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7民终187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张雪晖，女，196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钦州市钦南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议莹，女，钦州市财政局工作人员。系上诉人张雪晖的女儿。 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彩森，钦州市钦南区向阳街道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住所地钦州市钦南区金海湾东大街99号北部湾建材城8栋115-116。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2450702MA5KFWKP5M（1-1）。 经营者：罗艳玲，女，1985年7月25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邵东县。 上诉人张雪晖因与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定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2020）桂0702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7日召集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询问。上诉人张雪晖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议莹、潘彩森，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的经营者罗艳玲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雪晖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钦州市钦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桂0702民初3317号民事判决；2、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全部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述金额共计79955.52元。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关于案由的认定存在错误。首先，定作合同与买卖合同的显著区别在于《合同法》规定定作人对承揽人的工作有监督、检查权，定作人有单方改变定作方案的权利，有单方要求承揽人停止加工行为的权利，承揽方未经许可不得留存技术资料和复制品等。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买受人不控制生产人生产过程，其目的在于取得标的物的所有权，不关心生产过程。本案中，双方签订了《订单合同》，详细约定了标的、价款、数量、所有板材品种、支付方式、检验标准等条款，具备了买卖合同的主要条款，上诉人以支付一定的对价的目的是取得伊仕利品牌的家具的所有权，因此本案双方是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对案由的认定明显错误。其次，无论双方合同被认定为何种合同，都不能改变被上诉人欺诈、违约的事实，双方在《订单合同》中对上诉人所购板材类型，质量，付款方式，安装保修都作了明确约定，此合同是双方协商一致的意思表示，只要没有其他效力瑕疵，合同当事人都应予以遵守。合同也明确提示“请在有《伊仕利衣柜投权证书》的专卖店选购”表明被上诉人承诺并多次引导上诉人所售板材为伊仕利授权的板材，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已多次自认其门店的伊仕利授权早已过期，但仍使用“伊仕利”进行宣传。而被上诉人也并未按照合同约定向上诉人提供具有伊仕利授权的板材。从甲醛检测结果可知，被上诉人所提供的板材，不是市面上合格的板材。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条，被上诉人的上述行为已经构成欺诈。二、一审程序严重不当。上诉人之所以提起诉讼，不是因为家具释放微量甲醛，而是经过多次除醛处理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家具仍然未能达到检测合格的标准，严重影响人体健康，更不可能进行正常使用。上诉人提供了多份检测报告，检测报告亦均显示检测结果为甲醛严重超标。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二十三条，本案案涉家具属于装饰装修，被上诉人作为经营者，应当主动提供产品质量合格证书，或者本批次所用板材的检测合格报告，并且有责任与义务证明其产品质量与宣传陈述相符。然而在本案审理过程中，被上诉人始终未能提供上述材料。被上诉人应当就其无法举证的行为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一审判决认为“被上诉人已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使用的板材是合格板材”，关于此份证据，一审并未详细言明证据内容与证明目的，更未经严格质证，即对与本案涉案材料完全无关的检测报告予以采纳，系严重的程序不当，应予纠正。一审协助被上诉人抗辩，引导上诉人放弃诉讼，放弃检测，系严重违反审理案件的中立原则与公平公正原则。三、一审法院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问题存在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在销售定制家具服务过程中故意隐瞒真实情况，以伊仕利品牌为宣传点，故意使上诉人陷入错误的认识，并且放任上诉人在认识有瑕疵的情况下与被上诉人订立合同、验收成品。提供给上诉人没有质量保障的产品，被上诉人以次充好，使用没有质量保障的低价格的劣质产品冒充高价格的优质产品，确实存在欺诈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十九条，上诉人在向市场监督局投诉阶段提出的调解请求与本案中的诉求并非一定要存在对等关系，一审法院仅以上诉人在投诉阶段未提出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为由驳回诉请，显然于理无据。被上诉人均没有对关于“已经告知上诉人其所购买的家具并非伊仕利品牌家具”的陈述进行相应的举证。而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也足以表明，在双方履行合同过程中，被上诉人一直向上诉人表明自己是伊仕利品牌的加盟商、在售卖伊仕利品牌产品的信息。综上，恳请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答辩称，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合同是2018年5月签订，签订时口头讲明实木多层板选择相同颜色，2019年10月也选择一样的颜色。