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40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宜宾县永兴镇农康富养殖场，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永兴镇殷家村晒塘组。 投资人：向前英，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吉兰，四川戎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巨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五通桥区牛华镇沔坝村**。 法定代表人：林超，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长全，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顶柱，四川齐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县永兴镇农康富养殖场（以下简称农康富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巨星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巨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农康富养殖场投资人向前英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吉兰、被上诉人巨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方长全、许顶柱到庭参加诉讼。 农康富养殖场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0）川1502民初647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由巨星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以政府采取强制扑杀措施认定本案属于不可抗力属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政府履行的是对下级部门的管理和监督职责，并未提供任何强制扑杀文件或采取其他行政强制措施，而是根据巨星公司的请求参与扑杀，本案不符合不可抗力的构成要件。2.本案猪只死亡的原因是猪瘟，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该情形不属巨星公司可免责的情形。3.农康富养殖场已经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巨星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根据合同约定农康富养殖场承担市场价额风险，巨星公司承担疫情风险，由此猪只发生猪瘟造成的损失应由巨星公司承担赔偿及违约责任。4.解除合同时间应以法院判决时间作为解除时间，因巨星公司未落实防疫管理工作的先行行为造成农康富养殖场的重大财产损失，其在未作出补救措施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对农康富养殖场无约束力。5.另案中已判决农康富养殖场将1615头猪只的补贴款支付于巨星公司，那本案巨星公司就应按合同约定向农康富养殖场支付PSY产值。 巨星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一审判决。1.2018年11月15日高县发生非洲猪瘟疫情，案涉养殖场属于受威胁区，当地政府以疑似重大动物疫情为由将案涉养殖场及周边若干养殖场猪只强制扑杀，本案应属不可抗力。2.一审判决驳回农康富养殖场主张的生产指标损失和各类猪只损失及违约金的诉讼请求正确。3.本案与（2020）川1502民初4158号案件属不同性质的案件，法律关系及诉讼请求均不同，两份判决并不矛盾。 农康富养殖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巨星公司赔偿农康富养殖场生产指标损失1540350元；二、本案的诉讼费由巨星公司承担。诉讼中，农康富养殖场变更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巨星公司赔偿农康富养殖场损失共计22554556元（具体为：1.能繁母猪308头×8800元/头=2684000元；2.4头公猪×12000元/头=48000元；3.86头纯种母猪×增加部分4000元/头=344000元。4.违约金500000元；5.可得利润损失自2019年7月5日暂时计算至2020年5月5日的PSY利润损失为189785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月4日，巨星公司向农康富养殖场出具《经营管理委派书》载明：“……我公司委派刘延友先生，身份证号：511112197401××××，全权负责贵公司提供的位于宜宾县××镇××村××组农康富养殖场内的经营管理。……本合作有效期为五年，自2017年1月4日至2022年1月4日止……”。2017年1月5日，农康富养殖场（甲方）与刘延友（乙方）签订《合作协议》一份，协议约定：“……一、合作事宜：1、甲方提供养殖场（位于宜宾县××镇××村××组农康富养殖场内的全部场地、建筑物、构筑物、实施、设备、现有员工），乙方负责生产经营。2、甲方现有种母猪308头，其中：哺乳母猪18头，后备母猪30头，经产能繁母猪260头，交与乙方饲养，合作期内母猪增减依据双方约定，合同到期终止后，乙方返还场内剩余母猪给甲方。……二、合作期限:本合同有效期为五年，自2017年1月5日至2022年1月4日止。