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郴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0民终35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雷柏生，男，1956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彦杰，广东一粤（始兴）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柏，该公司董事长。原审第三人：金忠，男，1964年4月25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胡土运，男，1963年8月19日出生，汉族。上诉人雷柏生因与被上诉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瑞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金忠、胡土运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4民初9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经过阅卷和通知当事人到庭接受询问调查后，不开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柏生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雷柏生的一审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嘉瑞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查清案件事实。1、一审法院未查清嘉瑞公司与金忠、高国胜结算的付款记录凭证，就认定雷柏生向胡土运借款一事未报公司财务部门备案，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金忠、高国胜均认定案涉200000元从胡土运账户转出，胡土运则陈述该款系按雷柏生指定转入金忠账户，金忠与嘉瑞公司对账时也认可该笔款，三者形成证据链可以证实雷柏生对该款使用已向嘉瑞公司备案。2、一审法院遗漏雷柏生与嘉瑞公司就雷柏生以个人借款偿付公司债务问题，达成过“以房抵债”意思表示的事实，便认定“原告未向公司提出过要求偿还借款之类的问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嘉瑞公司在开发嘉瑞景程项目中严重缺乏资金，委托雷柏生多次向外借款，因此2017年5月16日，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柏书面同意将房号为6-2-2003、6-2-2203两套房屋抵扣雷柏生垫付的工程款。双方达成过以房抵债的意思表示，后嘉瑞公司将房屋出售他人导致本案纠纷，雷柏生向公司主张过债权。3、一审法院未查清嘉瑞公司的财务制度、账务账薄以及涉案款项目的财务凭证，就认定雷柏生的行为不符合公司的财务制度和相关法律规定，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一审法院认定雷柏生于2015年4月30日、2015年7月16日向公司财务人员分别借款9000元、25000元认定事实错误。公司高管外出办事，所需资金尚不明确，故先行借支，再凭借相应的票据入账。嘉瑞公司没有提交完整的会计凭证，一审法院对公司财务制度的内涵和外延没有进行界定，就认定雷柏生的行为不符合财务制度，推理不符合逻辑。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1、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雷柏生已经举证证明替嘉瑞公司垫付了200000元工程款，嘉瑞公司第一次庭审抗辩认为雷柏生未垫付工程款，第二次庭审抗辩认为已经偿还雷柏生，无论何种抗辩均应由嘉瑞公司举证。2、一审认为“原告主张被告尚欠原告垫付工程款，既不符合常理，又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和相关法律规定，其主张不具有可采性”的说法，属遗漏重要事实的前提下作出的臆断，所得出的结论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一审程序违法，本案一审主审法官与嘉瑞公司的副总经理系亲属关系，主审法官明知自己的妹夫在嘉瑞公司任职未回避，程序违法。嘉瑞公司未到庭进行答辩，亦未提交书面答辩状。雷柏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瑞公司偿还雷柏生垫付的借款本金200000元，并支付利息至清偿欠款之日止（按月息2％计算，暂计利息244000元，即自2015年2月17日至2020年3月17日共61个月），本息共计444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嘉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嘉瑞公司是经营房地产开发、商品房销售等项目的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10月至2018年5月期间，雷柏生在嘉瑞公司担任副总经理职务，在该公司从事管理工作。2014年5月29日，案外人高国胜以郴州福地岩土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的身份与嘉瑞公司签订《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嘉瑞公司将“嘉瑞景程商住区一期工程”施工勘察任务发包给高国胜和金忠等人。勘察工程施工过程中，金忠于2015年春节前向嘉瑞公司催讨工程款，由于嘉瑞公司已放春节假，公司由雷柏生负责筹集资金，向金忠支付工程款。