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13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公司，住所地平阳县×××××××××××××××××××××。负责人：梅山月，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通，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维真，广东遵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美珠。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锦有，广东振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帆，广东振华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姚美珠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太平洋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汕头市龙湖区人民法院（2020）粤0507民初2065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交通事故虽发生在2013年，但原告直至2020年5月26日才确定构成十级伤残2处，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原告左膝关节活动受限需继续康复治疗、功能锻炼等，故现原告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当改判。（一）被上诉人于2013年7月12日出院时已经治疗终结，伤情已经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人身损害赔偿的诉讼时效期间，伤害明显的，从受伤害之日起算；伤害当时未曾发现，后经检查确诊并能证明是由侵害引起的，从伤势确诊之日起算。本案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5月9日，被上诉人姚美珠受伤后在汕头大学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3年7月12日治疗终结出院。本案未见被上诉人姚美珠自2013年7月12日治疗终结出院至2020年8月24日提起诉讼期间曾向相关部门请求相关救济，或者向直接侵权人、上诉人主张赔偿的证据。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交出院后至2020年8月24日提起诉讼期间有进行相关康复、门诊的治疗记录及花费相应的门诊医疗费，可以确定被上诉人并不因所谓“继续治疗”而无法向相关侵权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寻求救济。由此，姚美珠在看到《出院小结》时即应当知道自己的权利受到损害，即在2013年7月12日出院时就应当知晓自己的伤情，然而，被上诉人姚美珠却至2020年8月24日起诉，已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期间，其已丧失胜诉权利。而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至2020年5月26日才评定伤残等级，“左膝关节活动受限需继续康复治疗、功能锻炼等”为由，认为被上诉人至该时治疗尚未终结，并判决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作出赔偿显属认定事实错误。（二）被上诉人的鉴定时间、定残日期已经远远超过鉴定规范要求的合理鉴定时机，不应当以2020年5月26日评定伤残等级作为计算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点。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司法部、司法鉴定管理局共同发布的《法医临床检验规范》（SF/ZJD0103003-2011）（下称规范），对人体损伤检验时机已进行明确要求，“鉴定以损伤后果为依据的应在临床医疗终结后检验，原则上在损伤后3-6个月进行。”根据《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治疗终结时间》GA/T1088-2013第5.18.4.2膝关节侧副韧带损伤中“临床治愈”指“肿胀疼痛压痛消失，膝关节功能完全或基本恢复。第5.18.4.2.3点“治疗终结时间3个月。”同样也对膝关节侧副韧带损伤的鉴定时机进行规定。本案中，被上诉人姚美珠于2013年5月9日入院，于2013年7月12日出院，已治疗终结，姚美珠在医院出具《出院小结》后就应当前往鉴定机构申请伤残鉴定，而不是怠于行使权利，在7年后才去申请鉴定。即使根据被上诉人关节功能伤情，需要进行功能锻炼方可进行鉴定，但根据上述《规范》要求，最长也不应当超过6个月，即应当在2014年1月12日前进行鉴定。然而，被上诉人并未及时定残，于2020年4月19日才进行鉴定，完全不符合《规范》等规定的鉴定时机。被上诉人治疗终结后将近七年才进行司法鉴定，本身就是不符合客观实际，不科学合理的鉴定，一审法院以2020年5月26日鉴定报告出具之日作为计算被上诉人主张权利的诉讼时间起算点，是完全错误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判决不当，请求二审人民法院依法查明事实，判决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姚美珠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维持原判。姚美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太平洋公司支付姚美珠保险赔偿金157,972.96元（其中交强险部分111,034.96元,商业险部分46,938元）；2.判决本案诉讼费用由太平洋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5月9日19时13分，倪辉胜驾驶车牌号浙C×××××小型客车沿汕头市龙湖区××××自东往西行驶至金山花园前路段时，适有行人即姚美珠在金砂东路自南往北横过机动车道，小客车的左侧倒车镜与姚美珠发生碰撞，姚美珠在事故中受伤。