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民终11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韩同旭，男，1981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瑞，山东文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寿勇，男，1979年5月2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昌邑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鹏，山东大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山东硕昌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昌邑市新昌路北首。 法定代表人：张兴娣，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史影洁，昌邑昌大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韩同旭、韩寿勇因与原审被告山东硕昌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硕昌公司）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昌邑市人民法院（2019）鲁0786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韩同旭上诉请求：1.撤销（2019）鲁0786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2.上诉费由韩寿勇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残疾赔偿金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韩同旭在事故发生前一直从事抓鸡的工作，收入来源于非农业，一审庭审中韩同旭提交了其与韩寿勇之间的微信支付账单明细，证实了收入情况，证人证言也均可以证实韩同旭受伤时系从事抓鸡工作。根据《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意见》的规定：“对各类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不再区分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统一按照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相关项目赔偿数额。对于残疾赔偿金按照山东省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计算”，因此一审法院判决按照农村标准计算错误，属于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审法院应当依法改判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根据韩寿勇应当承担的责任比例，韩同旭主张上诉数额的差额为55804.8元。庭审中，韩同旭主张上诉数额变更为111609.6元。 韩寿勇辩称，韩同旭的上诉主张不能成立，韩同旭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没有主张过按照城镇居民收入标准计算各项赔偿金额，在上诉状中也没有主张，当庭变更上诉请求不能成立。 硕昌公司述称，韩同旭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硕昌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韩寿勇上诉请求：撤销（2019）鲁0786民初20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韩寿勇不承担赔偿责任（争议标的152612.07元）。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判决认定韩同旭与韩寿勇之间的关系为劳务关系是错误的，双方之间实际上是合伙关系。根据一审庭审中的证人证言以及韩同旭的微信转账记录可以看出，韩寿勇与韩同旭及其他人员共同抓鸡，所取得的报酬按份分配，因为韩寿勇提供交通工具，交通工具及电话费记一份，所以韩寿勇分两份报酬。内部之间的工作分工并非由韩寿勇分配，抓鸡人员也并非是固定的，韩寿勇对这些人员并没有管理权限。所以说，韩寿勇与韩同旭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是合伙关系。判断双方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一般应考量双方是否存在人身隶属性及经济依附性，即是否存在选任、监督、指示管理关系，一方的行为是否体现另一方的意志或利益，以及提供劳务一方是否从另一方获取报酬。本案中，从双方当事人及出庭证人的陈述看，所有参与抓鸡的人员包括韩寿勇共担报酬不能取得的风险，韩同旭与韩寿勇之间并不存在经济上的依附关系；另外，韩寿勇与其他人员一样，取得收入的多寡与工作时间相关。韩寿勇与包括韩同旭在内的人员实际构成松散的合伙关系，韩寿勇只是合伙事务负责人，其与包括韩同旭在内的人员不构成劳务关系。韩同旭主张与韩寿勇存在劳务关系并要求韩寿勇承担雇主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但一审法院无视上述证据，认定双方之间为劳务关系是错误的。 韩同旭辩称，其与韩寿勇之间是雇佣关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韩寿勇承担赔偿责任是正确的。 硕昌公司述称，韩寿勇的上诉主张不成立，硕昌公司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韩同旭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韩寿勇、硕昌公司赔偿经济损失423199.59元；2.诉讼费由韩寿勇、硕昌公司承担。 