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民终34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经营场所：贵州省安顺市西秀区万绿城国际广场购物中心四楼F-1号铺。经营者：王松。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青岛权信纵拓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北区凤城路9号607户。法定代表人：钟和金，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楠，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熊丽梅，贵州瀛黔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以下简称首唱娱乐店）因与被上诉人青岛权信纵拓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岛权信纵拓公司）侵害作品放映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黔01民初23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告青岛权信纵拓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一、判令被告立即停止侵权行为、删除涉案96首音乐电视作品；二、判令被告赔偿原告经济损失28800元，侵权取证的相关合理费用298元，共计29098元；三、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被告首唱娱乐店一审辩称：1、被告没有侵害涉案音乐电视作品的放映权，案涉曲目在被告曲库中无点击率，原告诉请赔偿无法律依据；2、原告并没有提供消费的发票，无法核实原告消费的真实性。一审判决认定，《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一）》（ISBN码为978-7-88106-448-2）、《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二）》（ISBN码为978-7-88106-449-9）系由中国数字文化集团有限公司出版，版权人为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上述两份合辑包装盒正面均印有“喜欢音乐”字样；封底有“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提供版权......版权所有，翻版必究”字样。两张合辑共收录了包括涉案作品在内的225部作品。《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一）》内有5张DVD，《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二）》内有8张DVD。中国ISBN中心于2019年12月27日向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载明：经核实，由中国数字文化集团有限公司申请，该中心于2019年10月15日为该社配发了音像制品专用书号条码，具体信息如下：1.ISBN978-7-88106-448-2《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一）》2.ISBN978-7-88106-449-9《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二）》特此说明。前述《情况说明》等复印件经北京市东方公证处公证与原件相符。原告提供的案涉曲目ISRC查询情况显示，案涉每一首曲目均有ISRC编码，制作者均为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2019年11月28日，北京市长安公证处（2019）京长安内经证字第59381号公证书载明：公证事项：文本相符，兹证明前面的影印本与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刘国棋出示给公证员的文件的原本相符。在该公证书前面授权证明书载明：授权方为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被授权方为原告青岛权信纵拓公司，原告青岛权信纵拓公司经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授权，取得了音像作品《西藏天边》、《风筝》等（共230首详见证书附件）在授权地域独占性行使（专有授权）。一、授权作品及权利：1、授权方将享有著作权的授权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等以独占性授权的方式授予被授权方，被授权方得以在卡拉OK经营场所独占性行使如下权利：1.2.1授权作品之复制权，即为卡拉OK点歌设备（KTV点唱系统及相关歌曲点播软件等形式）的复制权，或卡拉OK点播服务进行的复制权。1.2.2.1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权、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授权作品的权利。二、授权内容2.3被授权人有权依据协议约定对涉及授权作品侵权行为追究侵权者的法律责任。三、授权期限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12月31日止。该授权期限届满不影响被授权人已经实施的维权行为。四、授权区域：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境内。2019年11月9日，原告的委托代理人来到被告的经营场所并进入包房，操作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点播了《西藏天边》、《风筝》等96首被诉侵权作品。原告的委托代理人使用手机对其进入被告经营场所的情况及上述歌曲的播放画面进行同步录像后，通过其到达被告经营场所时下载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的权利卫士APP进行固化,并将视频上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该中心签发了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该认证证书载明：“申请人：吴曦”；“申请时间：2019-11-0920:52:05”；“位置信息：纬度：26.237779经度：105.947916”。此后，原告的委托代理人取得银联小票一张及电脑消费小票一张，金额为298元，银联小票上的商户名称为“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经比对，原告在被告经营场所取证的96部作品内容与《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DVD专辑中的同名音乐电视作品内容一致。另查明，被告首唱娱乐店系于2018年9月20日注册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为王松，经营场所为安顺市西秀区成绿城国际广场购物中心F—1号铺，经营范围为KTV娱乐服务、预包装食品销售、酒、烟、小吃，现处于经营存续期间。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二、被告是否实施了被诉侵权行为，且该行为是否侵害原告享有的案涉作品的放映权；三、原告要求被告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是否应当予以支持。