真伪申请司法鉴定，同年4月29日申请撤回。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谷湘于2015年11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陆续向钱红清偿的50000元是用以清偿30000元的借款还是钱红陈述的另一笔50000元借款。对此钱红提供了2014年11月26日中国建设银行的取款凭条及谷湘出具的《展期申请》，并陈述50000元借款的《借条》在谷湘还款后已经退回；谷湘予以否认，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反驳。庭审中，当事人对谷湘已偿还的借款金额为50000元及还款期间为2015年11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均无异议。谷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对其行为后果负责，在50000元借款于2017年8月19日全部清偿的前提下，仍于2017年11月23日向钱红出具将2014年9月29日的借款30000元展期至2017年12月31日的《展期申请》，钱红提交的二份证据相互佐证，形成有效证据链，足以证实钱红陈述的2014年11月26日谷湘向钱红借款50000元真实存在，谷湘于2015年11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期间陆续向钱红清偿的50000元系用以清偿该笔债务。二、谷湘主张其自2016年3月28日起至2017年2月17日分5次向钱红出具的《借据》，合计金额为32800元的借款时间节点均卡在28日，系受胁迫出具，是高额利息而非借款的抗辩是否成立的问题。对此，谷湘未能提供相关证据予以证实。由于钱红、谷湘于2014年9月28日签订的《民间借贷合同》已明确约定了月利率为1.8％，且谷湘亦未能提交其受到钱红胁迫的相关证据，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谷湘应当对向他人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有所预知，加之该5笔借款金额不大，钱红虽未能提供借款资金具体来源，但并不影响《借据》的效力。故谷湘主张上述5笔借款均系按照4分、5分的月利率计算出来的高额利息而非借款以及上述5笔借款的时间节点均卡在28日的抗辩不足以对抗其向钱红出具的《借据》，谷湘该项抗辩主张不成立。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均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钱红已按照约定向谷湘提供了借款，谷湘理应按照诚实信用原则履行还款义务，谷湘未履行上述义务，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故对钱红要求谷湘偿还借款本金62800元及利息34860元中的34020元（自2014年9月29日起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算至2020年1月15日，计63个月），并自2020年1月16日起，以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以32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对钱红的诉讼请求，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谷湘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钱红借款本金62800元及利息34020元（自2014年9月29日起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算至2020年1月15日，计63个月），并自2020年1月16日起，以本金3000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1.8％计算利息至债务实际清偿之日止；以本金328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逾期利息至债务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钱红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钱红负担22元，谷湘负担2220元（钱红已垫付1121元，扣减后谷湘应在执行中清偿）。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认定如下：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银行转账流水，拟证明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已偿还被上诉人41600元。被上诉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主张该款项是偿还2014年11月26日的5万元借款。本院对该证据予以采信。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3月23日至2017年11月23日期间，上诉人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分25次向被上诉人支付41600元。其中，2015年度转账支付的事实如下：3月23日支付1200元，4月17日支付1200元，10月9日支付1900元，10月17日支付500元，10月31日支付2400元，12月19日支付12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双方争执的焦点为：一、关于2014年11月26日5万元借款事实是否成立的问题。钱红主张其于2014年11月26日向谷湘临时出借了5万元，支付方式为现金交付，因该5万元已归还，故借条已退还给谷湘，谷湘对该事实予以否认，故钱红应对5万元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钱红提交2014年11月26日的取款凭证证明5万借款的事实。经查明，2014年9月28日，谷湘向钱红借款3万元，双方之间签订了《民间借贷合同》，该合同为一式二份，合同编号为FC20140926003，谷湘还就该3万元借款向钱红出具了《借款借据》，钱红亦是通过银行转账向谷湘支付该3万元，因在约定时间内未还款，谷湘又向钱红提出书面的《展期申请》，并且，上述合同、借据、展期申请均为钱红向谷湘提供的填空式的格式合同。从上述事实分析，钱红向谷湘出借款项，要求谷湘按其要求填写借款合同、借据、展期申请，且通过银行转账方式进行交易。可见，钱红作为出借人对自己权利的保护较一般民间借贷案件中的出借人更专业。钱红主张5万元是临时借款，临时借款一般借款期限不长，还款较快，又查明，谷湘向钱红还款亦使用银行转账的方式，从谷湘提交的还款银行记录分析，谷湘每次还款数额均不大，还款时间跨度达三年多，并没有短期偿还钱红所主张的5万元借款的记录。综上，钱红向谷湘出借3万元时，要求谷湘签订借款合同、借据，通过银行转账方式支付，谷湘还款无论是几千元还是几百元亦是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5万元款项较3万元款项更大，钱红主张是现金交付，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在没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取款凭证不足以证明钱红主张的5万元借款的事实，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对钱红主张的5万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本院予以纠正。 二、关于上诉人手写借据所载明的“32800元”借款是否实际交付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2015﹞18号第十六条第二款：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上诉人主张其手写五张借据所载明的借款32800元，有部分是利息，有一部分未交付，钱红主张案涉借款是现金交付。经查明，其中四张借据均载明“今借到钱红人民币现金……”，借据载明的借款数额分别为4800元、1500元、10000元、4500元、12000元，数额不大，借条载明的借款时间有一定间隔，故现金支付可能性较大。况且，谷湘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知道出具借据的法律后果，亦应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故一审对32800元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 三、关于谷湘应归还钱红借款本金数额及利息计付问题。谷湘主张3万元虽书面约定月利率18‰，但实际是按月息4分计算，有时按月息5分计付。从谷湘提交的银行还款流水分析，2015年3月23日至12月19日期间，谷湘每月还款数额为1200元或1200元的倍数，故谷湘主张3万元借款实际上是按月息4分计付利息的可能性较大，结合谷湘的自认，本院对该事实予以认定。月息4分的利率已超过法定保护的最高利率，本院对其归还款项按年利率36%计付。钱红自认从2015年11月28日至2017年8月19日，谷湘已归还款项为5万元。3万元本金，按年利率36%计付，从2014年9月29日计算至2017年8月19日，利息共计31200元，超过该利息数额的部分18800元（50000元-31200元）用于抵扣本金，即3万元借款本金剩余本金为11200元。钱红主张案涉借款2017年12月31日以前按月息1.8%计付，之后的利息按月利率2%计付，未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另32800元借款本金未约定利息，故钱红主张按月息5厘（年利率6%）计付逾期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钱红于2020年1月15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逾期利息应从该日起计算。 至于上诉人主张的被上诉人为职业放贷人的问题，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被上诉人钱红为职业放贷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谷湘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湖南省耒阳市人民法院（2020）湘0481民初28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谷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钱红借款本金11200元及利息（2017年8月20日至2017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按月利率1.8%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该借款实际清偿之日止）； 三、谷湘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钱红借款本金32800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5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债务清偿之日止）； 四、驳回钱红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钱红负担1000元，谷湘负担124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42元，由谷湘负担1242元，钱红负担10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雪峰 审 判 员 廖鸣平 审 判 员 周文慧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一日 法官助理 陈彩蝶 书 记 员 常家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