三、经营成果：（一）生产指标：1、ＰＳＹ＝19.5头（含产房仔猪、保育仔猪外销数量及补充入群后备猪数量，销售保育猪体重35公斤内健康仔猪）；……3、全年总ＰＳＹ：每月（基础群＋后备母猪配孕-母猪淘汰销售）相加／12＊19.5头，年终按照未出栏存栏商品仔猪20ｋｇ结算；4、生产指标奖惩规定：年度ＰＳＹ每少交一头猪乙方赔偿甲方350元／头，多交一头按照销售毛利15%奖励乙方，按月小计结算，一年结算，多退少补。……（二）销售结算标准：乙方销售猪只按照如下标准全部定价销售给甲方，甲方收到乙方猪只出栏通知后10天必须全部提货，延期乙方有权自行销售，如栏位满足双方协商可继续饲养。1、批次出栏20公斤健康仔猪，每头按照460元／头结算，每超出1斤按照7元／斤结算；2、批次出栏7公斤标准断奶仔猪，每头按照350元／头结算，每超出1斤按照7元／斤结算。……（三）种猪淘汰销售：种公猪年淘汰率≤40%，种母猪年淘汰率≤30%，种猪年死亡率≤3%。……四）淘汰猪场猪只的销售规定……2、全场所有淘汰猪的销售均由甲方负责，若各阶段猪在中途被甲方销售，则销售的头数计入年度ＰＳＹ。3、乙方不能自行销售甲方猪场内猪只，如违反则按市场销售金额的三倍付给甲方。4、所有淘汰母猪的销售收益由甲方所有，甲方保证后备母猪及时补充猪群。四、双方权利与义务：……4、乙方对猪场进行独立经营、自主管理、自负盈亏，合作期间猪场内的水电费、人工工资、饲料疫苗药品等相关费用（都包含在460元的结算价内）、债权、债务均与甲方无关。……五、免责条款：在乙方经营管理猪场期间若遇以下其中之一的问题，乙方可免除责任：洪灾、地震、战争造成的损失乙方不承担责任。六、违约责任：1、本合同签订之日起双方都按本合同履行后，有一方无故终止本合同的，违约方应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50万元（大写：伍拾万元整），守约方有权解除合同……”。协议签订后，双方开始按约定履行合同至2019年7月。2019年7月10日，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因农康富养殖场内发生重大动物疫情，对猪场内生猪进行扑杀。扑杀后，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宜宾市翠屏区永兴镇农康富猪场养殖户向前英（身份证号码：512527197808××××），饲养的生猪发生重大疫情，于2019年7月10日进行扑杀共计305头能繁母猪，所有猪只已做无害化处理。”2019年7月20日，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又一次对农康富养殖场内生猪进行扑杀。后，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于2019年7月25日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兹有宜宾市翠屏区永兴镇农康富猪场养殖户向前英（身份证号码：512527197808××××），饲养的生猪发生重大疫情，于2019年7月20日进行扑杀共计1615头，其中仔猪602头，80公斤以上1013头（均重100公斤），所有猪只已做无害化处理。”2019年8月25日,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再一次对农康富养殖场内生猪进行扑杀。扑杀后，翠屏区永兴镇畜牧水产站、永兴镇人民政府于2020年3月19日共同出具“情况说明”一份，载明：“永兴镇向前英养殖场于2019年8月25日扑杀疑似重大疫病生猪256头，扑杀养殖场地址为宜宾县××镇××村××组。”三次扑杀后，该养殖场空场至今。 另查明，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对农康富养殖场猪场内生猪予以扑杀后，按照相关文件要求，对农康富养殖场农康富养殖场予以补助。 一审法院认为，农康富养殖场、巨星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认定。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结合诉辩双方的意见以及庭审查明确认的事实，一审法院论述如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本案中，农康富养殖场猪场猪只因发生重大疫情被政府部门全部扑杀，且政府部门已按照相关标准对农康富养殖场进行了补偿。发生重大疫情后，政府部门采取强制扑杀措施说明该重大动物疫情情况严重，并非一般性动物疫情，应系双方当事人签订合同时所不能预见。政府部门采取了强制扑杀措施而非预防和控制措施，说明该重大动物疫情的发生系人为不能控制和避免，其导致扑杀损失的结果亦系人为不能克服。因此，案涉重大疫情应属一般人不能预见，依据现有技术和手段措施不能避免，且损失结果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应属于不可抗力。庭审中，农康富养殖场虽诉称该损失系巨星公司管理不善，防疫不到位导致，但其未提供充足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其诉称不予采纳。结合上述分析意见，农康富养殖场猪场内种猪被扑杀系因发生重大疫情所致，且该重大疫情系不可抗力，依照法律规定，巨星公司乐山巨星公司不承担民事责任，故对农康富养殖场诉请巨星公司赔偿能繁母猪损失2684000元、4头公猪损失48000元、86头纯种母猪增加损失344000元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利润损失的诉请，农康富养殖场猪场猪只发生重大疫情被扑杀后，原巨星公司双方均未按约履行协议，现农康富养殖场主张的利润损失，证据不足，于法无据，故对农康富养殖场主张利润损失18978556元的诉请，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农康富养殖场要求巨星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的诉请，因农康富养殖场内猪只被扑杀系不可抗力因素导致，巨星公司不存在无故终止合同的违约情形，故农康富养殖场的该主张不符合双方《合作协议》约定，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宜宾县永兴镇农康富养殖场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54572元，保全费10000元，共计164572元，由宜宾县永兴镇农康富养殖场承担。 