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23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众和裕丰（北京）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法定代表人：邱建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女，众和裕丰（北京）粮油贸易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河南美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郑州市金水区金水路305号2号楼2单元5层南1户。法定代表人：牛守峰，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燚梅，河南普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向阳，河南普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众和裕丰（北京）粮油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众和裕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河南美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佳进出口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487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众和裕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倩，被上诉人美佳进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向阳、张燚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众和裕丰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美佳进出口公司一审提出的返还定金及预付款、支付利息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美佳进出口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第一，双方同日签订并履行的是两份内容完全相同的合同，仅编号不同，但一审法院却将美佳进出口公司对于履行两份合同支付的定金款项归于一份合同之下，系事实认定错误，导致本案判决错误。美佳进出口公司已经在2020年1月17日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确认60万元是01号合同和02号合同的定金的事实。基于诉讼技巧调整诉请的行为，不能改变原始文件记载的基本事实和合同履行之中的真实情况。第二，涉案合同中并未约定预付款，双方交易模式中并无预付款存在的必要。依据合同约定，合同签订一个工作日内，卖方支付货款总金额的10%作为定金，买方付款提货，定金系作为最后一批货款释放。据此，双方交易模式中，买方每次提货前向卖方发出提货指示、并支付当批提货货款，卖方收款后买方提走相应货物，故除定金之外并无支付预付款的可能性。一审法院未能查明相关事实，错误地认定了本案中31.65万元资金的性质。美佳进出口公司辩称，合同应按照顺序履行，先履行01号合同再履行02号合同，如果约定同时履行两份合同，就不会签订两份一样的合同。因为01号合同对方没有发货，所以02号合同没有继续履行。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众和裕丰公司的上诉请求，请求维持原判。美佳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美佳进出口公司与众和裕丰公司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编号xxx-01）；2.判令众和裕丰公司向美佳进出口公司返还定金及预付款共计60万元并支付利息（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计算）；3.判令众和裕丰公司向美佳进出口公司支付违约金56.7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1月16日，美佳进出口公司作为买方与众和裕丰公司作为卖方签订编号为xxx-01的《销售合同》，约定卖方售出、买方购入24度棕榈油500吨，单价5670元，金额共计2835000元，交（提）货时间为2017年11月16日至2017年12月16日，交货地点天津港，提货方式为买方自提，合同签订后一个工作日内，买方应支付给卖方货款总金额的10％作为定金，买方付款提货，定金作为最后一批货款释放，待买方付清该合同全额货款并提清全部货物后，卖方应及时给买方开具增值税发票；买卖双方如未完全履行合同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追加未履行部分货款的20％违约金，根据实际情况部分或全部免于承担违约责任，并顺延交（提）货日期。同日，双方签订编号为xxx-02的《销售合同》，约定卖方售出、买方购入24度棕榈油500吨，单价5670元，金额共计2835000元，交（提）货时间为、交货地点、提货方式、定金、违约责任等约定均与xxx-01号《销售合同》一致。2017年11月17日，美佳进出口公司向众和裕丰公司付款40万元，备注为棕榈油货款。2017年12月15日，美佳进出口公司向众和裕丰公司付款20万元，备注为棕榈油预付货款。一审庭审中，双方均确认，两份《销售合同》项下货物均未交付，关于美佳进出口公司向众和裕丰公司支付的60万元性质，美佳进出口公司主张均为编号为xxx-01《销售合同》项下款项，其中包括28.35万元定金，其余均为预付货款，xxx-02《销售合同》未支付任何款项，众和裕丰公司主张该60万元包括编号为xxx-01《销售合同》定金30万元和编号为xxx-02《销售合同》定金30万元。