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4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海涛开心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天宝园五里二区1幢D41、D43。法定代表人：袁月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延静，女，1989年3月9日出生，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法务，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吉林省松原市宁江区郭尔罗斯大路（南园小区对面）。法定代表人：朱永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中，北京志霖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海涛开心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石焱公司）著作权权属、侵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102民初9245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海涛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石焱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石焱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基本事实认定错误，石焱公司已经将其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案外人，无权提起本案诉讼；二、海涛公司就《爱的赌注》《明月思》《猎物》《英雄自有一片天》《做个好人并不难》《人生有相逢》《乡里乡亲》《青春贴》《男人》《草原的秋天》等10首涉案歌曲（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已经获得合法授权并支付了对价使用费，无过错，不构成侵权；三、司法裁判应以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计算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基础，避免诉讼和传播在价值考量上的“双轨制”，从而产生卡拉OK行业版权秩序混乱的制度性后果。石焱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海涛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予以驳回。依据石焱公司与案外人吉林青咖影视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咖公司）的协议，涉案作品不在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以下简称音集协）管理范围内；海涛公司未经许可使用构成侵权。海涛公司主张的计算标准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石焱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海涛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2.海涛公司赔偿石焱公司经济损失人民币10000元（包括合理费用支出）；3.本案诉讼费由海涛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一、与著作权权属有关的事实石焱公司通过太平洋影音公司出版了《原创经典MTV》音乐合辑，内含13张DVD光盘（包含涉案的10首电视音乐作品），包装盒及每张光盘上均载有ISBN码，出品单位：太平洋影音公司，制片人和著作权人：石焱公司，敬告：本合辑全部音乐电视作品著作权归属石焱公司，未经许可，不得使用，违者必究。在国家图书馆联机公共目录查询系统中录入前述13张光盘的ISBN编码，可以查询到光盘所附歌曲等信息。2019年7月15日和10月25日，在音集协官网作品库中不能查询到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2019年7月17日，在音集协官网作品库中可以查询到青咖公司授权给音集协管理的593首案外作品。二、与著作权流转有关的事实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和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石焱公司将其过去、现在、将来自己制作、购买或以其他任何方式取得的音像节目信托给音集协管理。合同第五条载明：石焱公司应当将其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所有音像节目，依音集协提供的音像节目登记表的格式，向音集协进行登记。如该音像节目名称及其资料有任何增减或变更，石焱公司应当立即书面通知音集协。石焱公司向音集协登记的所有资料将作为分配使用报酬的依据。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签订《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案外401首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和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除了合同期限外，该合同的其他内容与石焱公司同音集协2013年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一致。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主要内容为：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因业务发展需要，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达成协议并声明如下：1.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青咖公司；2.石焱公司自本声明生效之日起终止与音集协的会员关系，青咖公司将与音集协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办理入会手续；3.石焱公司基于《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应从音集协获得的收益，尚未分配的，皆请直接分配给青咖公司；4.本声明即日起生效。2020年3月23日，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出具《说明》，内容为：本公司向音集协授权管理并登记的音像作品详见附件名单。声明所附附件共593部音像作品，其中包含青咖公司从石焱公司处受让取得的401部作品。