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7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徐州市。法定代表人：韦红云，董事长。上诉人（原审被告）：韦红云，女，1963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怀远县。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姗姗，系韦红云之女，住安徽省怀远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齐昌芳，女，1953年9月28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婕，山东勤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因与被上诉人齐昌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槐荫区人民法院（2020）鲁0104民初69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齐昌芳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江苏鑫韵公司与齐昌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错误。1.不论是自然人还是法人，民间借贷的成立首先有借贷合意，如果是自然人需要出具借条、签字按手印；如果是法人需要借贷合同、公司公章以及法人的签字。借款还需要交付于法人或者自然人手中。一审法院是依据齐昌芳提供的借款合同、几个证人证言以及对民警的调查笔录，便认定江苏鑫韵公司与齐昌芳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存在借款事实。但是借款合同中江苏鑫韵公司的公章与韦红云的公章，均不是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真实的公章。对于为何借款、钱款去向等问题，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均不知情，也从未授权任何人借款。一审法院仅靠这些证据来认定成立民间借贷关系缺乏法律依据，韦红云和江苏鑫韵公司均不应承担还款责任。2.对一审法院利息计算方式有异议，涉案借款并不存在，所以也不存在利息，也对一审分段计算的逾期利息有异议。齐昌芳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维持，请求法院驳回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的上诉请求。齐昌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偿还借款10000元及利息（以10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6.8%的标准自2018年10月25日计算至本息还清之日止）；2.本案全部诉讼费用由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韦红云系江苏鑫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股东。诉讼过程中，齐昌芳向一审法院提交2018年10月25日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合同封面有江苏鑫韵公司营业执照副本彩印件，合同载明：经双方友好协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民法通辨》及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甲乙双方遵循平等、自愿、互利和诚信原则，经友好协商，签署并履行本合约。齐昌芳在甲方一栏处签名，乙方一栏处加盖有韦红云个人印章、江苏鑫韵公司公章。合同第二条约定，乙方所需资金全部用于《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专用资金。合同第三条资金使用约定为：1、在签订本合同当日，甲方实际支付的全部出借资金到账后，乙方每月按时支付给甲方出借资金的收益；2、合约期满结束后，如需继续履行本合同，须经双方协商后续签。如甲方如需解约，请提前一个星期通知乙方，可回收出借资金，终止本合同。合同第四条约定出借金额一万元，投资期限3个月，从2018年10月25日至2018年1月24日止。该合同未约定利息。此外，合同第七条违约责任中的第2条约定：自本合同期满之日起，如甲方提出赎回出借资金，乙方需在五个工作日内结算甲方起初出借资金，如未能在五个工作日内结算，则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初始出借资金的0.2%结算，并以江苏鑫韵公司所有财产及董事长名下所有财产（车、房）等作为抵押，保证甲方的资金能及时收回……（其余内容略）。该合同下方有齐昌芳签字捺印、韦红云印与江苏鑫韵公司公章。随合同附一张收款收据，载明今收人民币1万元，备注为实收9400元整，该收据加盖有江苏鑫韵公司财务专用章。合同尾部附韦红云身份证正反面照片，身份证签发机关为怀远县公安局，有效期限为2010.11.01-长期。庭审时，韦红云对该借款合同真实性不认可，称上面的借款期限可见明显错误；韦红云印及江苏鑫韵公司公章、收据上的财务专用章也是假的；公司的公章只有一套；自己既不认识“王**”，公司也没有叫“王**”的人，更没有授权他进行对外借款。经齐昌芳申请，一审法院向济南市槐荫区振兴街派出所进行调查取证，调取了2020年8月24日振兴街派出所对薛德璋、孟桂英的询问笔录以及2018年12月3日振兴街派出所对韦红云的询问笔录。其中，对薛德璋、孟桂英的询问笔录均记载有“……事发后，韦红云在录音录像条件下守着民警和我们出借人说回去凑钱把钱还给我们兑现合同，但韦红云说完走后就联系不到了……”的内容，对韦红云的询问笔录载有“……有人报案说我公司涉嫌集资诈骗……公司名称是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法人叫杨利平（和谐广场2号楼3102）……公司是杨利平注册的，当初他要我的身份证复印件，说开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公司一共有五个人，具体身份信息我没有……”的内容。庭审中，经齐昌芳申请，证人王广汉、薛德璋、孟桂英出庭作证。王广汉称，2018年12月3日，自己和齐昌芳、韦红云一同到派出所，派出所问韦红云承认借款吗，韦红云承认了，派出所拿着韦红云的身份证进行了比对说是真的，当时会议室里有录像，有六个人在场，派出所调解的时候韦红云说不超过15号回去筹钱还钱。当时钱交到了和谐广场一个叫王**的人手里，现在他电话打不通了。