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42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审反诉原告）：李江侠，男，1982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万州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邬汉，重庆羿奇林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原审反诉被告)：万丹，男，1977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云阳县。上诉人李江侠因与被上诉人万丹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江侠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云阳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5民初3501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或者将案件发回重审；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在案书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第四条明确约定:“甲方(被上诉人)负责全厂设备拆除期间的周边关系、设备转让前的矛盾及纠纷和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如因甲方造成设备拆除耽误，甲方承担乙方(上诉人)一切直接经济损失”。首先，上诉人向法庭提交了2020年4月29日的视频资料，证实上诉人在运输设备离场时，遭到了向被上诉人索要劳动报酬的当地村民阻拦，被上诉人指派人员到场后，不仅未进行协调，履行合同转让前偿债义务，反而以合伙人身份，无端要求上诉人提前支付转让价款，阻挠上诉人运输设备离场。一审法院事实认定存在遗漏，在案的视频资料能够证实被上诉人违约在先。其次，援用一审法院对案涉转让协议中“设备就地转让给乙方”的认定，上诉人提供的在案书证2020年3月28日的现场照片能够证实现场合同约定的“全厂电缆”现状，即使一审法院认为双方未对转让电缆的规格及长度进行登记确认，从现状上也能看出，上诉人的陈述更符合客观事实，电缆“旧”并未排除在就地转让范围外，一审法院的事实认定明显违反了当事人意思自治和公平公正原则。然后，上诉人购买案涉设备的合同目的在于投入生产，因被上诉人交付设备型号与约定不一致，无端阻拦上诉人运输设备离场，将已交付上诉人的设备线缆擅自拆除、毁损等违约行为，上诉人不得不自行购买、添置相关设备及组件，必然导致设备投入较转让协议增加、运输费用提高，调试投入生产延后，一审仅认定2020年4月29日次的运输费用损失，明显错误。最后，一审法院查明，上诉人基于案涉转让协议已经支付转让款36万元，但上诉人认为已运输离场的设备价值仅19.7万元，因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部分合同标的物已经无法完成交付，上诉人也已经采取补救措施，继续履行已无实际意义，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多支付的转让款16.3万元，属于合同法上的减价请求，并不以合同解除为必须，而且，一审法院未就上诉人的反诉请求，是否要求解除案涉转让协议进行释明。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首先，结合涉案标的物的客观情况，必然涉及到标的物的拆除和运输，“就地转让”的是附着在场地上的设备，如果设备不能离场，上诉人就无法投入使用，保障拆除的设备离场才真正意义上的完成了交付，双方在转让协议中亦有明确约定，上诉人因被上诉人债务人的阻挠无法运输设备离场，在本案特定情形下，合同标的物离场前，不能认为被上诉人已经完成交付。其次，通过庭审查明，案涉转让协议，是在上诉人与2020年3月28日现场查看设备后于2020年4月11日签订，签订的地点并不是设备现场，而是在上诉人其他经营场所签订，且交易不符合指示交付的条件，被上诉人仍负有交付协议标的物的义务。最后，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在先，在标的物不符合合同约定后，经当地政府工作人员组织调解后，上诉人仍在积极继续履行合同；在2020年4月29日，运输设备离场遇阻后，亦在协商继续履行合同；直至2020年5月5日，被上诉人无法交付约定标的物，亦无履行合同的诚意，上诉人中止合同履行并无过错。被上诉人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枉顾事实，再继续履行合同上诉人从情理上也无法接受。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应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扩大，明显枉顾事实，在一审法院已经査明的事实情况下，被上诉人未采取任何措施促使合同继续履行，既不履行合同义务，又不协商解决争议，反而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在被上诉人阻扰设备离场，无法交付标的物的情况下，上诉人能采取何种措施，又采取什么行为扩大了哪些损失?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万丹因不符合本院防疫要求，二审未能到庭应诉。万丹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被告给付原告下欠货款16万元。李江侠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一、判令万丹返还李江侠设备转让款16.3万元；二、判令万丹赔偿李江侠各项损失9.5万元。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20年3月，李江侠对万丹经营的云阳县巴阳碎石厂设备进行实地考察，同年4月11日，万丹、李江侠到云阳县巴阳碎石厂现场对万丹转让的机器设备进行清点后，云阳县巴阳碎石厂(甲方)代表万丹与李江侠(乙方)签订《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协议主要内容为：根据合同法，甲乙双方签订碎石加工设备转让，甲方在云阳县巴阳镇（巴阳碎石场）加工设备一批，经甲乙双方协商将设备就地转让给乙方，双方协商如下：一、设备名称（一）反击破1214一台；（二）整形机一台80型；（三）筛子两把1860型；（四）洗沙机两台；（五）架子和皮带全厂；（六）电源控制柜三台；（七）全厂电缆；（八）黄石石厂江南机械厂的60*100鄂破一台。