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民终264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合肥市政务区怀宁路**平安大厦**及****，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5592465973。 负责人:王玮,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汝绅,上海建纬（合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正贵,男,1935年10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家平,女,1945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邹梦（曾用名邹久文）,女,1977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男,2004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庐江县。 法定代理人：邹梦（系张某之母）,身份信息同上。 上述四位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彩霞,庐城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原审被告:陶辉,男,1974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安徽长丰县。 原审被告:肥东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桥头集镇龙泉南路**1340122562157069Q。 法定代表人:王艳,董事长。 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以下简称张正贵等4人）及原审被告陶辉、肥东旭阳货运有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保险范围内赔偿张正贵等4人各项损失397778元(不服金额238666元);2.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不承担二审受理费。事实和理由：《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二)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没有过错的,由机动车一方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机动车一方没有过错的,承担不超过百分之十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死者张大武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明知过量饮酒的危害,仍然大量饮酒,血液中酒精含量高达173.6mg/100ml。其在醉酒的状态下,钻入事故车辆车底,且不停地钻进钻出,将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事发时间既不是工作时间,事发地点也不是工作地点,张大武完全就是自陷风险的行为,做出常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其应该对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陶辉作为驾驶员,事故发生时是在凌晨,车辆停在路边,且事故发生当晚下有大雨,对于本案受害人在凌晨多次钻入车底的行为正常的人本身就缺乏预见性,法律不应该强人所难,主观上增加不合理的义务。本案的责任划分,一审法院认定陶辉承担80%的责任,未实际考虑到受害人醉酒存在严重过错,且受害人作为一个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也应该认识到其行为存在的风险性,其自担风险的行为所造成的结果应该也由其承担。一审法院对受害人自陷风险的行为要求驾驶员承担责任,不符合侵权行为的构成条件,显然与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背道而驰、不利于弘扬正确的社会风气与导向。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对案件基本事实的查明存在明显错误,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纠正一审法院的错误,变更错误裁判内容,以维护司法的公正和法律的权威。 张正贵等4人二审辩称，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正确，适用法律准确，应予维持。2020年7月12日0时40分许，陶辉驾驶皖Ａ×××××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Ａ×××××“鲁际通”牌重型拦板半挂车在庐城镇城西大道八里村部设有“禁止停车”禁令标志路段东侧非机动车道内长时间停车后起步时，与车底张大武及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大武当场死亡及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交警部门经调查，不能查清事故成因，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对事故责任没有认定。一审对上述事实进一步核实后，根据具体情况，作出陶辉承担主要责任，张大武承担次要责任的责任认定，并根据上述责任认定作出判决。一审判决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维持。二、事故成因无法查明，应适用合肥中院《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审判规程》第二十五条第二项处理。本起事故发生后，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证明事故发生情况及成因无法认定。《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第十八条规定无《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或者事故责任认定不当，保险公司要求按被保险人无事故责任赔偿的，除有充分证据证明机动车一方确无事故责任外，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交强险赔偿不足部分，当事人按照以下原则承担责任:机动车与行人、非机动车之间发生的道路交通事故，机动车方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方能够举证证明行人、非机动车驾驶人对事故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或者免除其相应的赔偿责任。合肥中院自2019年3月18日起施行的《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的审判规程》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制定的，在全市范围内执行。其第二十五条规定：公安交通管理部门未出具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应根据当事人举证、法院调查取证情况，综合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确定各方应承担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的，按照以下规则处理：机动车与非机动车、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确有过错的，可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本案中，驾驶员陶辉在设有“禁止停车”的非机动车道违章停车，存在过错，受害人张大武是保洁人员，晚上带有便餐执行工作任务，由于当晚下大雨，张大武可能是防止雨水漫溢，在车底附近清理堵塞的下水道，导致陶辉在启动车辆时将张大武不慎碾压致死，按省高院和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机动车与行人发生交通事故责任无法认定时，机动车应承担全部责任的处理意见规定，一审法院对本起事故作出主次责任认定完全符合交通事故处理意见，一审法院已充分考虑了张大武的安全注意义务，受害人张大武承担事故的次要责任符合规定。三、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的上诉理由不充分，应予驳回。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其上诉理由与省高级人民法院、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对发生交通事故时事故责任无法认定的情况下规定的处理意见相违背，且与保险机构按国家规定承保交通事故责任保险原则相违背，无原则的推卸赔偿责任，是对保险理念的不尊重，二审法院应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以彰显社会的善良和公正，给弱者以公道。 陶辉、肥东旭阳货运有限公司二审未发表答辩意见。 张正贵等4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陶辉、肥东旭阳货运有限公司、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赔偿张正贵等四人各项损失965955.5元并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7月12日0时40分许,陶辉驾驶皖Ａ×××××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Ａ×××××“鲁际通”牌重型拦板半挂车沿庐城镇城西大道八里村部路段东侧非机动车道内停车起步时,与车底张大武及自行车发生碰撞,造成张大武当场死亡及自行车损坏的道路交通事故。