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612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郭某，男，1983年2月19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翠翠，北京畅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苏某，男，1971年7月5日出生，住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剑南，北京朗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郭某因与被上诉人苏某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郭某一审反诉请求；2.诉讼费由苏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虽然郭某对苏某提交的手写账真实性未予认可，但从内容看每笔借款利息是按“天”计算，每天利息标准不低于1%，明显高于2020年8月19日前的十倍，高于2020年8月20日起的近二十四倍。即使按照苏某提交的手账计算，郭某给付的利息明显高出本金多倍，故郭某不仅无需支付其本金，且苏某还应返还多给付的金额。2.苏某仅提供部分手账，未提供完整的双方资金往来记录，故应承担不利法律后果，采纳郭某的证据及意见。3.郭某已经提交双方往来资金凭证，根据相关司法解释及资金往来账目可知，就超过法律规定部分的利息及砍头息应当在后续本金中扣除，郭某一审提交资金计算明细于法有据，应当支持。苏某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郭某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苏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郭某支付苏某借款本金50万元；2.郭某支付苏某2018年3月至2018年8月、2019年1月至2019年3月、2019年9月至2020年6月期间利息共计19万元；3.郭某支付苏某利息，以50万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计算自2020年7月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郭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苏某向郭某返还自2016年11月9日至今，郭某超过年利率36%的标准向苏某给付的利息334625.9元；2.反诉费由苏某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苏某主张2016年至2017年4月期间，郭某陆续从其处借款，其通过现金、银行转账和微信转账等方式给付了借款，付款人和付款账户包括其本人、苏某和林某，收款人和收款账户包括郭某以及郭某指定的胡某、王某、刘某等人，借款期间，郭某陆续支付利息，利息或按天计算或按月计算，标准由郭某确定。苏某主张为理清双方之间的借贷关系，2017年11月20日，郭某重新为其出具借条，明确之前的本金及利息重新起算，借款本金为50万元，之后郭某按照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了部分利息，因拖欠利息，其要求郭某归还50万元本金，郭某于2018年6月4日提供了不能兑付的50万元转账支票，后于2018年8月20日再次表示认可欠50万元，并提出还款方案，但此后仍未如期正常支付利息。为证明上述主张，苏某提交了如下证据：1.案外人林某名下北京顺义×村镇银行账户对账单。显示该账户分别于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1日转账给胡某账户5万元、15万元。2.案外人林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分别于2017年4月3日转账给刘某5万元。3.案外人苏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于2016年11月22日转账给胡某2万元。4.苏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分别于2016年11月26日、2016年11月27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6日、2017年4月16日转账给胡某2万元、2万元、10万元、5万元、13.8万元；该账户于2016年11月27日转账给王某2万元。5.胡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交易明细清单。显示该账户于2017年6月9日现存两笔分别为9900元、100元，共计1万元。苏某称当时郭某提出借款，收款账户为胡某的账户，自己就让朋友林某将这些款项存入胡某账户。6.《借据》。内容如下：“今从苏某处借款人民币伍拾万元整（￥500000）。借款人：郭某2017年11月20日1×6”。7.微信聊天记录、山东省农村商业银行转账支票（以下简称转账支票）及北京顺义×村镇银行支票影像退票理由书（以下简称退票理由书）。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8年6月3日、4日苏某和郭某就转账支票事宜沟通。转账支票和退票理由书显示2018年6月4日，王某出具50万元的转账支票，收款人为苏某，当天该支票被北京顺义×村镇银行拒付，理由为出票人账号余额不足以支付票据款项。8.录音及文字整理材料。苏某称是其与郭某于2018年8月20日的谈话录音。录音中对方称会把50万凑上。9.微信转账记录。显示苏某账户在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每月均收到郭某转账的1万元。苏某称另收到过郭某通过支付宝昵称是“小×”账户向其转款3万元，还有郭某分别于2019年5月28日、2019年7月7日转账的两笔1万元，上述共计9万元均为利息。