2015年2月17日（农历2014年12月29日），雷柏生向胡土运借款300000元，胡土运按雷柏生指定的账户转账支付借款，其中200000元由胡土运直接转账给金忠，用于支付建设项目勘察工程款，另100000元胡土运转账汇入雷柏生账户，供雷柏生个人使用。2015年3月节后上班后，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柏于3月7日到农业银行支取现金250000元，称用于支付雷柏生垫付勘察工程款等费用。同年4月16日，雷柏生称偿还胡土运借款200000元。嗣后，雷柏生对其向胡土运借款一事未报公司财务部门备案，亦未向公司提出过要求偿还借款之类的问题。雷柏生并多次到嘉瑞公司财务部门支取现金或借款，其中雷柏生于2015年4月30日向公司财务人员借款9000元，于2015年7月16日向公司财务人员借款25000元，雷柏生分别出具了借条。后来，由于雷柏生与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产生矛盾，雷柏生于2018年5月离职。2019年9月20日，雷柏生向法院提起追偿权纠纷诉讼，要求嘉瑞公司偿还雷柏生垫付借款本息412000元，同年11月12日，雷柏生撤回起诉。2020年6月15日，雷柏生就同一事实再次向法院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本案雷柏生起诉的案由为不当得利纠纷。不当得利是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的法律制度。本案中，双方争议的焦点是嘉瑞公司是否取得了不当利益、雷柏生是否因此遭受了损失的问题，亦即雷柏生借款为嘉瑞公司垫付勘察工程款后，嘉瑞公司是否将该垫付款偿还雷柏生的问题。针对双方的争议焦点，根据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及现有证据，对雷柏生的主张是否成立评述如下：（一）关于雷柏生所举证据是否能证明其事实主张的问题。本案中，雷柏生所举证据证明了雷柏生借款为嘉瑞公司支付工程款的事实，但雷柏生没有举证证明嘉瑞公司尚欠雷柏生垫付工程款。诉讼过程中，嘉瑞公司针对雷柏生的诉讼主张提出了以下三组反驳证据，以证明其已偿还雷柏生垫付的工程款：其一，嘉瑞公司2015年3月7日的取款凭证，以证明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现金取款25万元的事实，并主张该款嘉瑞公司当时已支付雷柏生，偿还了雷柏生垫付工程款；其二，嘉瑞公司2013年至2018年的工资表等，以证明雷柏生在嘉瑞公司工作期间每月工资1万元，雷柏生实际工资收入应为56万元的事实；其三，雷柏生与嘉瑞公司因产生矛盾离职后，雷柏生写给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书信，以证明雷柏生自认在嘉瑞公司工作56个月（自2013年10月起至2018年5月止），取得报酬81万元的事实，以说明雷柏生将还款当成了报酬计算。上述嘉瑞公司所举的三组证据，双方当事人对其真实性均无异议，该证据虽不是证明嘉瑞公司将款项直接交付雷柏生的直接证据，但该三组证据能相互印证，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其证明力应予确认，加上雷柏生对嘉瑞公司已经偿还雷柏生垫付款的主张未提出有力的反驳理由和反驳证据，因此对嘉瑞公司主张其已偿还雷柏生垫付款的事实，依照相关证据规则应当予以确认。可见，雷柏生主张嘉瑞公司尚欠其垫付工程款，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其事实主张缺乏依据。（二）雷柏生主张嘉瑞公司尚欠其垫付工程款，既不符合常理，又不符合公司财务制度和相关法律规定，其主张不具有可采性。其一，雷柏生主张嘉瑞公司尚欠垫付款，又不要求嘉瑞公司确认、支付或出具凭证，显然不能自圆其说，其主张不具有可采性。雷柏生借款为嘉瑞公司垫付工程款后，若嘉瑞公司未及时偿还雷柏生，雷柏生应当按照财务管理制度及时向嘉瑞公司财务部门申报备案，要求公司予以确认，并及时将垫付款偿还雷柏生或向雷柏生出具相关债权凭证，而本案雷柏生多年来既未向公司财务部门申报，又未要求嘉瑞公司出具相关凭证，在雷柏生与嘉瑞公司法定代表人产生矛盾且事发四年之后才起诉主张权利，雷柏生的做法显然不符合常理，其事实主张可信度极低；其二，经对本案与已判决生效的（2020）湘1024民初942号案件相对比，进一步说明雷柏生的主张不可信。一审法院（2020）湘1024民初942号案件查明，2015年5月2日，雷柏生为嘉瑞公司借款60万元，其中50万元用于支付工程款，10万元用于公司日常开支，雷柏生出具借条后，借条复印件经公司负责人核实和签名确认后交财务室备案，借款本息由嘉瑞公司财务室经手负责偿还。而本案所涉借款行为发生在2015年5月之前，两案的借款时间接近，雷柏生为什么不将借款报公司确认和备案，为什么不要求公司负责偿还而私自向第三人胡土运偿还，唯一的合理解释就是嘉瑞公司已将雷柏生的垫付款偿还了雷柏生，雷柏生主张嘉瑞公司尚欠其垫付款不成立；其三，雷柏生于2015年4月30日和7月16日分别向嘉瑞公司财务人员借款并出具借条，于2016年12月13日在高国胜、金忠所承包工程的《施工探岩、地质勘察工程量及工程款支付情况》表上签字确认，如嘉瑞公司未将雷柏生垫付工程款偿还雷柏生，雷柏生不可能将要求公司还款一事忘记，更不可能自己向公司财务人员借款而不要求公司还款，或不主张债的抵销。因此，雷柏生的事实主张不符合常理，无法采信。综上所述，雷柏生主张嘉瑞公司未偿还其垫付的工程款，没有事实和证据支持，雷柏生的主张不符合常理和证据规则，不能成立，其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雷柏生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原告雷柏生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雷柏生提交了一份新证据，通话录音，拟证明嘉瑞公司的高管在造表的工资外，都有额外发工资，因此工资的发放与本案无关。嘉瑞公司未到庭进行质证。本院认为，雷柏生提交的该录音证据，证人未到庭，亦未提交其他证据可以证实证人身份，故本院对雷柏生提交的该证据，不予采信。