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167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原邯郸市邯郸县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河沙镇镇史东堡村南。 法定代表人：程文杰，该合作社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孔明。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郑菊的，女，1945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兵信，男，1968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永年区。系郑菊的的次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信，男，1964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邯郸市永年区。系原告郑菊的的长子。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军，河北晓阳合众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因与被上诉人郑菊的、张兵信、张信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4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书，改判为驳回原告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未超诉讼时效与事实不符。原审法院据录音中上诉人称“你哥（注：张信）来这儿找我好多回，你父亲不在了找我好几回，经常打电话”来认定中断诉讼时效于法无据。本案中所有股金单的最晚到期日为2015年10月12日，唯一中断诉讼时效的依据为合同签订之日，录音中第10页第一行显示，合同签订日期为农历2016年腊月29晚，阳历日期为2017年1月26日，自合同签订时应重新计算诉讼时效，显然，从2017年1月26日至录音形成时（2020年4月29日）已经超过3年诉讼时效。债权人张苍礼于2017年3月24日病逝，其去世后，已无法也不可能再向纳奇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据录音中称“父亲去世后找过几回，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上诉人认为，该“找过几回”不能说明是2017年4月29日之前或之后，若为该日期之前找过上诉人催款，则至录音形成之日，则已超3年。故一审法院以一个不严谨录音中无法确定的、表述存在模糊的时间表述来认定诉讼时效中断，显然不符合常理，其判决必然不公，应予撤销。二、债务已经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清偿完毕，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上诉人所提供录音中明确显示：第一页02：03秒王佳奇对张兵信说“你父亲在世的时候，我们之间都协商好了，当时就是说在咱这给他开一个商品房，然后这个债务就抵顶清了，这个事你知道不”，张兵信回答：“这个事知道”。可见，即使未超时效，在张苍礼病逝前，债务已经消失，其继承人无权再拿着没有真实债权债务关系的股金单向上诉人主张权利；录音第十页25：35秒显示，合同签订日期为2016年腊月29晚，日期为2017年1月26日，张苍礼病逝时间为2017年3月24日，也就可以说明，在涨苍礼在世时，就已经签订合同，债务已经消失；录音第十页26：12秒还显示，因房屋一房二卖，王佳奇一直催促张信儿子张涛拿着合同去登记，就可退房款，张信承认，在家找遍了合同，没找到。可说明，只要有合同，本债务即可履行完毕，并非因上诉人原因导致以房抵债不能履行，是因被上诉人将合同丢失，才导致债务无法清偿。三、张苍礼对合同已明确表示知悉且认可，合同合法有效，对张苍礼及其继承人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因张苍礼未签字从而认定合同不成立有失偏颇。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录音第8页24：31秒、22：42秒显示，张信称把合同拿回去后即把合同给了张苍礼，张苍礼明确表示“行”（表示对该合同认可），还挺高兴；第9页23：53秒显示，张信称将合同拿回去了，张苍礼挺高兴，第二天忙着贴对联、捏包子。综上，该录音足以显示张苍礼虽然没有亲自去拿合同，但对以房抵债是认可的，并且还将拿回来的合同一直放在自己身上，录音中张信还推断，合同找不到是因为张苍礼去世时仍然带在身上，合同可能随着张苍礼一同下葬，可见，张苍礼的行为足以表明其对合同认可，该合同合法有效，双方债务在其收到合同后已经消失。故，本案中的借贷关系已经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错误，应予撤销。 郑菊的、张兵信、张信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维持原判，驳回上诉。 郑菊的、张兵信、张信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纳奇合作社偿还本金740000元并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自借款之日至偿付完毕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由纳奇合作社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苍礼与郑菊的系夫妻关系，二人生育长子张信、长女张信霞、次子张兵信。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10月12日，张苍礼通过张涛（张信的儿子）向纳奇合作社出借借款，纳奇合作社出具股金单，股金单情况：一、2014年2月11日股金单11张，编号：1312002、金额20000元，编号：1312003、金额90000元，编号：1312006、金额70000元，编号：1312008、金额30000元，编号：1312010、金额30000元，编号：1312011、金额10000元，编号：1312012、金额20000元，编号：1312013、金额10000元，编号：1312014、金额30000元，编号：1312016、金额20000元，编号：1334100、金额50000元。股金单均载明：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2月11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2月11日，到期日2015年2月11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股金单加盖纳奇合作社公章和“王佳奇”手章。