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玉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9刑终82号 原公诉机关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龙家权，男，1963年2月12日出生于广东省廉江市，汉族，初中文化，农民，住广东省廉江市平田山村62号。因涉嫌犯故意伤害罪，于2020年5月27日被刑事拘留，同年7月2日被逮捕。现羁押于博白县看守所。 辩护人陈世君，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辩护人郑文钊，广东粤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审理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检察院指控被告人龙家权犯故意伤害罪一案，于2020年12月22日作出（2020）桂0923刑初470号刑事判决。被告人龙家权不服，在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并依法组成合议庭，于同年3月18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玉林市人民检察院指派检察员钟燕出庭履行职务，上诉人龙家权及其辩护人陈世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03年10月10日21时许，被害人周某1等人在龙家田（已判刑）位于广东省廉江市平田山村的果园处偷果，被龙家田发现后逃离现场。次日零时许，周某1等人再次到龙家田的上述果园内偷果，龙家田发现后，纠集被告人龙家权和龙其德（已判刑）等人持械追打周某1等人，追至博白县的剑麻地附近时将周某1打伤，周某1被送往医院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 -2- 。经鉴定，周某1是属于被他人用利器砍伤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 原判另查明，2019年5月7日，同案人龙家田的儿子龙世基代龙家田赔偿了158000元给周某1的父亲周某2，周某2对龙家田及涉案人员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原判认定上述事实，有下列证据予以证明： （一）物证、书证 1.接受刑事案件登记表、受案登记表、立案决定书，证明案件来源。 2.指挥中心接警处警登记表，证明2003年10月11日01时许，龙某4报案称有人偷东西。 3.民事赔偿协议书、收据、刑事谅解书，证明2019年5月7日，龙世基赔偿周某1的亲属周某2经济损失158000元，周某2对龙家田及涉案中所有人的犯罪行为予以谅解。 4.（2019）桂09刑终425号刑事判决书，证明本案犯罪事实及同案人龙家田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六个月，剥夺政治权利一年，同案人龙其德因犯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5.抓获经过，证明2020年5月27日，龙家权在广东省廉江市被公安民警抓获。 6.户籍证明，证明龙家权出生于1963年2月12日。 （二）证人证言 1.同案人龙家田的供述，证明2003年农历9月15日19时许，其到其果园看守橙子，22时许，发现有人偷橙子后其喊了几声：“捉贼佬”，相隔几百米的龙伟、龙家庆、龙家权、龙其德、龙世华听到后打电筒走过来，偷橙子的人见到有人来就走了。在其果园路边，其对龙伟、龙家庆、龙家权、龙其德、龙世华说，如果偷橙子的人还来，就通知他们来帮忙打断偷橙子的人的骨，他们就说可以。之后其等人回到自己的果园守橙子。凌晨0时许，其听到果园北边有用刀砍勒树的响声，就通知龙家 -3- 权、龙家庆、龙其德，并吩咐龙家庆、龙其德回村叫人并带人包围路口，其和龙家权到果园对面的剑麻地看守，半小时后大家统一行动包围抓偷橙子的人。讲完后，其持一条扁担，龙家权持一条油枷木棍一起到其果园对面的剑麻地，后往砍勒树的方向走，负责望风的偷橙子的人喊了一声后，偷橙子的人就四面逃走，龙其德持一条油枷利木棍，龙家庆持一把勾刀带人在佛模路口包围偷橙子的人，其走到龙其德身边时，龙其德说：做跌一个了。其和龙家权跑过去，看见一个青年趴在地上，头扭向左边不动，不知生死。其叫龙家权和龙其德守住，其回家叫其侄子龙某1打电话报警。之后其和龙某1、龙某2、龙某3、龙某4返回现场，发现被打跌的偷橙子的人和龙家权、龙其德都不在，高桥派出所的民警看见没有人就回去了。事后，龙家权和龙其德说当时害怕就离开了现场。被打跌的偷橙子的人走到博白县大坝镇青山村佛模屯亚周五叔果园旁的大路旁倒下，亚周五叔带去红江农场医院抢救了。 2.同案人龙其德的供述，证明2003年10月左右的一天19时许，其到其果园看守橙子。凌晨0时许，龙家田到其果园说刚才有几个人到他的橙园偷橙子，被赶走了，现在又来，叫其一起去抓住他们打一顿，并说已经通知了龙家庆、龙家权、龙世华。到了龙家田的果园后，龙家田吩咐其和龙家庆守住橙园的下边，龙家田和龙家权守住橙园的上边。龙家田拿一把刀麻走在前面，龙家权拿一根棍子跟着去，其拿一根棍子，龙家庆手里拿一把勾镰刀走向橙园下边时，看见龙家田与龙家权驱赶一个偷橙子的人朝其这边走来，其和龙家庆就上前拦住那偷橙子的人，龙家庆追上偷橙子的人后用勾镰刀向偷橙子的人身上砍去，其看见龙家庆砍倒偷橙子的人后不敢再上前了。往回走的时候其碰到龙家田和龙家权，就对他们说：龙家庆打跌一个偷橙子的人，不知道生死。说完其就回其橙园，龙家田回家，龙家权也回他的橙园。 