2020年4月22日，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和石焱公司出具《声明》，主要内容为：一、针对《著作权转移声明》总序部分，石焱公司与音集协是否于2019年1月9日签订《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本公司不知情；二、针对《著作权转移声明》第一条，石焱公司转让给本公司的音像作品以双方签订的《著作权转让协议》约定的范围为准；三、本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作品范围，按照本公司与音集协签订的《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第五条规定，以向音集协登记的音像作品名单确定的范围为准（以该合同约定的歌单为准）；四、（二）2019年1月9日以后，石焱公司未转让给本公司的其他任何著作权及其收益，石焱公司与音集协之间的一切民事法律关系，均与本公司无关。三、与侵权公证以及海涛公司寻求授权有关的事实（2019）京国立内民证字第2078号公证书记载，2019年5月22日，石焱公司的工作人员与公证员在海涛公司的经营场所内点播了含涉案作品在内的多部作品，消费135元并取得发票一张。为此，石焱公司支付公证费1500元。海涛公司认可其经营场所内播放的MTV与石焱公司主张权利的作品一致。四、与案件有关的其他事实2019年7月25日，海涛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许可使用期间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许可使用费为67650元。海涛公司实际交纳了许可使用费，音集协出具了发票。海涛公司为证明涉案歌曲的点唱率低，提供了2018年度《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协会KTV歌曲点唱调查报告》以及涉案作品在点唱报告中的排名。石焱公司在本案中主张海涛公司提供点播服务的行为侵犯了其享有的放映权，并请求法院适用法定赔偿的方法计算赔偿数额。以上事实，有音乐合集、公证书、查询结果、合同、说明、声明、当事人陈述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涉案作品内容不仅包含歌曲演唱，还包含一系列与歌曲信息有关的连续画面，涉案作品在歌曲选择、歌手演唱以及背景画面意境的选择和串联方面具有独创性，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根据双方的诉辩主张，本案的争议焦点有四：一、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二、2019年1月9日之后，音集协是否有权管理涉案作品；三、海涛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点唱服务是否构成侵权；四、如果构成侵权，海涛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一、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归属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涉案专辑上载明的制片人和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涉案作品画面上亦有“石焱音乐”的水印，一审法院确认石焱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制作人，享有著作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海涛公司抗辩称涉案专辑属于非法出版物，石焱公司不能据此证明其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权。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涉案专辑的封面、封底不仅标注有ISBN条形码及出版发行主体，也可以在国家图书馆联机公共目录查询系统中查询到相关出版信息，涉案专辑并不属于非法出版物。其次，著作权基于创作行为而产生，作品的著作权由作者享有。石焱公司在专辑上署名制片人及著作权人，是为了表明其作者及著作权人身份，这与专辑属于合法还是非法出版物无关。换句话说，即使涉案专辑属于非法出版物，也不妨碍石焱公司以作者身份对涉案作品享有著作权，一审法院对海涛公司的该项抗辩意见不予支持。二、2019年1月9日之后，音集协是否有权管理涉案作品2013年9月10日，石焱公司加入音集协。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将案外401首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青咖公司。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与青咖公司向音集协发出《著作权转移声明》，声明石焱公司退出音集协，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2019年1月9日，青咖公司与音集协签订合同加入了音集协。因上述《著作权转移声明》中约定“石焱公司将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青咖公司”，青咖公司随后也加入了音集协，授权音集协信托管理其所有音像作品。据此，音集协认为，石焱公司已经将其全部作品转让给了青咖公司，青咖公司又加入了音集协，音集协有权继续管理石焱公司退会前委托其管理的涉案作品。而石焱公司则认为，其仅将案外的401首作品转让给了青咖公司，涉案作品未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已退出音集协，音集协无权管理其未转让给青咖公司的涉案作品。因《著作权转移声明》中，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未具体列明双方转让了哪些作品的著作权，石焱公司和音集协的分歧由此产生。对于这一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首先，诚如海涛公司所称，《著作权转移声明》中约定“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自2019年1月9日转让给青咖公司”，但是一审法院注意到，在声明中对于“全部著作权及收益”有一个限制性前提，即“‘该协议’所涉全部著作权”。声明中所指的“该协议”规定在声明的前序部分，具体表述为“石焱公司于2019年1月9日与音集协签订了《音像著作权授权合同》（以下简称：该协议）”。但是石焱公司和音集协均未向一审法院提交声明中所称的协议，一审法院无法确认双方是否实际签署过该协议，在缺少这一限制性前提下，音集协不能当然的继续管理石焱公司退会前的所有作品。其次，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案外的401首作品转让给了青咖公司，并对转让作品的名称、表演者以作品清单的形式进行了列明，其中并不包括涉案作品。因此，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转让的作品范围是确定的。再次，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退出了音集协，从该日起音集协无权再对石焱公司的作品进行管理。即便音集协对石焱公司转让给青咖公司的作品范围有不同的理解，但是在石焱公司已明确退会的情况下，音集协如若想继续管理石焱公司的作品，应当就该问题向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进行核实，其不能在没有取得涉案作品权利人明确授权的情况下，依据约定不明的声明条款对涉案作品进行管理。