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3民终87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上饶市信州区站前二路松山安置小区管委会一楼109室。 法定代表人：周金虎，职务：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励锋，男，汉族，1990年7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系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南充市顺庆区铁欣路14号1幢1层25号。 法定代表人：周冬梅，职务：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丹，四川助民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冯光，男，汉族，1968年7月28日出生，住四川省西充县，系公司员工。 上诉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立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1）上诉人不应承担《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工程款的支付责任；（2）上诉人不应承担剩余工程款的利息；2、一、二审所有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被上诉人提供的《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有效，属于事实认定错误。1、上诉人未在《补充协议》中盖章，何怀国、王春伯二人也未经正式授权代表上诉人签字，该《补充协议》不发生效力。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以下简称“《安装合同》”)内容已经包含了学术报告厅的地板安装。《补充协议》从实质内容看与《安装合同》相矛盾。3、《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9年8月6日（在案涉工程收尾阶段)，非谷松霖签字确认，在时间逻辑上有明显瑕疵，不符合常情常理。双方在案涉工程的收尾阶段签订《补充协议》，重新约定地板型号、品名。且合同甲方放弃了质保期，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不符合行业惯例，与《安装协议》关于质保期、签字确认人等约定也不符。 二、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应当支付剩余货款利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于法无据。虽然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但上诉人并非故意拖延支付剩余工程款，系在完工后对货物进行确认汇总。因对学术报告厅像胶地板的货品及确认单存在争议，待争议协商解决后再行支付剩余工程款。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应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上诉人不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 海立公司辩称：1.关于合同效力：双方签订《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双方加盖公章。工程中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协议内容为同一标的，他们也认可我们做了这个工程。补充合同虽然没有公章，但是签字人员均是代表宏盛公司履行职务，且合同已经履行。对方仅以公章否定没有法律依据。2.安装合同包含学术报告厅，不是事实，虽然《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内约定工程范围包含学术报告厅，补充协议已经改变，也是为甲方收方计量了的。我们主张有相应依据。3.利息一审判决起算时间、金额正确，我们认可。 海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宏盛公司给付海立公司工程款983282.68元及利息；2.赔偿海立公司因催收欠款所产生的经济损失；3.由宏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宏盛公司于2016年承建了南充市高坪一小教学楼、综合楼迁建及配套设施工程。2019年海立公司、宏盛公司达成合意，由海立公司为宏盛公司承建的工程提供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并于2019年7月6日签订《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该合同约定：甲方宏盛公司，乙方海立公司；乙方为甲方承建的南充市高坪一小教学楼、综合楼迁建及配套设施工程安装学术报告厅及教学楼图纸上所有强化复合木地板、墙裙；承包方式为强化复合木地板、包工包料、包运输、包安装、包质量、包安全、包文明施工、包增值税（3%）；安装时间20天（具体时间以甲方通知为准）；货品型号、品名、数量约定为：永吉时尚年代系列强化地板，规格1215＊198＊12，品牌“定制产品”，单价100元／Ｍ2，约9500Ｍ2；墙裙，单价110元／Ｍ2，约4500Ｍ2；墙裙收口压条4元／Ｍ；防静电地板，品牌“玉龙”，单价230元／Ｍ2，约120Ｍ2；乌金门扣，规格1.1Ｍ，单价30元／Ｍ。（届时乙方材料进场甲方安排人员进行现场清点，出场剩余材料由甲乙双方共同清点，中间差值为甲方使用数量，以此数量为最终结算数量。）乙方根据甲方现场施工进度的要求，按照甲方通知的日期将货品送到工地，运输卸车费用由乙方承担。现场签收人：甲方指派谷松霖（身份证号码511322199402××××）在发货单上签字，视为甲方认可发货单上载明的数量，其他人员签收甲方一概不予认可，视为甲方未收到该批次货物。乙方在货物提交时需提供随车运输证明。乙方接到甲方入场通知后15天内组织施工人员进场，每月乙方铺贴完成数量上报甲方，待甲方核实后根据现场铺贴完成量拨付工程总价款的70%，乙方铺贴完成且现场验收合格60天内，甲方拨付总工程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此工程的质量保修期2年。