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9民终60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紫金数码园3号楼14层1406。 法定代表人：辛本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郝瀚，北京市金杜（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洁，北京市金杜（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楠，女，汉族，1987年12月17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泰山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国强，男，回族，1955年2月1日出生，住山东省泰安市。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强，山东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恩管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楠、杨国强请求变更公司登记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3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恩管理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泰安市岱岳区人民法院（2020）鲁0911民初3390号民事判决第一、二、三项，改判驳回杨楠、杨国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已按照《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以下简称“《合作协议》”）第一部分约定充分履行合同义务，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就《合作协议》第一部分企业合资协议存在违约行为属于严重的事实认定错误。1、就泰安养生谷项目，上诉人已实际履行了项目创意、整体规划、引进战略投资者等合同约定义务。《合作协议》签订后，上诉人积极对泰安养生谷项目进行规划、设计，于2015年邀请到北京工商大学副教授侯汉坡博士前来项目实地考察，并代表阳光公司与候博士就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所持有山林地块的投资开发、资源引进、项目创意及定位等进行了深度磋商，拟定了《开发建设战略合作协议》，为后续的项目开发做好了充分准备。2015年6月，经上诉人联系、沟通，促成阳光公司与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泛华集团”）就泰安养生谷项目签署《规划服务合同》，委托泛华集团对养生谷项目进行总体规划、地块分析、项目营销推广策划及投资、财务分析。本次规划及研究费用80万元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辛本恩代阳光公司支付。8月，泛华集团交付了项目规划方案等工作成果。对此，阳光公司原实控人杨立强完全知情。2、养生谷项目没有继续推进的原因，系被上诉人在《合作协议》签订时恶意隐瞒合资公司的重大担保及负债情况，向上诉人交付的股权存在重大瑕疵，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上诉人有权拒绝被上诉人的继续履行要求。《合作协议》第六条，明确约定，“乙方原股东确保‘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名下资产的产权完整且没有瑕疵”，“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一切债务由乙方及原股东全部承担”；第三部分约定，“本合同各方特此陈述和保证如下：如果没有特别声明则自己应当（是）其所提供的资料上所显示的固定资产。等所有资产的合法的、拥有完整所有权或处置权的权利人。所有资产均不带有任何种类的未向对方说明的抵押、质押、债务和索赔等权利瑕疵”。被上诉人违反了上述合同约定，在《合作协议》签订前恶意隐瞒了已将阳光公司核心资产三宗林地使用权对外抵押的事实，未在《合作协议》中披露阳光公司的真实负债。阳光公司原实际控制人杨立强在《合作协议》签订前已利用阳光公司向泰安市泰山金银花木产业有限公司、建设银行东岳支行借款450万元，上述借款被杨立强私自挪作他用至今未予偿还，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辛本恩作为阳光公司的现任法定代表人，因该笔借款纠纷已被法院限制高消费，严重影响了个人正常生活及企业正常经营。综上所述，股权转让是《合作协议》推进养生谷项目的前提条件，在被上诉人未完全履行股权转让约定义务的情况下，上诉人作为守约方，有权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行使后履行抗辩权。二、《合作协议》第一部分“养老养生及配套产业的战略合作”约定的根本、核心目的，是通过股权转让，将阳光公司转变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资公司。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的“违约行为”系针对合同目的违约，系对案件事实认定错误。