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29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团风县团方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1121272000266B。法定代表人：程理财，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重庆子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南锦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智云大道1580号5幢3单元2楼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MA5YRJQL3E。法定代表人：周达，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涵，女，1994年10月13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程和玉，女，1976年7月1日出生，汉族，系该公司员工，住重庆市江北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黑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大渡口区春晖路街道翠柏路96号5栋11-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47784749872。法定代表人：粟豪。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林，重庆万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汤洁，重庆万同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爽恩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土主镇土主中路199号附1-7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070336845T。法定代表人：骆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文，重庆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淑华，重庆坤博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展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涪陵区新妙镇群益路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2676137867L。法定代表人：赵睿。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山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南锦联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南锦联公司）、重庆黑木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黑木公司）、重庆爽恩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爽恩公司）及原审第三人重庆展易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展易公司）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巴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3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山河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付伟；被上诉人南锦联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涵、程和玉；被上诉人黑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海林、汤洁；被上诉人爽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龙文到庭参加了审理。原审第三人展易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山河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主要上诉理由为：黄昌琼、胡仕洪、牟能培三人在吊运石材过程中致陈华金死亡，因黄昌琼、胡仕洪系黑木公司现场员工，而牟能培系个人无偿帮工，其行为不能认定为山河公司在履行总包配合义务的行为，因此本案事故后果应当由黑木公司负责，黑木公司应对陈华金的死亡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南锦联公司、爽恩公司作为无偿帮工的受益人，也应当为陈华金的死亡承担相应的侵权赔偿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予以纠正。南锦联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山河公司与南锦联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明确约定了山河公司作为承包人应当承担施工现场内及其毗邻地带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也明确约定了山河公司应当履行总包配合义务即以其塔吊为施工单位无偿提供材料的垂直运输。