针对焦点一：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六）款“本法所称的作品，包括以下列形式创作的文学、艺术和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工程技术等作品：（六）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十一）款“著作权法和本条例中下列作品的含义：（十一）电影作品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是指摄制在一定介质上，由一系列有伴音或者无伴音的画面组成，并且借助适当装置放映或者以其他方式传播的作品”之规定，涉案作品是以音乐、画面、表演等元素融合为一个整体，形成完整的表达，凝聚了导演、摄影、剪辑等创造性劳动，达到著作权法对作品独创性的要求，故一审法院认为案涉作品属于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使用他人作品应当同著作权人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法规定可以不经许可的除外”、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转让本法第十条第一款第（五）项至第（十七）项规定的权利，应当订立书面合同”之规定，《喜欢音乐流行经典合辑》上署名版权所有人为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并依法办理了著作权登记。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向原告出具授权证明书，将包含涉案作品在内的230部作品的复制权、放映权在中华人民共和国（不包括香港、澳门、台湾）境内独占性授权给原告，在授权期限内可以采取民事诉讼等方式维护授权作品的合法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之规定，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专辑为合法出版物，原告青岛权信纵拓公司根据喜欢（北京）音乐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授权，享有前述相应音像作品在大陆地区的复制权、放映权，亦可通过民事诉讼等方式维护作品的权利，在授权期限内权利合法有效，依法应予保护。故原告青岛权信纵拓公司是本案适格原告。关于争议焦点二：首先，原告提供的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证据，对其证据效力应综合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的资质资信、时间戳的生成方式、时间戳授时和守时监测等方面的可信度等进行认定。第一，关于签发时间戳的服务机构，经查，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由中国科学院国家授时中心和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组建，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我国标准时间的产生、保持和发播等任务，其授时系统处于国际先进水平，提供的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以技术服务、计算机系统服务、数据处理等为其经营范围，系依法登记成立的公司。因此，两个组建单位及其合作方式均具有合法性，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数据处理的技术，与国家授时中心提供的时间源结合，保证了所反映事实的客观性。第二，关于时间戳的生成方式，录制完成的视频等电子数据传至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进行认证后，形成可验证的结果，当Hash值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在申请时间戳的时刻存在且未被篡改或伪造；当Hash值不一致时，证明电子数据未申请时间戳或被篡改、伪造。因此，电子数据处理技术与时间源进行绑定后形成的可验证结果，能够可靠地保证所形成数据的内容保持完整、未被更改。案涉时间戳认证证书经当庭验证通过。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签发的时间戳由国家授时中心负责授时和守时监测，其时间频率信号准确可靠；北京联合信任技术服务有限公司进行的电子数据处理，其Hash值验证具备精确的特点。本案中，对于原告通过时间戳取证方式取得被告向消费者提供音乐电视作品点播服务的证据，在没有相反证据和合理异议理由的情况下，应当采信其内容的真实性。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项“著作权包括下列人身权和财产权：（十）放映权，即通过放映机、幻灯机等技术设备公开再现美术、摄影、电影和以类似摄制电影的方法创作的作品等的权利”之规定，放映即通过一定的设备向不特定的公众再现作品的行为。本案中，被告将案涉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点播便可公开再现案涉作品，应当认定被告以营利为目的，实施了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在其点唱系统播放的行为，被告擅自使用涉案作品，侵害了原告权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项“有下列侵权行为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一）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表演、放映、广播、汇编、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本法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被告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原告享有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其应当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至于首唱娱乐店抗辩称没有侵权故意，不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著作权侵权并不以主观故意过错为构成要件，被告首唱娱乐店并不能证明其已缴纳了包含涉案歌曲在内的曲库的版权使用费，故对首唱娱乐店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之规定，原告并未举证证明其因被告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被告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综合考虑被告的经营规模、经营状况、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被告住所地整体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被告按照每首歌曲8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680元。