《合作协议》第一部分共八条，其中第三条至第七条重点对股权的定价依据（阳光公司资产状况）、股权转让价款及支付方式、新旧股东的债务切割、以及股权变更登记等与股权转让相关的事项进行了详细、明确的约定。第八条则是在完成股权转让的情况下，约定了合同双方对于阳光公司未来发展的宏观性、框架性的设想以及分工，内容极为简略，且没有具体的时间或进度安排，即，该条款并没有给合同双方设定具体的、明确的合同义务。不难看出，虽然合作开发养老养生基地是合资的初衷和最终目的，但本《合作协议》第一部分的核心目的是解决如何完成合资的问题。客观上，阳光公司已完成股权转让登记，《合作协议》第一部分的合同目的已经实现。一审法院认定该部分协议的合同目的为开发现代化泰山养老养生地产，且因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根本不能实现，是对《合作协议》的理解错误，亦不符合合同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认定因上诉人一方的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因而判令被上诉人享有合同解除权，既存在事实认定错误，也存在法律适用错误。三、对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生产经营事业合作项目，上诉人已做好充分的履约准备，有意愿亦有能力随时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之前停滞的原因系杨立强资金不足无法履行《合作协议》项下征购土地的义务。一审法院未查明上述事实，认定项目搁置的原因在于双方，系事实认定错误。一审中，上诉人向法院提交了“一种连续进料、排渣废旧有机物裂解再生利用的安全环保炼油装置及工艺”等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相关发明专利、实用新型专利证书共十六份，其中十项专利集中在2015年4月-7月之间申请。众所周知，专利的申请需要经历长时间的研发、准备过程，不可能一蹴而就，上诉人提供的专利证书，足以证明，在2015年2月《合作协议》签署时，上诉人虽尚未申请上述专利，但实际上已具备了合同约定的为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提供核心专有技术的实力。一审法院仅以专利申请的时间晚于《合作协议》签署时间为由，认定专利证书不能证实上诉人在签署《合作协议》时具备合同履行能力，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四、上诉人已出资210.59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价款以原告自认的60万元为准，严重背离了本案事实。尽管被上诉人存在诸多违约行为，答辩人在股权交割后仍然以最大的合作诚意积极履行合同约定的现金出资义务，长期负担企业经营所需的各项费用。2015年1月-2020年5月，上诉人通过转账、发放工资等形式累计出资合计210.59万元。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了公司银行、账户法定代表人辛本恩、公司出纳李静等人的个人银行账户流水等，作为证据。一审法院认为该证据无法体现与本案股权转让款的关联性，认定上诉人已经支付的股权转让款以被上诉人自认的60万元为准，系事实认定错误。五、被上诉人一方在债台高筑、丧失偿债能力之时恶意起诉要求解除协议，明显有违公平、诚实信用原则。通过天眼查等公开途径查询可知，截至本案起诉之日，被上诉人以及阳光公司原实际控制人杨立强等人对外已负担高额负债无力偿还，并存在多条失信被执行人及限制高消费记录。在被上诉人一方已明显丧失偿债能力的情况下，一旦《合作协议》解除，产生的法律结果不仅将导致上诉人的全部投资本金无法收回，亦难以要求被上诉人一方实际赔偿违约损失，合同解除的后果将导致双方利益显著失衡。综上所述，上诉人已充分履行了《合作协议》约定义务，且有意愿亦有能力随时继续履行协议约定，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针对合同目的根本违约，合同尚未履行的部分搁置系双方原因，判令《合作协议》解除，系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被上诉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解除原、被告双方于2015年2月9日签订的《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2.请求人民法院依法判令被告协助原告将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回2015年3月12日之前的记载内容；3.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向原告交付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印鉴（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公司营业执照、公司账户等公司财产；4.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阳光生态公司于2012年11月22日依法核准成立，股东（发起人）：杨楠，认缴出资160万元，实缴出资160万元，持股比例80%；杨国强，认缴出资40万元，实缴出资40万元，持股比例20%。2013年8月12日，阳光生态公司因企业增资变更登记为杨楠实缴出资800万元，持股比例80%；杨国强实缴出资200万元，持股比例20%。 