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6民终25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秀英，女，1974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安蓉，女，1969年8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阳市旌阳区。 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应友，四川润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住所地德阳市庐山南路一段160号附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500K33820094J。 法定代表人：阳文东，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琴琴，四川朗照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黄秀英、黄安蓉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以下简称诚信公证处）公证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德阳市旌阳区人民法院（2020）川0603民初40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秀英、黄安蓉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判令被上诉人赔偿因违反规定办理公证给二上诉人各造成24万元损失；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诉争遗嘱不属于代书遗嘱错误。公证书上的遗嘱只有黄某某的签名，没有代书人及其见证人的签名，不符合继承法的规定，应系无效遗嘱。一审判决认定黄某某未能提供遗嘱或遗嘱草稿，与证据证明的事实不符。房屋所有权证号××-1房屋已在2015年拆除，该财产不属于黄某某的财产，一审法院认定黄某某还享有房屋所有权证上的权利是错误的。（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3号公证书，公证员助理未在遗嘱上签字，违反公证程序规定。公证事项处分了不存在的财产及与他人共同共有的财产，应系无效。被上诉人在办理公证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违法公证程序规定，给上诉人造成了损害，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诚信公证处辩称：案涉公证书合法有效，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公证书属于公证遗嘱正确，被上诉人在办理遗嘱公证业务时，依法由两名公证人员进行办理，依规对公证事项尽到了审查义务，遗嘱人在打印的遗嘱上签字确认，在整个公证程序中不存在违法行为。上诉人无新证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黄秀英、黄安蓉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被告赔偿因违反规定办理公证给原告各造成的损失24万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某某系本案遗嘱公证的立遗嘱人，二原告系黄某某之女，宋德淑系黄某某之妻（1973年11月14日登记结婚）。 2018年4月26日，黄某某与宋德淑在被告处办理《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公证，公证书编号：（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3号。该协议约定“一、登记于甲方黄某某名下的位于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屋所有权证号：德房权证天元字第Ｃ××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德旌区天元国用（2004）第0××3号】房产全部归甲方一人所有，只作为甲方的个人财产，不作为甲、乙双方的夫妻共有财产，乙方宋德淑对上述房产不再主张和享有任何权利。今后该房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均由甲方单独享有。因该房产使用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收益归甲方一人享有，产生的相应责任、义务亦由甲方一人承担。二、登记于甲方黄某某名下的位于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屋所有权证号：德房权证天元字第Ｃ××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德旌区天元国用（2004）第0××2号】房产全部归甲方一人所有，只作为甲方的个人财产，不作为甲、乙双方的夫妻共有财产，乙方宋德淑对上述房产不再主张和享有任何权利。今后该房产的占有、使用、收益、处分权均由甲方单独享有。因该房产使用过程中产生的一切收益归甲方一人享有，产生的相应责任、义务亦由甲方一人承担。……四、协议签订之日起，甲方可单方处分上述房产，不需经乙方同意”。 2018年4月26日，黄某某在被告处办理遗嘱公证，公证书编号：（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该公证由被告的公证员谢某和公证员助理曾萍办理。该遗嘱中载明“一、在我去世后，我自愿将登记于我名下的位于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屋所有权证号：德房权证天元字第Ｃ××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德旌区天元国用（2004）第0××3号】房产及收益（包括拆迁安置新房等权益）全部遗留给我的儿子黄安刚（公民身份号码：510602197608××××）一人继承，不作为夫妻共有财产；二、在我去世后，我自愿将登记于我名下的位于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屋所有权证号：德房权证天元字第Ｃ××1号；国有土地使用证号：德旌区天元国用（2004）第0××2号】房产及收益（包括拆迁安置新房等权益）全部遗赠给我的孙女黄芊语（公民身份号码：510603200208××××）一人所有，不作为她的夫妻共有财产”。该遗嘱为打印件，黄某某在立遗嘱人处签字并捺印。公证员谢某在公证书上签字。 