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鲁01民终41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钱曰田，男，1960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管延茂，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俊荣，山东华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市民委员会，住所地济市。法定代表人：赵本国，村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黄立芹，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委托诉讼代理人：亓东星，济南历城君合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市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住所地济市。负责人：郭长平，组长。上诉人钱曰田因与被上诉人济市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新码头村委会）、济市民委员会第四村民小组（以下简称新码头第四小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1)鲁0191民初131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0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钱曰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民事裁定，指令一审法院进行实体审理。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未能查明案件事实且定案证据不足。1.一审法院对何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法律案由以及在法律定义上何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理解运用存在错误。首先，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主要指以集体所有权为基础的集体成员依法享有的财产权益。集体所有是一种特殊的物权形式，集体成员依法对集体财产享有集体所有权，这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产生、存在和行使的依据。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指因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受到侵害而引发的民事纠纷。其次，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为一个法律用语，最高人民法院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明确列出了该纠纷案由，即“六、所有权纠纷”中“39.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自此，司法机关对该类型的争议进行了确认，并为此类型纠纷进入诉讼解决渠道打开了接口。处理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法律依据主要是《物权法》第59至63条的规定。而且，从法理上看，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以集体财产所有权为基础，集体财产所有权为我国宪法所确立的公有制两种表现形式之一，集体财产属于集体成员共同所有，无论财产形式如何转化，如集体土地出租后获得的租金收益，都应当属于集体成员共有，这符合所有权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四大权能。故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属于所有权纠纷当是自然之理。最后，依照关于在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的法律适用探讨中，可以证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证据类型。在其中表明的有，《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五条户口登记、《中华人民共和国居民身份证法》第一条、第三条规定的居民身份和经常居住地证明也是在强调“居住”事实。按照2003年国务院办公厅转发的卫生部、财政部、农业部《关于建立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的意见》农民以家庭为单位自愿参加新型农村合作医疗、新型农村合作医疗制度实行个人缴费、集体扶持和政府资助相结合的筹资机制，《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五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故将以上几点问题归于本案中来看，钱曰田无论从法律所规定的形式要件亦或是实体要件中可以明确证明：钱曰田在新码头村委会及新码头第四小组处皆明确完全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而且根据钱曰田在一审过程中提交的证据连同新码头村委会在一审中陈述均可证实钱曰田在新码头村内完全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故而钱曰田认为，其无论系依照本村内的村规民约或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相关的法律规定，钱曰田在其本人完全具备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事实以及最高人民法院也已经在《民事案件案由规定》中明确列出了本案“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案由且一审法院就该案中钱曰田所表达的诉讼请求以及事实情况同样一审法院已经对该案以该案由立案受理的情况下，钱曰田在一审起诉阶段提出的诉讼请求自然亦存在事实常理依据以及符合法律的规定，同样一审法院对此以及本案中的相关问题在作出的一审民事裁定书中进行了事实意义上的审查认定，故一审法院应当基于钱曰田所提出的诉讼请求对本案进行实体事实审理，而非裁定驳回起诉。2、一审法院作为法律的公权审判机关，就本案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下，基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法律定案案由而利用司法权处理解决。