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68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杜世英，男，1970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河津市铝基地朝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飘，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豫黔，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徐坤，男，1989年10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涛，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威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姚文云，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威清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杜世英因与被上诉人徐坤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杜世英上诉请求：一、请求依法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黔018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全部诉讼请求；二、本案的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原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既不供货，也不将剩余预付款退还原告’”是认定事实错误，同时根据错误的事实认定“原告主张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予采信”也是认定事实错误。1、上诉人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已经足以证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不将剩余预付款退还原告”，客观上除价值189301.5元的铝土矿，被上诉人无其他供货行为。事实上，是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供货无果，才导致退款事宜出现，退款事宜是双方协商好的。在上诉人保存的与被上诉人的微信聊天记录中，于2019年3月30日上诉人将银行账户信息发送给被上诉人，仅仅发送银行账户信息是因为已经沟通好要进行退款，同时明确表示让被上诉人退还其剩余预付货款，具体内容为“着急用钱哩，兄弟”；于2019年4月20日又将上诉人的银行账户信息发送给被上诉人，并向被上诉人表示合同目的已经不能实现，具体内容为“接中铝通知，我们已停止发货”并附上《山西新材料矿业有限公司关于停止进矿的函》；于2019年10月11日，上诉人又告知被上诉人在最短时间内解决退款之事，否则要走法律程序，具体内容为“望贵方最短时间解决退款之事，否则，我方要走法律程序。”结合庭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聊天记录证据以及自认的情况，被上诉人表示收到上述信息，但在以上聊天记录中，被上诉人徐坤均未做任何回复，也未表示出任何关于催告上诉人杜世英提货的内容，而且后续实际上也未再向上诉人供货。足以证明，上诉人催告后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供货义务，且达成合意退款，但被上诉人迟迟不退款的事实。2、因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供货义务的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已是客观事实，应当予以认定及采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认可知晓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是从被上诉人处购买铝土矿再卖给“下家”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从聊天记录中看出，上诉人告知被上诉人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即聊天内容“接中铝通知，我们已停止发货”及附函《山西新材料矿业有限公司关于停止进矿的函》，足以证明，是被上诉人无法继续履行供货义务的原因导致上诉人无法给“下家”供货，从而导致“下家”停止进矿，即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上诉人将相关函件发送给被上诉人并继续催款，已经履行了充分告知义务。综上，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实际上已经合意解除合同，并在沟通退款事宜，不能因为被上诉人当庭表示愿意继续履行合同就枉顾达成合意的事实。同时，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款：“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以及第九十六条：“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法律、行政法规规定解除合同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依照其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买卖合同关系早在通知（即微信聊天记录）到达被上诉人之时解除。一审法院驳回上诉人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改判纠正。二、原判决查明“被告徐坤向贵州佳鑫恒瑞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刚的账户上转入铝土矿石预付款70万元。”无任何证据支撑，是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徐坤庭上提供转款70万元给贵州佳鑫恒瑞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刚的证据无任何银行加盖公章，该纸质材料不具备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能作为证据予以采信。原判决以此查明“被告徐坤向贵州佳鑫恒瑞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刚的账户上转入铝土矿石预付款70万元。”是错误的，应当予以纠正。