上诉人山河公司避开合同关系和合同约定谈侵权责任与本案案件不符，南锦联公司不是事故责任主体，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黑木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本案系上诉人选择的侵权之诉，在侵权纠纷审理中，案涉事故的发生原因系上诉人租用的塔吊钢丝绳断裂所致，上诉人应该承担相应责任。上诉人称牟能培无偿帮工，违背了上诉人与南锦联公司的合同约定，不应采信。爽恩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请求维持。爽恩公司并非侵权人也非被帮工人或者受益人，不应承担任何侵权责任。山河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三被告连带返还原告垫付的陈华金人身损害赔偿费用132万元及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南锦联公司系集美锦湾项目发包方，山河公司系该项目土建及普通水电安装工程承包人，黑木公司系项目装饰工程承包人，展易公司系项目主体结构工程劳务的分包人。南锦联公司、爽恩公司分别系案涉石材的买方和卖方，石材抵达工地后由南锦联公司委托黑木公司实际接收并由黑木公司使用施工。其间的具体合同关系及内容为：（1）山河公司与南锦联公司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山河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以其塔吊为其他施工单位无偿提供材料的垂直运输、提供施工场地及作业面并对所有施工单位承担管理、配合责任，山河公司承担配合义务的按约定包干计取总包管理费及配合费用；（2）山河公司与黑木公司于2017年8月7日签订《集美锦湾示范区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其中约定南锦联公司为黑木公司协调现场各家施工单位之间的关系，因黑木公司原因造成人员伤亡事故则由黑木公司承担全部责任；（3）2017年12月8日，案外人重庆金科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爽恩公司签订《2017-2018年度金科集团重庆区域外墙石材集中采购合作协议协议条款》，约定爽恩公司根据工程情况与金科公司指定单位直接签订采购合同，材料设备单价不包括交货地下车费等内容。后南锦联公司与爽恩公司按照该协议条款实际进行石材买卖并签订《集美锦湾项目示范区外墙干挂石材买卖合同》；（4）山河公司与展易公司就案涉工程主体劳务分项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展易公司承包该工程劳务，合同价款采用包括直接人工费、设备费、与各分包单位的配合费、垂直运输费等的固定综合单价的方式确定。2018年9月19日，巴南区鱼洞街道金竹村集美锦湾项目外市政道路发生塔吊钢丝绳断裂致使吊运石材坠落砸伤案涉受害人陈华金的事故。后陈华金后经抢救无效死亡。2018年9月22日，山河公司及黑木公司与陈华金近亲属黄良英、董子华、陈必超、陈玮杰、陈敏锐共同签署《人民调解协议书》，各方确认：山河公司及黑木公司共同向陈华金近亲属赔偿陈华金因事故死亡的各项损失132万元；该协议不作为山河公司及黑木公司承担赔偿义务的依据，本次事故责任的承担主体由相关部门依法认定，陈华金近亲属在收到上述款项后将相关权益转让给实际支付款项的主体，且该主体有权向赔偿义务人追偿。南锦联公司与山河公司、黑木公司于2018年9月25日签订《协议书》，约定山河公司、黑木公司向南锦联公司借款132万元用于支付陈华金家属且南锦联公司可在工程款项中予以扣除。当日，山河公司与黑木公司向南锦联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该两方于2018年9月23日向南锦联公司借款132万元用于支付陈华金家属赔偿款，南锦联公司有权在工程款中扣除用于偿还借款。南锦联公司向山河公司支付前述款项的具体为2018年9月23日支付120万元及2018年9月27日支付12万元。后山河公司于2018年9月23日、9月28日向陈华金近亲属共计支付132万元。事故发生后，相关部门向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进行了调查询问，事故发生当日的具体经过为：2018年9月19日，爽恩公司向案涉项目工地供应石材并交由陈华金承运，当日8时30分许，陈华金驾驶其所有的车辆将石材运至建筑红线外的市政道路，由黑木公司现场负责人黄昌琼负责检查、验收石材并组织卸货。黄昌琼遂联系2号塔吊信号指挥员黄红霞（系展易公司员工）请求使用塔吊吊运石材并指定吊运至2#楼车库板面，黄红霞同意后通知2号塔吊操作工牟能培（系展易公司员工）在完成正常现场塔吊施工后进行石材吊运，牟能培对此亦表示同意。当日11时左右，2号塔吊开始吊运石材，陈华金及黄昌琼在车上检查清点石材，由黑木公司现场工人胡仕洪绑捆石材，由黄昌琼通过打手势告知牟能培起吊。当日11时30分许，在第5次吊运石材时，塔吊主钢丝绳断裂导致石材坠落砸伤在车上清点石材的陈华金，陈华金经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时，黄红霞并未在装载石材车辆处指挥起吊作业。当日牟能培操作2号塔吊施工作业系接受山河公司安全员杨良均安排，牟能培操作前并未检查钢丝绳及排丝轮。虽黄红霞及牟能培具备相应起重操作资格，但其在案涉工程现场工作期间并未接受充分的安全教育培训。2号塔吊系山河公司向重庆成赢建筑工程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租赁，塔吊运行机管员为山河公司安全主管及劳资专员杨良均，塔吊月检使用单位载明为山河公司并由杨良均签字确认，在事故发生前4个月检表中“安全限位与保险装置”均载明“合格”，塔吊的合规操作培训及日常运转、检查、操作人员交接班、安全交底均由山河公司组织实施。案涉工程施工期间，项目监理单位于2018年5月5日、8月1日向山河公司发出《监理通知单》载明，2#塔吊必须办理相关手续后方可使用，且存在塔吊未围合、塔吊安装质量证明资料及特种作业人员操作证未报监理审核等问题需要整改。2018年10月10日，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专家对案涉事故直接原因进行调查并形成《巴南区集美锦湾“9.19”事故直接原因分析报告》，该报告载明2#塔吊使用单位系展易公司。