郭某认可胡某账户于2016年11月8日、2016年11月21日收到的林某转账的5万元、15万元，于2016年11月22日收到苏某转账的2万元，于2016年11月26日、2016年11月27日、2017年1月25日、2017年3月6日、2017年4月16日收到苏某转账的2万元、2万元、10万元、5万元、13.8万元，认可王某账户于2016年11月27日收到苏某转账的2万元，上述款项中有两笔转账收到后随即支付给苏某利息，应作为砍头息从实际借款中扣除；不认可其他转账以及2017年6月9日胡某账户现存入的两笔共计1万元是借款，称不认识刘某；认可《借据》的真实性，该借据出具的背景是双方执行的利息比法定的高了很多，双方表示之前还的都是利息，本金还没还，所以出具了该份借据，因郭某之前给付的利息远远超过了法律规定，已经偿清了所有借款本金，借据应属无效；认可转账支票及退票理由书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录音真实性，因未提交原始载体，即使是真实的，仅从录音内容看，所有承诺的还款仅是针对借据本金50万元，因该借据无效，承诺还款也应无效，且录音中听不出郭某承诺月利率2%；认可微信转账记录真实性，称不能证明偿还的是利息，且根据双方相关往来记录，郭某偿还的金额已远超过法定利息标准。郭某主张通过自己及胡某、张某、张某1、陈某等人的银行账户、微信或支付宝账户支付给苏某的金额，按照法律规定的利率标准上限计算，不仅已经支付了全部本金及利息，且多支付了334625.9元，苏某应予返还。对于还款情况，郭某提交如下证据予以证明：1.胡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分别于2016年11月14日、2016年11月18日、2016年11月21日、2016年11月23日、2016年11月25日、2016年12月5日、2016年12月15日、2016年12月21日、2016年12月26日、2017年1月6日、2017年1月16日、2017年1月19日、2017年1月23日、2017年2月7日、2017年2月16日、2017年2月20日、2017年2月26日、2017年3月15日、2017年3月23日、2017年3月25日、2017年3月31日、2017年4月9日、2017年4月16日、2017年4月20日、2017年4月26日、2017年5月3日、2017年5月15日、2017年6月1日、2017年6月6日、2017年6月16日、2017年6月22日、2017年8月13日、2019年5月28日、2019年7月7日给苏某转账3.25万元、3.1万元、4.2万元、4.16万元、6.08万元、0.3万元、0.93万元、1.5万元、1万元、1万元、1万元、5.1万元、2.05万元、1万元、5.5万元、1.5万元、1.5万元、0.5万元、1.5万元、0.5万元、0.5万元、1.5万元、1.5万元、0.5万元、0.5万元、1.5万元、1万元、2万元、3万元、1.2万元、1.5万元、2.9万元、1万元、1万元。2.张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2017年12月20日给苏某转账3万元。3.张某1名下中国建设银行交易明细。显示该账户2018年2月8日给苏某转账6万元。4.微信支付交易明细证明。显示郭某微信账户分别于2018年1月31日给苏某转账1万元，2018年2月6日给苏某转账3万元，2018年9月至2018年12月期间每月给苏某转账1万元。5.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显示陈某支付宝账户于2019年8月31日给苏某转账3万元。苏某认可上述转账记录的真实性，但主张张某1于2018年2月8日转账的6万元以及张某2017年12月20日转账的3万与本案借款无关，并非郭某偿还的借款，而是张某1、张某与苏某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其中张某1转账的6万元，苏某收到后立刻转给了吴某，因为该笔款项是之前张某1通过苏某从吴某处的借款，故也是通过苏某偿还给吴某，张某转账的3万也是张某通过苏某偿还从吴某处的借款。苏某认可其余转账均是郭某偿还本案借款本金或利息。郭某称张某1是其前妻，张某是其亲戚，二人均不认识吴某，不可能从吴某处借款，并申请二人出庭作证。张某出庭作证称：其是郭某前妻范某的表弟，认识苏某，见过几次面，没有资金往来，不认识吴某。其名下卡号尾号为8115的银行卡一直是郭某在使用，因为郭某当时说自己卡里不能有钱，找其借银行卡，其就办了这张新卡给了郭某。不清楚该账户给苏某转账的情况。张某1因有事未能出庭作证，一审法院电话对其询问，张某1表示其与郭某曾经是夫妻，2018年9月结婚，2019年8月离婚，认识苏某，吃过两次饭，不认识吴某，也不清楚名下建设银行卡于2018年2月8日给苏某转账6万元的情况，因为该银行卡是跟郭某在2015年确立恋爱关系后，应郭某的要求办的，由郭某使用。苏某不认可张某、张某1的陈述，但称因为时间太长，无法提供该二人或者郭某向吴某借款的证据。对于是否有证据证明林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于2017年4月3日转账给刘某的5万元是郭某从苏某处的借款，苏某称只能提交该转账记录。对于是否有证据证明2017年6月9日胡某账户现存入的两笔共计1万元是郭某从苏某处的借款，苏某称当时是林某在中国农业银行东兴路支行ATM机上进行的现金操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苏某出借给郭某的钱。对于每笔借款的利息标准及给付时间，苏某称双方有多笔借款，有按月息计算，有按日息计算，标准也不一样，具体怎么算都是郭某说的算，并提交三页苏某自行记录的手账。手账有如下内容：“陈某11月6号借2万元以付息200015号付的10天息结清；王某11月6号借叁万15号给息300010天息结清；胡某11月8号借五万13号以结息2500元5天息结清；胡某转回本金3万剩2万本金以清；胡某剩2万13号开始计息以清；陈某11月16号借1万转下次息以清；张某111月17号已清；胡某2016年11月26号下午借2万6号清息；王某2016年11月27号下午借2万开始计息；胡某2016年11月27号下午借2万开始计息7号清息11月25号-12月7号总计清息9000以上以清；胡某12月5号3万开始结息到15号王某12月6号2万开始计息到16号；胡某12月7号总计4万开始计息到17号；陈某12月12号借1万开始计息到22号......”一审庭审中，因双方均认可2016年11月8日，苏某出借给郭某5万元，但2016年11月14日，郭某就支付给苏某3.25万元，对于该3.25万元是何款项，郭某称与苏某之间的资金往来开始于2016年11月8日，在此之前，双方不存在借贷关系。因为双方约定的日利率非常高，在13%到20%之间，该3.25万元是支付2016年11月8日5万元借款的利息。