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吕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晋11民终40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孝义市胜溪湖街道办事处东许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山西省孝义市胜溪湖街道办事处东许村。法定代表人：刘×，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山西前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山西省吕梁孝义市梧桐镇中王屯村。法定代表人：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男，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孝义市胜溪湖街道办事处东许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东许村委）因与被上诉人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盛邦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公开询问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东许村委上诉请求：1.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全部诉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上诉人确已依约将租赁土地交付被上诉人。①事实方面：在案涉《土地租赁协议》签订前，上诉人已将案涉农户手中土地依法流转回村委，已完成了土地的丈量、测算、定界，故在合同签订时案涉土地权属干净、清晰，案涉土地亩数明确，签订合同时已具备交付条件。上诉人在交付土地前已组织涉地农户及占地企业完成迁坟、迁移电线杆的合同附随义务，并将租赁土地交付被上诉人。上诉人将土地交付被上诉人后，被上诉人在租赁地块埋设镇物并举行过奠基仪式。同时，被上诉人已实际利用案涉土地种植药材，而非被上诉人所述未交付土地。故上诉人已如约完成合同约定的全部义务，被上诉人据此主张解除合同，既无事实依据亦无法律依据。被上诉人接手土地后因其自身公司的因素多年来未开工使用土地致使土地一直处于闲置状态，至于部分村民干扰被上诉人正常用地，被上诉人既未制止也未反映给上诉人，被上诉人的放任行为不能予以证明上诉人未能及时履行保证被上诉人正常施工及生产的合同附随义务，由此引发的不利责任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全村常年经济贫困、村民就业困难，结合本案涉及土地租赁特殊性，本案《土地租赁协议》的签订能给涉地农户带来直接利益，给其他村民带来就业机会，给上诉人村委带来经济、社会效益，上诉人及村民遇此发展良机岂有拒绝、阻扰之理？②适用法律方面，因当事人双方在合同中未对土地交付方式明确约定，故应先按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之规定解决争议而非直接适用第六十二条。故对于土地交付方式应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交易习惯确定。按照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第四点第2条、第(1)款之约定，乙方即被上诉人在承租期内拥有该地块使用权，可见自2013年1月1日承租期开始，被上诉人便可实际依约使用租赁土地，无需上诉人进行地块丈量、测算、定界、清理等工作，上述事宜被上诉人在承租期前均已基本完成。2.被上诉人一审诉求只是要求解除合同、退还土地补偿费、地上附着物补偿款、违约损失，并未提及土地租赁费。而上诉人也仅是保留土地租赁费的索要，未提出反诉主张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一审径直对土地租赁费问题进行裁决，已超出当事人诉求，违反不告不理原则，属程序违法。3.基于上诉人未有任何违约行为，上诉人至今仍坚持一审答辩观点，不同意解除合同并要求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直至租赁期满。综上，请求二审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公开询问时，上诉人补充称，针对是否已经移交土地，围绕上诉理由第一点补充：1.上诉人向法庭提交当时的选址示意图及现场勘察签字，双方已对租赁土地面积位置、边界四至、土地附着物等已进行了签字确定；2.在双方的合同上，就案涉面积都有约定；3.被上诉人在收到土地后，在案涉土地进行奠基仪式并埋设镇物、种植药材，如未交付，怎么可能完成这些事情，一审认定是错误的。盛邦公司提交书面答辩状辩称，1.上诉人从未将租赁土地交付被上诉人，既无任何交付行为，也无任何交付手续。2.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的前提是上诉人将租赁土地转移占有至被上诉人，但由于上诉人从未采取任何交付行为和交付手续，故被上诉人不应向上诉人支付任何土地租赁费，且上诉人未提出反诉主张要求被上诉人支付土地租赁费。3.上诉人涉嫌合同诈骗、合伙诈骗，具有明显的经济犯罪嫌疑，应予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针对当庭补充的内容答辩，上诉人所述埋设镇物等几件事，被上诉人已给了375900元。被上诉人向上诉人村委缴纳了375900元土地租赁费，在缴纳费用的前提下，种植药材等也是正当的，至于未交付所租赁的土地，前面种植了苗，后来就遭到损坏，村委应将交付的租赁土地跟农户予以收回，一并交给被上诉人，上诉人未履行过这些手续，一审认定未交付租赁土地的事实是清楚和正确的，还有坟墓迁移了，电线杆及绿化地带还未恢复现状。盛邦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与原告解除《东许办事处东许村土地租赁协议》；2.判令被告退还原告支付的土地补偿费375900元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7900元，两项共计3938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所造成的损失171959元（按2013年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5年以上年利率6.55%计算）；4.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被告于2012年12月30日签订《东许办事处东许村土地租赁协议》一份，约定原告盛邦公司租赁被告东许村委53.7亩土地，租期从2013年1月1日至2025年7月25日，被告一次性支付原告土地补偿费375900元，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7900元，并自2015年1月1日起，被告按照500元/亩的标准向原告交纳土地租赁费，并于每年1月1日交清当年土地租赁费。协议还对双方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事项进行了约定。上述协议签订后，原告给付被告土地补偿费375900元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7900元，两项共计393800元整。