薛德璋称，2018年12月3日，在振兴街派出所二楼会议室，派出所的副所长和警官简单问完后，所长说现在开始录音录像，让我们实事求是的说。当时问韦红云是否认可这些协议，韦红云认可，又问她怎么办，韦红云说兑现。问完后就把韦红云叫到另一个房间，之后我们就离开了。后面我们等韦红云出来，所长说韦红云的公司不办了，让我们帮忙找房子，王广汉在双龙庄找了个房子，我们帮忙搬的家。当时业务员董非让我到财务交钱就行，交钱时没见到韦红云。孟桂英称，2018年12月3日，派出所问韦红云是否承认借款，韦红云说承认，问她怎么还钱，韦红云说回去筹钱。说话的时候有人把韦红云叫走了，我们在外面等着的时候她从另一个屋里出来了。当时有个会计，有个男的说是他对象在韦红云公司里上班，借钱时没见到韦红云本人。2021年1月21日，一审法院到振兴街派出所对振兴街派出所民警谢磊进行调查并形成调查笔录，笔录中记载：“……在现场时，韦红云和房主达成一致，向“投资人”承诺返还全部借款，因此，我们将韦红云和全部“投资人”带回派出所，我们将其带到振兴街派出所二楼会议室调查时，韦红云又一次向“投资人”承诺偿还全部借款……我们这个案子最后以民事案件结案的。”以及“……在银座写字楼现场，韦红云向“投资人”说的是：‘你们的钱我都不欠，房主的钱用押金抵违约金，“投资人”的钱我会全部偿还’……在振兴街派出所二楼会议室调查时，韦红云向“投资人”说的是：‘这件事我认，这些钱我还’（以上内容以工作记录为准）是因为韦红云说的这句话，我们认定这件事情是民事而不是刑事，也因为这句话，“投资人”同意让韦红云搬家并帮助其搬家。”另查明，一审法院在庭审时对借款合同上加盖的公章、财务专用章及韦红云个人印章与江苏鑫韵公司和韦红云现在所使用的公章、印章进行比对，经比对双方均认可两者的章不一致。再查明，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山东分公司的注册地在济南市和谐广场银座中心2号楼3102室，法定代表人为杨利平，该分公司现已注销。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应受法律保护。齐昌芳签订借款合同时，地点为江苏鑫韵公司山东分公司的注册地，韦红云本人虽未到场，但该借款合同中附有韦红云身份证彩印件和江苏鑫韵公司营业执照彩印件，合同上加盖的又是韦红云与江苏鑫韵公司的印章，齐昌芳当时与韦红云并不相识，并不具备分辨公章及人名印章真伪的条件，齐昌芳凭借对方提供的文件材料有理由相信对方有代理权而与之签订了借款合同并支付了款项。同时，韦红云作为江苏鑫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振兴街派出所对上述借款合同亦作出愿意按照约定履行借款合同的意思表示，且齐昌芳已于合同签订日履行完毕借款交付的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齐昌芳与江苏鑫韵公司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的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本案借款发生于2018年10月25日，至今尚未超出诉讼时效，韦红云主张齐昌芳起诉已超出诉讼时效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该主张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期为3个月，自2018年10月25日起至2018年1月24日止，其中“2018年1月24日”应属笔误，实际应为2019年1月24日止，此也与借期相互对应，韦红云辩称因借期异常使合同无效，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认可。江苏鑫韵公司系韦红云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现韦红云未提供证据证明自己财产与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财产相独立，韦红云应对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齐昌芳主张韦红云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还款责任合法有据，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借款本金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规定，借贷双方没有约定利息，出借人主张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第二十六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因此，本案借款本金为9400元。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的逾期利率标准已明显超出了法律规定的上限，对于超出部分，依法不能支持。现齐昌芳要求按照年利率16.8%的标准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因借款发生在2018年10月25日，齐昌芳于2020年10月2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根据民间借贷最新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对于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使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使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因此，具体如下：对于2019年1月25日至2019年1月31日的利息损失（合同期满后5个工作日），应以9400元为基数，按年息6%计算资金占用费；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齐昌芳应以94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16.8%计算；对于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逾期利息，应按照2020年10月份齐昌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对齐昌芳主张超出法律规定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新修订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偿还齐昌芳借款本金9400元；二、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向齐昌