对于原告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之规定，结合原告为制止侵权行为在被告经营场所调查取证支出的消费票据，对其主张的合理费用支持298元。综上，判决：一、被告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立即停止放映并删除96首涉案作品（清单附一审判决书后）；二、被告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青岛权信纵拓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经济损失7680元，合理维权费用298元，共计7978元；三、驳回原告青岛权信纵拓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其余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27.45元，由被告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负担。上诉人首唱娱乐店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判决，并改判驳回一审原告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所有录制视频中，作品视频均不完整，不能证明视频中的作品就是被上诉人所主张的作品，更不能证明被上诉人享有该作品的版权权利。被上诉人所录制作为证据的所有歌曲视频不排除为试听作品。仅从视频中的电视画面的字幕不能认定是上诉人的经营场所。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以营利为目的，实施了使用原告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在其点唱系统播放的行为”属错误认定。二、一审判决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7680元没有事实依据。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受到经济损失。假使认定侵权成立，判决每首歌侵权赔偿费用80元价格过高。三、本案是侵害放映权纠纷案件，在被上诉人享有案涉作品著作权的基础上，需要具备侵权事实客观存在，结合权利人因受到侵权遭受的损失以及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等条件来判决赔偿金额。本案侵权事实不足，亦无证据证实被上诉人遭受的损失或上诉人的利润，故一审判决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二审答辩意见为：一、被答辩人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导致错误判决。”被答辩人该说法属于事实与法律认知错误。被答辩人将案涉作品以一定技术手段固定在包房内安置的歌曲点播机中，任意消费者进入该点唱系统便可公开再现案涉作品，应当认定被答辩人以营利为目的，实施了使用答辩人享有著作权的案涉作品。被答辩人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提供卡拉OK播放经营服务，侵害了答辩人享有的涉案作品的放映权，其应承担停止侵害、赔偿民事损失等民事责任。二、上诉人称录制视频中，所有作品视频均不完整，不能证明视频中的作品是被答辩人主张的作品，该说法不成立。视频中的歌曲均包含了片头，能够显示歌曲名称、词曲作者、演唱者及制片人等信息，录制的部分也能显示画面、歌词等内容，录制的部分与享有权利的作品的相应部分内容均一致。三、被答辩人称“一审判决赔偿上诉人经济损失7680元没有事实依据”，该说法不成立。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并综合考虑被答辩人的经营规模、经营状况、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被答辩人住所地整体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被答辩人按照每首歌曲80元的标准赔偿原告经济损失7680元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期间，首唱娱乐店提交《文化和旅游部市场管理司关于〈剧院等演出场所恢复开放疫情防控措施指南〉的通知》，拟证明因疫情影响，应酌情降低赔偿数额。被上诉人质证意见为，对证据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与案件无关联性。本院对该证据作为认定案件的证据予以采信。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1、上诉人是否侵害了被上诉人享有的案涉作品的放映权；2、一审判赔金额是否适当。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法律对于待证事实所应达到的证明标准另有规定的,从其规定。”本案中,青岛权信纵拓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视听资料,足以证明首唱娱乐店内具有播放案涉音乐作品的事实,同时,可信时间戳认证可以证明点播及录制过程并未中断,可以认定点播音乐作品具有高度可能性来源于首唱娱乐店播放系统。根据前述司法解释规定,首唱娱乐店反驳前述具有高度可能性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其并未提交其他足以否定《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及视听资料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人民法院应当依照下列原则确定举证证明责任的承担,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一)主张法律关系存在的当事人,应当对产生该法律关系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二)主张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当事人,应当对该法律关系变更、消灭或者权利受到妨害的基本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首唱娱乐店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首唱娱乐店存在侵权行为,其应依法承担相应责任。关于焦点二，一审法院在青岛权信纵拓公司未举证证明其因侵权所受到的损失和首唱娱乐店因侵权所获得的利益的情况下，综合考虑首唱娱乐店的经营规模、涉案作品可能的点播频率、首唱娱乐店住所地的消费水平等因素，酌定首唱娱乐店按照每首歌曲80元的标准赔偿经济损失7680元,并支持青岛权信纵拓公司主张的合理维权费用298元，该认定并无不当。本案赔偿标准，已考虑疫情影响因素，与上年度未发生疫情期间的赔偿标准相比进行了适当调整。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首唱娱乐店的上诉请求及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安顺市西秀区首唱娱乐店负担。审判长  杨方程审判员  雷 蕾审判员  何陆坤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王一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