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执 行 裁 定 书（2021）湘07执复17号复议申请人（利害关系人）：安乡晋煤金牛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安乡县大鲸港镇西城社区丰康路中段。法定代表人：孙逢雪，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戴建国，湖南信义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执行人：田新建，男，1963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申请执行人：毛友平，男，1972年9月1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申请执行人：李少云，男，1973年3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申请执行人：谭新华，男，1973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申请执行人：彭依泉，男，1968年7月2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安乡县。复议申请人安乡晋煤金牛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牛公司）不服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安乡法院）（2020）湘0721执异39号执行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安乡法院执行申请执行人田新建、毛友平、李少云、谭新华、彭依泉与被执行人马建军（现已死亡）买卖合同纠纷、民间借贷纠纷等案中，金牛公司不服该院（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提出书面异议。金牛公司异议称，安乡法院在执行上述案件的过程中，没有依法扣留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工程款1700000元。2018年11月16日，安乡法院就李少云一案下达协助执行通知，金牛公司欠湖南欣厦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欣厦公司）工程款3738602元（含代扣代缴税款1088540元）。在此期间，金牛公司于2018年12月25日向法院支付420000元，于2020年1月22日向法院支付300000元，于2020年4月16日向法院支付230062元。2019年5月27日，欣厦公司从金牛公司提取1700000元（含税款90131.35元）用于发放农民工工资。马建军的债权人对欣厦公司提取1700000元不服的，只能向安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马建军与欣厦公司系挂靠关系，以欣厦公司的名义从事工程项目，建设施工合同的主体是欣厦公司和金牛公司，不能认定金牛公司结算的工程款是马建军的个人财产。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裁判要点摘编指出，被执行人内部承包案外建筑公司的项目预期收益可以依法冻结，但执行中不能直接认定被执行人为承包工程项目实际施工人，不能直接认定对项目工程价款享有所有权。马建军的债权人认为被执行人应为承包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或怠于行使工程款结算等权利影响债权实现的，应通过代位权或债权转移诉讼方式依法提起民事诉讼。相关司法解释规定了实际施工人可以越过挂靠公司，向发包人索要工程款，突破了合同的相对性，但应以诉讼方式为程序性要件，执行中不得以执代审，不得直接认定实际施工人，不得直接认定项目工程款为个人所有的财产。具体到本案中，安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冻结马建军以欣厦公司名义在金牛公司的工程款，是指马建军在该工程项目中可分得或应分得的收益（必须经欣厦公司认可），马建军的债权人认为安乡法院冻结的工程款就是马建军的个人财产是没有法律依据的。金牛公司依法履行了协助义务，该公司优先支付施工方欣厦公司农民工工资170万元（含税）合法，应受法律保护。金牛公司不欠施工方欣厦公司和实际施工人马建军工程款，安乡法院的责令追回财产通知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严重违法。综上，请求撤销安乡法院（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安乡法院认为，该院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的（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依据的是该院在诉讼及执行过程中作出的民事裁定和执行裁定，这些涉案裁定金牛公司一直未提异议，是生效的法律文书，具有法律强制力。金牛公司未经安乡法院准许对已采取执行措施的钱款擅自处分，该院责令其追回财产符合法律规定。故，金牛公司对（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提出执行行为异议，该院不予支持。据此，经安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该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2020）湘0721执异39号执行裁定，裁令驳回金牛公司的异议请求。金牛公司不服上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安乡法院（2020）湘0721执异39号执行裁定；2、撤销安乡法院对金牛公司的所有协助执行通知和责令追回财产通知；3、纠正安乡法院对金牛公司的违法执行行为。事实与理由：1、金牛公司与该案所涉申请执行人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2、金牛公司与马建军没有任何债权债务关系；3、金牛公司不欠欣厦公司的工程款；4、安乡法院对金牛公司的所有系列协助执行通知、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严重违法，严重损害企业合法权益；5、欣厦公司在金牛公司处提取170万元支付农民工工资，马建军和安乡法院工作人员是明知的。本院查明，安乡法院审理田新建诉马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田新建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厂房建设工程款150000元。2018年12月4日，安乡法院作出（2018）湘0721民初1586号民事裁定，裁令冻结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厂房建设款150000元。