三、从上诉人“下家”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签订的《铝土矿采购合同》及《铝土矿采购补充协议》，可推断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关系中关于合同期限的口头约定，被上诉人在约定时间内，未履行供货义务。上诉人杜世英与河南毒森物资有限公司合作，河南毒森物资有限公司采购上诉人杜世英的铝土矿，因此上诉人杜世英才和被上诉人徐坤订立买卖合同关系。河南毒森物资有限公司与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7日签订的《铝土矿采购合同》约定的合同履行期为2018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于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铝土矿采购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延长至2019年2月25日。因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知晓有“下家”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的存在，且知晓上诉人的合同目的就是供货给“下家”，那么“下家”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提出的供货时间同样适用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买卖合同，合同履行期限虽然未固定在被上诉人徐坤出具的《收条》上，但是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结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聊天记录，上诉人第一次通过微信提出退款要求，是在2019年3月30日，在“下家”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给出的履行时间之后，符合客观事实，进一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买卖合同关系中关于合同期限的口头约定情况。被上诉人徐坤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即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2月25日仅仅供货189301.5元，多收取的预付款应当予以返还。被上诉人2018年11月28日至2019年2月25日期间不能履行供货义务导致上诉人杜世英向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承担的违约责任，上诉人另行向被上诉人追究。四、原判决未论述驳回上诉人“关于请求被上诉人返还剩余预付款的诉讼请求”的事实及理由，就算不论述“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无违约?谁违约?”这一点，也不能“强买强卖”，无任何事实及理由支撑原判决。原判决已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对合同期限、解除合同的条件、违约责任等均未达成合议”。就算抛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有无违约的事实，实际上，被上诉人徐坤出具的《收条》载明“结算以实际品位为准”，即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供货量及金额最终以实际供货为准，并未约定上诉人必须要购买90万元的铝土矿，也未约定被上诉人必须供多少铝土矿，该90万元也是预付款性质，上诉人有权随时向被上诉人主张予以返还。庭审中，被上诉人仅仅提供几张不知道拍摄地址，拍摄时间还在2020年12月的图片，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为其准备价值90万元，更甚至超出90万元铝土矿的证据，在上诉人明确表示退还预付款的前提之下，被上诉人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强制要求上诉人购买其铝土矿。至于双方的买卖合同，上诉人杜世英认可被上诉人已供铝土矿货款共计18931.5元，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反驳证据，上诉人前期支付了90万元的预付货款，足以支付被上诉人已供铝土矿货款，现上诉人提出不再购买铝土矿，要求返还剩余预付货款，未违反任何法律法规的规定和双方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的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一）债务已经按照约定履行；......”人民法院应认定双方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权利义务终止。在此前提下，被上诉人再收取上诉人多余的预付货款无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返还，同时被上诉人应自上诉人向其提出返还货款之日起向上诉人返还多收取的预付货款，逾期返还应当向上诉人支付利息。综上所述，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被上诉人徐坤答辩称：一、针对上诉人的上诉，我方认为不属实，证据不充分，通过一审的调查，没有履行供货行为的原因在于上诉人，从一审的证据充分证明了是上诉人的下家停止收购，导致上诉人退款。二、双方的买卖关系发生后，被上诉人一直积极履行义务，上诉人在矿石涨价后才来提货，后才把停止收货的通知告知被上诉人，是上诉人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我方已经收购了货物，是上诉人没有来拿。三、上诉人提到的强买强卖并不是客观事实，现在上诉人主张解除，双方没有约定解除，也没有达到法定解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杜世英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称：一、解除原被告之间的买卖合同；二、判令被告立即返还铝土矿预付款710698.5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利息；三、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8年达成买卖铝土矿石的买卖协议。2018年12月19日，原告向被告转账支付铝土矿款90万元。同日，徐坤向杜世英出具《收条》1份，载明：今收到杜世英预付铝土矿款玖拾万元（900000.00元）。结算以实际品位为准，双6，340元/吨，多1个铝硅油加50元/吨，少一个铝硅含量扣3元，低于6以下扣80元/吨。备注：以银行转账金额为准。2018年12月22日、2018年12月24日，被告向贵州佳鑫恒瑞矿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王玉刚的账户上转入铝土矿石预付款70万元。之后，被告通过贵州佳鑫恒瑞矿业有限公司向原告供应了价值189301.5元的铝土矿石。