二、2014年4月29日股金单3张，编号：1334135、金额30000元，背面张苍礼书写“2014年3月11日入1个、2014年3月2日如2个，2014年2月4日”被删除和“2014.3月2日、2014.1月11日3万”；编号：1334136、金额40000元；编号：1334137、金额80000元。股金单均载明：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4月29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4月29日，到期日2015年4月29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三、2014年6月6日股金单6张，编号：1334146、金额10000元；编号：1334147、金额10000元；编号：1334148、金额10000元；编号：1334149、金额20000元；编号：1334150、金额20000元，股金单背面张涛书写“2014.5.19日”和张苍礼书写“2016年2月6号已还伍仟元”；编号：1312053、金额10000元。股金单均载明：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6月6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6月6日，到期日2015年6月6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四、2014年7月23日股金单4张，编号：1312069、金额20000元，编号：1312068、金额10000元，编号：1312070、金额40000元，编号：1312071、金额10000元，股金单均载明：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7月23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7月23日，到期日2015年7月23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五、2014年8月21日股金单1张，编号：1312081、金额10000元，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7月23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8月21日，到期日2015年8月21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股金单正面下部张涛书写“2014.7.24”。六、2014年9月18日股金单1张，编号：1312097、金额20000元，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9月18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9月18日，到期日2015年9月18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股金单正面下部张涛书写“2014年9月17号入”。七、2014年10月12日股金单1张，编号：1312112、金额20000元，户名张苍礼，入股日期2014年10月12日，股期一年，年红利24%，起息日2014年10月12日，到期日2015年10月12日，自动转存为否，办理方式为凭证，股金单正面下部张涛书写“2014.8.28”。上述二至七部分的股金单均加盖纳奇合作社公章和“王佳奇”手章，操作员处加盖“张涛”手章。以上27张股金单金额合计740000元。第一部分股金单编号：1334100、第二部分3张股金单、第三部分6张股金单载明的出具时间早于第四、五、六、七部分股金单的出具时间，但编号号码顺序却在后。纳奇合作社向张苍礼支付利息至2014年10月，2014年9月之前的利息按照月息2%支付，2014年10月按照月息1.25%-1.5%支付。借款期限届满后，纳奇合作社未向张苍礼还款。 张信代表张苍礼多次向纳奇合作社的原法定代表人王佳奇催要本案的借款，2016年腊月二十九日（2017年1月26日）纳奇合作社联系其投资的河北杰辉房地产公司向张信开具售房合同（协议），张信转交给张苍礼，张苍礼未在该售房合同上签字、未将上述股金单还给纳奇合作社。2017年3月24日，张苍礼因病去世。在整理遗物时，郑菊的、张兵信发现上述股金单。张信多次向纳奇合作社催要借款，2020年4月29日，张信、张兵信、张涛、张康（张兵信之子）与纳奇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王佳奇协商本案借款事宜，双方谈话中确认2017年1月26日向张苍礼开具售房合同，但现在找不到；王佳奇称：“这个也是公司行为和你父亲之间的债务，然后即便起诉也是起诉这个公司，最多也就是连带法人”、“只能靠他欠我大钱这个人，一下能给了我，我给了你们，咱就算都清了，就算我和你父亲这个弄清，这就算完了”、“咱是头一次见面，你哥来这儿找我好多回，你父亲不在了找我好几回，经常打电话”等。张信霞自愿放弃对本案债权的权利主张。2020年8月10日，郑菊的、张兵信将纳奇合作社起诉至本院。本案第一次庭审后，张信申请以原告身份参加本案诉讼。本案审理期间，纳奇合作社申请对案涉27张股金单上加盖的纳奇合作社公章及原法定代表人王佳奇手章是否为真实印章进行鉴定，2020年12月3日纳奇合作社撤回鉴定申请。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二、原告的诉讼请求应否支持。 本案争议焦点一、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原告提交的2020年4月29日的录音证据和庭审查明的事实，本案当事人对2017年1月26日纳奇合作社向张信交付售房合同和2020年4月29日张信、张兵信等人和纳奇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王佳奇协商本案借款事宜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对于本案的诉讼时效，首先，诉讼时效具有法定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民法总则施行之日，诉讼时效期间尚未满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本案依法应适用三年的诉讼时效；其次，张信主张其在2017年、2018年多次向纳奇合作社的原法定代表人王佳奇催要借款，其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但在2020年4月29日录音中，王佳奇称“你哥（注：张信）来这儿找我好多回，你父亲不在了找我好几回，经常打电话”，对张信向其催要借款的事实予以认可，符合诉讼时效中断的法定情形；综上，郑菊的、张兵信于2020年8月10日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纳奇合作社主张的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理由依法不成立，不予采信。 