2013年5月20日，汕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湖大队作出汕公交认字第201343011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倪辉胜和姚美珠双方过错行为相当，应负本事故的同等责任。事故发生后同日，姚美珠到汕大附一医院急诊治疗，同日住院治疗，2013年7月12日出院，共住院65天，出院诊断：1.膝关节扭伤（左膝前交叉、内外侧韧带断裂），2.开放性指骨骨折（右中指中节），3.特指趾骨骨折（左足第1趾骨骨折伴近趾关节半脱位），4.左眼下睑裂伤，左眼下泪小管断裂，5.左侧筛窦外侧壁骨折？6.左侧鼻骨骨折？7.左侧筛窦积血、积液，8.上颌窦积血、积液。姚美珠急诊和住院治疗共产生医疗费80,730元；并发症为左膝关节屈曲稍受限。一审法院另查，广东韩江司法鉴定中心接受汕头市龙湖区×交纠纷调解室的委托，于2020年5月26日作出韩江司鉴[2020]临鉴字第28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姚美珠的伤残程度评定为十级伤残2处；评定其伤残评定后无后续治疗费，康复费2,000元；评定其误工期120日，护理期90日（建议住院期间65日每日配护理人员2名、出院后25日每日配护理人员1名），营养费550元。关于后续治疗费、康复费的评定，该《司法鉴定意见书》中载明：“被鉴定人的损伤已治疗终结，没有必然发生、必要的后续治疗项目，左膝关节活动受限需继续康复治疗、功能锻炼等。参照《人身损害医疗费的审核与评定准则》（粤鉴协〔2018〕31号附件3）的规定，评定无后续治疗费；评定其康复费2,000元。”姚美珠支付了鉴定费3,000元。一审法院又查，姚美珠户籍在国家统计局城乡分类代码中显示为220，为农村家庭户口。一审法院再查，事故发生时，事故车辆浙C×××××小型客车的登记所有人为倪辉胜。诉讼期间，姚美珠称：姚美珠出院后病情并未完全治愈，并发症为左膝关节屈曲稍受限，《出院小结》有所记载，且《司法鉴定意见书》中明确左膝关节活动受限，需继续康复治疗、功能锻炼等。上述《出院小结》和《司法鉴定意见书》两份材料相互印证，证明姚美珠因事故引起的侵害结果并未得到完全恢复，尚在治疗恢复过程中，故姚美珠至今年起诉时才申请对伤情进行鉴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期限。诉讼期间，太平洋公司称：事故车辆在太平洋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金额300,000元，含不计免赔），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保险期间均为2013年1月17日至2014年1月17日，事故发生时在保险期间，因时间过去太久，太平洋公司无法打印保单，但对上述投保情况予以确认。诉讼期间，姚美珠、太平洋公司及事故车辆驾驶人倪辉胜均确认倪辉胜为姚美珠垫付了18,000元。事故车辆驾驶人倪辉胜称如有需要由其自行向太平洋公司理赔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姚美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费、交通费、营养费等损失，应当得到赔偿，心理创伤应当得到抚慰。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医疗费80,730元的问题，姚美珠因本次交通事故共支付医疗费80,730元，有疾病证明书、病情介绍、出院小结、病历、医疗收费票据等为凭，姚美珠的该项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康复费2,000元和营养费550元的问题，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的评定意见，姚美珠的上述请求依法有据，可予支持。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误工费19,153.32元的问题，事故发生时姚美珠已达法定退休年龄，其亦未能提交证据证明确有劳动收入，故姚美珠的该项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护理费22,500元（65×2×150+25×120）的问题，参照《关于广东省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标准的纪要》中关于住院护理费每天150元、出院后短期护理费每天120元的计算标准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关于护理期及护理人数的评定意见，姚美珠的该项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交通费1,950元的问题，姚美珠住院65天，参照交通费每天30元的标准，一审法院酌定姚美珠的交通费为1,950元。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住院伙食补助费6,500元（65×100）的问题，姚美珠住院65天，参照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的标准，姚美珠该项请求依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残疾赔偿金38,381.64元的问题，姚美珠户籍为农村，且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主要收入来源于城镇，故参照《广东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赔偿计算标准》中关于2019年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18,818元/年的计算标准，结合《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其构成十级伤残2处的意见，姚美珠的残疾赔偿金为22,769.78元（18818×11×11%）。姚美珠超过部分的请求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的问题，参照《司法鉴定意见书》评定姚美珠构成十级伤残2处的情况，一审法院酌定姚美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500元。关于姚美珠请求赔偿其他必要支出2,500元的问题，姚美珠的该项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姚美珠因交通事故造成的上述损失合计142,499.78元。汕头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龙湖大队作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各方当事人均未提出异议，故一审法院确认该认定书的证明力。