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78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田鹏，男，1988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充县,现住四川省绵阳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少金，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冬，四川巨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沈建华，男，196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仙居县，现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玉梅，四川诺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田鹏因与被上诉人沈建华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民初12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9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田鹏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冬，被上诉人沈建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代玉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田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沈建华对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予以变更；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田鹏主张的事实和理由为：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一审判决认定“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75000元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的事实错误，应依法改判。具体理由如下：上诉人经营的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与被上诉人经营的绵阳城区象皇油漆经营部，因油漆等生意上的往来形成买卖合同关系，绵阳千鼎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因采购绵阳城区象皇经营部油漆有部分货款未结清，上诉人代表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5日出具一张金额为75000元欠条。但之后上诉人已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的付款方式偿还了该笔欠款，仅上诉人在一审提交的建设银行流水中就显示在2016年5月15日、5月31日、8月31日合计还款18389.5元。但一审法院在未查清已还款事实的情况下判决属于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一审法院已审理查明“虽案涉欠条为被告田鹏向原告沈建华出具的，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确定，原告系向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原告与被告个人之间并无买卖的事实。”而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已注销，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一致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低于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告知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而上诉人在已清偿被上诉人债务的情况下，在主观上就确信不拖欠被上诉人任何债务。2.退一步讲，即使上诉人还有部分债务未清偿，上诉人因未通知被上诉人申报债权，也未将该债权列入清算报告进行清算的情况下迳行完成清算，存在重大过失，需要对被上诉人债权未获清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也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三条规定：“清算组成员从事清算事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给公司或者债权人造成损失，公司或者债权人主张其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该条规定了清算组成员在不当履行清算义务时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考察清算组成员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应根据侵权责任法规定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包括：违法行为、损害事实、损害事实与违法行为之间的因果关系、主观过错等。结合本案事实，关于清算组成员未履行公告义务所致被上诉人债权的损失，因清算组成员未履行公告义务与债权能否全额清算并无直接关系，债权能否全额清偿要看进入清算程序的公司的剩余资产情况；退一步讲，即便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正常清算，清算组成员依法履行了公告义务，被上诉人债权能够得以清偿的最大范围应不超过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的剩余资产金额。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沈建华辩称：1.主张关于货款金额问题，在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出具欠条之后，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上诉人主张18389.5元是在欠条出具之后，在被上诉人处另行购买货物的支付流水，与本案无关。被上诉人提交的送货单能够予以佐证；2.清算时，上诉人进行虚假清算，作为股东应当承担连带责任，因为上诉人在明知公司存在未清算的债务，该违法清算的后果应当自行承担，违法清算的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权利。根据相关规定，上诉人应当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在公司注销的手续中，股东需要明确承诺，若公司有未了的债权债务，股东个人需要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沈建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田鹏支付货款75000元；2.判令田鹏承担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沈建华从事经营油漆及周边产品的生意，自2013年到2016年与被告田鹏出资的公司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存在购买涂料等生意上的往来。2015年2月5日，被告田鹏向原告沈建华出具欠条一张，载明“今累计欠沈建华先生货款累计75000元（柒万伍仟元整），欠款人：田鹏”。庭审中，被告田鹏对该份欠条的真实性提出了异议并申请了笔迹鉴定，该院委托了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本案欠条上“田鹏”署名字迹与田鹏签名样本字迹是否为同一人书写进行了鉴定。2020年8月10日，成都清源司法鉴定中心对此次鉴定作出了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检材与样本字迹是同一人书写。至于被告田鹏抗辩该份欠条已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问题，因该份欠条出具时并未约定具体支付货款时间，故被告田鹏以此抗辩该院不予支持。 另查明，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成立于2012年2月13日，法定代表人为本案被告田鹏。2018年9月12日，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在绵阳日报发布了清算公告“经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田鹏、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70359045196XF）股东会研究决定注销公司，请本公司债权人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到本公司申报债权或者要求提供相应的担保。特此公告，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清算组。” 一审法院认为：虽案涉欠条为被告田鹏向原告沈建华出具的，但从本院查明的事实可以可确定，原告系向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交付货物，原告与被告个人之间并无买卖的事实。该欠条的签署应当系被告田鹏作为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向原告出具，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的规定，该欠条确认的欠款事实的后果应由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承担。 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虽然于2018年9月12日在绵阳日报发布了清算公告并最终注销登记。