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2民终28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琴，女，1963年3月28日出生，住包头市。委托诉讼代理人：付威，内蒙古昂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孙福生。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昭军，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丹，内蒙古字仁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王琴、上诉人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兴公司”）因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03民初43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琴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中判定福兴公司按照30%的比例承担上诉人人身损害赔偿的判决内容，改判福兴公司按照100%的比例承担上诉人的全部赔偿请求；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福兴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福兴公司为依法成立且存续的有限责任公司，属于企业单位，其与上诉人间的雇佣关系是企业和个人间的雇佣关系，并非个人间的雇佣关系，一审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的规定作为裁判依据并无不当，但根据该条规定，本案中依法应由福兴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一审法院未判决福兴公司对上诉人的人身损害后果承担100%的赔偿责任明显不具有合法性。（二）《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明确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该条已明确只有在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形下，赔偿原则适用过错责任，即根据各自的过错承担赔偿责任。但本案为企业与个人之间的雇佣关系，并不符合上述该规定中按过错比例承担赔偿责任的法定条件。福兴公司辩称，答辩意见同上诉意见。另本案一审后，福兴公司了解到曾为王琴购买过保险，王琴已获得保险理赔款18281.61元，该款项应视为福兴公司支付，应予核减。福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王琴原审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王琴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不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王琴未对其受伤经过完成证明责任。王琴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受伤的时间、地点及具体经过，一审认定其在永盛成林荫路店内工作时，因关闭库房门受伤完全是依据王琴的单方陈述，没有证据支持，因而其是否系因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无从判断，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其赔偿请求应被驳回。（二）王琴的工作职责不包括看管库房门，门的开关对其销售工作没有影响，其关门行为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即使因此受伤上诉人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主对雇员所受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而根据该司法解释第九条第二款，所谓“从事雇佣活动”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这需要从活动的实质内容进行判断，而非片面、直观地以是否发生在工作时间、地点进行认定。本案王琴的关门行为不属于从事雇佣活动的范畴，同时，一审已查明王琴所关闭的门并非冷库门，该门内是常温仓库，并不存在冷气外泄影响气温的情况，更不可能影响其从事销售工作，其关门行为与履行工作职责没有内在联系。一审法院仅以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就推定其系从事雇佣活动而受伤，认定事实严重错误，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三）王琴的赔偿请求应向实际侵权人提出，而非上诉人。王琴称其受伤系因关闭库房门，而该门没有专人管理、查看，且门外台阶面积过窄，高度陡，地砖残缺不全，没有警示标志和围栏。故无论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关于商场管理者安全保障义务的规定还是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三条无因管理人受到损害受益人应当给予适当补偿的规定，王琴的赔偿请求都应对该库房门的管理者和所有者提出，而非上诉人。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责任。王琴辩称，第一，王琴是在为福兴公司提供劳务过程中在永盛成超市受伤且福兴公司支付了部分医疗费，因此王琴系在从事雇佣活动中受伤的事实是真实存在的。第二，因永盛成超市库房门无人看管，开放期间冷气外泄，对周边柜台销售人员的工作造成很大影响，为能正常工作，王琴前去关闭冷库门，故并非是从事与工作无关的活动，为证明库房门对工作区域的影响，王琴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三）关于永盛成超市的赔偿责任，王琴将会另案起诉，与本案无关。（四）关于保险理赔，是个人意外伤害险，是王琴因身体受损应得的保险赔偿，与雇主无任何关联性。福兴公司作为雇主并未为王琴购买雇主责任险，该险种是帮助雇主承担赔偿责任的相关险种。而人身意外险仅赔偿被保险人因意外遭受的人身损害，是另外一种法律关系，不能因此险种获得的赔偿金减轻福兴公司的雇主责任。王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三被告赔偿原告医药费9498.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900元、护理费5496元、误工费20000元、交通费500元、伤残赔偿金1631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6000元、鉴定费2090元，共计210512.52元；2.后续治疗费由三被告承担；3.本案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福兴公司在永盛成林荫路店租赁柜台出售熟食制品，原告王琴系被告福兴公司雇员，在被告福兴公司租赁的柜台从事熟食制品的销售工作。审理过程中，原告方陈述2020年2月15日，原告王琴在永盛成林荫路店内工作时，在关闭一冷库库房门的过程中，因冷库门台阶过窄且瓷砖破损导致原告王琴摔伤。被告福兴公司表示对原告王琴摔伤过程不了解，原告王琴被送往医院后才知道受伤的事情，而且原告王琴描述的受伤位置并非冷库，实际为常温库房。原告王琴于当日住入包头云龙骨科医院住院治疗，诊断为右侧股骨颈骨折，共计住院治疗19天，原告王琴共计支出医疗费14718.02元，出院诊断证明书中建议“1、继续卧床2-3周，忌患肢负重，定期复查，视愈合情况指导功能锻炼，注意患肢保护，勿走凹凸不平路面；2.继续口服预防血栓药物（利伐沙班）20天；3.加强营养饮食……5、6个月内不弯腰捡东西，前弯身不超过90度，坐、站、躺时避免交叉双腿和膝，卧位时在双腿之间夹垫枕，避免髋内收和内旋……”原告王琴外购利伐沙班共计支出578元。2020年5月6日，原告王琴到包头云龙骨科医院进行检查，共计支出67.5元。被告福兴公司向原告王琴垫付了医疗费6000元。在法院审理过程中，经原告王琴申请，法院依法委托内蒙古普德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2020年10月19日，内蒙古普德司法鉴定所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原告王琴伤残等级为九级。王琴支付鉴定费用2090元。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王琴在永盛成林荫路店内为被告福兴公司销售熟肉制品，原告王琴与被告福兴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原告王琴受伤系工作时间及工作地点内发生，应当认定为原告王琴在雇佣活动中受伤，故对于被告福兴公司的抗辩意见法院不予采信。原告王琴在关闭库房门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应承担70%的责任，被告福兴公司作为雇主应承担30%的责任。