在国家制定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等相关法律文件中，已经向作为审判机关的法院对关于侵犯集体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明确了理应如何结合处理运用的实施方法作出了明确解释，一审法院理应遵从关于侵犯集体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案件法院作为审判机关利用司法权应予处理解决的情形，一方面，得以减轻各方当事人的诉累；另一方面，使得法院司法权能够得以实施，以及使得国家所制定的法律法规能够切实地实施履行，从而确保法律法规在处理各类纠纷案件中能够正确运用。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裁判文书引用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的规定》第一条人民法院的裁判文书应当依法引用相关法律、法规等规范性法律文件作为裁判依据。引用时应当准确完整写明规范性法律文件的名称、条款序号，需要引用具体条文的，应当整条引用，这就建立了法院裁判依据法律、行政法规、地方性法规，参照规章的原则，而对其它规范性文件，如某组织的章程则不是裁判依据。但《村规民约》属于村民自治章程，如果法院在做裁判依据时需要引用，也必须首先对其合法性进行附带性审查，只有《村规民约》的内容和制定程序都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委会组织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等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才可以援引。而且依据现今社会发展过程中的事实现状，村委会管理能力普遍较弱，村民整体素质不高，面对巨大利益博弈时，村委会在如何协调村民利益诉求和拆迁、征地补偿政策之间左右为难，加之村委会经办补偿事宜过程中存在窃取利益的机会，使得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越发复杂、难解，往往容易让小的纠纷酿成群体事件。故结合本案，一审法院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规定来作为对本案而做出的最后认定依据以免有失法律的事实公允。一审法院仅结合其中的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规定将本案中钱曰田所主张新码头村委会及新码头第四小组向其分配土地的诉讼请求而归于村民自治的范畴，最终还是将本案纠纷归于到新码头第四小组处理解决，却没有根据庭审时的情况以及钱曰田的举证来根据当下所处时期的相关具体情况而综合评判认定本案事实以及纠纷处理，一审法院侵犯了钱曰田的合法权益，且未总结出本案的事实焦点，完全根本没有把钱曰田基于事实依据而所主张的合法权益来放到第一位。3、一审法院未针对本案事实以及结合各方所述而作出事实焦点认定，未能尊重钱曰田的合法诉权，在本案中既未对钱曰田行使释明义务，又在新码头第四小组缺席后又未对其做任何调查，且无视新码头村委会及新码头第四小组其所应尽的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审理的程序存在违法，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一审法院就本案纠纷以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为审理案由立案受理，故对本案也应依据法定程序予以审理。但一审法院对本案所定的开庭时间为2021年3月23日15：00，且系在新码头第四小组缺席审理的情况下，在2021年3月24日就作出了一审裁定。其次，一审法院审判程序存在问题，如一审法院是否审查钱曰田提交的证据，是否查明案件事实、法律适用是否正确等。具体到本案中所涉及到的事实情况来看，钱曰田的出生地及籍贯自始系济市，且在该村内一直有住宅房屋一处，其先前于1981年11月被济南盘龙山水泥有限责任公司录用后，出于工作原因将个人户籍迁至到工作单位的单位宿舍(即济南市历城区殷陈南路6号)，而后原工作单位济南盘龙山水泥有限公司已于2005年11月该公司关停解散吋与钱曰田解除了劳动合同，致使钱曰田自此单位下岗失业后无工作，致使钱曰田2005年11月30日与原工作单位济南盘龙山水泥有限公司解除劳动合同自此单位下岗失业后，再无其他经济收入及生产生活的来源，其个人户口也已于2006年4月份迁回至济市224号。其一家共七口人的居民户口均在济南市历城区遥墙镇新码头244号住宅房屋上，钱曰田全家并在该村内长期固定居住生活，且本案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均认可钱曰田在新码头村内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主体资格，且已将钱曰田以及其家人(包括李翠萍、钱乃辉、王俊、钱嘉杙、钱鑫然、钱鑫泽)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主体资格列入到新码头村《村集体组织成员登记名册》及村集体组织成员登记系统在济南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遥墙街道办事处农业综合管理中心办公室处进行了备案，故钱曰田理应依法享受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待遇，且钱曰田就本案一审阶段所提出诉讼请求具备事实依据，故理应予以支持，故本案钱曰田在济市内作为本村村民在新码头村理应享受同等村民待遇，且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以来就此事均多次做出了相关承诺，但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在新码头村内集体土地(预留地)充足的事实情况下，却多年以来均未按照本村内的村集体组织人员所享受拥有的个人人均面积标准在本村内为钱曰田分配使用个人承包土地，也未向钱曰田另行提供任何其他替代性的基本生活保障，致使钱曰田在本村内至今无基本生活保障田，故现已严重侵害了钱曰田作为新码头村村集体组织成员的相关权益，且双方就此事经过了多次协商未果的情况下，新码头村委会的相关负责人进行告知，钱曰田主张在新码头村内按人均面积标准分配所应享有的基本生活保障田一事需通过法律司法诉讼途径起诉进行解决。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一审法院就本案援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法律规定，与本案不存在事实关联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该条规定的每一项皆未涉及到钱曰田在一审起诉阶段的诉讼请求，故一审法院适用该条法律规定来作为对本案作出最终裁判结果的法律依据，不仅与本案不存在事实关联性，亦属于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其次，一审法院就本案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法律规定，但结合本案的相关事实情况一审法院在作出裁判时系明显避重就轻。《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乡、民族乡、镇的人民政府责令改正。一审法院就本案援引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八条的法律规定，但该法中的第二十八条法律规定对于本案事实情况根本无任何依据。