2015年2月9日，被告宏恩管理公司作为甲方（受让方）与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光生态公司）作为乙方（转让方）签订《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 协议第一部分企业合资协议即养老养生及配套产业战略合作的主要内容为：鉴于甲乙双方有意联合中城建、侯汉坡博士等在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大兰窝村开发养老养生地产产业及配套经营，并有意发展生态林业、生态农业等事业。乙方及现在实际控制的阳光生态公司拥有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大兰窝村2300亩山林地（含地上建筑物及苗木花草等）使用权及经营权（林权证编号分别为泰岱林证字（2011）第30013号900亩林地、泰岱林证字（2014）第30036号700亩林地、泰岱林证字（2014）第30037号700亩林地）以及企业固定资产、生产生物资产。乙方有意通过引进战略投资者共同开发上述山林地块区域，从事养老养生产业及配套经营，并有意发展生态林业、生态农业等事业。双方通过友好协商，同意就养老养生及配套产业、废弃塑料炼制柴油事业战略性合资合作并共同经营事宜达成一致，订立本协议。 一、合资合作目的：通过甲乙双方密切合作，依据乙方现在实际控制的阳光生态公司为平台载体发育为合资公司。引进具有央企背景的战略投资者与市场资金，共同开发创意新颖、设计独特、功能完备、智能高端的现代化泰山养老养生基地。二、合资公司的经营范围：生态林业、绿色农业的研究开发、技术推广与产品销售；高端养老养生地产开发、经营、销售及配套物业管理。三、甲乙双方通过谈判协商并确认，截至2014年12月31日转让方（乙方）的资产总值为：1480万元。四、股权架构、股权转让及实现方式：甲乙双方同意将阳光生态公司为平台载体发育为合资公司，乙方将其持有的阳光生态公司上述资产的60%作价888万元转让给甲方所有。实现股权转让后甲方持有阳光生态公司股份60%、乙方原股东持有40%，并在三十日内，依法向当地工商登记机关办理新的股东名称及股份的变更登记。五、股权转让金的支付方式及日期：1、甲方以现金形式支付股权转让金的30%，计266.4万元，第一期于2015年6月30日前支付66.4万元，第二期于2015年12月31日前支付200万元；2、股权转让价值的70%计621.6万元，乙方用于双方拟合资建设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生产经营事业合资公司时的股份投入。六、资产及债务处理约定：1、乙方原股东确保资产的真实性，在股权转让过程中为上述资产管理的第一责任人，确保股权转让后该资产的完整性。2、乙方原股东确保阳光生态公司名下资产的产权完整且没有瑕疵。3、阳光生态公司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一切债务（不包括2011年及2014年因土地承包租赁及山林转让形成的《长期应付款》）或有负债、应缴税金以及资产抵、质押由乙方与原股东全部承担，对上述负债甲方不承担任何清偿责任。股权转让完成后公司形成新的负债，则按新公司股东的股权比例分别承担相应偿还责任。八、甲乙双方职责：1、甲方负责项目总体创意、定位与整体规划设计；负责资金筹措；负责引进战略投资者；侧重于项目整体发展方向与财务管控、经营监控；2、乙方侧重于泰安市各级政府关系协调与融通、项目审批手续办理、维护项目地经营环境安保工作、项目管理计划的具体推进落实等工作。 协议第二部分战略合作协议即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事业的战略合作的主要内容为：甲方及其法定代表人拥有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的国内外领先水平的自动化生产成套设备、生产工艺及检测自动控制系统、配套催化剂等核心技术，且甲方有意向在泰安市会同乙方发起设立“泰安市泰山高能油化能源有限公司（暂定名称）”，专业从事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生产经营事业。双方拟定新建合资公司的事项如下:一、合资公司名称为泰安市泰山高能油化能源有限公司（暂定名称），合资公司注册地：山东泰安市岱岳区，合资公司组织形式：有限责任公司，合资公司注册资本金：2000万元人民币。二、合资公司经营目的：通过甲乙双方，建立废弃塑料再生能源的生产技术体系、工业装备体系，形成年产3000吨以上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的再生能源生产基地。三、合资公司的经营范围：垃圾废弃物转化为再生能源的研究、生产与产品销售。能源技术研究、能源项目投资运作、废旧资源循环再利用。四、股权比例与股本结构：甲方以设备以及其拥有的核心专有技术（包括制造工艺技术、设备集成技术、自动化控制技术等）使用权合理作价后作为出资股份。乙方在转让阳光生态公司股权时，其中股权转让价值的70%，计621.6万元作为首期出资股份。乙方自筹资金负责征购土地、厂房建设以及流动资金的投入，工厂建成投产后各方以其据实出资金额分配股权比例。合资公司以其全部资产对其债务承担责任。合资双方按股权比例分享公司利润和承担风险及亏损。 协议第三部分陈述及保证主要内容为：本合同各方保证自己向对方提供的一切资料和文件都是真实的、准确的、完整的、没有遗漏或隐瞒的。如果没有特别声明则自己应当是其所提供的资料上所显示的固定资产、流动资产、无形资产、股权等所有资产的合法的、拥有完整所有权或处置权的权利人。所有资产均不带有任何种类的未向对方说明的抵押、质押、债务和索赔等权利瑕疵。 协议第四部分合同生效及其他主要内容为：按照本合同规定的各项原则订立的合作公司章程与后续协议，均为本合同的组成部分，与本合同具有同等法律效力。