嘉瑞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1、雷柏生在一审中提交了一份《嘉瑞景程定房/铺优惠申请单》，2017年5月，嘉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建柏同意以6-2-2003房房款抵工程款，面积为142.15平方米，原总价为359838.51元，原单价2531.40元。2、2018年7月6日，雷柏生给嘉瑞公司陈建柏写了一封信，该信的主要内容是，雷柏生在嘉瑞公司工作56个月，综合月薪14460元，除去车辆费用和其他费用，实际工资每月11000元。雷柏生为公司借款和担保总额达9450000元，目前仍有3800000元担保款未还，借款450000元未还。陈建柏向雷柏生借6栋2003、2203两套房子向郑纯勇借款1000000元。450000元未还的工程款中，有200000元是支付施工勘察的工程。3、雷柏生在一审中提交了（2019）湘1024民初1677号案件的庭审笔录，该笔录中高胜国认可与金忠合伙，并认可金忠在合伙事实中的行为。4、胡土运于2019年8月18日向雷柏生出具凭证，说明雷柏生2015年2月17日向其借款300000元，雷柏生已于2015年4月期间归还200000元，其余100000元未还，该借款胡土运只向雷柏生追讨。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规定，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本案中，雷柏生主张其作为嘉瑞公司的高级管理人员，受公司委托为嘉瑞公司垫付了勘察工程款200000元，本案案由应定为委托合同纠纷。本案争议的焦点是嘉瑞公司是否还欠付雷柏生垫付工程款200000元。雷柏生主张其替嘉瑞公司向胡土运借款后，作为嘉瑞公司的工程款支付给金忠。雷柏生提供了胡土运转账给金忠的转账凭证，雷柏生出具的借条，胡土运关于雷柏生已归还其200000元的凭证，嘉瑞公司与郴州福地岩土工程勘察设计有限公司委托代理人高国胜签订的《建设工程勘察合同》及（2019）湘1024民初1677号案件高胜国对其认可金忠在合伙事务中行为的庭审记录，以上证据可以形成证据链，证实雷柏生为嘉瑞公司垫付工程款200000元。嘉瑞公司虽先抗辩否认了雷柏生垫付工程款的事实，但后提供证据抗辩认为嘉瑞公司已经将该200000元返还雷柏生，故嘉瑞公司亦对雷柏生垫付了200000元工程款的事实予以确认。嘉瑞公司为证明其已将200000元返还雷柏生，提交了2015年3月7日公司法定代表人陈建柏的取款250000元的凭证、雷柏生工资单、胡土运、李小兵对雷柏生写信给陈建柏一事的证明、雷柏生给陈建柏的信及雷柏生的工资单。陈建柏取款250000元后是否支付了雷柏生200000元现金，因雷柏生未出具收条无认确认。雷柏生写给陈建柏的信中，虽认可其每月实际工资为11000元，高于其工资单中的10000元/月，但亦无法证明雷柏生56个月多领的56000元与本案嘉瑞公司应返还的200000元工程款有直接关联，结合嘉瑞公司提交的其他证据，亦无法形成证据链证实该200000元嘉瑞公司已经支付给了雷柏生。且如陈建柏取款偿付雷柏生垫付的工程款后，嘉瑞公司的财务部门应当有相应记录，雷柏生垫付工程款后是否向嘉瑞公司备案，亦应由嘉瑞公司举证，但嘉瑞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上述证据。故本院认为，嘉瑞公司抗辩已返还雷柏生200000元工程款，但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该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嘉瑞公司应向雷柏生支付200000元垫付款及利息，计60953.42元（200000元×6%÷365天×1854天＝60953.42元，从2015年2月18日计算至2020年3月17日，共1857天，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雷柏生诉请超过部分，不予支持。另，雷柏生上诉关于一审主审法官与嘉瑞公司有利害关系，未主动回避，违反法定程序的问题，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本院经核实亦未发现该问题，故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所述，雷柏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嘉禾县人民法院（2020）湘1024民初941号民事判决；二、由被上诉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雷柏生200000元；三、由被上诉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上诉人雷柏生利息60953.42元；四、驳回雷柏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上诉人雷柏生负担3184元，由被上诉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47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7960元，由上诉人雷柏生负担3184元，由被上诉人嘉禾县嘉瑞置业有限公司负担47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 伟审判员 李建湘审判员 杨利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韩淑静书记员梁慧婷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七条委托人可以特别委托受托人处理一项或者数项事务，也可以概括委托受托人处理一切事务。第三百九十八条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被告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的，或者未经法庭许可中途退庭的，可以缺席判决。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