2019年4月3日，安乡法院作出（2018）湘0721民初1586号民事判决，判令：马建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田新建149930元；驳回田新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后田新建向安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8月9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湘0721执602号。安乡法院审理毛友平诉马建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毛友平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2018年11月19日，安乡法院作出（2018）湘0721民初1500号民事裁定，裁令查封、冻结马建军400000元的银行存款或其他价值相当的财产。2018年11月21日，该院向金牛公司送达上述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2019年4月25日，安乡法院作出（2018）湘0721民初1500号民事判决，判令：马建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毛友平借款本金140000元、支付利息12053元以及续后利息（续后利息计算：以14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标准从2019年11月10日起计算至付清之日止）；驳回毛友平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毛友平向安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8月22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湘0721执644号。安乡法院审理李少云诉马建军、欣厦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李少云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金牛公司尚未支付欣厦公司的工程款140万元。2018年11月16日，安乡法院向金牛公司送达（2018）湘0721民初149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扣留马建军、欣厦公司在其处的工程款140万元。2019年4月25日，安乡法院作出（2018）湘0721民初1492号民事判决，判令：马建军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返还李少云借款1358300元及支付相应利息（利息具体计算：以13583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2018年11月8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驳回李少云的其他诉讼请求。后李少云向安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19年8月23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19）湘0721执651号。安乡法院审理谭新华诉马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谭新华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马建军名下银行存款530000元或查封、冻结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工程款。2020年4月15日，安乡法院向金牛公司送达（2019）湘0721民初1501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冻结马建军在其处的工程款530000元。2020年3月31日，安乡法院作出（2020）湘0721民初116号民事判决，判令马建军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谭新华支付所欠钢材款本金35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35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标准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欠款本金清偿之日止）。后谭新华向安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5月6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湘0721执476号。安乡法院审理彭依泉诉马建军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彭依泉向该院申请财产保全，请求冻结马建军名下银行存款160000元或查封、冻结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工程款。2020年4月15日，安乡法院向金牛公司送达（2019）湘0721民初1502号民事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要求该公司协助冻结马建军在其处的工程款160000元。2020年3月31日，安乡法院作出（2020）湘0721民初117号民事判决，判令马建军于该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彭依泉材料款10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标准自2017年6月1日起计算至欠款本金清偿之日止，马建军已支付利息9000元从应付利息总额中予以扣除）。后彭依泉向安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该院于2020年5月8日立案受理，案号为（2020）湘0721执496号。另查明，2019年9月11日，安乡法院作出（2019）湘0721执602号之一执行裁定，裁令提取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建设工程款156649元。同日，该院作出（2019）湘0721执644号之一执行裁定，裁令提取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建设工程款187309元。2020年1月13日，安乡法院作出（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以金牛公司于2019年5月27日擅自处分已被该院依法予以扣留的马建军在该公司的工程款1700000元为由，责令金牛公司在该通知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追回擅自处分的款项，逾期不能追回的，该公司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2020年1月15日，安乡法院作出（2019）湘0721执602号之二执行裁定，裁令冻结金牛公司的银行存款。2020年1月21日，安乡法院作出（2019）湘0721执602号之三执行裁定，以当事人达成和解协议为由，解除对金牛公司银行存款的冻结。