最后，音集协作为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应当将其管理的作品向社会进行公示，而音集协公示的作品库中可以查询到青咖公司的作品，却查询不到石焱公司的作品，可以证实青咖公司授权音集协管理的歌单中并不包含涉案作品。而且，青咖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4月22日出具的声明亦能印证该事实。基于前述理由，一审法院认定2019年1月9日之后，石焱公司退出了音集协，音集协无权管理涉案作品。三、海涛公司提供涉案作品的点唱服务是否构成侵权《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规定，放映权是指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2019年1月9日之后，海涛公司未经许可在其经营场所中通过歌曲点播机向不特定公众提供涉案作品、供公众进行放映，侵害了石焱公司享有的放映权。虽然海涛公司与音集协签订了《著作权许可协议》，但是因为音集协未取得石焱公司的授权，无权管理涉案作品，因此海涛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仍属于无权使用，构成侵权。四、如果构成侵权，海涛公司应当承担何种责任。海涛公司侵犯了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关于石焱公司要求海涛公司停止侵权的诉讼请求，鉴于现无证据证明涉案作品已经删除，一审法院对石焱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石焱公司要求海涛公司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具体的赔偿数额，海涛公司辩称应根据涉案歌曲的点唱率及《卡拉OK经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进行确定，但其提交的点唱报告仅能证明音集协授权KTV使用授权作品在全国范围内的整体点播情况，无法充分有效证明涉案作品在其经营场所内的实际点唱率，一审法院对其该项辩称不予采信。在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涉案行为的影响范围、海涛公司有向音集协付费，主观过错程度较低等因素，对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在法定范围内予以酌定。关于合理开支中的取证消费和公证费，石焱公司提交了相关票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根据涉案歌曲的数量和公证歌曲的总数量予以平摊。关于合理开支中的律师费，石焱公司虽未提交支出票据，但考虑到确有律师代理诉讼的事实，一审法院酌情予以支持并同样予以平摊。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第十一条第四款、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北京海涛开心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立即停止侵权、删除涉案音乐电视作品；二、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北京海涛开心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赔偿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经济损失1000元、合理开支500元；三、驳回松原市石焱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北京海涛开心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如无相反证据，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作者享有著作权。涉案专辑上载明的制片人和著作权人为石焱公司，涉案作品画面上亦有“石焱音乐”的水印，一审法院据此认定石焱公司系涉案作品的制作人、享有著作权，双方当事人对此均予以认可，本院予以确认。海涛公司上诉称石焱公司已经将其全部著作权及收益转让给青咖公司，石焱公司不是适格的权利主体。对此，本院认为，正如一审判决根据一审在案证据所查明的事实，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转让的作品范围是确定的，即2019年1月9日，石焱公司和青咖公司签订了《著作权转让协议》，石焱公司将案外的401首作品转让给了青咖公司，并对转让作品的名称、表演者以作品清单的形式进行了列明，其中并不包括涉案作品。海涛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并于一二审中均坚持认为石焱公司将涉案作品的著作权等转让给青咖公司，但并未于本案审理中举证证明其主张，故海涛公司的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海涛公司上诉称其就涉案歌曲已经获得合法授权并支付了对价使用费，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首先，经查，石焱公司将案外401首作品的著作财产权转让给青咖公司，并对转让作品的名称、表演者以作品清单的形式进行了列明，其中并不包括涉案作品；同时石焱公司声明退出音集协，青咖公司加入音集协。因此，音集协无权再对石焱公司的相关涉案作品进行管理，亦无法将涉案作品授权给海涛公司使用。其次，根据现有证据查明的事实，海涛公司并未获得石焱公司关于涉案作品的合法授权。故在未经合法授权的情况下，海涛公司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构成侵害石焱公司对涉案作品享有的放映权行为，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海涛公司以其向音集协交纳使用费为由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被控侵权行为的侵权责任，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海涛公司上诉称应以行业版权使用费标准作为计算侵权损害赔偿数额的基础。对此，本院认为，在现有证据无法充分证明权利人的实际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作品的知名度、涉案行为的影响范围、海涛公司有向音集协付费、主观过错程度较低等因素，对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在法定范围内酌定赔偿数额，依据充分，数额适当，本院予以维持。海涛公司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海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北京海涛开心果餐饮娱乐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夏 旭审 判 员  姜丽娜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