被上诉人不是以品牌店经营，只是在网络上购买的小四方章没有数字代码的公章。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电话沟通说过多层板不是伊仕利的多层板，证据上提供的也不是多层板，包括2020年1月上诉人在3.15消费者协会投诉甲醛超标，被上诉人有买一赔二的流程，负责售后服务。期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有微信沟通，把出厂价和所有的单子费用发给上诉人，证明没有几百元的利润，但上诉人没有回复信息。一审开庭的时被上诉人也在庭审上释明伊仕利使用的是伊仕利颗粒板。 张雪晖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伊仕利衣柜订单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原告已付货款19988.88元，并按原告付出本金三倍赔偿原告全屋家具定制费用59966.64元；3、判令被告拆除其为原告所定制的家具；4、本案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6日，原告到被告经营的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定制主卧衣柜、次卧榻榻米、书柜、鞋柜、客厅屏风柜及储物柜，双方签订了《订单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主卧衣柜、书柜、鞋柜为香桐木，次卧为实木多层板，其他没有约定材料。《订单合同》左上角标注有“伊仕利衣柜”经手人签名处盖有“伊仕利衣柜”条形章，被告所使用的收据上也均盖有“伊仕利衣柜”条形章。2019年5月，原告所定作的衣柜、鞋柜等家具安装完毕。原告感觉到案涉的家具存在异味，多次委托第三方检测，检测结果甲醛均为超标，不合格。为此，原告多次与被告协商，但均没能达到原告的要求。2020年1月20日，原告向水东市场监督管理所投诉，投诉内容为，“2019年9月在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定制了多层实木板家具，家具放置一段时间后检测严重甲醛超标，要求商家出具该产品的合格证明无法提供，现要求商家提供销售给原告的产品的合格证明和符合国家标准的证明、请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帮忙调解”。被告作出承诺，但被告没有按承诺履行。2020年8月1日，原告再次委托检测，但检测结果除大厅合格之外，其他房间甲醛仍为超标。原告认为被告所制作的家具是不合格产品，被告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欺诈行为。为此，原告于2020年10月18日向该院起诉，提出上述诉讼请求。另查明，原告向该院申请司法鉴定，对案涉家具的房间进行室内空气质量检测、板材、胶水抽样检测。原告在本案开庭前撤回上述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案由应定为定作合同纠纷，而不应定为产品责任纠纷。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以自己的技能、设备和劳力，按照定作人的要求，用自己的材料为定作人制作成品，定作人接受该成品并支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是被告按原告的要求，由被告提供原材料为原告制作家具的合同，所以本案案由定为定作合同纠纷。2018年5月6日，原告到被告经营的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定制主卧衣柜、次卧榻榻米、书柜、鞋柜、客厅屏风柜及储物柜，双方签订了《订单合同》，是双方真实的意见表示，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应按合同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被告为原告制作好家具并安装，原告也按约定支付相应的报酬。诉讼中，双方当事人对被告所制作的家具是否存在甲醛超标、产品质量不合格及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等问题产生争议，现该院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所制作的家具是否存在甲醛超标、产品质量不合格的问题。原告在被告处所定制的家具，是由多层实木板为主要原料，该家具在制作过程中使用到胶水、油漆等。所有使用到胶水及油漆制作的家具均会释放出甲醛，原告安放案涉家具的房间均检测到甲醛是一种正常现象。对案涉房间的甲醛是否超标，被告对原告私自请人作出的检测，被告不认可，认为应由国家权威的机构进行检测。对被告的辩解意见，该院予以采信。由于被告对原告私自请人作出的检测不认可，原告之前申请对房间空气质量（甲醛）检测，后又撤回。所以对原告私自委托检测甲醛，得出的结论，该院不予采信。对产品质量问题，被告已提供证据证实其所使用的板材是合格的板材，所以，该院认定被告所使用的板材是合格的板材。二、关于被告是否存在欺诈行为问题。本案争议是因原告认为被告所制作的家具异味严重，经委托他人检测后甲醛超标而起。原告在2020年1月20日向水东市场监督管理所投诉时，其投诉内容是“2019年9月在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定制了多层实木板家具，家具放置一段时间后检测严重甲醛超标，要求商家出具该产品的合格证明无法提供，现要求商家提供销售给原告的产品的合格证明和符合国家标准的证明、请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帮忙调解”，并没有认为被告存在欺诈行为。双方签订了《订单合同》，在合同中约定，主卧衣柜、书柜、鞋柜为香桐木，次卧为实木多层板，其他没有约定材料。《订单合同》左上角虽然标注有“伊仕利衣柜”经手人签名处盖有“伊仕利衣柜”条形章，被告所使用的收据上也均盖有“伊仕利衣柜”条形章，但被告在庭审过程中已作了相应的陈述。被告销售的不止只有实木颗粒板，也有其他的板材，这已跟原告作了充分的说明。原告与被告签订的合同在备注上是“香桐木”及“实木多层板”，并不是伊仕利衣柜专用板（实木颗粒板）。现被告所制作的案涉家具完全是按原告的定制使用“香桐木”及“实木多层板。该院认为被告并没有构成欺诈，故对原告要求被告按《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的规定退还并判三倍赔偿及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对原告的所有主张，该院均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二百五十一条，判决:驳回原告张雪晖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798元，减半收取计899元，由原告张雪晖负担。 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张雪晖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被上诉人提供给上诉人的名片，拟证明名片上有伊仕利衣柜品牌商标，品牌获得荣誉，品牌二维码（扫描结果为伊仕利品牌微信公众号），证明被上诉人一直以伊仕利品牌向上诉人进行宣传与误导，存在欺诈的故意。