本协议附带的经双方签字确认的2014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以及附件明晰表均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本协议的甲乙方法人代表签署的《委托授权书》同时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 2015年3月12日，阳光生态公司进行工商登记信息变更，股东（发起人）宏恩管理公司认缴出资额600万元，认缴出资比例60%；杨楠认缴出资额400万元，认缴投资比例40%。2015年4月17日，原告将阳光生态公司印鉴（含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交付被告，2015年11月19日，原告将阳光生态公司现金、银行存款、公司账户和相应设备等公司财产交付被告。庭审中，原告认可收到被告股权转让款60万元。 2020年6月23日，原告向被告邮寄催促履行函，主要内容为：2015年2月9日贵公司与阳光生态公司签订《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约定将该公司60%股权转让给贵公司，后杨楠、杨国强依约完成了上述60%股权的转让（其中杨楠占40%，杨国强占20%），并完成了相应的工商登记，且向贵公司交接了印章等材料，但贵公司并未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转让款项，其中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项目未实际履行，设计该项目的转让款项621.6万元贵公司应予支付。上述款项共828万元，请贵公司于收到该函后十五日内向我方履行，逾期不履行我方将依法维护我方之权益。被告于2020年6月25日签收该催促履行函。 另查明，2014年10月20日，阳光生态公司向泰安市泰山金银花木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银花公司）借款50万元。后因阳光生态公司未按时还款，金银花公司向本院提起诉讼，本院于2017年5月9日作出（2017）鲁091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阳光生态公司偿还本金并支付违约金等。 2015年1月22日，阳光生态公司以其位于泰安市岱岳区的林地使用权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林权证号：泰岱林证字（2014）第30037号）提供抵押，向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泰安东岳支行（以下简称建行东岳支行）贷款400万元。后因阳光生态公司未按时还款，建行东岳支行向泰山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该院于2016年4月7日查封阳光生态公司位于泰安市岱岳区林地两宗（林权证号：泰岱林证字（2014）第30036号、泰岱林证字（2014）第30037号），于2016年5月17日作出（2016）鲁0902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行东岳支行在阳光生态公司不能清偿债务时，享有对泰岱林证字（2014）第30037号林地使用权及森林或林木所有权、使用权折价或以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优先受偿的权利。 截至本案庭审，《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中的养老养生及配套产业项目及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事业的战略合作协议均未实际履行。 以上事实由原被告陈述、《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企业变更情况登记表、公司印章交接表、公司财产交接表复印件、邮件交寄单（收据）、催促履行函、邮件签收信息、邮箱邮件信息、（2016）鲁0902民初998号民事判决书、（2017）鲁0911民初796号民事判决书、（2016）鲁0902执1054号之二十执行裁定书等证据在案证实。 根据庭审查明事实及双方举证质证情况，本院针对原告各项诉讼请求，对本案主要争议焦点认定如下： 一、原告主体资格是否适格 本院认为，股权转让是公司股东依法将自己的股东权益有偿转让给他人，使他人取得股权的行为。庭审中被告提交电子邮件等，抗辩案外人杨立强（杨楠之父）为本案实际控制人。本院认为，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中虽然载明转让方为阳光生态公司，但通过协议所涉内容、授权委托书的记载及变更工商登记等履约行为可以判定是本案两原告作为阳光生态公司股东向被告宏恩管理公司转让股权的行为。同时，通过庭审调查及综合本案证据情况来看，即使在双方磋商、交涉过程中有杨立强参与的部分，也不能以此认定其为阳光生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进而否定两原告的诉讼主体资格，本院对于被告的该辩解不予采信，原告主体适格。 二、案涉《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的效力认定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之间可以相互转让其全部或者部分股权。股东向股东以外的人转让股权，应当经其他股东过半数同意。本案原被告签订的《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未损害社会公共利益，应属有效合同。 