2019年3月30日，杜世英通过微信向徐坤发送其账户信息，并发送“着急用钱哩，兄弟”。2019年4月20日，杜世英再次通过微信向徐坤发送其账户信息，并发送“接中铝通知，我们已停止发货”。之后，通过微信向徐坤发送1张图片，图片内容为中铝山西新材料有限公司矿业公司向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发出的《山西新材料矿业公司关于停止进矿的函》，根据中铝总部下发的《加强国内铝土矿采购管理的通知》，以及近期中铝总部领导在山西新材料的调研情况，经研究，暂时停止收购你公司的矿石。请贵公司即日起停止进矿，矿业公司对贵公司一直以来的支持表示感谢，对此次决定望予理解为盼。庭审中，原告自认其向被告购买矿石后，是将购买的矿石出售给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再由中铝太岳矿业有限公司出售给山西新材料矿业公司。被告在庭审中表态可随时履行合同。一审法院认为，杜世英与徐坤达成买卖铝土矿石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双方对合同期限、解除合同的条件、违约责任等均未达成合议。原告未向本院提供证据证明“经原告多次催促，被告既不供货，也不将剩余预付款退还原告”，故对原告主张因被告原因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九十四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第一百三十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杜世英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453元，保全费4073元，共计9526元由原告杜世英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杜世英向法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举证质证，杜世英提交河南物资公司与杜世英的银行流水三张、《铝土采购合同》，证明目的：1、河南公司转款给上诉人，因此杜世英才与被上诉人达成买卖合同关系；2、《铝土矿采购合同》约定好合同履行期限为2018年11月28日至2018年12月28日，与2019年1月10日签订的《铝土矿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原合同延长至2019年2月25日，证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口头买卖合同也有履行期限的约定。被上诉人徐坤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对证明目的不认可。该合同是另案的买卖关系，与本案无关。当时达成本案的买卖关系时，上诉人并没有提供这个协议，不能作为本案的证据使用。上诉人为证明事实向法院申请证人赵某出庭，证明目的：案外人赵某参与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达成口头协议的过程，其证人证言能证明双方关于合同期限的口头约定情况以及被上诉人不接电话不回微信不退款的违约事实。被上诉人徐坤认为证人赵某的证人证言不属实，当时签订合同时没有证人在场的，是双方看好矿后才达成的买卖关系。证人证言不属于二审新证据，且证人与上诉人有利害关系，不能作为证据使用。对于供货的数量证人陈述不清楚，我方认为证人是有意的在回避事实。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本案的事实有当事人的陈述、调查笔录等证据在卷佐证，并经质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杜世英与徐坤达成买卖铝土矿石的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经查明，双方当事人所签据《收条》，内容仅载明“今收到杜世英预付铝土矿款玖拾万元（900000.00元）。结算以实际品位为准，双6，340元/吨，多1个铝硅油加50元/吨，少一个铝硅含量扣3元，低于6以下扣80元/吨。”，当事人双方并未就合同标的的数量、履行方式、履行期限进行明确约定，且双方亦未另行协商达成一致意见，故案涉铝土矿买卖合同应视为持续履行不定期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三条“以持续履行的债务为内容的不定期合同，当事人可以随时解除合同，但是应当在合理期限之前通知对方。”之内容，当事人一方有随时解除合同的权利，现上诉人杜世英已通过电话、微信等方式要求被上诉人徐坤退还货款，不再需要铝土矿，即应认定双方买卖合同自上诉人杜世英发出微信要求退款到达被上诉人徐坤之日解除，双方的合同权利义务终止。因此，上诉人杜世英诉请解除其与被上诉人徐坤之间的买卖合同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之内容，合同解除后，被上诉人徐坤应返未供货部分货款710698.5元。虽被上诉人抗辩认为为履行案涉合同向案外人付款购买相关铝土矿，但是除相关银行付款凭证外并未有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已为履行合同完成相关准备，故被上诉人该抗辩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诉请返还剩余预付款710698.5元本院予以支持。因双方合同未就退还货款利息事项进行约定，故本院对上诉人杜世英诉请利息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审法院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上诉人杜世英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改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三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没有规定而民法典有规定的，可以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明显减损当事人合法权益、增加当事人法定义务或者背离当事人合理预期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5817号民事判决；二、解除杜世英、徐坤之间的铝土矿买卖合同；三、徐坤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退还杜世英货款710698.5元；四、驳回杜世英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453元，保全费4073元，由徐坤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906由徐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周立新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黄艳书记员刘羊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