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黄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0民终1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程德进，男，1966年3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奇伟，安徽安泰达（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庆武，安徽安泰达（黄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希茜，女，1992年2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艳艳，女，1967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歙县,系程希茜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莉莉，安徽望庭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程德进因与被上诉人程希茜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歙县人民法院（2020）皖1021民初23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程德进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歙县徽城镇城东路桃园安置小区14栋1单元302室房屋（以下简称302室房屋）产权归程德进所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程希茜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判决认定“桃园安置小区14栋1单元302室系歙县中学集资楼601号房的置换财产,该财产取得后,夫妻共有的法律性质并未改变”,该事实认定错误。程德进1997年7月9日与歙县中学签订的《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第2条约定601号房屋归学校所有。因此,原集资房601号房产权不是程德进和胡艳艳共同所有。《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第5条约定,享有集资楼的居住权者为教职工或教职工的配偶。同时约定,如调出歙县中学或者辞职、自动离职均需要退还住房给歙县中学。因此,集资房601号是基于程德进歙县××教职工的身份,胡艳艳才享有该套房屋的居住权,在胡艳艳同程德进离婚后,即丧失了教职工的配偶身份,也就不再享有集资房601号的居住权。该协议书所说的配偶居住权,并不包含原配偶,因为居住权是基于程德进是歙县中学教师,才有居住权,如果程德进离开歙县中学,程德进自己都没有居住权,更遑论已经离婚的原配偶。而且程德进和歙县中学签订的《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名为集资建房协议,实际应为歙县中学向程德进的借款协议,该协议约定了借款如何还款,且该房所有权人是歙县中学。程德进作为歙县中学的教职工,本应该享受符合其教龄和职称的福利分房,但是歙县中学财力不足,才由程德进出资2.5万元借给歙县中学用于建房。因此《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第4条才约定了程德进将房屋退还给歙县中学后的还款办法。同时2015年11月13日,程德进和歙县中学签订的《协议书（产权调换）》附件《歙县中学校内教职工房屋拆迁补偿结算表》中对原集资楼601号的补偿款114772.11元不是基于所有权的补偿,而是歙县中学履行《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第4条约定,程德进投入2万元按比例的收益。由于程德进已经再婚,那么该收益根据法律规定是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程德进与现配偶的共同财产。虽然该协议书有产权调换和补偿安置字样,但是很明显原601号房程德进没有产权,是学校资产,因此302室房屋并不能简单的等同于政府拆迁安置中的产权置换。如果是产权置换,至少原601号房程德进有产权。没有产权,何来置换。且在程德进和胡艳艳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已经约定程德进对胡艳艳一次性支付2万元,该2万元是程德进对胡艳艳丧失居住权和2万元借款投入的补偿。综上,歙县中学集资楼601号房并非程德进和胡艳艳共同所有。302室房屋是程德进再婚后家庭财产购买的房屋,与胡艳艳无关。2.一审判决认定程德进和胡艳艳离婚时,程希茜未满十八岁系未成年人,父母签订离婚协议代表了双重身份,一是以自己的行为处分财产,二是行使法定代理权,代理女儿程茜茜接受财产赠与。 程希茜于1992年2月2日出生,程德进和胡艳艳离婚时间为2010年11月30日,程希茜已年满18周岁。3.程德进在离婚后,已经于2011年11月16日与现配偶林美仙结婚,并于2013年育有一女程恬艺,现配偶林美仙和程恬艺对歙县中学集资楼601号均有合法的居住权。如果一审法院认为居住权是夫妻共有的财产权益,那么程德进现任配偶林美仙也有财产权益。歙县中学与程德进的产权调换协议约定的搬家补助费、临时安置费、装潢及附属物补偿费、奖励和其他补助费共计39734.05元,不是基于所有权的补助,而是居住权的补偿,是给所有居住在集资楼601号房的人补偿。该部分费用全部用于购买302室房屋，那程德进在离婚协议中约定将该房产的一半处分给程希茜,本就侵犯了现任配偶林美仙的合法权益,其涉嫌无权处分。二、《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对置换房子赠与女儿程希茜一半产权,该约定应视为程德进单方将房产赠与女儿程希茜的意思表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规定:“公民之间赠与关系的成立,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赠与房屋,如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办理了过户手续的,应当认定赠与关系成立;未办理过户手续,但赠与人根据书面赠与合同已将产权证书交与受赠人,受赠人根据赠与合同已占有、使用该房屋的,可以认定赠与有效,但应令其补办过户手续。”