同日，该院作出（2019）湘0721执602号之四执行裁定，裁令提取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工程款。次日，金牛公司向安乡法院转账支付300000元。2020年4月16日，安乡法院向金牛公司送达（2019）湘0721执651号之二执行裁定书及协助执行通知书，责令该公司协助提取马建军在其处的工程款。金牛公司在送达回证上备注“马建军在我公司所有工程款扣除税款后余230062元，此次被法院执行后，该同志在我公司再无未结工程款”。同日，金牛公司向安乡法院转账支付230062元。2020年5月8日，安乡法院作出（2019）湘0721执602号合并执行通知，决定对（2019）湘0721执602号（田新建案）、（2019）湘0721执644号（毛友平案）、（2019）湘0721执651号（李少云案）、（2020）湘0721执476号（谭新华案）、（2020）湘0721执496号（彭依泉案）案件合并执行，合并后案号为（2019）湘0721执602号。另，安乡法院已将前述金牛公司向该院转账支付的两笔款项（共计530062元，扣除向马建军支付100000元医药费）按比例分配并发放给田新建、毛友平、李少云、谭新华、彭依泉。2020年11月，安乡法院向金牛公司送达（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书，该公司不服，遂向该院提出异议。还查明，金牛公司（发包人）与欣厦公司（承包人）签订施工合同。2019年1月31日，欣厦公司制作农民工工资表，载明张业华等22人工资数额明细，总金额为161万元。欣厦公司在该工资表上盖章，马建军签名。张业华等22人分别签字确认领取欣厦公司工资款。2019年5月6日，欣厦公司出具扣税表，项目名称为安乡晋煤金牛6#压缩厂房及设备基础施工项目，项目经理为马建军，开票金额1700000元，应交税费合计90131.35元。2019年5月27日，金牛公司向欣厦公司转账支付1700000元。本院认为，首先，关于安乡法院的执行程序问题。案件诉讼过程中，安乡法院依据原告的保全申请及其提供的财产信息，向金牛公司下达相应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冻结案涉工程款。因财产保全阶段不会涉及对第三人财产的实质处分，故金牛公司当时未对保全裁定及相应协助执行通知提出复议或异议，并不表明其认可案涉债权的真实存在,更不意味着在案件转入执行阶段后，执行法院可以剥夺其在执行阶段的法定程序权利径行强制执行该债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45条规定，“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1）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2）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3）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4）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第48条第二款规定，“第三人对债务部分承认、部分有异议的，可以对其承认的部分强制执行”。上述司法解释关于“被执行人到期债权执行”的规定是强制性规定，且无除外情形，执行法院应当遵守上述法律规定采取执行措施。本案进入执行程序后，安乡法院未向金牛公司发出履行到期债务通知，而是直接发出提取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该院亦未在上述法律文书中赋予该公司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的权利，实际上就是变相剥夺了第三人的异议权利。上述执行程序明显不当，应予纠正。鉴于在安乡法院发出提取裁定及协助执行通知后，金牛公司已自行将530062元工程款转至法院账户，可视为该公司对债务的部分承认，对其承认的部分安乡法院有权强制执行。其次，关于金牛公司是否存在擅自支付行为的问题。本案诉讼过程中，安乡法院采取保全措施，冻结了被执行人马建军在金牛公司的工程款，属于对债权的冻结。在此情形之下，金牛公司对冻结债权裁定所负的协助执行义务，主要表现为消极性的不向被执行人履行债务的义务。本案执行过程中，金牛公司向施工合同承包人欣厦公司支付170万元用于支付农民工工资，属于合理行为，不能认定为擅自支付。安乡法院认定金牛公司擅自处分钱款，进而驳回该公司的异议请求，于法无据。综上所述，金牛公司的主要复议理由成立，安乡法院（2020）湘0721执异39号异议裁定、（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于法无据，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1执异39号执行裁定；二、撤销湖南省安乡县人民法院（2019）湘0721执602号责令追回财产通知。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判长 刘 锋审判员 龚 力审判员 李亚敏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张慧书记员李函臻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当事人、利害关系人认为执行行为违反法律规定的，可以向负责执行的人民法院提出书面异议。当事人、利害关系人提出书面异议的，人民法院应当自收到书面异议之日起十五日内审查，理由成立的，裁定撤销或者改正；理由不成立的，裁定驳回。当事人、利害关系人对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上一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上一级人民法院对不服异议裁定的复议申请审查后，应当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结果应予维持的，裁定驳回复议申请，维持异议裁定；(二)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结果应予纠正的，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三)异议裁定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或者查清事实后作出相应裁定；(四)异议裁定遗漏异议请求或者存在其他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审查；(五)异议裁定对应当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审查处理的异议，错误适用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规定审查处理的，裁定撤销异议裁定，发回作出裁定的人民法院重新作出裁定。除依照本条第一款第三、四、五项发回重新审查或者重新作出裁定的情形外，裁定撤销或者变更异议裁定且执行行为可撤销、变更的，应当同时撤销或者变更该裁定维持的执行行为。人民法院对发回重新审查的案件作出裁定后，当事人、利害关系人申请复议的，上一级人民法院复议后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