三、原告是否享有合同解除权 （一）原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庭审中，被告提交民事判决书、执行裁定书等，主张杨立强恶意隐瞒林权证抵押担保借款共计1100万元的事实，原告称已对该1100万元借款向被告履行了明确告知义务。本院认为，《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第四部分已明确载明：本协议附带的经双方签字确认的2014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以及附件明晰表均作为本协议的组成部分。故原被告应对上表中载明的内容明确知晓。根据企业合资协议约定，股权转让之前发生的一切债务由原股东承担，虽然该约定对外不具有对抗效力，但应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结合《长期投资成本说明表》中“2010年-2014年12月筹集借款及银行贷款累积投入1500万元”的记载，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时，阳光生态公司确有负债且原告亦曾就负债数额向被告作出说明。通过庭审举证情况及审理查明事实，以阳光生态公司作为借款主体的建行东岳支行400万元贷款及金银花公司50万元借款的事实，已经法院判决确认，而被告所辩称的以阳光生态公司作为担保主体、以泰岱林证字（2011）第30013号林权证作为抵押的泰山区农村信用合作联社650万元贷款，被告未提供相应证据，原告亦未予以否认。故本院认为，上述1100万元负债可以包含在《长期投资成本说明表》载明的1500万元负债中，而签订协议过程中，原告虽然以《长期投资成本说明表》的方式就负债情况向被告进行了说明，但不能据此认定原告已就负债的具体构成及林权证抵押的事实向被告进行了明确告知。 对于400万元建行东岳支行贷款的性质、发放背景及款项流转过程，原告陈述如下：2014年1月，因阳光生态公司未满3年银行不予授信，故以阳光车业的名义向建行东岳支行贷款400万元，该400万元实际由阳光生态公司使用，该笔贷款到期后因阳光车业产生诉讼案件，银行不同意以其名义续贷，经与银行相关负责人商议，将贷款转移至阳光生态公司名下，放款后经东磊商贸转入阳光车业账户用于偿还以上贷款，且在2015年办理该贷款时，原告将阳光生态公司股东变更的信息告知银行，建行向被告发出了提交公司基本材料的通知。故该贷款实际用于阳光生态公司的经营，其实质为借新换旧，且包含在上述1500万元负债之中，而被告亦知晓该贷款。被告对此不认可，且原告并未对其以上陈述向本庭提交证据。本院认为，该400万元贷款是在双方《资产负债表》作出后、协议签订前产生的，原告未提供证据证实其在协议签订前向被告进行了明确告知，其行为违反了协议约定。 综上，原告在协议签订、履行过程中存在违约行为，上述违约行为势必会对被告签约意愿及协议价款的调整产生影响。 （二）被告是否存在违约行为 案涉协议第一部分企业合资协议中载明：甲乙双方有意联合中城建、侯汉坡博士等在山东省泰安市岱岳区大兰窝村开发养老养生地产产业及配套经营，并有意发展生态林业、生态农业等事业。合资合作目的为：通过甲乙双方密切合作，依据乙方现在实际控制的阳光生态公司为平台载体发育为合资公司。引进具有央企背景的战略投资者与市场资金，共同开发创意新颖、设计独特、功能完备、智能高端的现代化泰山养老养生基地。协议中约定甲乙双方职责：1、甲方负责项目总体创意、定位与整体规划设计；负责资金筹措；负责引进战略投资者；侧重于项目整体发展方向与财务管控、经营监控；2、乙方侧重于泰安市各级政府关系协调与融通、项目审批手续办理、维护项目地经营环境安保工作、项目管理计划的具体推进落实等工作。 本院认为，通过协议条款可以认定，原被告双方签订案涉协议所要实现的合同目的为开发现代化泰山养老养生地产。双方的具体分工为：被告负责项目总体规划设计、资金筹措，原告负责协调融通等辅助性工作。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已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但结合庭审举证情况及查明事实情况，被告并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案涉项目进行了总体规划设计，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其对案涉项目进行了资金筹措、引进战略投资者等工作，且该项目至今未启动，故被告存在违约行为且该行为导致了合同目的无法实现。 （三）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项目的履行情况及原被告双方责任认定 原被告双方均认可该涉及该项目的协议未实际履行，原告主张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的原因系被告无法提供其所承诺的国内外领先设备及技术，项目本身也不符合国家产业政策及相应环保要求，并且合同条款的设置被告存在欺诈，但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被告提供了专利证书复印件、技术转让合同、设备销售合同，辩称其为协议履行进行了充分准备，最终没有履行的原因是原告没有充足资金完成征购土地、厂房建设及流动资金的投入的义务。本院认为，原告未就其主张提供证据，无法证实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系被告的违约行为所致。被告提交的专利证书系复印件，对其真实性无法认定，退一步讲，即使该专利证书属实，但签订协议时被告尚未向知识产权局提出专利申请，故该证据无法证实被告在签订协议时具备合同履行能力；对技术转让合同及设备销售合同，在没有其他证据佐证的情况下，无法证实该两份合同的真实性及是否实际履行，故被告未提交充分证据证实该协议未实际履行系因原告的违约行为所致。 