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23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城大道199号2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327756862D。执行事务合伙人：重庆德众合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街道南城大道199号27-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091211515P。法定代表人：周璐，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渝，重庆睿尚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建新北路16号36-3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673376643G。法定代表人：岳学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杨，北京市鑫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德瀚基金”）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彩广告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131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德瀚基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渝，被上诉人万彩广告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杨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瀚基金上诉请求：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万彩广告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万彩广告公司向德瀚公司缴纳800万元后期出资是基于合伙协议的约定，从开始即具有法律上的原因；2、合伙人大会决议缩减出资额后，德瀚基金管理万彩广告公司缴纳的800万元出资款仍具有法律依据，不构成不当得利；3、本案确定的法律关系错误。万彩广告公司答辩：1、本案系不当得利，系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德瀚基金占有800万没有任何法律依据，构成不当得利。2、德瀚基金占有案涉800万元无法律依据，德瀚基金得利与万彩广告公司受损之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构成不当得利。3、本案不适用不当得利请求权符合法律规定。4、万彩广告公司是否同意延长投资期限，与本案《减资决议》无任何法律关系，不影响德瀚基金构成不当得利。5、德瀚基金系恶意受益人，除返还800万不当得利外，还应当返还孳息。万彩广告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德瀚基金向万彩广告公司返还以投资款名义支付的款项共计8000000元；2.德瀚基金向万彩广告公司返还孳息155.95万元；3.德瀚基金向万彩广告公司支付30万元以补偿万彩广告公司花费的律师费；4.德瀚基金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万彩广告公司与德瀚基金的原有限合伙人重庆渝庆光恒商务咨询中心于2017年11月21日签订《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财产份额转让协议》，并于次日签订《财产份额转让协议》，由万彩广告公司受让重庆渝庆光恒商务咨询中心持有的合伙企业总出资8%的份额人民币贰仟万元（20000000元）；2018年2月6日，合伙企业完成相应工商变更；2018年4月，万彩广告公司与合伙企业其他合伙人共同签署了《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之合伙协议》。第四章第十二条：1.本基金总出资额为2.5亿元人民币，全部为现金出资。2.合伙人出资额和出资方式如下图：            合伙人名称              类型              出资方式              认缴出资额（万元）              认缴比例（%）                  重庆市南岸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              有限合伙人              现金              5000              20%                  国投高科技投资有限公司              有限合伙人              现金              5000              20%                  重庆产业引导股权投资基金有限责任公司              有限合伙人              现金              5000              20%                  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              有限合伙人              现金              2000              8%                  重庆渝兆隆商务咨询中心              有限合伙人              现金              3000              12%                  重庆渝让商务咨询中心              有限合伙人              现金              1000              4%                  重庆德众合元股权投资基金管理有限公司（基金管理人）              普通合伙人              现金              4000              16%                  合计                                          25000              100%      3.出资额的缴付期限：（1）普通合伙人应在本企业工商注册登记完成后十五（15）日内一次性缴付其全部认缴出资额的30%作为首期出资。缴款完成后，普通合伙人将向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发出缴款通知，其他有限合伙人应在收到该等缴款通知后十五（15）日内一次性全部缴足其全部认缴出资额的30%，即为首期出资。其他有限合伙人均全额缴付首期出资后，普通合伙人将书面通知国投高科并提供各方足额缴付首期出资的凭证，国投高科将在收到该等书面通知和其他合伙人足额缴款凭证后向财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拨付出资资金。（2）后期70%出资应按普通合伙人发出的缴款通知缴纳，具体程序为：先由普通合伙人向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发出缴款通知，缴款通知应确定合理的缴款期限，普通合伙人和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应在该通知指定的合理期限内，缴纳其全部认缴出资额的30%，作为其第二期出资。其后，普通合伙人将书面通知国投高科并提供各方足额缴付出资的凭证，国投高科将在收到该等书面通知和其他合伙人足额缴款凭证后向财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拨付出资资金，作为其第二期出资。普通合伙人向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发出缴款通知，缴款通知应确定合理的缴款期限，普通合伙人和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应在该指定的合理期限内，缴纳其全部认缴出资额的20%，作为其第三期出资。其后，普通合伙人将书面通知国投高科并提供各方足额缴付出资的凭证，国投高科将在收到该等书面通知和其他合伙人足额缴款凭证后向财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拨付出资资金，作为其第三期出资。普通合伙人向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发出缴款通知，缴款通知应确定合理的缴款期限，普通合伙人和除国投高科以外的其他有限合伙人应在该通知指定的合理期限内，缴纳其全部认缴出资额的20%，作为其第四期出资。其后，普通合伙人将书面通知国投高科并提供各方足额缴付出资的凭证，国投高科将在收到该等书面通知和其他合伙人足额缴款凭证后向财政部、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申请拨付出资资金，作为其第四期出资……2018年10月19日，德瀚基金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通知万彩广告公司缴纳第三期出资款400万元。