事故发生时，陈华金在货车上清点货物，黑木公司胡仕洪在火车上捆绑石材。事故发生的直接原因是起重钢丝绳在排丝轮上跳槽，与排丝轴摩擦受损，发生熔断。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黑木公司胡仕洪作为非专业司索工从事捆绑作业。2018年10月29日，重庆市巴南区安监局做出《关于巴南区鱼洞街道“9·19”一般起重伤害死亡事故调查报告》，认为展易公司塔吊操作人员未及时发现钢丝绳跳槽问题以及在操作过程中违反操作规程而进行上下交叉作业，展易公司并未在吊装作业中安排专人进行现场安全管理，因山河公司与展易公司之间并无吊卸案涉石材的合同约定，且该两方对吊运石材并不知晓和同意，故该事故不是发生在山河公司与展易公司生产经营活动中的安全事故，而系牟能培及黄红霞无偿为黑木公司吊运石材的个人行为。一审另查明，山河公司在事故发生当月及之后的施工过程中向南锦联公司报审工程进度款中包括“垂直运输降效”、“包干费”等分项、定额造价、具体产值。一审法院认为，承担案涉赔偿义务的主体确认需辨析案涉石材吊运行为的法律性质，此系本案的争议焦点。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诉称吊运行为系无偿帮工，被告方以该行为系山河公司履行总包配合义务进行抗辩。一审法院综合建设工程施工在案证据认为案涉塔吊的石材吊运行为系山河公司履行其与南锦联公司合同约定的总包配合义务，而非山河公司诉称的牟能培对三被告的无偿帮工，理由如下。首先，总包配合义务是指总承包单位负责包括对发包人指定分包工程项目在内整体工程范围内的现场组织管理及配合，总包单位需要投入专业设备及人员开展管理、协调工作以保证施工进度的顺利完成。对于总包配合义务的具体范围、履行方式、报酬费用及义务责任等内容一般以合同约定为准，就本案而言，南锦联公司与山河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山河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以其塔吊为其他施工单位无偿提供材料的垂直运输、提供施工场地及作业面并对所有施工单位承担管理、配合责任，山河公司承担了配合工作及责任，按约定包干计取总包管理费及配合费用，即山河公司有合同义务就石材吊运履行总包配合义务，而其不得以未告知、未协调、未支付总包管理费及配合费用等为由拒绝履行该义务。其次，案涉塔吊系山河公司租赁，在事故发生前由山河公司对案涉塔吊操作人员培训、日常运行检查、操作人员交接班安排及维保确认等事宜实际进行组织和管理，案涉塔吊的实际管理和使用主体应为山河公司。事故发生当日亦由山河公司安排牟能培操作案涉塔吊，牟能培实施的吊运行为应视为山河公司的施工行为，结合山河公司在事故发生当月及之后向南锦联公司报审工程进度款时包含分项为“包干费”的定额造价、具体产值以及山河公司与展易公司分包合同约定固定综合单价包括“与各分包单位的配合费”的内容，山河公司及展易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明确其双方在施工过程中对其他施工单位的协调配合系山河公司应履行的总包配合义务且实际收取了总包管理配合费用，即案涉吊运石材的行为应视为山河公司行使合同约定的总包职权和履行总包配合义务，故一审法院对山河公司提出的由展易公司负责案涉塔吊使用、维护及不存在履行总包配合义务的辩驳意见不予采纳。再次，山河公司对塔吊操作人员的安全培训流于形式，且在塔吊实际运行时缺乏有效的现场指挥和监管，事故发生时塔吊起重钢丝绳在排丝轮上跳槽后与排丝轴摩擦受损熔断致石材坠落，而牟能培同一垂直方向上下操作致陈华金处于极端的危险位置，终酿成事故。现山河公司与陈华金近亲属已确认赔偿金额为132万元并实际赔付，一审法院认为山河公司在履行合同约定总包配合义务时基于以上因素导致陈华金砸伤后不治身亡，山河公司应自行承担全部的赔偿义务。对于《巴南区集美锦湾“9.19”事故直接原因分析报告》载明的事故发生的间接原因是黑木公司胡仕洪作为非专业司索工从事捆绑作业，一审法院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该间接原因与钢丝绳跳槽存在高度可能性，故黑木公司不应系本案赔偿义务承担主体。最后，无偿帮工法律关系因是无偿且排除双务合同属性的，本案山河公司实施的塔吊行为一方面存在收取总包管理配合费，与前述无偿属性不符；另一方面，山河公司与南锦联公司直接存在收取费用、履行吊运配合的双务约定，与无偿帮工亦存在本质上的不一致。综上，山河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山河公司应承担不利的后果，故一审法院对其提出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6940元，由原告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南锦联公司与山河公司在合同中约定了山河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应以其塔吊为其他施工单位无偿提供材料的垂直运输、提供施工场地及作业面并对所有施工单位承担管理、配合责任，山河公司承担了配合工作及责任，按约定包干计取总包管理费及配合费用，即山河公司有合同义务就石材吊运履行总包配合义务。案涉塔吊系山河公司租赁，在事故发生前由山河公司对案涉塔吊操作人员培训、日常运行检查、操作人员交接班安排及维保确认等事宜实际进行组织和管理，案涉塔吊的实际管理和使用主体为山河公司。事故发生当日山河公司安排牟能培操作案涉塔吊，牟能培实施的吊运行为应视为山河公司的施工行为。山河公司对塔吊操作人员的安全培训流于形式，且在塔吊实际运行时缺乏有效的现场指挥和监管，对于案涉事故的发生山河公司应当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山河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940元，由上诉人山河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段晓玲审 判 员 陈 华审 判 员 周 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院印）法官助理 赵 曦书 记 员 赵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