但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被告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清算组负责人，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已通知原告。被告在未通知原告申报债权，也未将该债权列入清算报告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径行完成清算，明显存在重大过失，应对原告债权未获清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由于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已注销，原告无法向该公司主张债权，因此其损失应为该公司欠原告的货款。故对原告主张被告支付货款75000元的请求该院予以支持。 综上，为维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判令被告田鹏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沈建华支付货款75000元。 本院二审期间，被上诉人沈建华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田鹏提交：证据1，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工商注销登记档案资料：《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授权委托书》、《清税证明》、《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备案通知书》、《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营业执照、公司章程、绵阳日报的清算公告；证据2，《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清算所得税申报表》、《资产处置损益明细表》、《负债清偿损益明细表》、《剩余财产计算和分配明细表》，拟证明：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清算后的剩余资产情况4997元和税务的清算报告相互对应，沈建华的债权主张应当是在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的申报剩余资产为限。沈建华对田鹏提交的证据质证认为，对公司注销手续，形式上真实性不持异议，但隐瞒了行政机关，公司的清算报告，其债务是0万元，与本案查证的事实是相互违背的，该报告明确载明，如有虚假报告，股东应当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申报表属于上诉人单方提供的，没有行政机关盖章，对其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便税务机关存在，其内容也是不真实的。本院认为，田鹏提交证据1具有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本院予以采纳；田鹏提交的证据2，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8年11月7日，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出具《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一份，该清算报告载明：“（一）企业基本情况：企业名称：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二）清算组情况：……清算组负责人：田鹏；清算组成员：田鹏……（四）清算结果：企业清算按企业登记管理法律法规及其它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依法进行，结清了职工社保、职工工资、税款、规费等全部款项，偿还了全部债务，至此企业资产总额0万元，所有者权益0万元，债务0万元。……（六）其他情况：……2、清算组成员保证企业债务已经依法清偿完毕，税费款项已经全部结清，所报清算资料真实无误、合法有效，若有虚假，愿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4、企业注销后，如有隐藏、遗留的债务等问题，由股东承担一切责任，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责任。”田鹏在该清算报告的“清算组成员签名”处签名并捺印。 2018年11月7日，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指定米怡源作为其指定代表或者委托代理人到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办理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的注销手续。 2018年11月9日，米怡源代表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公司注销登记申请书》、《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清算报告》等相关注销材料，并由米怡源作为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指定代表或受托代理人签字承诺：所有登记材料真实有效，并为此承担责任。 本院认为,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发生和起诉时间均在2021年1月1日前，应当适用当时的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根据上诉田鹏的上诉请求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的争议焦点是：田鹏是否应当向被上诉人沈建华支付货款75000元。针对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一条规定：“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章程的规定，代表法人从事民事活动的负责人，为法人的法定代表人。法定代表人以法人名义从事的民事活动，其法律后果由法人承受。”本案中，案涉欠条虽为田鹏向沈建华出具，但从查明的事实可知，沈建华系向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交付货物，沈建华与田鹏个人之间并无买卖的事实。该欠条的签署应当系田鹏作为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向沈建华出具，故依照上述规定，该欠条确认的欠款事实的后果应由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承担。 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行使下列职权：（一）清理公司财产，分别编制资产负债表和财产清单；（二）通知、公告债权人；（三）处理与清算有关的公司未了结的业务；（四）清缴所欠税款以及清算过程中产生的税款；（五）清理债权、债务；（六）处理公司清偿致癌物后的剩余资产；（七）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的规定:“公司清算时，清算组应当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的规定，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清算组未按照前款规定履行通知和公告义务，导致债权人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债权人主张清算组成员对因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本案中，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虽然于2018年9月12日在绵阳日报发布了清算公告并最终注销登记。但按照上述规定，田鹏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即清算组负责人，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全体已知债权人，而现有证据不能证明田鹏已通知沈建华，田鹏在未通知沈建华申报债权，也未将该债权列入清算报告进行清算的情况下径行完成清算，明显存在重大过失，应对沈建华债权未获清偿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但因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已注销，故沈建华无法再向该公司主张债权，因此，沈建华的损失应为该公司欠沈建华的货款。 第三，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向工商行政管理机关提交的《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清算报告》载明，田鹏是清算组负责人及清算组成员，且企业注销后，如有隐藏、遗留的债务等问题，由股东承担一切责任，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责任，加之田鹏也作为清算组成员在该清算报告上签名并捺印。 综上，田鹏应向沈建华支付货款75000元。 田鹏上诉主张其已通过现金及银行转账的付款方式偿还了该笔欠款，仅田鹏在一审提交的建设银行流水就显示2016年5月15日、5月31日、8月31日合计还款18389.5元，但沈建华已提交了案涉欠条，并提交证据证明，在案涉欠条出具之后，沈建华与田鹏作为法定代表人的绵阳千鼎展示柜制作有限公司之间还有生意往来，故对田鹏的该上诉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据此，上诉人田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38元，由上诉人田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向 茜 审判员 冯小娇 审判员 邱 倩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