关于货物交付方式，双方均确认美佳进出口公司通知众和裕丰公司将货物送至的具体地点，众和裕丰公司称美佳进出口公司始终未通知提货地点，美佳进出口公司表示记不清合同约定的交货期间有无通知众和裕丰公司发货。一审法院认为，美佳进出口公司与众和裕丰公司签订的xxx-01号《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各方均应恪守履行。xxx-01号《销售合同》约定交货方式为美佳进出口公司自提，庭审中，美佳进出口公司与众和裕丰公司均确认货物交付应由美佳进出口公司通知众和裕丰公司将货物送至某一具体地点，美佳进出口公司主张众和裕丰公司未履行交货义务，但其表示记不清是否通知众和裕丰公司发货，故其以众和裕丰公司未交货为由，主张众和裕丰公司根本违约，要求解除xxx-01号《销售合同》并支付违约金，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庭审中，双方均表示有解除合同的意愿，可视为双方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庭审之日确定为合同解除之日。关于美佳进出口公司交纳的60万元，备注均为货款或预付货款，众和裕丰公司虽主张系两份合同的定金各30万元，但并无证据证明，且与两份《销售合同》约定的定金支付时间和金额并不吻合，故一审法院采信美佳进出口公司主张，认定该款项包括xxx-01号《销售合同》项下定金28.35万元及预付货款31.65万元。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根据xxx-01号《销售合同》约定，买方付款提货，定金作为最后一批货款释放，可见，该定金的支付是为了保证美佳进出口公司按期支付货款提取货物，现美佳进出口公司未提取货物，其自述记不清是否要求众和裕丰公司发货，亦无证据证明其系因众和裕丰公司原因未提货，故其无权要求返还定金。预付款系预付货款，现xxx-01号《销售合同》已解除，众和裕丰公司未交付货物，美佳进出口公司有权要求返还预付款，但其主张利息损失，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美佳进出口公司与众和裕丰公司于2017年11月16日签订的编号为xxx-01的《销售合同》于2020年7月30日解除；二、众和裕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美佳进出口公司退还预付款316500元；三、驳回美佳进出口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众和裕丰公司提交以下5组新的证据：证据1，本案中美佳进出口公司2020年1月17日向法院提交的《民事起诉状》及2020年7月14日提交的《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证明美佳进出口公司自认了40万及20万的资金性质系定金，之后又改口称40万元为定金和预付款、20万元为预付款。证据2，双方此前签订的其他买卖合同及支付定金银行回单，证明以往双方签订的合同与本案合同内容基本一致，此前美佳进出口公司签订合同后1-2日支付定金时，亦是在银行汇款单中备注“货款”或“预付款”，故本案相关款项亦应当认定为定金。证据3，众和裕丰公司前销售执行邱少峰的劳动合同及身份证明、证人证言、邱少峰于2017年11月17日催促美佳进出口公司法定代表人牛守峰回传诉争01、02号合同及支付定金的QQ聊天记录，证明01、02号合同为同时签订，牛守峰明确认可2017年11月17日支付的40万元为定金的事实。证据4，双方合作以来美佳进出口公司从众和裕丰公司采购棕榈油的全部提货明细、2017年4月众和裕丰公司销售刘瑞涛与牛守峰就发货事宜沟通的QQ记录、刘瑞涛证人证言、送货司机证人证言，证明美佳进出口公司过往单车提货量均在30吨以上，这也符合行业长途货运最小发货量，按照诉争合同约定的单价，单车提货款至少为17万，但根据美佳进出口公司主张的40万元中28.35万为定金、11.65万为预付货款，11.65万元根本不足以提一车货，故其主张其中包括预付款的说法不能成立；此时美佳进出口公司尚欠付20万元定金，故其一审中陈述2017年12月15日支付的20万元为预付款的主张亦不能成立，该笔20万元系定金。证据5，2017年3月31日至2020年7月21日棕榈油期货价格走势图；2017年11月16日众和裕丰公司为履行与美佳进出口公司合同，向上游中国中轻国际控股有限公司的棕榈油合同及相应增值税发票，证明美佳进出口公司迟付定金、不愿履行合同的真正原因是逃避市场下跌产生的损失，但众和裕丰公司已为合同履行向上游公司采购了货物，因美佳进出口公司违约，众和裕丰公司损失重大。美佳进出口公司认可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对证据3、证据4、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主张其在一审开庭前对事实作出了变更，应当以开庭时陈述的诉求及事实为准，根据“不告不理”的民法原则，美佳进出口公司起诉时并未对02号合同进行起诉，02号合同是否支付定金并不在本案审理范围内；认为证据2与本案缺乏关联性，且根据交易习惯，定金即为货款，美佳进出口公司付款后众和裕丰公司就会发货。本院经审查认为，因美佳进出口公司认可上述证据1、证据2的真实性，本院对此亦不持异议。美佳进出口公司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期间补充查明以下事实：美佳进出口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落款日期为2020年1月17日的《民事起诉状》显示事实与理由：“2017年11月16，原、被告之间签订合同号为xxx-01，xxx-02的24度棕榈油《销售合同》，两份合同价款共计567万元。合同签订后，原告依照合同约定在2017年11月17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定金40万元，在2017年12月15日通过银行转账向被告支付定金20万元；后原告多次催促被告发货，被告一直以种种理由推诿至今。”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众和裕丰公司向美佳进出口公司返还定金6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违约金113.4万元等。