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01民终270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黄艳艳，女，1975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天津市蓟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小竣，天津承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蓟州区官庄镇镇政府门前。法定代表人：陈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家绪，天津入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黄艳艳与上诉人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通公司）因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天津市蓟州区人民法院（2020）津0119民初778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艳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鑫通公司支付黄艳艳已付房款利息损失92126.47元，上诉案件受理费由鑫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鑫通公司在2017年9月6日已收到天津市蓟州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向其下发《关于转发市总队的通知》，就已经知晓将从2017年10月份起至2018年3月份停止施工。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合同，鑫通公司在合同签订前已经知晓被要求停工的事实，能够预见停工对交付时间的影响，不符合不可抗力情形。鑫通公司辩称，不同意黄艳艳的上诉请求。鑫通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争议金额32565.8元）；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黄艳艳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遗漏双方在积极友好协商的基础上签订补充协议的事实；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补充协议部分条款无效。补充协议并未加重黄艳艳的任何责任；3．一审判决扣除逾期天数错误。黄艳艳辩称，不同意鑫通公司的上诉请求。黄艳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被告立即给付原告（2019年6月1日至2020年8月24日，共计450天）逾期交房已付款利息112228.6元、违约金43119.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鑫通公司系经营位于天津市蓟州区××路××街××小区房地产开发的有限公司，2017年9月18日，以原告作为乙方、被告为甲方，双方签订了《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由乙方购买甲方开发的位于天津市蓟州区××路××街××号楼××单元××室商品房，房屋价款为1916418元。上述合同的第三条约定：商品房竣工，经验收合格并取得《天津市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后，方可交付；未经验收或验收不合格的，不得交付使用；甲方于2019年5月31日前，将符合上述条件的商品房交付乙方使用，如遇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按下列第3种方式处理：3、予以延期，甲乙双方不追究违约责任；第五条约定：除遇不可抗力外，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第三条约定日期交付商品房，逾期在90日内的，乙方有权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利息自合同约定甲方应交付商品房之日次日起至实际交付商品房之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超过上述约定期限的，乙方在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的同时，还有权按照下列的第3种约定，追究甲方违约责任，即3、详见补充协议第6.5条：双方一致认可，将该合同第五条第二款的“如超过上述约定期限的，乙方在向甲方追究已付款利息的同时”更改为“如超过上述约定期限的，乙方除自逾期交房之日起90日内按照已交房款的万分之零点五作为日标准向甲方主张违约金的同时”。另该补充协议第6.4条：双方一致认可，将该合同第五条第一款的约定更改为：“除遇不可抗力外，甲方如未按本合同第三条约定日期交付商品房，逾期在90日内的，每延期一日乙方有权按已交房款的万分之零点五向甲方主张违约金”，同时在6.9条约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商品房交付时间予以顺延，出卖人不承担违约责任，（1）各级政府及其职能部门责令停工，工期顺延响应时间；（2）发生不可抗力事件，工期顺延时间为不可抗力发生之日至不可抗力影响消除之日；（3）发生罢工、战争、骚乱、突发性流行病等阻碍合同履行的社会异常事件；市政配套设施的批准和安装的延误以及其他非出卖人所能预见、避免和控制的事件，工期顺延时间为社会异常事件、非出卖人所能预见、避免和控制的事件发生之日至影响消除之日。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购房款1916418元。因大气污染等原因，被告为执行有关部门的环保文件或要求停止相应期间的施工。2019年4月8日，被告以执行《天津市2017-2018年秋冬季大气污染综合治理攻坚行动方案》等文件而停工，无法按照约定时间交付房屋，要求将交付日期顺延到2019年11月30日，并向原告送达了延期交房通知书。2020年4月6日原告所购房屋的工程竣工验收合格。2020年4月21日，被告再次向原告送达延期交房通知书，除告知此前延期交房的理由外，还以在2020年1月28日天津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委员会发出过通知，主张因疫情推迟复工，后在申请复工后于2020年3月27日正式复工，另还以电力配套工程受疫情影响滞后也影响后续进度为由，再次向原告送达延期交房通知书。