2019年3月9日，二原告以（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损害其合法利益应属无效为由向被告提出复查申请，2019年3月25日，被告作出德证处文字［2019］9号复查决定书，该决定书对（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予以维持。 2019年6月18日，原告黄秀英向四川省公证协会进行投诉。2019年7月29日，四川省公证协会作出川公复函（2019）字第15号《关于黄秀英对德阳诚信公证处公证复查争议投诉的处理决定》，该决定认为（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程序合法，没有法定的撤销事由。并认为德证处文字［2019］9号复查决定书并无不当，对原告黄秀英的投诉请求不予支持。 另查明，2018年4月26日公证时，涉案的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产和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产，均登记在黄某某一人名下，登记时间为2013年5月31日，登记性质为：单独所有。黄某某于2018年10月23日因病去世。 2019年9月2日，涉案公证的受遗赠人黄芊语以遗赠纠纷为由起诉二原告及宋德淑，请求判决黄某某于2018年4月26日所立的遗嘱有效。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29日作出（2019）川06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书确认该遗嘱有效，二原告上诉至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德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06民终467号判决书：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二审判决书均载明“位于德阳市天元区××路××号××栋××房××层××层，后在未取得行政审批手续的情况下，被改建为了四层。”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3号公证书、（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及其卷宗、德证处文字［2019］9号复查决定书、四川省公证协会作出川公复函（2019）字第15号《关于黄秀英对德阳诚信公证处公证复查争议投诉的处理决定》、一审法院（2019）川0603民初3353号民事判决书等证据予以佐证。 一审法院对本案争议焦点及原告主张的诉讼请求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公证程序是否合法的问题 原告认为，本案公证的遗嘱属于公证员代某1，该遗嘱缺乏代某1的形式要件，被告仅用一名公证员进行公证，遗嘱上缺乏见证人签字，违反公证程序规定。 被告辩称，本案系公证遗嘱，公证员代为打印的遗嘱不属于代某1的范畴，被告指派两名公证人员（一名公证员、一名公证员助理）办理遗嘱公证，一名公证员在公证书上签字，符合公证程序规定。 一审法院认为，代某1和公证遗嘱是不同形式的遗嘱，两者的生效要件并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七条“公证遗嘱由遗嘱人经公证机关办理”、《遗嘱公证细则》第十四条第三款“遗嘱人未提供遗嘱或者遗嘱草稿的，公证人员可以根据遗嘱人的意思表示代为起草遗嘱。公证人员代某2的遗嘱，应当交遗嘱人核对，并由其签名”及第十八条第一款“公证遗嘱采用打印形式。遗嘱人根据遗嘱原稿核对后，应当在打印的公证遗嘱上签名”之规定，从本案现有证据来看，黄某某未能提供遗嘱或遗嘱草稿，由公证人员根据其陈述代为起草打印，经黄某某核对后签字确认，该形式符合公证遗嘱的形式要件，不属于代某1。同时，根据《遗嘱公证细则》第六条“遗嘱公证应当由两名公证人员共同办理，由其中一名公证员在公证书上署名。因特殊情况由一名公证员办理时，应当有一名见证人在场，见证人应当在遗嘱和笔录上签名”之规定，本案被告指派两名公证人员（一名公证员、一名公证员助理）为黄某某办理遗嘱公证，并由公证员谢某在公证书上签字，符合遗嘱公证程序。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在办理黄某某的遗嘱公证过程中不存在违反公证程序的行为。 二、关于公证程序是否尽到审查义务的问题 原告认为，黄某某患有脑梗死，不能正常的表达自己的真实意思，本案公证是在公证员引导下完成的，不能代表黄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本案遗嘱公证处理的位于天元区天发路15号1栋房产系原告与黄某某共同修建，位于天元区天元路25号1栋的房产在2015年即拆除不见，被告在遗嘱公证时未能对房屋现状进行审查核实，仅凭产权证书复印件就违规出具公证书，导致不存在的财产及与他人共有的财产被处分。 被告辩称，黄某某系成年人，具有具有设立遗嘱的民事行为能力，其立遗嘱的意思表示真实。同时，本案所涉公证的财产系不动产，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的物权事宜以登记为准，黄某某提交的不动产权凭证显示为其单独所有，同时提交了其本人及其配偶签署并经公证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并保证遗嘱中处分的财产及权益为其个人所有并有权处分，未损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故被告尽到了对所涉公证事项的审查义务。 一审法院认为，对于涉案遗嘱是否系黄某某的真实意思表示的问题。结合本案证据来看，黄某某在公证过程中，能够正常回应公证员的问题，并完成签字，与常人无异。同时，公证员根据公证相关法律规定，引导黄某某正确表达其意思表示，并告知其立遗嘱的法律后果，并无不当。庭审中，原告虽提交了黄某某因脑梗死多次住院的病历，但该证据达不到证明原告主张该遗嘱非黄某某本人真实意思表示的证明目的。 对于是否对涉案财产尽到审查义务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房产系不动产，不动产应以登记为准。在公证过程中，黄某某提供了涉案的位于天元区天发路15号1栋房产和位于天元区天元路25号1栋房产的国有土地使用权证及房屋产权证，显示该不动产均登记于其本人名下。同时，黄某某与其配偶宋德淑签订《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约定上述房屋归黄某某一人所有。据此，从权利的直接表象上来说，足以证明位于天元区天发路15号1栋房产和位于天元区天元路25号1栋房产属于黄某某的个人财产。即使遗嘱所涉房产存在拆迁、改建或重建，或无论改建或重建由谁出资，在未取得相关行政主管部门的审批手续或重新完成不动产权登记前，均不影响原不动产权登记者处分其权利。