3.证人周某3、周某4、周某5、周某6、周某7、周某8、谢某、周某9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0日晚上，其等人和周某1到广东省廉江市羊摆山队一果园偷橙子吃，周某4拿刀，有几个人拿蛇皮袋，剑麻地对面是橙园，周某1、周某7负责望风，其他人用刀挖开刺树爬进去分头摘橙。摘了一会后，周某1喊“有人 -4- 来，快走”，接着有人朝果园走来，周围有喊“捉贼”的声音，其等人就跑，周某1被抓住殴打。当晚，其等人共去上述果园偷了2次橙子，第一次被发现后跑了，吃了第一次偷来的橙子其等人觉得甜，所以才去偷第二次。 4.证人周某10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0日晚，周某7告诉其他们在羊摆山偷橙子时被人打，叫其去看。其到大坝镇沙梅公路碰到周善华等人，周善华说周某1没有回来，不知是被抓了还是被打伤了。第二天，其在亚成五果园门口处看见周某1脸朝下扑在地上，周某1说他昨晚在果园里被三四个人围着打，有一个人眼睛好像单单的。其回村请车后周某2和他妻子等人送周某1去医院抢救，2个小时后周某2说周某1抢救无效死亡了。 5.证人周某2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1日9时许，周十二说其儿子周某1被打伤在亚战五的果园门口。其赶到亚战五果园门口时看见周坚谋用手托住周某1的头在说话，其和亚周七等人开车送周某1到青平医院急救中心，但医生说救不了了。 6.证人龙某1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1日凌晨1时许，龙家田说有五六个人到他的橙地偷橙子，有一个被打倒在果园。其和龙某3、龙某4、龙家田、龙某2一起到龙家田的橙园，没有看到人，在橙园四周查看时发现在剑麻地小路边大约有五米处有一滩血，橙园树边有三只鞋，两只三耳拖鞋、另有只是黄色拖鞋。 7.证人龙某2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1凌晨1时许，龙家田说他的橙子被五六个人偷，其手持铁铲，龙某4、龙某1、龙某3各持一条担挑跟着龙家田赶到被偷的果园，不久，高桥派出所的黄所长带人到现场调查。 8.证人龙某3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1日凌晨1时许，龙家田说有人偷他的橙子，龙某4打电话报警。龙家田带着龙某2、龙某1先去果园，其和龙某4到果园边的剑麻地时看见龙家田、龙某2、龙某1往回走，龙家田说：“剑麻地的小路里睡着一个人，身上全是血，手抱着头，不知生死。”其说等派出所的人来处理。过了一会 -5- ，派出所的人来到，但睡在地上的人不见了。派出所的同志就叫其等人去找，找了很久都找不到，其等人就回去了。 9.证人龙某4的证言，证明2003年10月10日晚，龙家田到其家叫其打电话报警，说有人偷橙子，其中有一个被打倒在果园旁流了很多血。其打电话报警后和龙家田等人去到果园，在剑麻地路口看见派出所同志，被打倒在剑麻地处的那个人不见了，只见血，后来大家就回去了。 （三）被告人的供述与辩解 被告人龙家权供述，2003年10月的一天晚上19时许，其在其家橙园地看守橙子。22时许，其听到龙家田喊“捉贼佬，有人偷橙子”，便往龙家田的橙园方向走去，和龙其德、龙世华、龙伟一起到龙家田的橙园，但没有看到偷橙子的人。龙家田说等下有人来偷橙子的时候，就叫醒其等人来帮忙抓，抓到就打，其等人表示同意。凌晨0时许，龙世华到其橙园说又有人来偷橙子，叫其起来去抓来打。其让龙世华先走，其穿上衣服后拿一根扁担往龙家田的橙园走去，到距离龙家田橙园约100米处看到龙家田拿一把山刀麻在路边，龙家田看到其后说龙其德和龙世华在橙地下边（与广西交界处）守偷橙子的人。其和龙家田慢慢走向龙家田橙园，看到一个偷橙子的人从橙园走出来往广西公路跑，其和龙家田在后面追，其追了约100米看不到人就停在龙家田的橙园中间路边，龙家田继续追，其追的过程中听到龙家田橙地下边（与广西交界处）有人喊了几声“哎呦”。过了几分钟，龙世华、龙其德各持一把木柄勾刀上来，龙家田也回到，龙世华说：“已经做跌一个贼佬在下面了。”龙家田说：“后面的事情你们不用理了，回去睡觉就行。”其就回去睡觉，第二天其听说昨晚被打伤的偷橙子的人死在博白县大坝镇白平农场的剑麻地上。当时其村人的橙子经常被偷，所以听到兄弟的橙子被偷，大家就去围抓偷橙子的人。 （四）鉴定意见 [2003]博公刑技法字第1067号刑事科学技术鉴定书，证明据尸体检查所见，死者头部呈开放性凹陷性、粉碎性骨折，左侧大脑颅顶部硬膜下出血，双侧枕部 -6- 硬膜外及硬膜下出血，左侧大脑颅顶部及双侧枕部脑组织挫伤，左侧枕极脑组织挫碎，因此据此认为死者是属于颅脑损伤而死亡。死者身上有边缘整齐创口，同时又有表皮剥落，因此据此认为死者身上损伤属于利器伤及钝器伤。死者身上损伤不能自己形成，故为他杀。结论：周某1是属于被他人用利器砍伤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 （五）勘验、检查、辨认笔录 1.现场勘查笔录、现场图、现场照片、辨认现场笔录及照片，证明现场位于博白县的剑麻地中，南侧是龙家田的果园。 2.辨认笔录及照片，证明经龙家田辨认，辨认出案发时，龙家权、龙其德、龙世华参与围打周某1；经龙其德辨认，辨认出案发时，龙家权、龙家田、龙世华参与围打周某1。 原审法院认为，被告人龙家权伙同他人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伤害罪。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龙家权犯故意伤害罪的罪名成立。龙家权伙同他人共同故意实施犯罪，是共同犯罪。