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市诚顺兴达运输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宜兴埠镇安悦园5-2-302。法定代表人：刘道玲，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漫雪，上海市捷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住所地天津自贸试验区环河西路8号1幢B厅二层综合办公室。负责人：王涛。委托代理人：张强，男，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凤英，女，1962年10月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孙蕾，女，1986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宪云，女，1939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丽英，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佳玲，北京首阳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万红宇,男，1973年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山西省运城市盐湖区。上诉人天津市诚顺兴达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运输公司）、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以下简称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凤英、孙蕾、孔宪云，原审被告万红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006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保险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保险公司不承担商业险范围内一万元的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肇事车系运营车辆，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故驾驶经营性货车的驾驶员需要获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但其一审开庭时并未提供，无法确定万红宇是否取得了驾驶营运车的资格。根据相关保险合同条款约定，本次交通事故超出交强险限额的损失不应当由保险公司承担。运输公司不同意保险公司的上诉意见，主张2019年1月1日运营证要求已被取消，本案不属于免赔情形。运输公司亦不服从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诉讼费由梁凤英、孙蕾、孔宪云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第一，运输公司不应当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红宇系肇事车辆实际所有人、实际运营控制人。2019年之前购买的货运车辆必须办理道路运输证才能正常进行道路运输活动，万红宇运营的肇事车辆因此才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运输公司仅为车辆登记所有人，与万红宇之间不存在任何雇佣或劳务关系，运输公司发生事故的车辆毫无利益关联，不应当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普通货运车辆运营证取消后，运输公司已多次要求万红宇办理相应的过户手续，但万红宇却不予配合，才导致事故发生时仍然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运输公司因此要承担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第二，即便运输公司需要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定金额亦过高，应予调整。死亡赔偿金应该按照北京市上一年度全市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标准计算，一审判决核算金额过高。万红宇在一审法院审理前已经赔偿了梁凤英、孙蕾、孔宪云人民币10万元，该款项应当作为已付款扣除。医疗费认定金额过高，部分票据显示为无名氏，不应作为认定医疗费的依据。保险公司认可运输公司的上诉意见。梁凤英、孙蕾、孔宪云、万红宇服从一审判决，不同意保险公司、运输公司的上诉意见，请求维持原判。梁凤英、孙蕾、孔宪云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要求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400元、医疗费93877.3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交通费504元、死亡赔偿金1476980元、丧葬费6427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28日6时许，在北京市朝阳区京哈高速厚俸桥东侧，万红宇驾驶运输公司名下的×××号车辆和骑电动自行车的孙金玉（58岁）发生交通事故，孙金玉经救治无效于2019年9月1日死亡，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认定万红宇负事故全部责任，万红宇已被刑事判决。孙金玉救治的4天在医院产生医疗费93145.5元。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提交2020年5月28日459元医护用品发票，2019年9月1日救护车票，9月12日复印费票，也据此主张医疗费。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提交出租车票若干张，据此主张交通费。孙金玉是非农业家庭户口，梁凤英是孙金玉之妻，孙蕾是二人之女，孔宪云是孙金玉之母，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按照城镇标准计算死亡赔偿金。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按照每天100元计算4天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每天100元计算4天的营养费，估算了精神损害抚慰金和交通费。万红宇称曾给付梁凤英、孙蕾、孔宪云6000元住院费，梁凤英、孙蕾、孔宪云仅认可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肇事车辆在保险公司投保交强险和三者险，保险公司应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保险责任外万红宇作为事故全责方应予赔偿，运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万红宇对其垫付的费用金额未举证，一审法院采纳梁凤英、孙蕾、孔宪云自认的5000元，作为已付款扣除。住院伙食补助费，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营养费，一审法院根据孙金玉的治疗情况酌定。医疗费，根据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提交的医疗费票据，一审法院支持93145.5元，医护用品票是事后产生的，9月1日孙金玉死亡后产生的救护车费属丧葬费，复印费属诉讼成本，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万红宇已承担刑事责任，对梁凤英、孙蕾、孔宪云的精神已有慰藉，一审法院不再支持。交通费，金额合理，一审法院支持。死亡赔偿金，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支持。丧葬费，按照法律规定计算为53084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凤英、孙蕾、孔宪云医疗费10000元、死亡赔偿金1110000元，共计1120000元；二、万红宇、天津市诚顺兴达运输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凤英、孙蕾、孔宪云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00元、医疗费83145.5元、交通费504元、死亡赔偿金366980元、丧葬费53084元，共计504313.5元（已支付5000元）；三、驳回梁凤英、孙蕾、孔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运输公司提交3组证据。