苏某不认可郭某的说法，称不符合现实和常理，双方之间的资金往来早于2016年11月8日，该3.25万元肯定不是5万元借款的利息，但是否包含这5万元的利息已经说不清了，自己之前有个详细的手账，但在与郭某进行结算后，以为手账没有意义就销毁了。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郭某于2017年11月20日为苏某出具的《借据》载明的借款50万元并非当天发生的借款，而是对双方之前数笔借款的结算。对于双方之间的数笔借款，苏某虽主张2016年11月8日至2017年4月20日共借给郭某62.8万元，但郭某不认可转账给刘某的5万元、胡某账户现存的1万元是借款，在此情况下，苏某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苏某虽主张还通过现金的方式给付过借款，但郭某不予认可，在此情况下，苏某未能对支付现金的时间、金额、结算情况等作出说明，一审法院无法对现金借款情况作出认定。本案中，对于《借据》载明的借款金额50万元是如何结算得出的，双方均未能说明。对于《借据》出具之前的数笔借款，双方更是未能对每笔借款的利息标准、计息时间以及结算情况作出说明，亦未能提供借条等客观证据予以佐证。郭某虽主张双方之间的每笔借款日息标准均在10%以上，但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且明显有违常识。而苏某对于利息标准亦无明确说法，但根据其自行整理的手账内容来看，多笔借款的日息标准为1%，已远远超过法律保护的利率上限。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第二十七条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第二十八条规定，借贷双方对前期借款本息结算后将利息计入后期借款本金并重新出具债权凭证，如果前期利率没有超过年利率24%，重新出具的债权凭证载明的金额可认定为后期借款本金；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24%，当事人主张超过部分的利息不能计入后期借款本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按前款计算，借款人在借款期间届满后应当支付的本息之和，不能超过最初借款本金与以最初借款本金为基数，以年利率24%计算的整个借款期间的利息之和。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支付超过部分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苏某未能说明郭某每笔还款针对的是哪笔借款、是本金还是利息，仅通过苏某和郭某之间的转账往来计算，《借据》载明的50万元结算金额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结合双方间多笔借款执行的利息标准远超过法律规定的事实，一审法院难以认定《借据》载明的50万元是合法有效的金额。根据查明的事实，双方结算后，苏某又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给郭某13万元，同时郭某主张还通过张某、张某1名下银行账户转账给苏某9万元。苏某虽不认可张某账户转账的3万元、张某1账户转账的6万元是偿还涉案借款，主张二人只是通过自己偿还从案外人吴某处的借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结合张某、张某1与郭某的亲属关系以及二人出庭作证称名下银行账户由郭某控制使用的陈述，一审法院对苏某的意见难以采信。如上所述，苏某和郭某均不能对之间的数笔转账所针对的借款金额、利息标准以及结算情况作出合理解释及说明，均不能对最终结算金额50万元的由来作出说明，一审法院无法认定2017年11月20日双方进行结算时的实际欠款金额。结合双方结算后，苏某又通过微信、支付宝、银行转账等方式支付给郭某22万元的情况，一审法院认为苏某要求郭某按照《借据》载明的金额偿还借款并支付利息，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郭某要求苏某退还超过法定标准多支付的金额，依据亦不足，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苏某的诉讼请求；二、驳回郭某的反诉请求。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郭某要求苏某返还款项的主张是否成立。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苏某一审起诉请求郭某支付借款本金及利息，郭某提起反诉请求返还超过年利率36%标准支付的利息，一审法院依法将反诉与本诉合并审理，但二者之间是相互独立之诉，其各自对己方的诉讼请求承担举证责任。郭某请求返还超额支付的利息，是其提出的独立的诉讼请求，具备诉的成立要件，故郭某对其主张的存在超额还款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判决作出前，其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郭某仅以苏某未能提供完整资金往来记录为由要求法院采纳郭某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案中，苏某与郭某之间以及各自的指定人之间存在多笔转账款项，郭某于2017年11月20日出具50万元借据之后双方亦有其他款项往来，郭某未能就其实际支付款项及对应的偿还借款本息情况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郭某以苏某一审提交的手账中显示多笔借款日息标准过高主张其已经超额还款，但其明确表示不认可苏某的手写账目，且未能提交其主张的多还款项的计算依据。故在郭某无法明确说明双方往来账目结算情况，且现有证据亦不足以证明郭某实际还款所对应的借款本金及利息金额的情况下，本院对郭某要求返还款项的主张无法采纳。综上所述，郭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160元，由郭某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郑吉喆审 判 员 尚晓茜审 判 员 胡新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武 菁书 记 员 马梦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