最后，依据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2020)湘民再148号民事判决书中的裁判要点，亦可直接且明显证明其本案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其该份判决书在裁判要点中表明：能否分得本集体经济组织收益的依据为是否具备该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在法律无明确规定的前提下，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一般应以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并依法登记所在地常住户口作为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形式要件，以是否需要本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为实质要件，综合考虑当事人的生产、生活状况及是否获得其他替代性基本生活保障等因素。考虑到我国农村土地承包现状，部分拥有集体经济组织户籍的人未实际取得承包地不能归因于其本身，故不能以是否已实际取得承包地并耕种作为唯一依据，判断申请人是否符合“需要集体经济组织农村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的实质要件，而应考虑到再审申请人在丧失承包经营该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土地的保障后，还有无其他基本生活保障。故结合到本案中亦可表明，钱曰田的诉讼请求以及本案的案件事实情况来看，本案亦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且一审法院应当对本案进行实体审理后，以判决形式作出最终裁判结果，而非以本案属于村民自治的范畴而裁定驳回钱曰田的起诉。故钱曰田基于本案案件事实而所提起的本案诉讼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对何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法律案由以及在法律定义上何为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理解运用存在错误；其作为法律的公权审判机关，就本案应当在查明案件事实的前提下，基于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法律定案案由而利用司法权应予处理解决；未针对本案事实以及结合各方所述而作出事实焦点认定，未能尊重钱曰田的合法诉权，在本案中既未对钱曰田行使释明义务，又在新码头第四小组缺席后又未对其做任何调查，且无视新码头村委会及新码头第四小组其所应尽的举证责任，针对涉案的事实情况避重就轻，且审理的程序存在违法，增加了当事人的诉累；故实属认定事实不清，未能真正查明案件事实且定案证据不足。以及在本案中盲目援引与本案无事实利害关系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的法律规定而做出的一审裁判结果实属适用法律错误。故请求钱曰田的诉讼请求以及本案的案件事实情况合法有据，法院对钱曰田的诉讼请求应当依法予以支持，对本案法院应予进行实体审理并做出案件事实认定。新码头村委会辩称，1.新码头村委会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其就村民的居住情况、集体土地所有权关系分设了若干村民小组，新码头村委会历来对承包地实行村小组自治，各小组的分配情况也由各小组全体村民表决决定。2.本案中涉诉承包地属于新码头第四小组全体村民所有，分配土地由第四小组召开村民会议，制定分配方案属于第四小组村民自治的范畴，第四小组分配土地时没有分给钱曰田土地。为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码头第四小组未作答辩。钱曰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令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按照本村内集体组织成员所享受拥有的个人人均面积标准在本村内为钱曰田分配使用个人承包土地（即为钱曰田在本村内按人均面积标准分配所应享有的基本生活保障田）；2.因本案产生的相关诉讼费、律师费等由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承担。一审法院经审查认为，本案系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钱曰田系新码头第四小组村民。新码头村委会辩称新码头第四小组分配的土地属于第四小组集体所有，属于村民小组自治范畴。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及第二十八条“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之规定，钱曰田主张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向其分配土地属于村民自治范畴，非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关于钱曰田要求新码头村委会、新码头第四小组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本案不属于法院受案范围，故亦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之规定，裁定：驳回钱曰田的起诉。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一）本村享受误工补贴的人员及补贴标准；（二）从村集体经济所得收益的使用;（三）本村公益事业的兴办和筹资筹劳方案及建设承包方案；（四）土地承包经营方案；（五）村集体经济项目的立项、承包方案；（六）宅基地的使用方案;（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九）村民会议认为应当由村民会议讨论决定的涉及村民利益的其他事项。村民会议可以授权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前款规定的事项。法律对讨论决定村集体经济组织财产和成员权益的事项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第二十八条第三款规定，属于村民小组的集体所有的土地、企业和其他财产的经营管理以及公益事项的办理，由村民小组会议依照有关法律的规定讨论决定，所作决定及实施情况应当及时向本村民小组的村民公布。本案中，诉争土地属于新码头第四小组所有，应由新码头村第四小组自主决定土地分配方案，且钱曰田本人户籍于1981年11月迁出新码头村，新码头第四小组对钱曰田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有争议，因此，本案诉争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案范围，一审法院裁定驳回钱曰田的起诉并无不当。综上，钱曰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一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吴松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 王峥荣书 记 员 韩 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