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之一是租赁土地是否已经交付？对此原告盛邦公司认为，原、被告于2012年12月30日签订《东许办事处东许村土地租赁协议》后，原告依约给付被告土地补偿款375900元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7900元，但被告迟迟未交付土地，村民一直在案涉地块上种植作物，原告尝试种植药材，第二天就发现药材被苗被损毁，无法使用土地。被告东许村委则辩称，被告在收取土地补偿款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后已经拆除电杆，并完成迁坟，即已完成租赁土地的交付，是原告不行使合同权利而非被告不履行合同义务，即使有村民耕种，也不影响原告行使权利，原告可向被告追究违约责任。对此双方签订的《东许办事处东许村土地租赁协议》中未对如何交付租赁土地进行明确约定，原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并应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双方履行方式不明确的，按照有利于实现合同目的的方式履行。被告东许村委应进行租赁地块丈量、测算、定界、清理耕种地块等，并将清洁的租赁土地转移占有至原告处，才视为交付，被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已履行上述合同义务，实属违约，原告盛邦公司认为被告该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原审依法准许。另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之规定，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原告盛邦公司在双方履行交付土地方式不明确时，未能证明与被告及时沟通、处理，该怠于行使权利亦是造成双方损失的原因，故原审认定原、被告双方都违反合同，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原审认为以原告承担30%，被告承担70%较为适宜，关于原告要求被告退还的土地补偿费375900元及地上附着物补偿款17900元，原审认为被告在收取上述款项后，已经完成迁坟、拆除电杆等地上附着物，故17900元已实际支出，不应返还。双方各自的损失，包括原告支付的土地补偿费375900元；及被告在2013年1月1日至起诉之前2020年1月1日期间的租金损失500元/亩×53.7亩×7年=187950元。原、被告各自损失按前述比例承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375900元×70%-187950×30%=206745元。关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原审认为属其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故依法驳回该项诉讼请求。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被告于2012年12月30日签订的《东许办事处东许村土地租赁协议》；（二）被告孝义市胜溪湖街道办事处东许村民委员会给付原告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206745元，于判决书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三）驳回原告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9458元，由原告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承担5057元，由被告孝义市胜溪湖街道办事处东许村民委员会承担4401元。二审审理期间，上诉人东许村委提交案涉东许村土地选址示意图（2张，复印件），拟证明双方当事人对案涉租赁土地的具体位置、四至、地上附着物的具体情况进行了确认，且双方代表进行了签字，故一审在本院认为部分表述的上诉人未对租赁土地丈量等不属实。被上诉人盛邦公司质证意见为，认可，虽然划分出来了，但是不等于给到被上诉人手里了，如给到被上诉人手里了，村民不可能动手，且对方一直未跟被上诉人收取过500元一亩的租赁费。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1.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究竟是买卖合同，还是租赁土地纠纷；2.上诉人东许村委是否将案涉土地实际交付被上诉人盛邦公司；3.原审就被上诉人盛邦公司未主张土地租赁费的情况下，对该费用支出的判项，是否超出诉讼请求；4.被上诉人盛邦公司原审主张解除合同之诉请，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东许村委在履约中是否违约。围绕上述四方面争议问题，通过二审询问并进一步审理查明，双方于2012年12月30日签订了一份《东许办事处东许村土地租赁协议》，在该协议中约定，被上诉人作为乙方与上诉人村委作为甲方，在该协议约定的用地年限为2013年1月1日起至2025年7月25日止，租赁土地的亩数为53.7亩，每亩按500元由乙方一次性支付甲方，土地补偿费为375900元，另双方还约定了其他的义务等协议内容。从该份协议中明显反应出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是租赁土地协议纠纷，而非一审认定的买卖合同法律关系。本案应以租赁土地为案由才能真实反映出双方诉争的法律关系，故原审确定本案案由有误，应予纠正。围绕本案诉争的第二点，村委是否将案涉土地实际交付于被上诉人盛邦公司，根据双方的陈述，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东许村委完成了在案涉租赁土地范围内迁坟等义务，在双方签订的土地协议中，并没有约定将案涉土地是以何种形式和方法来交付。上诉人将案涉出租土地从原承包农户手中流转回村委，已完成出租土地的丈量、测算、定界，双方在签订案涉土地协议时的权属、亩数是明确、清晰的，签订土地租赁协议时就案涉土地即已具备交付条件。而且被上诉人盛邦公司还在案涉土地上奠基仪式并埋设镇物，另外还种植了部分药材，说明双方还是按照前述协议的约定已实际履行。加之村委在与被上诉人盛邦公司签订所涉土地的租赁之前向案涉土地的有关农户予以回收，造成被上诉人盛邦公司种植药材被损毁的原因是个别村民的侵权行为，与上诉人村委并无直接的因果关系，故双方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仍应继续履行。就原审是否超越诉请裁判的问题，经审查案涉土地租赁费只存在一笔即375900元，被上诉人盛邦公司在原审主张权利将土地租赁费称作土地补偿费，故原审不存在超越裁判问题。综上所述，东许村委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西省孝义市人民法院（2020）晋1181民初1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的原审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01元，均由被上诉人山西盛邦塑业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晓瑜审判员 张晓艳审判员 李高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刘艳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