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2民终71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巫峡镇平安路100号（工业园区写字楼1楼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7598899325。法定代表人：曹代全，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峰，四川迪扬（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龙门街道平湖东路33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7580174831M。法定代表人：常德川，执行董事。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川，男，1979年4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巫山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汪绍松，男，1979年9月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山县。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连辉,重庆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云,重庆昊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巫山县高唐街道平湖西路123号2号楼2-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37091247227M。法定代表人：熊雄，执行董事。上诉人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隍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钻谷建司”）、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丰绿公司”）、常德川、汪绍松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隍赐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书，并依法改判资金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2.本案二审诉讼费10487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财产保全保险费18750元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判决认定“案涉货款8871740.6元对应的资金占用利息从2018年8月11日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超过年利率15.4%的部分，不符合法律规定，不予支持”，明显适用法律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不应适用民间借贷的相关法律规定。本案是买卖合同引起的民事纠纷，并非自然人、法人和非法人组织之间资金融通行为引起的民事纠纷。原审判决认为“资金占用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的四倍计算”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的第二十六条规定，即“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原告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解释不一致的，以本解释为准。”，而本案既不是借贷行为，也不是民间借贷纠纷，即使是第二十六条第3款中的相关司法解释，指的也是民间借贷的相关司法解释。因此，原审法院适用民间借贷纠纷的相关法律规定明显错误，理应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法律规定。二、案涉《供应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欠款资金利息、资金占用利息，是约定的对违约所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并非民间借贷的利息，且不违反法律法规。根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钻谷建司、丰绿公司在《供应合同》、《结算协议》中关于资金占用利息的约定，就是对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与民间借贷或资金融通中的利息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买卖合同双方可以在合同中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即使没有约定的，出卖人在主张时，也是以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来计算。显然，在买卖双方没有约定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方法时，依据的也并非是民间借贷关于利息的计算方法。因此，本案《供应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并不违反法律法规的规定。三、《供应合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逾期付款资金占用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计算方法即违约金并不过高，理应予以支持。案涉《供应合同》，实则是买卖合同，属于作为对价价款的给付之债，并非借款合同项下的还款义务，不能以受法律保护的民间借贷利率上限作为判断违约金是否过高的标准，应当兼顾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综合确定。结合案涉标的物预拌砼来看，是被上诉人钻谷建司用来为被上诉人丰绿公司修建巫山县龙潭沟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项目所用，而《供应合同》对应的项目早已建成，房屋销售良好，据了解，丰绿公司基本不欠付钻谷建司的工程款，但钻谷建司不仅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付款义务，在经结算承诺及上诉人多次催要后仍未按期履行，至今2年多时间也未支付过任何款项，给上诉人带来了严重的资金压力，造成了巨大损失，且本案在一审时，四被上诉人既未答辩，也未举证证明违约金过高。因此，理应支持上诉人“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的诉讼请求。况且被上诉人已按供应合同和结算协议中约定的月利率2%承担了截止2018年8月10日之前的逾期付款利息，说明双方均同意按月利率2%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不应当违反双方当事人的合意，对双方自愿的合法的约定作出调整。钻谷建司二审未答辩。丰绿公司、常德川、汪绍松二审共同答辩称：1、原审法院参照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利率保护上限，判决被上诉人按照年利率15.4%支付资金占用利息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供应合同约定的逾期付款违约责任，实际是为逾期付款资金占用损失的弥补。本案一审法院辩论终结前关于资金占用利息有效的法律规定即2020年8月20日实施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原审法院按照法律规定的上限保护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要求按照超过法律规定上限2%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并不应予以支持。3、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后，即2021年实施的民法典等相关的司法解释不应适用于本案的判决。4、本案上诉期间上诉人申请保全冻结了被上诉人部分存款，被上诉人请求依法将冻结的存款立即支付给上诉人，以免扩大损失。同时被上诉人请求依法从存款冻结之日起停止计算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5、被上诉人愿意积极履行给付货款的义务，请求上诉人给予一定的宽限期限，按照一直以来双方协商的调解方案履行，请求上诉人予以理解和支持。隍赐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付隍赐公司货款8871740.60元及资金利息（从2018年8月11日起至2020年10月10日的资金利息为4613305元；剩余期间的资金利息从2020年10月11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以8871740.60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2.请求依法判决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隍赐公司为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360000元；3.请求依法判决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对前述1、2项诉讼请求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本案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保险费由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负担。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3月8日，以钻谷建司为甲方，隍赐公司为乙方，丰绿公司为担保方即丙方，三方签订了合同编号为2017002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一份，该合同约定：甲方因承建巫山县龙潭沟农产品综合交易市场（FM广场）项目向乙方订购预拌砼，并约定了价格、结算办法、付款方式、违约与索赔等，丙方自愿为甲方在本合同项下的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保证担保的范围包括但不限于货款本金、违约金、赔偿费以及乙方为实现债权所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鉴定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差旅费等所有合理费用，保证期间自主债务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两年。