通过上述第（一）（二）部分的分析认定，本院认为，被告的违约程度和违约后果明显高于原告，理由如下：原告的违约行为系履行行为的违约，被告可通过与原告协商签订补充协议、主张损害赔偿或者要求解除合同等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而被告的违约行为系针对合同目的的违约，原告亦可通过上述方式维护其合法权益。同时，根据上述第（三）部分的认定，该协议尚未实际履行系客观情况，而对该项目所涉的621.6万元转让款项如何处理，因双方均未积极主动进行协商而持续搁置至今，该搁置状态不利于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综合以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之规定，原告可以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 四、原告行使合同解除权的方式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及合同解除时间的认定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根据上述规定，原告以起诉方式通过法院向被告送达起诉状的形式向被告发出解除合同通知，双方的合同关系自被告收到法院的诉讼文书之日即2020年9月1日解除。 五、合同解除之后相关事宜的处理方式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之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具体到本案，应由被告协助原告依法将阳光生态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回2015年3月12日之前的记载内容，根据原告诉求，主要为将股东（发起人）投资比例变更为2015年3月12日之前的杨楠占80%，杨国强占20%，并由被告向原告交付2015年4月17日公司印鉴交接表中记载的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等公司财产。 庭审中，经本院向被告释明，被告称如本院支持原告诉求，则要求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其实际支付全部投资款的返还事宜，并提交银行卡交易明细数宗、阳光生态公司账户流水等，主张其共向阳光生态公司出资210.59万元。本院认为，被告提交证据中显示的付款人及交易项目，无法证实其所述款项与本案股权转让款的关联性，被告无证据证实其向原告支付的股权转让款的数额，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对其已支付的股权转让款数额，应以原告自认的60万元为准。结合本案实际情况，因被告不可能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就案涉股权转让款返还事宜提起反诉，故本院将案涉已付股权转让款数额60万元予以确认，就此款项的返还被告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依法确认原告杨楠、杨国强与被告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于2015年2月9日签订的《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已于2020年9月1日解除；二、被告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协助原告杨楠、杨国强将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的工商登记信息变更回2015年3月12日之前的记载内容，即将股东（发起人）投资比例变更为2015年3月12日之前的杨楠占80%，杨国强占20%；三、被告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杨楠、杨国强交付2015年4月17日公司印鉴交接表中记载的泰安市阳光生态科技有限公司公章、财务专用章、发票专用章等公司财产。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元，减半收取计25元，由被告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第一组证据证据一：2015年，上诉人邀请北京工商大学副教授侯汉坡博士前来养生谷项目实地考察，双方协商拟定的《开发建设战略合作协议》。证据二：2015年5月27日，杨立强将《侯博士战略合作协议-正式版》发送给辛本恩的电子邮件。证据三：2015年6月4日，阳光公司和泛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就泰安养生谷项目签署的《规划服务合同》。证据四：2015年8月，泛华集团依据《规划服务合同》出具的《泰安国际【智慧养生谷】产业基地初步方案》。证据五：2015年12月4日，辛本恩将《泰安国际【智慧养生谷】产业基地初步方案》发送给杨立强的电子邮件。证据六：2015-2016年，上诉人就养生谷项目与泛华集团及其他意向投资人之间的往来邮件。2015-2016年，上诉人就养生谷项目与泛华集团及其他意向投资人之间的往来邮件。证明目的：《合作协议》签订后，上诉人按照协议约定，积极对泰安养生谷项目进行规划、设计，即便是在知晓被上诉人存在如此恶劣的违约行为之后，也为了合作目的的实现，继续与侯汉坡博士、泛华集团及其他意向投资人共同推动项目规划，并制定了项目方案。并且，杨立强对上诉人的上述推进工作完全知情。