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2民终34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泰兴市金帝歌舞厅，住所地江苏省泰兴市泰兴镇中兴大道169号7-119。 经营者：陈宏土，男，195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泰兴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伟，江苏丰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 法定代表人：朱永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诺，江苏度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泰兴市金帝歌舞厅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石焱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靖江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2民初3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泰兴市金帝歌舞厅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石焱公司原审起诉或发回原审法院重审；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石焱公司主体不适格。石焱公司曾系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会员。根据石焱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已将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它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之前已取得了案涉作品著作权，因此音集协可依据约定信托管理案涉作品，案涉作品著作权属于石焱公司与音集协合同所涉的著作权范围。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声明，石焱公司将与音集协所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成为会员，并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作品权利信托音集协管理。综上，石焱公司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有权依据案涉作品主张权利。2.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获得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音像作品的许可，有权使用案涉作品。上诉人已经尽到尊重他人著作权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不存在侵权故意，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上诉人点播系统中有数以万计的音像作品，如果要求上诉人对这些作品一一甄别著作权人，对上诉人来说过于苛刻。3.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的著作权许可协议，约定上诉人使用音集协信托管理的十几万首歌曲，许可使用费仅仅为几万元。相较之下，一审判决金额过高，依法应予调整。4.著作权集体管理制度是达成权利人和使用者之间利益平衡的唯一解决方案，但法院判决已与音集协签约的经营者向非音集协会员的权利人赔偿损失，对经营者不公平，也将使集体管理制度形同虚设，导致不良社会效果。 石焱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合理合法，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音集协在收到青咖公司与石焱公司发出的声明后，已经在其系统内部删除了原本属于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部分歌曲，而将剩余的部分歌曲权利归属改为青咖公司，这一事实可由石焱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公证材料予以证实。音集协这一行为应当视为其明显知道或者充分了解青咖公司所享有的著作权的数目以及明细，不存在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没有明确告知音集协歌曲权属转移的事实。 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泰兴市金帝歌舞厅立即停止侵权，从曲库中删除案涉96部音乐电视作品[详见(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17027号公证书中歌曲清单]；2.判令泰兴市金帝歌舞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43200元（按照每首歌曲450元计算）；3.判令泰兴市金帝歌舞厅赔偿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出的合理费用4891元(包括律师费3000元、公证费1500元、包间消费391元)；4.判令泰兴市金帝歌舞厅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的音像出版物《原创经典》收录了《桃花开满三月天》等169部音乐电视作品，该音像出版物外包装盒上标注了“ISBN978-7-7991-6682-7”以及制片人、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并标注“敬告：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另，吉林省版权局分别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进行了著作权登记，登记的著作权人均为石焱公司。 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乙方）与音集协（甲方）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约定：乙方同意将其依法拥有的音像节目放映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复制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信息网络传播权（仅限于卡拉OK范围内）、出租权、广播权信托音集协管理，以便于上述权利在其存续期间及在本合同有效期内完全由音集协行使，上述权利包括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权利；乙方应将其授权甲方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以甲方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甲方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乙方应立即书面通知甲方，乙方向甲方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甲方向使用人授权及分配使用报酬予乙方的依据；本合同自签订之日起生效，有效期为一年，至期满前六十日乙方未以书面形式提出异议，本合同自动续展一年，以后亦照此办理。 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甲方）与青咖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甲方转让给乙方的音像作品，以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的作品为准（附件作品清单计音像作品401首）；甲方转让给乙方作品的种类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准许转让的全部作品财产权，包括但不限于复制权、发行权、放映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以及应当由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转让的地域范围为全球范围；甲方保证转让的音像作品为合法取得，不存在任何权利瑕疵，绝未侵犯任何第三人的权利；任何人因乙方行使受让作品权利而向乙方提出任何要求，甲方应赔偿乙方遭受的全部损害，或避免乙方受到任何损害。附件作品清单显示案涉《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6部作品未在转让作品之列。 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著作权转移声明》，载明：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于2019年1月9日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该合同涉及的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起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并办理入会手续；石焱公司基于与音集协之间《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获得的收益，凡尚未分配的，要求音集协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同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 泰兴市金帝歌舞厅（丙方）与音集协（甲方）、江苏天合新纪元文化有限公司（乙方）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载明：音集协是经国家版权局正式批准成立、民政部注册登记的我国唯一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依法对音乐节目的著作权以及与著作权有关权利实施集体管理；甲方许可丙方使用甲方音像作品的经营场所信息如下：场所名称金帝KTV，场所地址江苏省泰州市泰兴市济川街道中兴大道169号7-119二层，场所工商注册名称泰兴市金帝歌舞厅，许可使用期间为2018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丙方确认接受甲方许可，并同意支付著作权使用费42000元。 