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的，由保险公司在交强险保险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太平洋公司系浙C×××××小型客车交强险的保险人，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驾驶该车的倪辉胜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太平洋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姚美珠的损失。姚美珠的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和营养费等损失合计87,780元，超过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10,000元，故太平洋公司应在交强险医疗赔偿限额内赔偿姚美珠10,000元。姚美珠的护理费、残疾赔偿金、康复费、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为54,719.78元，未超过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110,000元，故太平洋公司应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赔偿限额内赔偿姚美珠54,719.78元。上述两项合计，太平洋公司应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姚美珠64,719.78元。扣除太平洋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姚美珠的损失，姚美珠尚有损失77,780元。太平洋公司系浙C×××××小型客车商业三者险和不计免赔率险的保险人，上述交通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第三者责任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00,000元；驾驶该车的倪辉胜负事故的同等责任，故姚美珠超过交强险赔偿限额的损失77,780元的60%即46,668元应由太平洋公司赔偿。上述各项合计，太平洋公司应赔偿姚美珠111,387.78元，扣除倪辉胜已垫付姚美珠的18,000元，太平洋公司实际应赔偿姚美珠93,387.78元。人身损害赔偿案件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姚美珠在本事故中身体受到较严重的伤害，需要住院治疗，其损失在治疗终结或定残后才能确定。本案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本案交通事故虽发生在2013年，但姚美珠直至2020年5月26日才确定构成十级伤残2处，且根据司法鉴定意见姚美珠左膝关节活动受限需继续康复治疗、功能锻炼等，故现姚美珠提起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太平洋公司关于本案已超诉讼时效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第二款、第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作出如下判决：一、太平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姚美珠93,387.78元；二、驳回姚美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债务人未在上述限定期限内履行金钱给付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730元（姚美珠已预交），鉴定费3,000元，合计4,730元，由姚美珠负担1,934元，太平洋公司负担2,796元。太平洋公司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将负担的上述诉讼费用2,796元直接付还姚美珠。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与本案的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问题是姚美珠的诉讼请求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就交通事故引起的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而言，受害人被侵害的是身体权、健康权或生命权，受害者基于这些基本权利被侵犯才产生侵权请求权，因此受害者必须在确定其遭受的损失前提下，即“权利被侵害”已经明确，才能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受害者因交通事故受伤后处于治疗之中，其对自己需治疗多久、是否构成残疾等均不知晓，也不清楚自己将遭受的最终损失，此时属于因客观障碍而不能及时、完全行使侵权请求权，若仍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而不保护权利人的利益将有悖于诉讼时效制度的初衷。具体到本案，虽然交通事故发生于2013年5月9日，但姚美珠直至2020年5月26日才经司法鉴定确定构成十级伤残2处，且出院医嘱及司法鉴定意见均明确姚美珠需继续加强功能锻炼、康复治疗等，故姚美珠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太平洋公司上诉主张姚美珠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太平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59.45元（已预交），由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平阳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翁汉光审 判 员 刘静文审 判 员 陈瑛瑾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范晓武书 记 员 周丹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