根据该规定,赠与关系的成立,必须以赠与物的交付为准,对于房屋则必须办理过户手续,否则赠与关系不成立。本案中,程德进仅是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赠与房产作出了意思表示,协议虽然对程希茜设定了利益,但该利益是否实现取决于程德进是否现实履行赠与房产的产权过户义务。程德进已明确表示不将房产的一半赠与程希茜,且《离婚协议书》签订时,程希茜已年满十八周岁,属于成年人,因此本案中赠与关系并未成立。 程希茜辩称：一、歙县中学集资楼601号房屋系程德进和胡艳艳夫妻共同财产，302室房屋系由歙县中学集资楼601号房屋产权置换所得。1.歙县中学集资楼601号房屋系程德进与胡艳艳在夫妻共同存续期间出资购买并实际居住使用，该房屋产权虽然登记在歙县中学名下，但该房屋的财产权益归程德进和胡艳艳所有。2.出资购买集资房需要一定的身份是客观事实，虽然基于程德进的教职工身份才有权出资购买集资房，也不能否认该房屋系程德进和胡艳艳共同享有该房屋财产权益的事实。除非该房屋系程德进在婚前自行出资购买，才属于其婚前个人财产。3.2015年11月13日签订的《协议书（产权调换）》可以明确认定：302室房屋系由原集资楼601号房屋产权置换所得，系原集资楼601号房屋财产权益的转换，该房屋的属性仍属于程德进与胡艳艳共同共有。4.无论系原集资楼601号房还是302室房屋，均与程德进现配偶无任何关系，上述两房屋中属于程德进享有的财产权益，都是程德进婚前个人财产的转换，与其现配偶无关。二、一审判决中有关程希茜年龄问题系计算失误，但并不影响案件实体，不影响程希茜依法接受赠与。程德进与胡艳艳离婚时，程希茜虽已年满18周岁。根据《离婚协议书》第三条双方共同财产分割明确：“婚后居住在县中教师宿舍，该房由1996年自筹资金、集体集资建房，无独立产权，今后如学校置换房子，拥有独立产权，女儿程希茜一半产权……”，因为当时原集资房并没有置换成有独立产权的房屋，接受赠与的条件尚未成就，故而无法接受赠与。现原集资房已经置换且符合独立办证条件，所有条件均已成就，故程希茜有权要求程德进履行赠与，将涉案房屋一半产权登记在程希茜名下。三、《离婚协议书》真实合法有效，有关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对程德进和胡艳艳均具有法律约束力，程德进不享有任何撤销权。《离婚协议书》中有关共同财产分割的约定具体明确，不存在任何歧义。原集资房系婚后共同财产的性质及置换的产权归属均清晰明确。《离婚协议书》中有关“男方一次性支付给女方贰万元人民币”的约定，并不是程德进对胡艳艳丧失居住权和2万元借款的补偿，而是对夫妻共同存款的分割。程德进丧失诚信，至今未向胡艳艳支付该2万元。夫妻双方有关共同财产的分割，包括将财产赠与给子女的约定，不是单纯的财产赠与合同，而是与身份关系相辅相成的财产处分，不适用合同法一般赠与合同可撤销的规定。程德进在上诉状表明“程德进已经明确表示不将房产的一半赠与程希茜”应当视为“对共同财产分割问题反悔”，根据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早已超过一年的除斥期间，其辩解无任何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程希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程德进协助程希茜将坐落于桃源安置小区14栋1单元302室房屋(面积82.66平方)所有权登记在程德进和程希茜名下，程希茜占1/2财产份额；二、判令程德进支付程希茜房屋出租所得租金的二分之一，即17000元；三、判令程德进承担本案的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991年8月26日，程德进和胡艳艳登记结婚。1992年2与2日，女儿程希茜出生。2010年11月30日，程德进和胡艳艳签订《离婚协议书》，双方在歙县民政局登记离婚。《离婚协议书》第三条载明“双方共同财产分割:婚后居住在县中教师宿舍，该房是由1996年自筹资金、集体集资建房，无独立产权，今后如学校置换房子，拥有独立产权，女儿程希茜拥有一半产权，但不得转让给女方，女方也不得进入男方住所……”离婚后，程德进再婚。1997年7月9日，歙县中学将集资楼住宅601号房交付程德进。2015年6月15日，歙县中学《校内教职工住房拆迁置换方案》载明：房屋置换对象为1999年1月1日前参加工作的教职员工（其中集资房24户，程德进属于其中之一）；置换方式分为货币置换和现房置换两种。2015年11月13日，程德进与歙县中学签订《协议书(产权调换)》，载明：将歙县中学集资楼住宅601号房（64.843㎡），以产权调换补偿安置方式，安置为302室房屋（82.66㎡），经过结算，程德进缴纳歙县中学差价款4781.7元。《协议书(产权调换)》还载明：歙县中学负责办理房产证和整个安置区的土地证（大证），办证费用由学校支付；分割土地证、房产证（小证）以及需要变更土地性质所需缴纳土地出让金，由程德进自理。现该房屋登记在歙县中学名下。2020年6月30日，歙县中学桃源安置区物业管理处发出上述房屋不动产转移登记《告知书》。因纠纷，该房屋至今未办理不动产权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认为，程希茜诉请程德进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并确认权属份额，案由依法应调整为共有物确认纠纷。《离婚协议书》是程德进、胡艳艳夫妻离婚时就婚姻解除、子女抚养、财产分割等事项达成的一致意见，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依法应认定合法有效。程德进、胡艳艳离婚时，程希茜未满十八岁，系未成年人。父母签订离婚协议（财产分割）代表了两重身份，一是以自己的行为处分财产，另一是行使法定代理权，代理女儿程希茜接受财产赠与。故程德进、胡艳艳赠与房产，两人在协议上签字时发生法律效力，该协议对程德进、胡艳艳具有约束力。程德进与胡艳艳于1991年结婚，程德进于1997年取得集资房，集资房虽无产权，但其居住使用权属，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权益。302室房屋系歙县中学集资楼住宅601号房的置换财产，该财产取得后，夫妻共有的法律性质并未改变。离婚时，双方就集资房财产权益作出预期，并约定当该财产权益置换成拥有独立产权的房子时予以处分，依法受法律保护。目前，302室房屋已可以办理独立产权，《离婚协议书》约定的预期已成就，依照该约定，程希茜即享有了该房屋的一半产权。