芳支付逾期利息（以9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按年息6%计算；以9400元为基数，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止，按年利率16.8%计算；以9400元为基数，自2020年8月20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利息，按照2020年10月份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三、韦红云对上述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齐昌芳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0元，减半收取75元，由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韦红云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提交江苏鑫韵公司营业执照原件，证明2019年11月5日公司信息变更过，之前股东一共是三个人，变更后只有韦红云一个股东。齐昌芳质证称，对真实性无异议，但营业执照显示江苏鑫韵公司是自然人独资，韦红云是唯一股东，该借款事实是公司行为，与之前股东人数无关。经审查，上述营业执照系原件，齐昌芳对其真实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二审查明，江苏鑫韵公司登记日期为2019年11月5日的营业执照显示，类型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韦红云系唯一股东。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是齐昌芳与江苏鑫韵公司是否成立借贷关系，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应否承担还款责任；二是涉案借款利息应如何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民间借贷纠纷中，出借人应就双方形成借贷合意和实际交付款项给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齐昌芳在江苏鑫韵公司山东分公司的注册地签订借款合同，合同上加盖江苏鑫韵公司与韦红云的印章，后附韦红云身份证与江苏鑫韵公司营业执照彩印件，齐昌芳当时与韦红云并不认识，不具备分辨公章及人名章真伪的条件，其有合理理由相信对方有代理权，与其形成借贷关系的相对方为江苏鑫韵公司；借款合同后附收款收据，齐昌芳已将涉案款项实际交付；结合韦红云作为江苏鑫韵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公安机关对涉案借款作出愿意按照合同约定还款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齐昌芳与江苏鑫韵公司成立借贷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江苏鑫韵公司应按照借款合同约定偿还借款。关于韦红云应否承担还款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财产的，应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江苏鑫韵公司系自然人独资公司，韦红云系唯一股东，韦红云未提供公司账簿、审计报告等证据证明其个人财产与江苏鑫韵公司财产相互独立，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韦红云应对江苏鑫韵公司的涉案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韦红云主张其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争议焦点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三十条规定：“出借人与借款人既约定了逾期利率，又约定了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出借人可以选择主张逾期利息、违约金或者其他费用，也可以一并主张，但总计超过年利率24%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0〕6号)第二十九条规定：“借贷双方对逾期利率有约定的，从其约定，但是以不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为限…”第三十二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案一审立案时间为2020年10月28日，涉案借款应根据上述规定分阶段计算利息。首先，借款合同约定“投资期限三个月……自本合同期满之日起，如甲方(齐昌芳)提出赎回出借资金，乙方（江苏鑫韵公司）需在五个工作日内结算甲方起初出借资金”，双方未约定借期内及借款期限届满后五个工作日内的利息，一审法院自借款到期之日即2019年1月25日起至合同期满后五个工作日即2019年1月31日，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其次，借款合同约定“如未能在五个工作日内结算，则每逾期一天乙方按甲方初始出借资金的0.2%结算”，双方约定的逾期利息超出了上述法律规定的利率保护上限，一审法院以2020年8月20日为分界点，对2019年2月1日起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逾期利息，按照齐昌芳主张的年利率16.8％计算正确；对2020年8月20日后的利息依法调整为按照齐昌芳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利息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对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主张一审计算利息有误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江苏鑫韵公司、韦红云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0元，由上诉人江苏鑫韵农业科技有限公司、韦红云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邹学博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杨志颖书 记 员 林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