二审中，农康富养殖场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1.现场监察意见书、证明、陈财润、曾零容、黄承香的证人证言，拟证明巨星公司管理严重失误；2.情况说明两份、证明，拟证明政府参与扑杀不属不可抗力；3.保险单三份、赔偿猪只死亡情况3张，拟证明农康富养殖场在2019年6月27日有能繁母猪600头，因扑杀导致农康富养殖场不能得到足额保险赔偿；4.能繁母猪死亡情况、2019年6至7月猪群存栏统计表2张、仔猪价额表1张、生猪价格15张；5.种畜禽生产经营许可证；第6.种猪购销合同；第4组至第6组拟证明农康富养殖场主张赔偿的标准合理。 巨星公司质证意见：1.监察意见书真实性不认可，载明地址并非合同约定地址，不能证明是巨星公司管理不当导致疫情发；2021年1月11日出具的证明所证明的时间是在2019年7月31日，当时已经是本案案涉猪屠杀以后，与本案无关，且无经办人员签字，关联性、目的不予认可；证人证言涉及的被调查人不是巨星公司的员工，对三性均不认可，即便证人证言陈述是客观存在的，也不能证明与疫情是否存在客观联系。2.巨星公司没有提出过扑杀，情况说明与事实不符；证明与本案无直接关系，本案涉及的是已经扑杀的，证明内容印证了扑杀是政府行为。3.保单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只是理赔过程中的书面材料，保险赔付是另一法律关系，所有证据形成时间均是本案一审判决后，该组证据三性均不予以认可；第4至6组与本案无关联。 本院认证意见：对证据1中的现场监察意见书、证明真实性予以确认，证人证言因证人未到庭真实性无法核实，不能作为定案依据，监察意见书、证明可反映巨星公司管理存在不严格之处，但不能证明是因其管理原因导致疫情发生；对证据2情况说明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但扑杀生猪强制与否，并非认定不可抗力的必要条件，不能达到农康富养殖场的证明目的；故本院对农康富养殖场提交的上述证据不予采信。证据3至6组仅能证明农康富养殖场因扑杀造成损失，该部分应在确认巨星公司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之后再行认定，具体在下文予以论述。 巨星公司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巨星公司诉农康富养殖场合同纠纷一案中，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川1502民初4158号民事判决，认定政府补贴款中的983075元为巨星公司所有。农康富养殖场不服该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在（2020）川15民终2542号民事判决中认定根据2019年7月《农康富猪场种猪存栏统计表》确认属于农康富养殖场所有的场内剩余种母猪数量为218头，故该部分补贴款152600为农康富养殖场所有，除此之外的补贴款983075元由巨星公司所有，并维持原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构成不可抗力。《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规定：“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首先，从本案扑杀生猪的背景来看，2018年8月我国发生非洲猪瘟疫情，11月非洲猪瘟传入四川，疫情呈现多点散发状态，包括宜宾高县在内的四川多地发生了非洲猪瘟疫情，2019年非洲猪瘟防控形势依然十分严峻。非洲猪瘟是由非洲猪瘟病毒引起的一种急性、出血性、烈性××，生猪感染死亡率高达100%，是我国重点防范的一类动物疫情。发生疫情后，应立即启动应急机制，采取扑杀、无害化处理、消毒等处置措施，对全部病死和扑杀猪进行无害化处理。其次，在本案中，农康富养殖场的生猪发生疫情后，当地政府根据生猪的疫病情况对养殖场共计2176头生猪进行了扑杀并全部进行无害化处理，系出于对该养殖场生猪的整体疫情的科学、理性的判断，而采取的社会公共卫生管理应急防控措施。最后，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永兴镇人民政府出具了对扑杀农康富养殖场的生猪事件的情况说明，证实了农康富养殖场在2019年7月、8月发生了重大动物疫情及疑似重大动物疫情。因此，本次发生的动物疫情是当事人在签订合同时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情形，属于法律规定的不可抗力情形。农康富养殖场称发生生猪扑杀的原因是巨星公司管理不善、防疫不到位所致，但农康富养殖场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巨星公司的管理存在的问题与发生损失后果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另根据本院查明的事实，（2020）川15民终2542号判决已确定在政府扑杀前双方各自所有的猪只数量并据此分配政府补贴款，在本案构成不可抗力的情况下，农康富养殖场主张巨星公司支付其种猪款并赔偿相关损失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农康富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4573元由宜宾县永兴镇农康富养殖场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陈志彬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杨雯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