2020年7月31日，天津市蓟州区住房和建设综合行政执法队对因环保问题而停工出具了《情况说明》：即在2017年4月2日至2017年4月7日，因橙色预警停工6天；2017年8月25日因执行蓟建委发【2017】27号至2017年9月10日停工17天；在2017年9月21日，按蓟建委发【2017】31号要求自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15日停止相关作业166天；在2018年3月25日-2018年3月28日、2018年11月13日至2018年11月15日、2018年11月23日至2018年11月27日、2018年11月30日至2018年12月3日因黄色预警共计停工16天；在2019年共启动预警7次，即2019年1月11日至2019年1月14日、2019年2月21日至2019年2月25日、2019年2月28日至2019年3月5日（5.5天）、2019年9月25日至2019年10月1日、2019年10月19日至2019年10月20日、2019年12月7日至2019年12月11日（3.5天）、2019年12月20日至2019年12月29日，共停工35天。后被告因疫情防控和配套设施安装再次停工一定期间。2020年8月19日，被告取得涉诉工程房屋的《天津市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2020年8月20日，被告向原告发出商品房交付使用通知书，2020年8月24日双方办理了房屋交付手续。后因原告对被告支付房屋逾期交付期间已付款利息数额不予认可，诉至法院而成讼。一审法院认为，原告购买被告商品房的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均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被告未能按合同约定向原告交付涉案房屋，应依法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对涉诉房屋逾期交付期限为450天和原告对被告主张的因执行环保文件而停工的事实予以认可，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由于原告虽对被告主张因执行环保文件而停工的事实认可，但主张对签订合同时被告已知停工文件而停工的天数和在执行停工文件中签订合同所涉及的停工天数和在顺延期限届满后再因执行停工文件而停工的天数及顺延期限届满后因疫情而停工的天数、配套设施延误施工的天数不同意在逾期的期间内予以扣除，和被告对原告主张给付已付款利息的计算方式及违约金不予认可，因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交房期间已付款利息、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告对此提交证据1．《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复印件），证明双方的合同关系及约定价款、房屋交付时间；证据2．购房发票（复印件），证明原告已按约定支付购房款；证据3．房屋交付使用通知书，证明房屋交付时间和双方对逾期交房的违约责任存在争议；证据4．申请法院调取天津市蓟州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向被告下发《关于转发市总队的通知》签收时间回执，证实被告收到上述通知的时间为2017年9月6日，而本涉诉合同在该时间之后签订，被告对此能够预见停工的事实但仍约定原交付日期，因此对被告以此要求在逾期天数中扣除166天主张不予认可。被告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1、证据2、证据3的真实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被告主张的停工文件在2017年9月6日尚未制定，签收人员也并非被告的人员。被告对其主张提交证据如下：证据5．《天津市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复印件），证明双方签订的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内容，补充协议第6.5条已经对主合同逾期交房利息的计算方式进行了变更，应适用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利息违约金；证据6．天津市新建住宅商品房准许交付使用证（复印件），证明涉案房屋已经符合交付条件；证据7．天津市蓟州区住房和建设综合行政执法支队在2020年7月31日出具的《情况说明》（复印件）和被告的施工日志（复印件），证明被告因执行政府部门文件停工的事实，据此应顺延交房天数217天；证据8．工程竣工验收合格报告，证明房屋所在的工程已于2020年4月6日完成项目竣工验收；证据9．被告业务缴费通知单、付款凭证、新建住房商品房供热配套证明及相应票据，证明被告系由于配套设施施工延误而延期交付141天，根据补充协议的约定应在逾期天数中予扣除或顺延而不承担违约责任；证据10．延期交房通知书及其回执，证实被告就其延期交付房屋履行了告知义务，被告不应对此再承担违约责任。原告对此质证意见如下：对证据5、证据6、证据7、证据8、证据9、证据10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5、证据6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补充协议的条款属于免责条款，无效，应以主合同的约定支付银行同期贷款利息，被告在承担支付利息的违约责任的同时，还应支付协议约定的违约金；对证据7中要求延期166天停工文件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因为该文件时在2017年9月21日下发的，虽对施工日志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否扣除应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证据8、证据9、发生在迟延履行之后，且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延期与原告无关，不能免责，不认可证明目的。对证据10质证认为，虽被告向原告送达延期交房通知书属实，但不应成为被告免除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分析认证认为，对双方主张真实性无争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采信，其关联性、合法性，一审法院结合案件事实予以综合认定。被告虽对一审法院调取的证据4真实性不予认可，但没有提供相反的证据予以反驳，其不认可真实性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但该申请调取的证据与被告主张按蓟建委发【2017】31号要求停工166天的文件不是同一文件，亦不属于停工文件，被告主张停工166天是因为执行蓟建委于2017年9月21日发布的【2017】31号文件，原告主张被告在2017年9月6日即已明知停工166天的证明目的，理据不足，不予采信。