证据1，收条、谅解书、微信聊天记录，证明万红宇已经支付了赔偿款10万元，该款项应当作为已付款扣除。证据2，交通运输部办公厅通知，证明2019年1月1日国家才取消普通货车营运证，2019年之前的货运车辆必须办理运输证才能正常从事道路运输活动，涉案车辆仅因当时政策需要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万红宇系车辆的实际所有人和控制人，运输公司对发生事故的车辆无利益关系，不应承担责任。证据3，交通运输安全责任状，证明运输公司对发生事故的车辆无任何利益关联，发生交通事故的责任由万红宇负担，运输公司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梁凤英、孙蕾、孔宪云对证据1中收条、谅解书以及证据2的真实性认可，不认可关联性及证明目的；主张对证据1中微信聊天记录及证据3的真实性无法核实，证明目的均不认可，认为即便万红宇与运输公司之间就风险负担存在约定，该约定并不能对抗第三人，运输公司应当负赔偿责任。万红宇对证据1的真实性认可，对证据2其不清楚；对于证据3，系交通事故发生之后运输公司与其签订的。保险公司同认可运输公司的上述证据的证明目的。梁凤英、孙蕾、孔宪云二审提交医院证明，证明病历和医疗费发票中的无名氏系死者孙金玉。保险公司、运输公司、万红宇对该证据真实性均予以确认。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运输公司二审提交《谅解书》，载明“司机万红宇为了取得孙金玉家属谅解，愿意在车辆保险额度外，先行补偿给孙金玉家属10万元赔偿款，并于签署谅解书当日给付。作为受害者家属，我们认为万红宇有悔过表现，愿意对万红宇的错误行为及给我们亲属造成的损害后果表示谅解。因此请求有关司法机关在对其追究刑事责任时最大限度的从轻处理”。同日，梁凤英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万红宇支付的交通事故第一笔民事赔偿款10万元。”本院对一审法院已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涉案交通事故中，万红宇被认定为全责方，故对梁凤英、孙蕾、孔宪云因此次交通事故产生的损失，应现有肇事车辆的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偿，超出交强险范围的，由保险公司在三者险中赔偿，仍有不足的，由侵权人承担。本案中二审期间，各方争议的焦点是：1.保险公司能否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予以免责；2.运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连带责任；3.一审法院核算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各项金额是否恰当；4.万宏宇此前向梁凤英、孔蕾、孙宪云等人先行赔付的10万元是否应当予以扣除。对此，本院分别论述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保险公司上诉主张，根据《道路运输从业人员管理规定》第六条，经营性道路客货运输驾驶员必须取得相应从业资格，方可从事相应的道路运输活动。据此，驾驶经营性货车的驾驶员需要获得道路货物运输从业资格证。但万宏宇在一审开庭时并未提供资格证，故无法确定其是否取得了驾驶营运车的资格，此保险公司应当在商业三者险一万元范围内免责。本案中，保险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就相关免责事项向投保人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且相关驾驶员从业资格证要求已于2019年1月1日被取消，故本院对保险公司上诉要求在商业三者险一万元范围内予以免责的意见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涉案车辆系登记在运输公司名下，一审期间运输公司与万红宇均认可双方是挂靠关系。现万红宇作为涉案事故的全责方，运输公司作为肇事车辆的挂靠单位，一审法院认定运输公司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并无不当。运输公司虽上诉主张其与万红宇之间签订了《交通运输安全责任状》，但该约定不能对抗第三方，运输公司据此主张其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的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即一审法院核算的死亡赔偿金、医疗费等各项金额是否恰当。本案中，孙金玉户籍为非农业户口，且运输公司并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孙金玉以从事农业生产为其收入来源，一审法院综合本案中的证据及各方陈述，按照城镇标准核算本案中的死亡赔偿金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关于医疗费一节，根据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提交的医院证明，可以证明病历和医疗费发票中的无名氏即为孙金玉，一审法院依据梁凤英、孙蕾、孔宪云提交的医疗费票据核算的医疗费金额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因梁凤英、孙蕾、孔宪云自认万红宇已经支付了5000元医疗费，一审法院作为已付款扣除亦无不妥。关于一审法院核算的其他损失，因运输公司、万红宇均无异议，本院亦不持异议。关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依据二审期间运输公司提交的《谅解书》，万红宇在事故发生后，为取得孙金玉家属谅解，愿意在车辆保险额度外，先行补偿给孙金玉家属10万元赔偿款；同时梁凤英出具《收条》中亦载明：“今收到万红宇支付的交通事故第一笔民事赔偿款10万元。”本院考虑到，此次交通事故的发生确实给受害人家属带来了难以言表的悲痛，但侵权人积极向受害人及受害人履行民事赔偿的态度和行为，会在一定程度上给处于悲痛之中的受害人家属以一定的慰藉，该态度和行为应当值得鼓励。同时，梁凤英出具的《收条》中明确该10万元系民事赔偿款，因此，本院对运输公司要求扣除万红宇先期已经赔偿10万元的请求予以支持。虽然万红宇在本案中自认其不要求扣除上述赔偿款，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必要共同诉讼中，共同诉讼人中一人或者数人作出自认而其他共同诉讼人予以否认的，不发生自认的效力。同时，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本案二审期间，万红宇虽未提出上诉，但因其与运输公司之间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故本院一并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运输公司二审提交新的证据，导致其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006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006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万红宇、天津市诚顺兴达运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给付梁凤英、孙蕾、孔宪云住院伙食补助费400元、营养费200元、医疗费83145.5元、交通费504元、死亡赔偿金366980元、丧葬费53084元，共计504313.5元（已支付105000元）；四、驳回梁凤英、孙蕾、孔宪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214元，由梁凤英、孙蕾、孔宪云负担1277元（已交纳），由万红宇、天津市诚顺兴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8937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七日内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235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天津分公司保税区支公司负担50元（已交纳），由天津市诚顺兴达运输有限公司负担4275元（已交纳），由梁凤英、孙蕾、孔宪云负担19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田 璐审 判 员  刘 茵审 判 员  李 淼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禾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