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9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曾天琦，男，1991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娜（曾天琦之母），女，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欣忆(曾天琦之妻),女,1987年4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曾宏，男，1963年6月21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彬，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雅思，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当事人(原审被告)：曾仲堃，男，1932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东城区。上诉人曾天琦因与被上诉人曾宏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67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天琦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曾宏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曾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将涉案房屋的过户给曾天琦行为不是真实的意思表示，不是赠与行为显属事实不清,一审法院对曾天琦提交的录音证据没有进行全面的审查判断，断章取义。在引用录音内容时没有将前后具有逻辑关系的对话进行引用，而是片面的引用，导致其引用的录音内容无法起到证明本案客观事实的效力。在开庭过程中,曾仲堃对涉案房屋赠与曾天琦的父亲予以认可，但一审法院判决歪曲事实，竟认定曾仲堃不承认赠与。二、一审法院认定曾仲堃对涉案房屋没有处分权显属适用法律错误《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涉案房屋属于曾仲堃夫妻的共同财产，曾仲堃妻子去世后，曾仲堃和二个儿子均享有继承权，曾仲堃享有三分之二分份额，其子各享有六分之一的份额。因此，曾仲堃和曾天琦的父亲将涉案房屋赠与曾天琦的行为是有效的。一审法院以无权处分为由认定曾仲堃的赠与行为无效没有法律依据。三、曾仲堃的赠与行为和过户行为并没有损害曾宏的继承权,涉案房屋虽然已经过户到曾天琦名下，但曾宏的继承权并没有丧失，其可以通过继承分割取得其合法权益。曾宏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曾天琦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关于房屋过户问题，增仲堃与曾天琦并未过多讨论，赠与不成立。录音不能作为合法证据使用,请求驳回上诉。曾仲堃述称，我不清楚录音什么时候录的，录音与我的很多想法不一样。曾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确认曾仲堃与曾天琦2015年5月6日签订的关于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东路1号楼2门XX室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无效；2．判令曾天琦返还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东路1号楼2门XX室房屋，并将该房屋过户至曾仲堃名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曾仲堃与刘淑芳于1961年结婚，婚后共同生育二子：曾宏、曾伟；曾伟与高娜系夫妻关系，二人共同生育一子曾天琦。1998年6月30日，曾仲堃与北京市针织集团公司签署《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曾仲堃购买案涉房屋，案涉房屋登记至曾仲堃名下，房屋所有权证号“京XXXX号”。2014年123日，刘淑芳去世；2019年7月7日，曾伟去世。2015年5月6日，曾仲堃与曾天琦签署《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约定曾仲堃将案涉房屋以120万元的价格出售给曾天琦，同日，案涉房屋转移登记至曾天琦名下。《存量房屋买卖合同》中未约定房款支付时间、支付方式、房屋交付时间、违约责任等条款。经询，曾天琦、曾仲堃均认可双方之间无买卖案涉房屋的意思表示，曾天琦未实际支付购房款。对于有争议的事实，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如下：曾天琦答辩主张曾仲堃与曾天琦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名为房屋买卖行为，实则是无偿赠与，是曾仲堃自愿处分自身财产的行为，其真实意思表示是赠与。曾天琦提交2019年7月15日与曾仲堃的对话录音佐证其主张，并向法庭标注曾仲堃说过“我等于赠给你你同意了。”该录音显示“曾天琦：您比如说，就是石佛营那房子，本身是我爸我妈一人一半……我爸不是没了吗，我妈自动占这一半，我爸这边分成三份，一份是我妈的，一份是我的，一份是您的。曾仲堃：你划分是什么目的啊？曾天琦：就是说这个房子不能卖。曾仲堃：那不能卖怎么办呢，下一步怎么安排呢。曾天琦：下一步看您了，你要是不想要这份钱，咱俩去公证处签一份放弃，这钱您就不要了，房子过户到我妈那去。曾仲堃：我要是不放弃呢。曾天琦：那就过不了户，房子就放在这了。……曾仲堃：不过户没事，就这么搁着吧。曾天琦：您要是不同意放弃，然后您还想要钱，我们现在也没钱啊……我们不可能卖这个房子，我们还得住呢……所以说我的目的就是看在您是他爸爸，我大爷是他哥哥，按理来说您都不应该要这份钱，父亲不能跟儿子抢房子了对吧……曾仲堃：你现在让我去的目的是什么呢？曾天琦：去就是写放弃，我也写放弃，把名先过户到我妈那，等以后就到我这，以后就给皓皓了，就这么个意思。曾仲堃：这就清楚多了，这件事就让我去一趟，去签字就完了。曾天琦：对，签字就完了，您就也别要这份钱了。