2、伊仕利官方网站网页截图，拟证明是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定制的多层实木板材为伊仕利衣柜采用的板材。被上诉人关于“多层实木板并非伊仕利衣柜专用板材”的陈述与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 被上诉人钦州市钦南区伊仕利衣柜店对上诉人张雪晖提交的新证据质证认为：证据1的名片是2016年印的，被上诉人有联系地址和电话，顾客购买过程，被上诉人卖的就是实木颗料板。证据2是2017的，实芯多层纯原木在市面上是没有销售的，只是网站的宣传而已。 本院对上诉人张雪晖提交的证据分析如下：证据1真实予以确认，但是仅能证明被上诉人的销售名片使用了“伊仕利”的品牌，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仅仅销售“伊仕利”品牌；证据2，为网络宣传照片，仅能证明“伊仕利”的品牌宣传，不能证实被上诉人销售了宣传广告的材料。 经二审审理查明，除“在合同中约定，主卧衣柜、书柜、鞋柜为香桐木，次卧为实木多层板，其他没有约定材料。”的事实不予确认外，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订单合同》，合同约定：品名及规格：鞋柜、书柜、次卧、主卧、次卧（2），价格660元/m2，备注：香桐木（颜色），实木多层木。 综合当事人诉辩意见，本院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涉案合同的定性问题；二、被上诉人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行为，应否返还货款以及三倍赔偿给上诉人。 本院对本案综合评判如下： 关于本案的定性问题。本院认为，定作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支付报酬的合同。其合同特点是产品所需原材料全部由承揽人提供，而制作的产品符合定作人对品种、数量、质量及规格的要求，制作的产品具有特定性，定作人所付报酬包括加工费和原材料费。本案中，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定制鞋柜、书柜以及衣柜等家具，所定制的家具的原材料均由被上诉人提供，被上诉人所制作的家具是根据上诉人的要求（包括家具的颜色、材料以及设计）以及结合上诉人的家居环境等专门设计，所制作出来的产品具有特定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法律关系符合定作合同法律关系的特点，因此，一审法院将本案定性为定作合同纠纷并无不当。至于上诉人因产品质量问题提出的赔偿请求，是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是否存在违约的情形，是否构成赔偿的问题，本案应当以基础法律关系即定作合同的法律关系进行审理。 关于被上诉人在销售过程中是否存在欺诈以及产品质量是否合格，应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经营者提供商品或者服务有欺诈行为的，应当按照消费者的要求增加赔偿其受到的损失，增加赔偿的金额为消费者购买商品的价款或者接受服务的费用的三倍；增加赔偿的金额不足五百元的，为五百元。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的规定，本案的关键点在于被上诉人提供商品或服务时是否有欺诈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欺诈是指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其构成要件一般包括四项：一是行为须有欺诈的故意；二是行为人须有欺诈的行为；三是受欺诈人因行为人的欺诈行为陷入错误判断；四是受欺诈人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上诉人到被上诉人处选购、定制家具，被上诉人处的店面名称为“伊仕利衣柜”，最终双方签订了《订单合同》，订单中约定了品名及规格、单价以及备注了材料的颜色以及原材料。随后，上诉人因质量问题发现其定作的家具所使用的原材料非“伊仕利”品牌而发生纠纷。那么，被上诉人在销售原材料时是否存在欺诈的行为。本院认为，虽然被上诉人的店面名称为“伊仕利衣柜”，但是被上诉人处除销售“伊仕利”品牌衣柜、原材料之外，还销售其他牌子的原材料，并且在被上诉人处店铺内陈列展示了各种不同品牌的原材料，标明不同板材、不同的价格，而板材即原材料的是由消费者自行选择，被上诉人根据消费者选择的板材、颜色来设计专属的家具，被上诉人不存在欺诈的故意。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订单合同》中，上诉人明确选定的原材料是实木多层板，即使《订单合同》的抬头标签是“伊仕利衣柜”，但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通过备注的方式确定了原材料，应当以《订单合同》约定的实木多层板作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最终选定的定制家具的原材料依据，而被上诉人交付给上诉人的家具，其原材料也为实木多层板，由此可知，被上诉人在提供商品或服务时不存在欺诈的行为，上诉人在签订合同时也是明确知道其选择的原材料为实木多层板，收到的家具的原材料也为实木多层板，被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欺诈的构成要件，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存在欺诈行为，理由不成分，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关于甲醛超标的问题。本院认为，空气甲醛超标有可能是多种原因造成的，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上诉人认为空气质量甲醛超标是因被上诉人定作的家具导致的，其应当负有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提供原材料的抽检合格报告后，上诉人应当举证证明室内空气甲醛超标是因其所定制的家具而造成的。然而上诉人提供的《检测报告》中检测的内容是室内空气质量检测，其目的是了解室内空气质量，而非针对涉案家具的甲醛检测，《检测报告》不能充分证明室内空气甲醛超标因涉案的家具造成，故上诉人的主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张雪晖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798元，由上诉人张雪晖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夏冰 审判员  阮 真 审判员  何 海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陆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