一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结合当事人陈述及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9月25日，韩同旭、初学垒、陈某、张某等人在清泉村一处养鸡场抓鸡（将养殖鸡抓住装入笼内，后再装到养殖棚外的指定运输车上），韩同旭装车时在使用升降机过程中被挤压左手，伤后先后进入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八十九医院住院治疗。 经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并出具鉴定意见：1.韩同旭伤残程度构成七级；2.韩同旭伤后误工休息时间截止至伤残评定前一日；3.韩同旭伤后1人护理150日；4.韩同旭营养费赔偿期限为90日；5.韩同旭后续治疗费10000-12000元之间，亦可依据术后实际发生费用计算。 韩寿勇在事故发生后为韩同旭垫付12455元。 本案争议焦点主要在以下两个方面： 一、韩同旭与韩寿勇、硕昌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 韩同旭主张其为韩寿勇提供劳务从事抓鸡工作导致受伤，同时主张其受伤的工作场所为清泉屯一处养鸡场，清泉屯养鸡场系硕昌公司所有，硕昌公司违法发包，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申请证人初学垒、张某到庭作证，两证人证明内容基本一致：韩同旭与证人跟随韩寿勇干活，抓鸡的工钱由韩寿勇根据抓鸡的数量支付，支付方式为微信或现金，有时候一天一发或十几天一发。当时韩寿勇开着面包车拉着他们，升降机在面包车里放着。韩寿勇发微信有时候电话通知几点走在哪集合，有时候一天一结账，有时候三五天不等，账目当时陈某计着，有时候韩寿勇分钱，有时候韩寿勇不在场陈某给现钱，干活的平均分。 2、初学区、郭常云出具的证明两份，证明韩同旭受伤时系受韩寿勇雇佣抓鸡，受伤原因是升降机开关在搬动后没有停下。 韩寿勇、硕昌公司质证意见：证人应出庭作证，证明内容无法核实真实性，不予认可。 韩寿勇主张其与韩同旭不存在雇佣关系，为证明其主张，提交以下证据： 1.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证明抓鸡工钱为干活的每人一份，韩寿勇两份。抓鸡时不允许在升降机上站人。 2.微信转账记录，证明韩寿勇与其他干活人员是平等关系，因韩寿勇提供车辆和电话，分钱的时候可以分两份，其他人员每人一份。 韩同旭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账目记录不具备完整性，不能体现交易过程，不予认可。 硕昌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意见，对韩同旭与韩寿勇的关系不知情。 一审法院认证，双方均无争议的事实为韩同旭在抓鸡过程中使用升降机导致受伤，韩同旭提供劳务的内容为抓鸡，抓鸡地点清泉屯养鸡场系由韩寿勇指定，韩同旭是按韩寿勇指令做出的行动，装鸡的升降机系韩寿勇提供，报酬结算方式为由韩寿勇按照抓鸡数量一天或几天进行一次结算，支付方式为微信或者现金支付，即韩同旭提供劳务，由韩寿勇支付报酬；韩同旭由韩寿勇选任，接受其指示、监督，以上符合雇佣关系的基本特征，韩同旭与韩寿勇形成雇佣关系。 另外，韩同旭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受伤的清泉养鸡场属于硕昌公司。即使属于硕昌公司，其将抓鸡搬运业务承揽给他人并无指示选任过失，韩同旭要求硕昌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 二、关于韩同旭的各项损失 韩同旭提交潍坊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医院门诊病历、收费单据、明细清单等，证明韩同旭伤后在峡山医院花费门诊费852.47元，提交北孟镇凰瑞埠村第二卫生室门诊处方签一份，证明换药花费200元。提交八九医院门诊病历、收费单据、住院病历、费用明细等，证明韩同旭在八九医院住院138天，花费住院费90029.77元，门诊费1455元。医疗费合计92537.4元。 韩同旭提交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司法鉴定意见书一份，证明韩同旭伤残程度为七级，伤后误工时间截止至伤残评定前一日，伤后1人护理150日，营养费赔偿期限为90日，后续治疗费10000-12000元，韩同旭为此花费鉴定复印检查费2573.2元。 韩同旭提交与韩寿勇微信支付账单明细一份，证明韩同旭伤前平均工资为236.85元/天，误工费主张236.85元/天×329天=77923.65元。残疾赔偿金韩同旭主张按照城乡结合标准计算为（16297+39549）/2×20×40%=223384元。另外韩同旭花费复印费150.5元。 韩同旭主张其损失为：1.医疗费92537.24元；2.误工费77923.65元；3.护理费150日×91.94元/天=13791元；4.营养费90日×30元/日=2700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138天×30元/天=4140元；6.残疾赔偿金223384元；7.鉴定费2573.2元；8.交通费2000元；9复印费150.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共计423199.59元。韩同旭主张后续治疗费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 韩寿勇对峡山医院门诊费有异议，认为452.47元票据系2019年5月29日出具，其他票据非正式票据。对八九医院载明为刘伟才的门诊票据不认可，名称错误没有门诊病历。另外对司法鉴定费门诊单据、复印费无异议，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的伤残等级过高，护理时间过长，交通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不认可，误工费不认可。 一审法院认证：峡山生态经济开发区人民医院出具的452.47元发票载明系打印2018年9月25日发票，且有2018年9月25日病历所佐证，故该证据依法予以确认。峡山医院治疗费400元虽未提供正式发票，但由峡山医院盖章确认，且发生时间为韩同旭受伤时间，对该证据予以确认。