曾仲堃：那我等与赠给你你同意了。曾天琦：对呀，您也同意，我也同意，都同意了。”曾宏和曾仲堃对该证据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曾仲堃与曾天琦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首先，案涉房屋系曾仲堃与刘淑芳的夫妻共同财产，二人各享有一半份额。刘淑芳去世后，案涉房屋应属遗产，在未进行遗产继承情况下，案涉房屋由曾仲堃及刘淑芳的继承人共有。现曾宏作为继承人未放弃涉案房屋所占份额，未经曾宏同意签订房屋买卖合同，曾仲堃向曾天琦出售案涉房屋并将案涉房屋登记至曾天琦名下，损害了共有人曾宏的利益。曾天琦主张与曾仲堃之间系赠与合同关系，但与书面约定不符，且曾仲堃不认可有赠与行为；曾天琦虽然提交了对话录音，但从其中内容上看不足以佐证该主张，故曾天琦关于合同性质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难以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赠与人对于所赠财产具有处分权是构成有效赠与合同的前提。鉴于曾宏系案涉房屋的共有人，即使在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时曾仲堃具有赠与的意思，但因曾仲堃对涉案房屋不具有处分权，亦不构成有效的赠与。其次，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本案中曾仲堃与曾天琦就案涉房屋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其中对具体付款方式及期限、房屋交付时间、违约责任、权属转移登记、争议解决方式等重要条款均未进行约定，有别于通常存量房屋交易行为；曾天琦主张系曾仲堃对其的赠与，并认可未实际支付购房款，曾天琦与曾仲堃之间并无建立房屋买卖合同关系的合意，故可以认定曾天琦与曾仲堃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系虚假意思表示，该合同应属于无效合同。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前案涉房屋登记于曾仲堃名下，并由曾仲堃实际居住；现基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案涉房屋由曾天琦所有并占有使用，合同无效后，因该合同取得财产的状态应当恢复原状，故曾宏主张曾天琦返还房屋并对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属于合同确认无效之法律后果，且曾仲堃本人同意，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确认曾仲堃与曾天琦于二〇一五年五月六日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自行成交版，合同编号CW301055）无效；二、曾天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东路1号楼2门XX室房屋的所有权恢复登记至曾仲堃名下，曾仲堃应当履行协助义务；三、曾天琦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将位于北京市朝阳区六里屯东路1号楼2门XX室房屋腾退并交付曾仲堃，曾仲堃应当予以配合。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曾天琦、曾仲堃各负担7800元（曾宏已预交，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曾宏）。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曾天琦提交以下证据：1.曾伟名下过户之后的银行流水，流水显示曾伟生前每个月都有现金支出，但是没有告知曾天琦和高娜用途，有理由怀疑是每个月都给曾仲堃了，给的就是房钱。这只是银行流水，有没有其他支出还不清楚；2.曾伟生前住院视频，2019年五六月份录的，用以证明高娜对曾仲堃态度的原因，没有轰曾仲堃走的意思，到现在还给他留着屋子。曾宏对证该两份证据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和关联性均不认可，认为与本案无关。曾仲堃不认可证据真实性。本院经审理认定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物权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处分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及对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作重大修缮的，应当经占份额三分之二以上的按份共有人或者全体共同共有人同意，但共有人之间另有约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本案中曾仲堃与曾天琦签订《存量房屋买卖合同》，涉案房屋系曾仲堃与刘淑芳的夫妻共同财产。刘淑芳去世后，涉案房屋在未进行遗产继承情况下，涉案房屋由曾仲堃及刘淑芳的其他继承人共同共有。现曾仲堃与曾天琦在明知上述情形的情况下，未征得曾宏的同意，通过签订房屋买卖合同的方式将涉案房屋转移登记至曾天琦名下，难以认定曾仲堃与曾天琦的上述行为系善意，且损害了共同共有人曾宏的利益。故此，曾天琦与曾仲堃之间签订的《存量房屋买卖合同》应属无效。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存量房屋买卖合同》签订之前涉案房屋登记于曾仲堃名下，并由曾仲堃实际居住。现基于《存量房屋买卖合同》认定无效，一审判决曾天琦返还房屋并对房屋所有权恢复登记，并无不当，应予维持。综上所述，曾天琦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曾天琦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马立红审 判 员  周艳雯审 判 员  何灵灵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仵 霞法官助理  高玉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