本案争议焦点二、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否支持。张苍礼持有纳奇合作社出具合计740000元的27张股金单，虽未提交转款手续，但结合2020年4月29日录音的内容和纳奇合作社协助办理售房合同的事实，可以认定张苍礼向纳奇合作社交付了借款740000元，纳奇合作社主张未收到借款的抗辩不成立。2020年4月29日录音中提到的售房合同上张苍礼未签字，合同依法不成立，纳奇合作社主张的双方之间债权债务已经清结的抗辩亦不成立。本院依法认定张苍礼和纳奇合作社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张苍礼因病去世，郑菊的、张兵信、张信作为张苍礼的法定继承人，依法承继本案借款债权。 郑菊的、张兵信提交的4页借款明细显示纳奇合作社已支付借款利息至2014年10月份，该借款明细上无纳奇合作社的印章和工作人员的签名，纳奇合作社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但该借款明细减轻了纳奇合作社的付息责任，依法应予以采信。本案股金单约定借期内借款利率为“年红利率24%”，未超过法律保护民间借贷利率的法定限额，依法应予支持。本案借款约定了借期内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依法应按照年利率24%支付逾期利息。对于已经支付利息的时间和截至时间，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无法确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依法由原告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酌情从2020年11月1日开始计算利息。编号1334150股金单背面张苍礼书写“2016年2月6号已还伍仟元”，应予扣减。原告诉请超出法律规定部分，依法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原告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部分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9月1日施行）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邯郸市邯郸县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菊的、张兵信、张信借款本金74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本金740000元按照按年利率24%计算）； 二、驳回郑菊的、张兵信、张信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1200元，减半收取计5600元，由邯郸市邯郸县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查明，邯郸市邯郸县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于2021年1月20日变更名称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 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案件其他事实与原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于2014年2月11日至2014年10月12日期间共向张苍礼借款74万元的事实，由郑菊的、张兵信、张信提供的股金单等证据予以证明，且双方对借款的事实也不持异议，本院对此予以认定。关于本案是否超诉讼时效的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根据郑菊的、张兵信、张信提交的2020年4月29日与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原法定代表人王佳奇的谈话录音，可以显示出王佳奇具有同意想法再从开发商处换房以达到还款目的的意思表示，该谈话录音能够证明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同意履行义务，故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债务是否已经通过以房抵债的形式清偿完毕的问题。根据查明，2017年1月26日双方之间确有以以房抵债的形式清偿债务的事实，但该以房抵债并未实际履行到位，张苍礼未得到房屋，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也未提交交付房屋的相关证据，故该以房抵债未能实现债务清偿的目的，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仍需承担还款责任。 另，因邯郸市邯郸县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已于2021年1月20日变更名称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故承担还款责任的主体本院也作出相应的变更即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 综上，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变更河北省邯郸市邯山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2民初237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郑菊的、张兵信、张信借款本金740000元并支付利息（自2014年11月1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以本金740000元按照按年利率24%计算）。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减半收取计5600元，由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120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邯山区纳奇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明 审判员  胡海军 审判员  梁兴元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