万彩广告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向德瀚基金指定账户转账400万元。2018年11月15日，德瀚基金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通知万彩广告公司缴纳第四期出资款400万元。万彩广告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向德瀚基金指定账户转账400万元。德瀚基金于2018年6月12日向该基金各合伙人发布《关于召开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9年度第一次合伙人大会的通知》，通知万彩广告公司在内的各合伙人于2019年6月18日14时许召开2019年第一次现场合伙人大会。议题包括《关于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回收期相关事宜处理的议案》。大会决议采取传签方式进行签署。2019年6月19日，万彩广告公司及其他合伙人签署了《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2019年第一次合伙人大会决议》，内容包含：参会合伙人或合伙人代表7名，占表决权的100%，本次会议通过有效表决，作出如下决定：……六、审议通过《关于关于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回收期相关事宜处理的议案》。该议案内容为：德瀚基金的总出资额由2.5亿元人民币缩减为1.5亿元人民币，各出资人在德瀚基金的出资份额比例不变。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庭审中万彩广告公司起诉、德瀚基金答辩和各证据材料，本案的争议焦点如下：德瀚基金以第三期和第四期投资款的名义从万彩广告公司处取得的8000000元是否系不当得利。不当得利指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从理论上来说，不当得利分为给付型不当得利和非给付型不当得利。“给付”指有意识地、基于一定目的而增加他人的财产。给付型不当得利既可以是自始欠缺给付目的，也可以是给付目的嗣后不存在，或者是给付目的之不达。如果由于某种原因，给付目的不存在后者不能达到了，受领者因此所受利益便会因欠缺法律上的原因而成为不当得利。根据《合伙企业法》第十七条，合伙人应当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数额，履行出资义务。第三十四条，合伙人按照合伙协议的约定或者经全体合伙人决定，可以增加或者减少对合伙企业的出资。万彩广告公司在受让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的财产份额时已足额出资，即足额缴纳了第一期和第二期的投资款。此后，德瀚基金根据案涉合伙协议要求万彩广告公司缴纳第三期和第四期出资款，万彩广告公司也向其如数缴纳款项。但在此后即2019年6月，德瀚基金召开合伙人大会，全体合伙人通过了减资的决议，将该合伙企业的总出资额从2.5亿元减少到1.5亿元，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不变；根据该决议，各合伙人不再需要缴纳第三期和第四期出资款。万彩广告公司对德瀚基金的给付表面上看是有给付原因的，即根据合伙协议的约定，但德瀚基金在取得万彩广告公司的给付后随即取消了该给付原因。且在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德瀚基金未举示证据证明在通知万彩广告公司缴纳第三期和第四期款的同时，也通知了除国投高科外的其他普通合伙人缴纳投资款，并在万彩广告公司缴款后即宣布减资，存在不符合常理的情形。故德瀚基金在合同约定已变更的情况下，没有法律依据的占有万彩广告公司的财产，应属不当得利，应当向万彩广告公司退还其给付的8000000元。对于万彩广告公司主张的资金占用损失，德瀚基金对其2018年11月6日给付的4000000元，从2018年11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彩广告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万彩广告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德瀚基金对其2018年11月29日给付的4000000元，从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万彩广告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以所欠金额为基础，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万彩广告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对于万彩广告公司主张的律师费，没有合同约定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十七条、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判决如下：一、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退还8000000元；二、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6日给付的4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7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三、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于2018年11月29日给付的400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11月30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承担资金占用损失；自2019年8月20日至2019年12月31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四、驳回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38491元、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承担（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已缴纳，在德瀚基金向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支付前述费用时一并支付给重庆万彩广告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二审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适用不当得利请求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首先，万彩广告公司无法通过合同主张利益。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提交的《合伙协议》仅约定“本基金总出资额为2.5亿元人民币”及万彩公司认缴比例为8%，认缴出资额为2000万元。《减资决议》决定：德瀚基金的总出资额由2.5亿元人民币缩减为1.5亿元人民币，各出资人在德瀚基金的出资份额比例不变。该决定是对《合伙协议》约定的“出资总额、合伙人出资额”进行变更的一个新的合同，因《减资决议》未明确万彩广告公司已缴纳的第三期、第四期出资款如何处理，万彩广告公司无法依据《合伙协议》和《减资决议》向德翰基金主张涉案800万元。因此，本案不能仅以具有《合伙协议》，存在基础法律关系为由排除万彩公司以不当得利向法院提起诉讼的权利，一审法院适用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审理本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其次，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得利，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万彩广告公司按照《合伙协议》约定，缴付了第三期、第四期出资款共计800万元，因全体合伙人通过了减资的决议，将该合伙企业的总出资额从2.5亿元减少到1.5亿元，各合伙人的出资比例不变，且根据该决议，各合伙人不再需要缴纳第三期和第四期出资款，德翰基金继续占有万彩广告公司依前述《合伙协议》缴纳的第三期、第四期出资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德翰基金退还万彩广告公司800万元出资款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德翰基金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816元，由上诉人重庆德瀚新应用材料创业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海燕审判员  秦 敏审判员  苏致礼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书记员  李云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