二、设备总价款共计52万元，合同签订时付总金额的50%，其余在设备离场前付清。三、乙方负责设备拆除工作，甲方不负责相关费用及拆除期间的安全。四、甲方负责全厂设备拆除期间的周边关系、设备转让前的矛盾及纠纷和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如因甲方造成设备拆除耽误，甲方承担乙方一切直接经济损失。万丹、李江侠分别在合同尾部甲方、乙方位置签名确认。同日，李江侠通过黄艳银行账户分两次给万丹转款6万元、20万元，同月17日，李江侠通过掌上银行给万丹转款10万元，合计36万元。同月14日左右，李江侠组织人员开始拆卸设备，第一次运走四车，第二次运走两车。同月29日，李江侠从云阳县巴阳碎石厂运输设备离场时，因未付清价款，遭到万丹安排的人的阻拦，李江侠未将剩余设备运走。从李江侠提供的视频资料看，李江侠最后一次拉设备共有两台货车，其中一台有随车吊装设施。为查清本案事实，一审承办法官走访了云阳县巴阳镇人民政府镇长李行德，李行德陈述，万丹、李江侠发生纠纷后，李江侠找人委托其进行调解，经李行德调解，双方确认因部分设备实际型号与转让合同约定的型号不符，同意减少转让价款2万元，后因李江侠反悔而未拉走剩余设备。李行德的陈述与李江侠当庭陈述基本一致，但李江侠陈述是因万丹截留了部分电缆而未再将剩余设备拉走。李江侠提交的与万丹的通话录音证明，万丹确认部分电缆被其工人拿走，愿意补偿李江侠300米。庭审中，万丹明确表示其系巴阳碎石厂转让设备的所有权人，对转让设备享有完全的处分权。其当庭表示愿意就电缆问题减少价款1万元。李江侠主张丢失的电缆有1000米左右，因为是铜芯线，新买大概要28元/米左右。万丹主张是铝芯线，新买只需两三元/米。庭审中，一审法院就转让协议中“设备就地转让给乙方”的意思对双方进行了询问，万丹称就是在签订合同的同时所转让的设备视为转让给被告了，李江侠称就是合同签订之日起交付，被告自行拆除设备，原告保证安全运出后。另查明，协议约定的反击破1214型机器实为1212型。万丹保管室现仅有主电缆，没有配电柜到机器设备的电缆，配电柜桩头残留的电缆线头为多股铜芯线。万丹为本案诉讼预交保全申请费1370.00元，李江侠为反诉预交保全申请费1810.00元。庭审中，李江侠明确损失为：运输费用损失1.35万元、拆除人工费0.15万元、生产利润损失8万元，合计9.5万元。并提交收据证明其于2020年4月18日支付案外人刘云9.6米货车运费1500.00元，同月20日支付案外人运费1000.00元，同月29日支付案外人陈冈随车吊运费2000.00元，同年5月5日支付案外人姜军运费7000.00元、支付案外人刘湖军吊车费用2000.00元。一审法院审理认为，我国合同法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数额支付价款。原、被告签订的《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均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一、万丹是否是本案适格原告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出卖的标的物，应当属于出卖人所有或者出卖人有权处分。云阳县巴阳碎石厂未进行工商注册登记，虽然该转让协议抬头将原告列为代表，但尾部原告直接作为甲方签名确认协议，且原告在庭审中明确表示其系转让设备的所有权人，对转让设备享有完全的处分权，被告转让款亦直接汇入原告银行账户；同时，被告亦无证据证明原告对出卖的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无处分权，至今也没有第三人主张原告出卖的标的物的权利，故原告有权就转让协议主张权利，其系本案适格的当事人；因此，被告“万丹不是本案适格原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二、关于本案价款确定问题。我国合同法规定，标的物的所有权自标的物交付时起转移；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在标的物交付之前由出卖人承担，交付之后由买受人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如何理解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的“设备就地转让给乙方”的意思表示，是正确处理本案的关键。根据双方的陈述及双方在签订转让协议前到现场对转让设备进行清点后方签订转让协议的事实，再结合该约定的字面意思，应理解为签订转让协议后设备即就地已经转让给李江侠，至此，所转让设备的所有权归李江侠,其毁损、灭失的风险依法应由李江侠承担；但是，万丹自认部分电缆系其工人拿走，并愿意减少价款1万元，因此，应当减少万丹的工人拿走电缆部分的价款。由于双方对转让电缆的规格、材质及长度未进行登记确认，且双方对此争执不下，根据一审法院现场查看情况及李江侠提交的照片，并结合转让电缆系旧电缆及万丹的自认，一审法院酌情认可减少被万丹工人拿走电缆部分的价款为1万元。我国合同法规定，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按照当事人的约定承担违约责任。对违约责任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受损害方根据标的的性质以及损失的大小，可以合理选择要求对方减少价款或者报酬等违约责任。本案中，万丹转让的部分设备不符合合同约定，李江侠依法有权要求万丹减少设备转让价款。由于转让的标的物系二手设备且为整体打包转让，其单一设备价值无法确认，一审法院只能酌情确定减少价款金额；双方经李行德主持调解确认减少价款2万元，应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据此酌情确认减少设备转让价款2万元。扣除上述款项后，剩余价款李江侠应当支付给万丹，故万丹请求支付下欠货款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三、关于万丹是否应当返还李江侠设备转让款问题。