合同签订后，隍赐公司按钻谷建司的要求陆续将各强度等级的预拌砼供应给其用于工程建设。后因钻谷建司与丰绿公司终止建设工程合同，三方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结算协议》；经结算，钻谷建司尚欠隍赐公司货款8871740.60元及截止2018年8月10日期间的利息50万元，钻谷建司与丰绿公司均承诺，于2018年10月30日前支付隍赐公司尚欠的利息50万元，于2018年10月30日前支付货款100万元、于2018年11月30日前支付货款100万元、于2018年12月30日前支付货款100万元、于2019年1月30日前支付货款200万元、于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货款200万元、于2019年3月30日前支付货款1871640.60元，每次支付货款时，应以未付货款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利息。同日，被告常德川、汪绍松向原告隍赐公司出具了《担保书》，担保书载明：“鉴于2018年9月25日，以钻谷建司为甲方，以隍赐公司为乙方，以丰绿公司为丙方，三方签订了《结算协议》。现我们二人自愿为该《结算协议》提供连带担保。保证范围包括但不限于《结算协议》中结算的货款、利息、隍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保险担保费、诉讼保全费等费用，保证期间至货款本息付清之日止。”结算协议及担保书签订后，丰绿公司于2018年11月8日代钻谷建司向隍赐公司支付了《结算协议》中欠付的利息50万元。另查明，2020年9月21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为3.85%。一审法院认为，隍赐公司与钻谷建司、丰绿公司签订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结算协议》以及常德川、汪绍松向隍赐公司出具的《担保书》，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本案的买卖及担保合同有效成立，应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钻谷建司、丰绿公司、常德川、汪绍松没有按其约定履行义务，系其违约，应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现隍赐公司起诉要求钻谷建司给付货款8871740.60元及资金利息（该利息从2018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年利率的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并支付隍赐公司为诉讼产生的律师代理费180000元，同时要求丰绿公司、常德川、汪绍松对前述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隍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因不符合法律规定，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一、由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货款8871740.60元及资金利息（该利息从2018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二、由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80000元；三、由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对前述第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四、驳回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4870元，减半收取计52435元，由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负担5157元，由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负担47278元。二审中，隍赐公司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巫山法院协助冻结存款执行通知书（4份）、巫山法院电子票据（诉讼保全费5000元）、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担保费用18750元票据。拟证明上诉人因为保全被上诉人财产支付了5000元以及18750元，造成了损失。丰绿公司、常德川、汪绍松质证认为：对真实性和合法性无异议，对保全费票据的关联性没有异议，但对担保费用的票据关联性有异议，担保费既没有合同约定，也没有法律规定，不应当由被上诉人承担。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隍赐公司与钻谷建司、丰绿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的《结算协议》第四条约定“2018年8月1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向乙方支付利息”，是当事人之间对迟延支付货款违约行为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作出的约定，属于违约金条款。本案二审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在当事人没有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没有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情形下，人民法院能否主动减少违约金。《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依照该条款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时，应当是在当事人一方抗辩认为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进而请求人民法院予以适当减少情形下，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是否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进行审查，同时，人民法院还应当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确定是否对约定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因此，在当事人一方没有抗辩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没有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不应当主动对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进行调整。本案一审中，钻谷建司、丰绿公司、常德川、汪绍松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均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应诉，已经放弃了抗辩权，更未请求一审法院对《结算协议》约定的违约金予以适当减少，一审法院参照民间借贷司法解释所规定的利率上限，主动将逾期付款的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标准由年利率24%调整为年利率15.4%，属适用法律错误，本院对此予以纠正。隍赐公司在一审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后，发现丰绿公司的财产线索，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保全，缴纳了财产保全费5000元，并支出财产保全保险费18750元。在隍赐公司与钻谷建司、丰绿公司三方于2017年3月8日签订的《重庆市建设工程预拌砼供应合同》中，第七条“丙方责任”（即丰绿公司连带保证责任）约定的保证范围、第八条“争议、违约及索赔”约定的违约方违约责任范围，和常德川、汪绍松向隍赐公司出具《担保书》的保证范围中，分别明确载明违约方应承担对方支出的“保全费、保全担保费”或隍赐公司“为实现债权支出的诉讼费、律师代理费、诉讼保全保险担保费、诉讼保全费等费用”，故本院对隍赐公司二审中主张的前述费用予以支持。另，隍赐公司仅系针对一审法院减少的资金占用利息部分提起上诉，本院根据隍赐公司的上诉标的额重新核算二审案件受理费为21585元。综上所述，隍赐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巫山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7民初3719号民事判决；二、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支付货款8871740.60元及资金利息（资金利息从2018年8月11日起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之日止）；三、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支付为本案诉讼支出的律师代理费18000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和保全担保费18750元；四、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对上述第二、三项债务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重庆市巫山隍赐建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维持，二审案件受理费21585元，由重庆钻谷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巫山县丰绿农产品批发市场有限公司、常德川、汪绍松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学文审 判 员 李 斌审 判 员 陈克梅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俊颖书 记 员 唐 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