龙家权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龙家权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可酌情从轻处罚。原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六十七条第三款、第五十五条第一款、第五十六条第一款之规定，作出判决：被告人龙家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龙家权上诉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是，1、现有证据足以认定上诉人龙家权只是本案的被纠集者和一般参与者，不是直接导致被害人死亡的行为者，被害人的死亡是由于同案犯的过限行为造成，龙家权无需对过限行为造成的行为承担主要责任。因此，原判不直接认定上诉人为从犯，而是直接按主犯的量刑标准处刑十年是错误的。2、上诉人龙家权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坦白情节且被害人有严重过错，这些原审法院都予以认定，但均未能在量刑上得到体现。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7- 玉林市人民检察院的出庭意见是，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但一审判决对本案共同犯罪中未正确区分主从犯不当。结合本案的证人证言，鉴定意见等，检察机关认为，上诉人龙家权及其辩护人提出龙家权为本案从犯的理由是成立的，建议本院查明全案事实作出公正判决，以体现罪责刑相一致的原则。 对上诉人龙家权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本院综合评析如下： 关于龙家权在本案中的地位作用等问题，经核查，就本案的相关证据，本院可以确认下面几个事实：其一，案发当晚，同案人龙家田第一次发现有人偷果后，便召集了邻近的龙家权、龙其德等人，并对他们说：如果偷果的人还来，就帮忙打断偷果人的骨。对此龙家权、龙其德等人都表示同意。最后，龙家田在发现偷果人第二次入园行窃后，即按事先约定召来本案的上诉人龙家权等人围堵追打偷果人，造致被害人周某1受伤死亡的后果。因此，本案从犯意的提出到纠集人员围堵追打偷果的人均是同案人龙家田，而上诉人龙家权只是本案的被纠集者和一般参与者。其二，案发当时，上诉人龙家权所持的系木棍，且系与龙家田一起负责堵截偷果的人，而同案人龙其德则和龙家庆（龙家权则指证系龙世华）追上被害人周某1后，用勾镰刀朝被害人头部砍了一刀致周某1倒地。上述犯罪经过，同案人龙家田、龙其德及本案上诉人龙家权的供述并无矛盾之处。其三、结合本案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结论是：周某1属于被他人用利器砍伤头部造成颅脑损伤而死亡。因此，完全可以排除上诉人龙家权直接致伤致死被害人周某1的可能性。此外，辩护人提出上诉人龙家权已取得被害人家属的谅解，有坦白情节且被害人有严重过错等情节，经查属实，且一审人民法院均予以认定。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上诉人龙家权和辩护人提出的龙家权应认定为从犯的辩护意见与本案查明的实情相符，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认为，上诉人龙家权伙同他人故意非法损害他人身体健康，致一人死亡，其行为已触犯刑律构成故意伤害罪。其伙同他人共同故意实施犯罪，是共同犯罪。在共同犯罪中，龙家权始终处于从属地位，属本案的从犯，依法可比照主犯从轻或减轻 -8- 处罚。其归案后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是坦白，依法可以从轻处罚。龙家权取得被害人家属谅解，可酌情从轻处罚。被害人对本案的发生存在严重过错，亦可酌情从轻处罚。鉴于本案上述综合具体情节，本院决定对上诉人龙家权减轻处罚。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审判程序合法。惟原审判决对本案在共同犯罪中，该区分主从犯而未予区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上诉人龙家权辩解及其辩护人提出的辩护意见与本案实情相符，本院予以采纳。检察机关提出本案应当区分主从犯的建议，亦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予以采纳。据此，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六十七条第三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博白县人民法院（2020）桂0923刑初470号刑事判决。 二、上诉人龙家权犯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计算，判决执行以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即自2020年5月27日起至2028年5月26日止。）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梁 凤 审 判 员  王少勤 审 判 员  蔡 文 -9-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李 猛 书 记 员  庞璐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