庭审中，二原告亦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其系涉案不动产的权属人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涉案遗嘱公证过程中已经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 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提供证据证明公证机构及其公证员在公证活动中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公证机构有过错：（一）为不真实、不合法的事项出具公证书的；（二）毁损、篡改公证书或者公证档案的；（三）泄露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商业秘密或者个人隐私的；（四）违反公证程序、办证规则以及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制定的行业规范出具公证书的；（五）公证机构在公证过程中未尽到充分的审查、核实义务，致使公证书错误或者不真实的；（六）对存在错误的公证书，经当事人、公证事项的利害关系人申请仍不予纠正或者补正的；（七）其他违反法律、法规、国务院司法行政部门强制性规定的情形。”和第五条“当事人提供虚假证明材料申请公证致使公证书错误造成他人损失的，当事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公证机构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不承担赔偿责任；未依法尽到审查、核实义务的，应当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补充赔偿责任；明知公证证明的材料虚假或者与当事人恶意串通的，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之规定，被告在为黄某某办理遗嘱公证的过程中，程序合法，并尽到了相应的审查义务，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对二原告的诉请不予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证法》第四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公证活动相关民事案件的若干规定》第四条、第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黄秀英、黄安蓉的诉讼请求。本案依法征收案件受理费2450元，由原告黄秀英、黄安蓉负担。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 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所涉（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属于公证遗嘱还是代书遗嘱；二、（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是否侵害二上诉人合法权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黄秀英、黄安蓉认为案涉公证书属于代书遗嘱，被上诉人诚信公证处认为属于公证遗嘱。 本院认为，代书遗嘱，又称代笔遗嘱，是指由遗嘱人口述而由他人代替遗嘱人书写遗嘱内容，并由代书人、其他见证人和遗嘱人签名并注明年、月、日的遗嘱。遗嘱是立遗嘱人单方民事法律行为。代书遗嘱参与人具有相应的民事行为能力，意思表示真实，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应为有效。代书遗嘱经上述法定程序后即宣告成立。 公证遗嘱是指经公证机关公证的遗嘱，是公证处按法定程序证明遗嘱人设立遗嘱行为真实、合法的活动。 本案中，黄某某于2018年4月26日亲自到四川省德阳市诚信公证处申请办理公证遗嘱。该公证处经询问黄某某本人、审查相关材料，以书面形式让黄某某进一步明确其遗嘱的真实意思后，办理了案涉公证遗嘱。公证处代为草拟遗嘱的行为系办理整个公证遗嘱活动的一个程序事项，非《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规定的代书遗嘱。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代黄某某草拟遗嘱的行为系代书遗嘱，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关于代书遗嘱、公证遗嘱的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黄秀英、黄安蓉认为案涉公证书中处置了已被拆除的房产，违反程序规定，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予以赔偿；被上诉人认为案涉公证财产属于不动产，不动产物权应以登记为准，黄某某在办理公证事宜时提供了不动产产权等证据证明公证的财产属于其个人财产并有权处分，该公证书并未损害二上诉人合法权益。 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诚信公证处于2018年4月26日为黄某某作了公证询问笔录，公证员及记录人均在该笔录上签字。在该笔录中，黄某某明确了其名下房产情况并提供了相应的房屋所有权证书予以证明。上诉人主张位于天元区天元路25号1栋房产于2015年已被拆除，但黄某某在办理本案公证遗嘱时提供了该房的房屋所有权证，参照《公证程序规则》第十八条“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申请办理公证，应当提交下列材料：第（四）项‘申请公证的事项的证明材料，涉及财产关系的须提交有关财产权利证明’、第二款‘对于前款第四项、第五项所规定的申请人应当提交的证明材料，公证机构能够通过政务信息资源共享方式获取的，当事人可以不提交，但应当作出有关信息真实合法的书面承诺’”的规定，结合黄某某与其妻宋德淑办理的《夫妻财产约定协议》的公证书的约定，足以认定黄某某办理的被上诉人的（2018）川德证民字第5447号公证书所涉的房屋属于黄某某一人所有。被上诉人在办理上述公证时尽到了合理审查义务。黄某某立遗嘱处分其个人财产，符合法律规定。尽管位于德阳市旌阳区××路××号××栋房产进行了相应的改建，但房屋所有权人仍为黄某某。被上诉人办理的上述公证遗嘱体现了黄某某真实意思，不违反法律规定及相关程序规定，应为有效。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赔偿其损失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元，由上诉人黄秀英、黄安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玉兰 审 判 员 贾华荣 审 判 员 罗德东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黄 静 书 记 员 郑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