甲方收到业主方退还质保金7个工作日内（无息）全额退还。2019年8月6日，海立公司、宏盛公司又签订了《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该补充协议约定：海立公司承建该橡胶地板安装项目，材质及品牌为进口韩国产品星雅Ｓｍａｙｔ伶动系列产品，颜色由甲方选择的为准。施工承包方式为包主材、辅材、运输、安装至完工；地板以实际施工的面积为准，损耗部分不另算。地板330元／Ｍ2，金属扣条60元／Ｍ。双方以面积及单价决算的总价款全部折合复合地板的工程量。乙方施工完工验收合格一次性全部付清，不扣质保金。如施工中途甲方有工程进度款进项时支付相应材料款。税金由乙方向甲方开3%增值税专票。该补充协议甲方由何怀国、王春伯签字，乙方由海立公司盖章。 2019年5月，海立公司开始向案涉工程提供地板、墙裙等安装材料及安装服务，并制作送货单。2019年8月30日南充市高坪一小教学楼、综合楼及配套设施工程竣工验收。2019年9月28日，双方对货品的实际数量进行汇总，其中永吉时尚年代系列强化地板折合面积为8724.8417M2，墙裙折合面积为4153.289M2，防静电地板折合面积为288.36M2；2019年10月10日双方对辅料用量进行确认，其中乌金门扣345M，金属收缩缝线条（墙裙收口压条）399M，墙裙阳角线条（墙裙收口压条）351M，实木贴脚线4154M。上述清单中均有谷松霖签字确认。2019年11月14日，学术报告厅橡胶地板收边条收方面积确认单记载，进口橡胶地板面积合计408.2㎡，收边条（金属扣条）合计121M，何伟、青浩海在该确认单中签字。2020年1月2日，宏盛公司向海立公司支付材料款200000元，2020年3月23日，宏盛公司向海立公司支付货款及工程款400000元。双方就未支付金额产生争议，诉至法院。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案涉合同的效力问题。第一，《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的效力问题。海立公司、宏盛公司签订的《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第二、《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宏盛公司认可何怀国、王春伯系其项目部施工人员，何怀国、王春伯代表宏盛公司在《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中的签字应当视为职务代理行为，依法对宏盛公司产生约束力；其次，宏盛公司实际收到并使用该协议项下的地板及金属扣，宏盛公司也认可材料签收负责人何伟、青浩海在材料确认单中的签字，应当视为宏盛公司认可该协议的约定。因此，《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合法有效。 二、关于欠付工程款的金额问题。本案中，海立公司、宏盛公司签订了《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与《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两份合同，且两份合同对不同材料的价格及支付方式都进行了约定，双方应当根据两份案涉合同的约定分开计算工程款。第一，《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约定了永吉时尚年代系列强化地板、墙裙、墙裙收口压条、防静电地板和乌金门扣的价格，根据双方已经确定的货品数量，计算出永吉时尚年代系列强化地板价款为8724.8417M2×100元/M2＝872484.17元，墙裙价款为4153.289M2×110元/M2＝456861.79元，防静电地板价款为288.36M2×230元/M2＝66322.8元，乌金门扣价款为345M×30元/M=10350元，墙裙收口压条价款为（399M+351M）×4元/M=3000元，共计1409018.76元。该合同在付款方式中约定，海立公司完成铺贴且现场验收合格后60日内宏盛公司应支付总工程价款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修金。因此，宏盛公司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60日内向海立公司支付该部分工程款1338567.82元（1409018.76元×95%），剩余70450.94元（1409018.76元×5%）为质保金，并在收到业主方退还质保金7个工作日内向海立公司全额（无息）退还。第二，《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约定了进口橡胶地板以及金属扣条的价格，根据双方已经确定的货品数量，计算出进口橡胶地板价款为408.2M2×330元/M2=134706元，金属扣条价款为121M×60元/M=7260元，共计141966元。该合同在付款方式中约定乙方施工完工验收合格一次性全部付清，不扣质保金。因此，宏盛公司应当在工程施工完工验收后向海立公司支付工程款141966元。第三、实木贴脚线的价格如何计算和支付。首先，《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与《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均未对实木贴脚线的价格进行约定，但是根据案涉工程需要，海立公司在实际施工过程向宏盛公司提供安装实木贴脚线，宏盛公司也对实木贴脚线的使用数量为4154M予以认可，因此，对于实木贴脚线的安装，双方形成了事实上的合同关系，宏盛公司应当支付此部分工程款，鉴于双方对实木贴脚线的工程款未约定质保金，对此部分工程款不计算质保金；其次，海立公司向法院提交了永吉地板南充专营店的证明证实实木贴脚线的单价为8元/M，一审法院对此予以认可，此部分工程款计算为4154M×8元/M=33232元。因此，宏盛公司应当在工程完工验收后向海立公司支付实木贴脚线工程款33232元。 宏盛公司已向海立公司支付600000元工程款，应当在应付工程款中予以扣除，但双方并未明确该600000元系支付哪一部分工程款。应当按照应付工程款的先后时间进行抵扣，而上述第二、三项应付工程款的时间为工程完工验收之日，第一项工程款应付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后60日内。因此，宏盛公司支付的600000元工程款应当先行抵扣第二、三项工程款后再抵扣第一项工程款。