此外，泛华集团规划服务费均是由上诉人法定代表人辛本恩代阳光公司支付，共计80万元。第二组证据证据七：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公司股权及出资信息。证据八：阳光公司出具的与张芳解除劳动合同证明，张芳签字确认。证明目的：1、2015年1月-2020年5月，上诉人通过转账、发放工资等形式累计出资合计210.59万元。其中，资金转出方李静系上诉人融信宏恩公司股东兼出纳，蔡宏莉系公司股东兼财务负责人，辛本恩系公司法定代表人，三人的转出资金均是代表上诉人基于《合作协议》的出资。2、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13-阳光公司员工赵玉国出局的工资收据、证据14-阳光公司2015年11月14日第三次股东会会议纪要（该纪要记载了公司工人姓名，并有杨立强及被上诉人杨楠签字确认），第二组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出资资金的接收方张芳、吴海军等人均系阳光公司员工，上述自然人接收辛本恩、李静、蔡宏莉个人账户的转账资金均为上诉人代阳光公司发放的工资，亦属于上诉人基于《合作协议》的出资。3、结合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15-辛本恩与杨立强确认出资情况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被上诉人一方对上诉人截至2015年10月9日的投资金额1689488.75元，以及以代发工资、借款、代阳光公司垫款等多种形式作为投资方式进行了确认。这一数据与上诉人一审提交证据7-出资情况表完全一致。证据三和证据八是原件，其他均为复印件。被上诉人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据我们了解所谓的侯汉坡博士是北京工商大学物流专业的专家，和涉案的养生谷项目并没有专业的联系性。对证据二真实性有异议，系复印件，杨立强在阳光公司也曾担任过经理一职，直接受辛本恩领导。对证据三真实性有异议，通过印章我们有合理理由怀疑该合同系近期形成，如果像上诉人所陈述的已支付了80万元服务费的话，应该有相应的服务结果或研究结果加以佐证该合同的真实性。对证据四、五、六真实性有异议，均系复印件。对证据七真实性无异议，通过该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的出资注册资本非常小，其没有能力运作涉案项目，我们对其在合同签订时的善意与否是有异议的。证据八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本院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相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是否存在严重违约问题。双方2015年2月9日签订企业合资及战略合作协议，约定通过甲乙双方密切合作，依据乙方现在实际控制的阳光生态公司为平台载体发育为合资公司。引进具有央企背景的战略投资者与市场资金，共同开发创意新颖、设计独特、功能完备、智能高端的现代化泰山养老养生基地。甲方负责项目总体创意、定位与整体规划设计；负责资金筹措；负责引进战略投资者；侧重于项目整体发展方向与财务管控、经营监控。上诉人主张合作协议第一部分的根本、核心目的，是通过股权转让，将阳光公司转变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合资公司。该合同目的已经实现，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对于项目整体规划设计、资金筹措、引进战略投资者均无有效证据证实取得实际进展。至起诉前协议约定的共同开发泰山养老养生基地项目无实质性推动进展。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不能够证实，其经充分履行合同义务，完成了合同约定的项目创意整体规划，引进投资者。一审法院认定被告的违约行为系针对合同目的的违约，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对于合作协议中约定的废弃塑料炼制汽柴油生产经营事业合作项目，双方均没有证据证实，已经实际启动并开展项目合作。一审法院认定，因双方均未积极主动进行协商而持续搁置至今，该搁置状态不利于维护双方的合法权益，处理正确。一审法院综合本案证据，根据合同双方约定，双方的具体分工，认定上诉人存在违约行为，该违约行为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原告享有涉案合同解除权处理正确，处理正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上诉人主张的已出资210.59万元问题。因本案为两被上诉人向上诉人转让股权，其股权对价应当向两被上诉人支付。上诉人并无充分证据证实主张其出资款项与本案股权转让款的关联性。一审法院根据本案现有证据认定涉案已付股权转让款数额为60万元，处理正确。对上诉人主张的其他款项数额和性质，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 综上所述，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北京融信宏恩资本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兴文 审判员  魏 军 审判员  朱 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梁 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