经调查,因事发前张大武多次进出挂车底部原因不明,事发时张大武在挂车底部动态不明,致使事故责任无法认定。安徽省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证明》。经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对张大武的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分析，鉴定意见为：张大武血液样品中检出乙醇，乙醇含量为173.6ｍｇ／100ｍｌ。事故发生后，陶辉一次性给付张正贵等四人家庭生活困难补助费70000元，双方约定此款不得在保险公司理赔的法定赔偿款中扣除。皖Ａ×××××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Ａ×××××“鲁际通”牌重型拦板半挂车）驾驶人和所有人均系陶辉，挂靠在肥东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该车在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受害人张大武出生于1966年11月14日；张正贵系张大武父亲，出生于1935年10月16日；王家平系张大武母亲，出生于1945年3月3日；邹梦系张大武配偶，出生于1977年2月7日；张某系张大武儿子，出生于2004年7月15日；张正贵、王家平共生育四名子女：张大文、张大武、张大友、张大红。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受法律保护。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相关责任人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对本起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证明》，虽对事故责任未予认定，但对事故时间、地点、经过等基本事实予、地点认。该院结合安徽明德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意见，对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难以认定各方事故责任的，由机动车方承担全部赔偿责任。鉴于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张大武处于醉酒状态，其自己推行自行车至案涉车辆的底部，自身存在过错，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20%的赔偿责任，陶辉应承担80%的赔偿责任。张大武因交通事故死亡，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作为其直系亲属有权对因张大武死亡所造成的合理损失要求赔偿。张正贵等四人主张死亡赔偿金750800元、丧葬费39518.5元，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对于精神抚慰金，结合当地经济发展状况、当事人的实际损失、侵权人的过错程度等因素，该院酌情确定为40000元；对处理事故人员误工、交通费，该院酌情确定为2000元。张正贵等四人主张被扶养人生活费83237元［（23782元／年×2年÷2人）＋（23782元／年×5年×2人÷4人）］,符合法律规定，该院予以确认。综上，该院确定张正贵等4人各项损失合计为915555.5元。皖Ａ×××××号“东风”牌重型半挂牵引车（牵引皖Ａ×××××“鲁际通”牌重型拦板半挂车）驾驶人和所有人均系陶辉，挂靠在肥东旭阳货运有限公司，该车在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及第三者责任保险100万并投保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限内。故张正贵等4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915555.5元，应先由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部分由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责赔付636444.4元［（915555.5元-120000元）×80%］。陶辉辩称其为张正贵等四人先行垫付70000元，应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因双方约定陶辉一次性给付张正贵等四人家庭生活困难补助费70000元，此款不得在保险公司理赔的法定赔偿款中扣除，故对于陶辉的抗辩，该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一）、（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三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二、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各项经济损失636444.4元；三、驳回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130元，减半收取2565元，由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负担513元，由陶辉负担2052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结合一审各方提供的证据以及一、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各方对原审法院认定的张正贵等4人因案涉交通事故致张大武死亡造成的损失合计为915555.5元，均未提出异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根据当事人上诉及答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原审法院划分的赔偿责任比例是否适当。本案系机动车与行人之间引发的交通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的规定,机动车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除交通事故的损失是由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故意碰撞机动车造成的外，机动车一方均应承担赔偿责任；有证据证明非机动车驾驶人、行人有过错的,采用过失相抵的原则，根据过错程度适当减轻机动车一方的赔偿责任。 陶辉作为案涉车辆的驾驶员，将车辆停放在设有“禁止停车”禁令标志的非机动车道内，且在开车前未按照驾驶规范要求绕车一周检查车辆外观及安全状况，其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根据交警部门出具案涉道路交通事故证明及庐江县公安局交通管理大队委托安徽明德司法鉴定所对受害人的血液中乙醇定性定量分析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事故发生前受害人的血液样品中检出乙醇含量为173.6mg/100ml，处于醉酒状态，且张大武系主动进入挂车底部。张大武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其在凌晨时间段以醉酒状态长时间处于陶辉停放在路边的挂车底部，将自身安全置于危险境地，其行为对本起事故的发生具有明显的过错。相较事故双方的过错程度，本院认为受害人自身的过错较大，应负事故主要责任，陶辉负事故次要责任。鉴于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上诉愿意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外对张正贵等4人的损失承担50%的责任系对其权利的自由处分，本院予以确认。 张正贵等4人辩称受害人张大武系保洁人员，事发时在车底附近清理堵塞的下水道，系执行工作任务，该主张与其提供的深圳升阳清洁服务有限公司庐江分公司出具的证明中记载的张大武的工作时间、地点均不相符，张正贵等、地点均不相符未提供其他证据予以证明。对张正贵等4人的此项辩称，本院不予采信。 综上，张正贵等4人因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915555.5元，应先由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120000元，超出部分由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在商业三者险中按责赔付397778元[(915555.5元-120000元)×50%]。平安财险合肥支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各项经济损失120000元； 二、变更安徽省庐江县人民法院（2020）皖0124民初650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合肥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其承保的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各项经济损失397778元； 三、驳回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130元，减半收取2565元，由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负担513元，由陶辉负担205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93.33元，由张正贵、王家平、邹梦、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刘付兴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梁新鹏 书记员陆波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在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