综上，宏盛公司还应当在工程验收合格60日内向海立公司支付工程款913765.82元{1338567.82元－（600000元－141966元－33232元）} 三、关于利息如何计算的问题。 第一、利息标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本案海立公司、宏盛公司对欠付工程款如何计息没有约定，应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欠付工程款利息，但近年来，中国人民银行实行利率的市场化改革，不再发布贷款利率，从2019年8月20日后，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所欠工程款利息。 第二、利息计算时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本案中，《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中约定了“乙方铺贴完成且现场验收合格60天内，甲方拨付总工程价款的95%……。”因此，本案须先明确案涉工程验收合格的时间。海立公司诉称案涉工程于2019年8与10日竣工验收并交付学校方正常使用，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海立公司未能举证证明案涉工程的验收时间，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根据《竣工验收报告》认定案涉工程的竣工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因此，对于欠付工程款和利息支付时间为工程验收合格60日内，即2019年10月30日。 综上，海立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地板供货及安装工程并通过验收合格，宏盛公司应当向海立公司支付工程款。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九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一款、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13765.82元及利息（以913765.8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4055.00元，由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117.00元，由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2938.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高坪新建一小学术报告厅进口橡胶地板安装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2、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 补充协议的效力问题。首先，补充协议是宏盛公司认可的项目部施工人员何怀国、王春伯代表宏盛公司所签；其次，宏盛公司实际收到并使用该协议项下的地板及金属扣，宏盛公司也认可材料签收负责人何伟、青浩海在材料确认单中的签字，应当视为宏盛公司对该协议的追认。第三，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的规定，即使补充协议无效，因该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合格，交付使用，故一审判决宏盛公司向海立公司支付工程款正确，宏盛公司上诉称其不应承担工程款支付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欠付工程款的利息问题。宏盛公司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应付工程款及已付工程款的金额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的规定，宏盛公司未按约定期限付款，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宏盛公司上诉称因存在争议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并非故意拖延，不应当支付剩余工程款的利息的主张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 补充协议虽约定乙方施工完工验收合格一次性全部付清，不扣质保金。但该约定与《强化复合木地板供货安装合同》相矛盾，合同甲方放弃了质保期，不符合行业惯例，明显存在不合理之处。海立公司在二审中表示愿意在工程款中扣除5%质保金，在收到业主方退还质保金7个工作日内全额（无息）退还，本院准许。一审未扣质金的工程款为141966元＋33232元＝1584216.76元，应扣质保金8759.9元。 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部分失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四川省南充市高坪区人民法院（2020）川1303民初249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05005.92元及利息（利息以905005.92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自2019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款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分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4055元，由宏盛建业投资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000元。由四川省海立市政工程有限公司负担5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朱 伟 审判员 罗晓翠 审判员 肖 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书记员 张 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