综上，由于被告因执行政府环保部门的停工文件自合同签订之日至2019年5月31日合同约定交付之日停工（166＋16＋13.5）195.5天，符合合同补充协议的约定及有关规定，应予顺延，即交房日期顺延至2019年12月13日上午，但在顺延至该日之前再次因执行停工文件停工21.5天，因此应再次顺延至2020年1月3日。由于被告主张因疫情停工和因案外人安装配套设施延误迟延交付房屋发生在顺延期限届满后，所以对被告以此要求顺延上述停工、延误期限的主张，理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此被告应承担自2020年1月4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逾期交付房屋已付款的违约责任。针对逾期期间支付已付房款违约责任计算方式，被告主张补充协议的第6.5天对主合同约定支付已付款利息等违约责任进行了变更，应按日万分之零点五的标准支付，不应再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对此，一审法院认为，补充协议是被告采用格式条款订立的合同，被告作为补充协议地提供一方，在订立协议时应提请原告注意补充协议中免除或者限制其责任的条款。因补充协议的第6.5条属于加重对方责任并排除对方主要权利的条款，且被告未采用足以引起原告注意的文字、字体、符号或者其他明显标志作出提示，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履行了提示及说明义务，该条款明显降低了被告承担的违约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提供格式条款的一方当事人违反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并具有合同法第四十条规定的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格式条款无效。”故依照上述规定，该补充协议第6.5条属于该种情形，其约定无效，被告应当按照主合同第五条约定给付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的方式承担违约责任，原告据此要求支付违约金的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一审法院对该请求不予支持。根据有关规定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经核查在2020年1月4日至2020年8月24日本案已付房款1916418元在上述期间的贷款利息为49142.81元。综上所述，原告要求被告给付逾期交房已付款利息49142.81元的诉讼请求，理据充足，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其他诉讼请求，依法无据，不予支持。案经调解未果。一审法院判决：一、由被告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原告黄艳艳支付已付房款利息49142.81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406元，减半收取计1703元，保全费1297元，由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案件受理费514.29元、保全费255.71元，合计770元，由黄艳艳负担案件受理费1188.71元、保全费1041.29元，合计2230元。本院二审期间，鑫通公司未提交新的证据。黄艳艳向本院提交天津市蓟州区住房和建设综合行政执法支队于2020年12月2日出具的《情况说明》一份，用以证明鑫通公司在签订涉案合同时已知晓2017年10月份至2018年3月份将停止施工。经质证，鑫通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该证据并非要求停工文件，且鑫通公司没有收到过该份文件，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经认证，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能实现黄艳艳所主张的证明目的，故不予采信。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黄艳艳主张的停工天数问题。黄艳艳认为鑫通公司在2017年9月6日已经收到天津市蓟州区建设工程质量安全监督管理支队下发的《关于转发市总队的通知》，双方于2017年9月18日签订合同，因此鑫通公司在签订合同前已经知晓被要求停工的事实，能够预见停工对交付时间的影响。经核实，一审判决计算停工天数依据的系当地建筑施工行业的主管行政部门即天津市蓟州区住房和建设委员会于2017年9月21日颁布的文件，要求停工的时间为2017年10月1日至2018年3月15日。因此鑫通公司依据该规范性文件作为停工的执行依据具有合理性。双方签订合同时，上述文件尚未下发，亦未开始执行，因此不能据此认定鑫通公司能够预见停工对交付时间的影响。一审法院确定的停工天数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对于鑫通公司主张的补充协议部分条款效力问题。补充协议系鑫通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其中第6.5条系对主合同有关逾期交房违约计算方式的变更，明显免除了鑫通公司的部分违约责任。鑫通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已履行了提示或者说明义务，故一审法院认定该条款无效，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维持。对于鑫通公司主张的疫情停工和市政配套设施安装延误等原因造成的停工应从逾期天数扣除问题。本案中，补充协议第6.9条约定，政府责令停工、发生不可抗力、发生突发性流行病、市政配套设施安装延误的情形下，商品房交付时间予以顺延。合同约定的交房时间为2019年5月31日，而据一审判决的计算，因政府责令停工，合同约定交房时间顺延至2020年1月3日。涉案房屋的实际交房时间为2020年8月24日，晚于顺延后的时间。鑫通公司应对该期间的延期交房承担违约责任。疫情和案外人安装配套设施延误均发生在顺延交房日期之后，故鑫通公司的该项主张没有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二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490元，由黄艳艳负担875元，由天津鑫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61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纪超审判员  张玉洁审判员  刘 锟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梁菁菁书记员张志英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2．《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