北孟镇凰瑞埠村第二卫生室门诊处方单200元的时间为2019年2月13日，未提供病历等其他证据佐证，不予确认。姓名为刘伟才的门诊票据1130元因无法证明系韩同旭本人支出，不予确认。故韩同旭医疗费认定为90029.77元+452.47元+400元+325元=91207.24元。 关于鉴定意见书，该意见书为双方当事人共同选定，法院委托潍坊昌邑法医司法鉴定所依法作出，赔偿义务人虽有异议，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意见书存在程序或实体上的瑕疵，故对该鉴定意见书予以确认。韩同旭户籍地为昌邑市，残疾赔偿金应按农村标准计算为16297元／年×20年×40%＝130376元，营养费认定为30元／天×90天＝2700元，护理费按护工标准计算为91.94元／天×150天＝13791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8天×30元／天＝4140元，交通费韩同旭未提交发票证实，结合住院天数认定为14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认定为4000元。关于误工费，韩同旭提交的微信支付账单不足以证实其实际误工损失，且其居住地为北孟镇凰瑞埠村，事故发生时间为2018年9月25日，伤残评定系2019年8月20日作出，故误工费按照农村标准计算为75.53元／天×328天＝24773.84元。另有鉴定检查费、复印费赔偿义务人无异议，予以确认。 韩同旭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医疗费91207.24元；2.残疾赔偿金130376元；3.营养费2700元；4.护理费13791元；5.住院伙食补助费4140元；6.交通费1400元；7.误工费24773.84元；8.鉴定检查费2573.2元；9.复印费150.5元；10.精神损害抚慰金4000元。以上合计275111.78元。 一审法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事故的发生，韩同旭与韩寿勇均存在过错，韩寿勇作为接受劳务方，应为提供劳务者采取安全措施，在工作前进行安全培训，工作中进行有效的安全管理，韩寿勇未尽到上述义务具有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赔偿责任；韩同旭作为多次从事该项工作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预见其搭乘运鸡用升降机的危险性并在工作中尽到安全注意义务，韩同旭对损害的发生具有疏忽大意的过失。综合上述，韩寿勇以承担韩同旭损失60%的赔偿责任即165067.07元为宜,因韩寿勇已先行垫付12455元，故韩寿勇应赔偿数额为152612.07元。 为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韩寿勇赔偿韩同旭各项经济损失152612.07元，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付清。二、驳回韩同旭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647元，由韩同旭承担4295元，韩寿勇承担3352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一审中韩同旭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一审法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判决，认定韩同旭为农村户籍，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残疾赔偿金的计算标准；二、韩寿勇是否应对韩同旭因本次受伤造成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一审中韩同旭主张残疾赔偿金按照城乡结合部标准计算，一审法院综合审查本案证据后，认定韩同旭为农村户籍，按照农村居民收入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一审法院作出上述判决的时间在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一体化试点工作的意见》之前，一审法院作出上述认定，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关于残疾赔偿金计算标准的规定，具有法律依据，并无不当。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一审法院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及法庭审理过程中所作陈述，查明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韩同旭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充分预见到搭乘运鸡用升降机存在的安全隐患，但其未对自身安全尽到注意义务，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由其自行承担40%的责任。韩寿勇主张其与韩同旭之间并不存在劳务关系而是合伙关系，但其提交的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确定由韩寿勇对于韩同旭的损失承担60%的赔偿责任，符合已查明的案件事实，亦符合法律规定。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责任比例，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韩同旭、韩寿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52元，由韩同旭负担852元，韩寿勇负担2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建伟 审判员  张守现 审判员  李 莉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童瑶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