石焱公司向本院提供的音集协官网截图显示，音集协公示的其集体管理的音乐电视作品库中未包括案涉《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6部作品。 2019年9月1日20时37分，宁夏回族自治区银川市国安公证处（以下简称国安公证处）公证员雷丽遥、公证人员钱杰与张家港知点知识产权服务有限公司银川分公司授权委托人时召杰共同来到泰兴市金帝KTV会所（公证人员对上述店铺门头进行拍照），进入该KTV室内，来到该KTV金8包间，公证人员首先对拍摄使用的收集进行检查并作清洁处理。时召杰操作包间内的点歌系统，查找、点播了96首相关歌曲，并使用上述手机对点播过程进行了录制，生成视频文件。付费后从商家获得增值税发票一张。 2019年9月25日，国安公证处出具了(2019)宁银国安证字第17027号（以下简称17027号公证书），对以上证据保全情况予以记载，该公证书后附有2张照片、1份歌曲清单、1张增值税发票（服务名称歌舞娱乐服务，金额为391.4元，并盖有泰兴市金帝歌舞厅印章）及1张DVD光盘。经比对，该公证取证的本案所涉96部音乐电视作品中的演绎者、词曲等与石焱公司提交《原创经典》出版物光盘中收录的同名音乐作品相同。 被告泰兴市金帝歌舞厅系个体工商户，成立日期为2008年6月16日，经营者陈宏土，住所地位于泰兴市，经营范围为歌舞娱乐服务、服装零售。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或者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在泰兴市金帝歌舞厅未提出相反证据的情况下，根据石焱公司提交的《原创经典》音像出版物以及作品登记证书，可以认定石焱公司对案涉音乐电视作品享有著作权。石焱公司曾系音集协会员，但依据其与青咖公司共同向音集协作出的《著作权转移声明》，已终止了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依据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401首音像作品，石焱公司所主张案涉的《桃花开满三月天》等96部作品不在上述转让协议附件作品清单所列范围之内，并且石焱公司能够举证证明该96部案涉作品亦不属于音集协管理的作品。综上，石焱公司作为案涉96部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单独主张权利，其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 泰兴市金帝歌舞厅经营KTV服务，未经著作权利人许可，在其经营的公开场所，以营利为目的，通过点唱设备为消费者提供案涉9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播放服务并收取费用，侵害了原告对上述音乐电视作品享有的放映权，依法应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 关于赔偿数额的确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本案中，石焱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其因被告侵权所致的实际损失或者泰兴市金帝歌舞厅因侵权所获的利益，其请求适用法定赔偿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准许。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数量、知名度、市场价值、被告侵权行为的性质以及泰兴市金帝歌舞厅已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合同，一审法院酌定泰兴市金帝歌舞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4800元。关于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指出的合理费用，其仅提供了17027号公证书，其中主张的包间消费391元为其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结合石焱公司实际申请了证据保全公证、委托代理律师出庭，一审法院根据必要性和合理性原则酌情确定其为制止本案侵权行为而支付的合理费用为4391元。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项、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泰兴市金帝歌舞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立即停止放映案涉96部音乐电视作品的行为，并立即从曲库中删除该96部音乐电视作品；二、泰兴市金帝歌舞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4800元及为制止侵权所支出的合理费用4391元，合计9191元；三、驳回石焱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一审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就上诉人金坛区西城海阔天空娱乐休闲中心与被上诉人石焱公司侵害著作权纠纷一案，于2020年12月16日作出（2020）苏民终792号民事判决，该判决书二审查明事实部分载明：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及石焱公司出具《声明》，该声明记载，“本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石焱公司共同作出《著作权转移声明》，现就该声明中的有关问题，特作出如下声明：……二、针对《著作权转移声明》第一条，石焱公司转让本公司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双方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以合同及歌单为准）……”。上述判决已经生效。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石焱公司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2.泰兴市金帝歌舞厅的行为是否侵害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3.如果侵权成立，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是否适当。 本院认为： 一、石焱公司系本案适格原告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石焱公司在一审中提供了案涉作品的作品登记证书及音像出版物，能够证实其为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其次，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于2019年1月9日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以《作品清单》的形式列明了转让作品的名称和表演者，青咖公司于2020年4月22日向音集协、石焱公司出具的《声明》也明确其受让的音像作品著作权以《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作品范围为准，但案涉作品并不在转让范围内。石焱公司已于2019年1月9日退出了音集协，在石焱公司向青咖公司转让的作品有明确范围限制的情况下，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后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应仅限于其合法受让的作品范围，而不能及于石焱公司享有著作权的全部作品。最后，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将其管理的作品向社会进行公示，但案涉作品并不在音集协官网权利公示范围之内。综上，现有证据表明，案涉作品并不属于音集协信托管理作品范围，石焱公司仍系案涉作品的著作权人，有权提起本案诉讼。关于上诉人所持石焱公司诉讼主体不适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二、上诉人的行为侵害了石焱公司的著作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或未经录音录像制作者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制作的录音录像制品的，均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上诉人未经著作权人石焱公司许可，在其经营的KTV场所提供案涉部作品供消费者进行点播放映并收取费用，侵害了石焱公司对案涉作品享有的著作权。 关于上诉人所持其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已尽到合理注意义务的上诉人理由，本院认为，案涉作品并非音集协获授权集体管理的作品，上诉人与音集协签订著作权许可协议并缴纳著作权使用费的事实，不影响对本案侵权行为的认定。上诉人作为KTV经营者，应对其点播系统内的歌曲作品负有一定的审查义务，案涉作品的权利人已经退出音集协，在音集协的官方网站也无法查询到案涉作品，其在本案中并未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亦不予支持。 三、一审判决确定的赔偿数额并无不当 由于石焱公司的实际损失或泰兴市金帝歌舞厅因侵权所获违法所得无法确定，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案涉作品的类型、数量、市场价值、侵权行为的性质、主观过错程度及石焱公司为制止侵权行为支付的合理费用等情节，酌情确定泰兴市金帝歌舞厅赔偿石焱公司的经济损失及合理维权费用9191元并无不当。因此，本院对泰兴市金帝歌舞厅关于一审判赔数额过高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 综上，泰兴市金帝歌舞厅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元，由泰兴市金帝歌舞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殷继东 审 判 员 王小莉 审 判 员 周红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 刘晓慧 书 记 员 马小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