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因标的物质量不符合质量要求，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买受人拒绝接受标的物或者解除合同的，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由出卖人承担。本案中，双方到现场对转让设备进行清点并在合同中约定设备就地转让，且李江侠已经将转让设备全部拆解并运走了大部分，故李江侠已经接受转让标的物，且所有权已经转移给李江侠，标的物毁损、灭失的风险应由李江侠承担。同时，李江侠亦无解除合同的反诉请求，故李江侠要求返还已经支付价款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上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四、关于万丹是否应当赔偿李江侠损失问题。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规定，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本案中，双方对剩余价款“在设备离场前付清”的理解发生分歧，万丹认为应当是每运一车设备付一次款，李江侠认为应当是运最后一车付清余款。因双方对剩余价款支付的合同条款理解发生分歧，故一审法院按照交易习惯确定，李江侠对该条款的理解比较符合当地的一般交易习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据此，万丹在李江侠未运走最后剩余设备前阻止李江侠运输不当，给李江侠造成运输费用损失，依法应予赔偿。经审查，原告虽提供运输费用收据5张，但万丹只在4月29日对李江侠运输设备进行阻止，从李江侠提供的视频资料看，当天只有两台货车运输设备，故一审法院确认两台车的运输费用损失，参照李江侠提供的收据，一审法院酌情确认运输费用损失3500.00元，万丹应予赔偿。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本案前期纠纷经李行德调解后，双方达成减少价款2万元的一致意见，故李江侠应及时运走转让设备，何况此时李江侠尚有16万元设备转让款未支付给万丹，即使存在电缆实际数量不足问题，也完全可以在支付剩余转让价款时解决，其以电缆实际数量不足而拒绝运走剩余转让设备，即使造成损失，也系李江侠自己放任损失扩大，依照上述规定，其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李江侠要求万丹赔偿生产利润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拆除设备人工费问题，李江侠购买的是生产线上的二手设备，其要运走，拆除人工费用必然发生，故不属于损失范围，因此，其要求万丹赔偿的反诉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判决：一、限被告（反诉原告）李江侠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反诉被告）万丹设备转让款13万元；二、限反诉被告(原告)万丹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反诉原告(被告)李江侠运输费用损失3500.00元；三、驳回原告（反诉原告）万丹的其他诉讼请求；四、驳回反诉原告（被告）李江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3500.00元，由原告(反诉被告)负担650.00元，被告(反诉原告)负担2850.00元；原告预交的保全申请费1370.00元，由被告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585.00元，由反诉原告(被告)负担2560.00元，反诉被告(原告)负担25.00元；反诉原告预交的保全申请费1810.00元，由反诉原告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是因在履行合同中产生争议，引发本案诉讼，因此，本院依据双方签订合同的内容评判李江侠的上诉理由。在签订《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前，李江侠到万丹经营的云阳县巴阳碎石厂现场对转让的机器设备进行了清点，《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前言部分约定“将设备就地转让”、第三条约定“乙方负责设备拆除工作，甲方不负责相关费用及拆除期间的安全”，一审法院认定合同签订后转让设备毁损、灭失的风险依法应由李江侠承担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第二条约定“设备总价款共计52万元，合同签订时付总金额的50%，其余在设备离场前付清”，第四条约定“甲方负责全厂设备拆除期间的周边关系、设备转让前的矛盾及纠纷和转让前的债权债务，如因甲方造成设备拆除耽误，甲方承担乙方一切直接经济损失”，李江侠在合同签订当日按约支付了50%价款，从4月14日开始，李江侠组织人员拆卸、装运设备，在4月29日前，李江侠已经装运了六车设备，但仅于4月17日支付10万元。根据李江侠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视频证据，证明双方在4月29日发生纠纷的原因在于万丹认为李江侠已经装运了两次设备，要求李江侠支付完剩余价款，而李江侠则认为设备装运完后再支付剩余价款。对此，本院认为云阳县巴阳碎石厂的设备已经交付给李江侠，李江侠也组织人员拆卸了设备并分两次装运走六车设备，在不能确定李江侠何时能装运完设备情况下，万丹在李江侠第三次装运设备时要求李江侠支付完剩余价款符合合同约定，属于行使同时履行抗辩权，一审法院确定的李江侠运输费用损失数额符合公平原则。对于《碎石加工设备转让协议》约定反击破设备的型号与实际交付型号不一致和电缆线问题，一审法院根据本案具体情况减少合同价款并无不当。综上所述，李江侠的主要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570元，由上诉人李江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陈克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谭 欣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