现程希茜依照父母的《离婚协议书》，请求程德进协助办理不动产登记手续并主张一半房屋产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不动产登记相关规定，程德进应将该房产歙县中学转移登记到自己名下后，再行转移登记为父女按份共有（产权各50%）。程希茜主张分割程德进出租房屋的租金，与其第一个诉请请求不是同一法律关系，本案不予处理，程希茜可以另案主张。程德进以集资房产权系歙县中学所有，集资房为程德进单独所有，置换的房屋系程德进重新购买取得等为由，抗辩离婚协议中的房屋处分行为系无权处分，属于无效民事法律行为，程希茜无主张权利的事实依据，所举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程德进抗辩主张因装潢、添置家具家电，使安置房屋升值，分割显失公平，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不予处理，程德进可以另案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八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程德进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办理歙县徽城镇城东路桃源安置小区14栋1单元302室产权转移登记手续，并在上述登记办结后，立即协助程希茜办理该房屋的产权转移登记手续，登记按份共有（程德进、程希茜各50%）；二、驳回程希茜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2580元（已减半），由程德进负担2410元，程希茜负担170元。 本院二审中，程德进向本院提交两份证据： 证据一：结婚证、出生医学证明。证明2015年11月13日，程德进与歙县中学的协议书产权调换中的搬家补偿费、临时安置补偿费、装潢及附属物补偿、奖励及其他补助费，共计39734.05元，是对程德进、林美仙和程恬艺的补偿，但是该部分费用全部用于购买302室房屋。 证据二：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该份协议书签订于1997年7月9日，在该份协议书中对原集资建房的性质做了明确的约定，协议中第二条明确房屋所有权的性质为学校所有，程德进及其配偶均只有居住权，学校向教职工借款2.5万元，5000元是借款，2万元是投资款，屋退还时2万元的投资款按照一定的计算比例返还给程德进。 程希茜发表质证意见：该两份证据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认可，601号房是在程德进与胡艳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与其现任配偶以及现有的子女之间没有任何法律关系，有关补偿产权调换的费用和补助均都属于程德进与胡艳艳共同共有。证据二真实性无法确定，离婚协议书已明确记载案涉的房屋不能办证，正是基于当时不能独立办理产权证，才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写明如果置换房屋能够办证，该房屋的一半产权归程希茜所有。 本院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关联性不予认定；证据二不属于二审新证据，程德进在一审中已提交一审法院，程希茜在一审中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并无异议，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双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与一审相同，相对方质证意见同一审，本院认证意见同一审。 二审查明：程德进在二审中陈述，集资楼住宅601号房由程德进、胡艳艳共同出资购买。 二审另查明：1992年2月2日，程希茜出生。2010年11月30日，程德进和胡艳艳签订《离婚协议书》时，程希茜已满18周岁。 二审再查明：一审中程德进提交了一份《房屋交付使用协议书》载明：“甲方：歙县中学乙方：集资户户主为缓解本校教职工住房困难，由学校和教职工共同出资建造的宿舍楼已经竣工，在房屋交付使用之际，双方特订立协议如下：1.甲方交付乙方的住房规格：(1)建筑面积81.5㎡(包括公共面积)……”。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程希茜是否享有案涉302室房屋50%的产权。 程德进和胡艳艳自愿签订《离婚协议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法律约束力。歙县中学集资楼住宅601号房系程德进和胡艳艳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利用夫妻共同财产通过单位职工集资建房取得的房屋,虽然尚未取得房产证,但该房屋性质上属于夫妻双方共同财产,夫妻双方离婚时该房屋协商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而302室房屋系歙县中学集资楼住宅601号房的置换财产，该财产取得后，夫妻共有的法律性质并未改变。依据案涉离婚协议的约定，一审认定程希茜享有案涉302室房屋50%的产权并无不当。离婚协议中对财产的处分条款并非完全独立的条款，而是与协议双方夫妻关系的解除、其他财产的分割以及子女抚养等诸多问题相关，程德进上诉主张以撤销赠与为由驳回程希茜的诉讼请求，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程德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80元，由上诉人程德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戴 勇 审 判 员  戴英杰 审 判 员  黄继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王 艳 书 记 员  金 红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诉讼费用交纳办法》 第二十九条诉讼费用由败诉方负担，胜诉方自愿承担的除外。 部分胜诉、部分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 共同诉讼当事人败诉的，人民法院根据其对诉讼标的的利害关系，决定当事人各自负担的诉讼费用数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