美佳进出口公司后向一审法院提交《变更诉讼请求申请书》，落款时间为2020年7月14日，显示事实和理由：“2017年11月16日，申请人于被申请人之间签订合同号为xxx-01的24度棕榈油《销售合同》，合同价款2835000元。合同签订后，申请人依照合同约定在2017年11月17日向被申请人转款40万元作为定金和预付款，在2017年12月15日向被申请人预付货款20万元；后申请人多次催促被申请人发货，被申请人一直以种种理由推诿至今。”申请请求为：解除双方之间签订的《销售合同》（合同号：xxx-01）、众和裕丰公司向美佳进出口公司返还定金及预付款共计60万元及利息并支付违约金56.7万元。一审卷宗中相关送达回证记载，众和裕丰公司签收传票、起诉书、证据时间为2020年7月14日，签收美佳进出口公司变更诉请申请、证据的日期为2020年7月20日。2020年7月30日，一审法院开庭审理了本案。本院认为，美佳进出口公司与众和裕丰公司签订的xxx-01号《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确认其合法有效。本案一审期间，双方均同意解除上述合同，故一审法院确认诉争合同已经解除，并将一审庭审之日确定为合同解除之日，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美佳进出口公司向众和裕丰公司支付的诉争60万元的性质认定。本案中，首先，诉争xxx-01号《销售合同》中约定，买方即美佳进出口公司应支付众和裕丰公司货款总金额的10%作为定金，美佳进出口公司付款提货，定金作为最后一批货款释放。可见，双方约定的定金是为了保证美佳进出口公司按期支付货款提取货物。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向对方给付定金作为债权的担保。债务人履行债务后，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无权要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约定的债务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现美佳进出口公司并未提取货物，亦未提交证据证明其曾要求众和裕丰公司发货，或因众和裕丰公司原因未能提货，故一审法院认定美佳进出口公司无权要求返还定金，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美佳进出口公司辩称上述款项属于预付款的意见，与双方合同约定不符，众和裕丰公司亦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其次，从美佳进出口公司的实际履行情况看，其在给付60万元时虽备注为预付款、货款，但根据其向一审法院提交的2020年1月17日的《民事起诉状》中自认，该笔60万元系诉争xxx-01、xxx-02号合同的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在证据交换、询问、调查的过程中，或者在起诉状、答辩状、代理词等书面材料中，当事人明确承认于己不利的事实的，适用前款款规定。故美佳进出口公司在起诉状中关于诉争60万元款项性质的意见应当作为其自认事实，其虽辩称其已经在开庭前变更诉讼请求，并在一审审理期间主张诉争款项中仅28.35万元系定金，剩余货款均为xxx-01号《销售合同》的预付款。但其并未就上述变更的事实提交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且众和裕丰公司不予认可，故美佳进出口公司提交的变更申请书尚不足以否认其在此前《民事起诉状》中自认的事实。综合上述情况，结合众和裕丰公司二审提交的相关证据显示的双方既往交易习惯以及诉争两份合同系同一天订立等因素，本院认定众和裕丰公司主张的诉争60万元应均系美佳进出口公司为履行诉争xxx-01、xxx-02号合同的定金具有高度可能性。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纠纷。结合本院上述关于诉争定金性质的论述，鉴于本案中美佳进出口公司并未提取货物，且未提交充分证据证明其曾要求众和裕丰公司发货，或未发货原因系因众和裕丰公司所致，其起诉要求众和裕丰公司返还定金及预付款，并支付利息和违约金的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美佳进出口公司关于诉争款项中仅28.35万元系定金，剩余货款均为xxx-01号《销售合同》的预付款，应当予以退还的辩解主张，因与其此前自认的事实相悖，且未提交充分证据佐证，本院不予支持。因本案中，美佳进出口公司的关于返还定金及预付款、利息、违约金的请求均基于其要求解除xxx-01号《销售合同》而提出，关于xxx-02号《销售合同》的履行问题，本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众和裕丰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能够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本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4878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34878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三、驳回河南美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652元，由河南美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6047元，由河南美佳进出口贸易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田 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欣欣书 记 员  崔浩然-1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