关于医疗费，结合原告王琴提交的票据，对于住院期间费用、外购药费用以及复查费用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住院伙食补助费，根据原告王琴的住院时间，根据相关标准，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营养费的主张，根据医嘱及住院时间并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护理费根据上一年度内蒙古城镇单位就业人员居民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计算，住院期间按照原告王琴的住院时间并结合责任比例支持其住院期间护理费；出院后的护理费，结合医嘱“继续卧床2-3周”法院支持21天护理费，按照部分护理依赖标准并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误工费，根据原告王琴提交的工资流水显示其事发前平均工资高于每月2500元，现原告王琴主张按照每月2500元计算，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误工期，结合住院时间及医嘱中“6个月内不弯腰捡东西，前弯身不超过90度”的建议，法院酌情支持199天（19天+6个月）误工期并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残疾赔偿金，根据原告王琴的伤残等级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精神抚慰金的主张，法院根据原告王琴的伤残等级，结合责任比例酌情予以支持。关于交通费，法院酌情考虑200元，并按照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鉴定费，根据票据结合责任比例予以支持。关于后续治疗费，可待实际发生后另行主张。被告福兴公司支付的6000元应当予以扣减。综上所述，对原告王琴的诉讼请求，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医疗费4609.06元；二、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住院伙食补助费570元；三、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营养费570元；四、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护理费1215.99元；五、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误工费4974.80元；六、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残疾赔偿金48938.4元；七、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精神抚慰金1800元；八、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交通费60元；九、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赔偿原告王琴鉴定费627元；以上第一至第九项共计63365.25元，扣除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已支付的6000元，剩余57365.25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付清；十、驳回原告王琴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458元（原告王琴已预交），由原告王琴负担3243元，由被告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215元。二审中，王琴申请证人亢某作证，亢某称其曾受雇佣于福兴公司在永盛成超市林荫路店工作，当时其工作的地方有个冷库，门一开就会有冷风，就会自己去关门，冷库门无人看管。王琴质证称认可证人证言，可以证明王琴工作地点冷库大门长期开放对王琴的工作有影响，王琴关闭冷库大门的行为与工作有关联性。福兴公司质证称，证人出庭违反法定程序，根据证据规则，一方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应当由法院准许后送达出庭通知书并提前告知双方当事人，但福兴公司并未收到通知。证人证言不具有真实性，第一，证人明确表示是在了解本案的案情和争议焦点的情况下出庭作证，因此完全可能存在证人按照王琴提前的告知以及指示进行不符合客观事实的陈述的可能。第二，证人称冷库内储存的是饮料卫生纸等货物，又称该库房是冷库，前后矛盾，是为了配合王琴关于冷库门的主张。且按其陈述，福兴公司柜台并非直接对着库房门，中间还有其他销售人员，如果工作存在受影响的情况，也应由其他人员对门的开关进行处理，因此证人的陈述不符合客观事实。经审查，证人自认其在2018年就已从福兴公司离职，其所述也是其工作时的情况，其对于王琴受伤期间王琴的工作场所、环境的现状并不知情，故对于其证言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福兴公司提供理赔决定书、人身保险合同，欲证明福兴公司曾为王琴投保人身险，因本次事故王琴已获得保险理赔款18281.61元，上述款项应视为福兴公司支付，应在福兴公司承担的赔偿款范围内予以核减。王琴质证称，认可以上证据，理赔款已收到，但这是意外伤害险，与雇主责任无关，不是雇主责任险。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于证据的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信。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王琴受雇于福兴公司在包头市永盛成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林荫店为福兴公司销售熟肉制品，双方存在雇佣关系。王琴系在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受伤，福兴公司称王琴受伤事实不清，但并未举证，故对其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其作为雇主依法应对王琴的损害后果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王琴已在包头市永盛成百货有限责任公司林荫店销售熟肉制品较长时间，其二审中也自认事发之前经常会去关闭库房的门，故其对工作场所、工作环境非常熟悉，本可以避免受伤，但其关闭库房门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结合上述，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中福兴公司承担30%的责任、王琴自行承担70%的责任适当，本院予以确认。王琴要求福兴公司承担全部赔偿责任的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福兴公司主张其不承担责任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的医疗费15363.52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900元、营养费1900元、护理费4053.3元、误工费16583.3元、残疾赔偿金163128元、精神抚慰金6000元、交通费200元、鉴定费2090元等各项费用共计211218.12元正确，本院予以确认。针对福兴公司二审中提出的保险理赔款问题，王琴认可其因本次人身损害获得保险理赔款18281.61元。因系福兴公司投保了团体人身保险，王琴才能获得保险理赔款18281.61元，而福兴公司投保该项保险的目的就是为了在雇员遭受意外伤害的情况下能够使雇员及时获得理赔并减轻或免除福兴公司的赔偿责任，故该18281.61元保险理赔款应从王琴的损失中予以核减，核减后的损失由福兴公司和王琴按责任比例承担。故福兴公司应赔偿王琴各项费用共计57880.95元[（211218.12元－18281.61元）×0.3]，核减福兴公司已支付的6000元，福兴公司还应赔偿王琴51880.95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昆都仑区人民法院（2020）内0203民初4399号民事判决；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王琴51880.95元；驳回王琴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王琴预交一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58元共计8916元，由王琴负担6687元，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2229元；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4.13元，由王琴负担123.41元，由包头市福兴熟肉制品有限公司负担1110.7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雪冰审判员 刘程燕审判员 岳海岩二○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张 宁书记员 王 腾附：本案引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