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曲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03民终24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侯红兵，男，1983年8月19日生，汉族，住云南省宣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长丰双凤经济开发区蒙城北路西侧北城世纪城B6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21395083567A。法定代表人：韩莹，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登平，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侯红兵因被上诉人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曲靖市马龙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9日询问了当事人并书面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侯红兵上诉请求：1.撤销曲靖市马龙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采信及事实认定前后矛盾。1.对证据的证明标准应用错误。刑事证据证明标准才需要排除一切合理怀疑，达到“确实充分”（一审判决书第8页)的要求，而民事案件只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即可。按高度盖然性标准，一审法院采信了原告提交的照片、微信聊天记录及调查笔录，上述证据足以证明案涉焚烧炉经多次改造依然无法正常运行，合同目的已无法实现。但因一审法院对证据证明标准要求错误，导致出现一边采信了证据，一边又否定其证明力的情况。即一边肯定了设备经过多次修理和改造，一边又否定该设备存在问题，这样的认定显然前后矛盾。2.事实认定不清，前后矛盾。第一次试点火的确切时间是2018年10月14日，而不是同年10月31日。事实上自2018年10月14日试点火之后，焚烧炉就无法正常焚烧垃圾，接着就开始修理改造。一审判决认定（第7页）“同年10月31日，焚烧炉第一次试点火后开始正式使用”，既然认定是“试点火”，那设备肯定是“试运行”，“试运行”与“正式使用”显然不是同一概念。另外按一般常识性理解，垃圾焚烧炉属结构复杂的工业机械类产品，安装维护均需要专业技术人员，安装后必须进行各种调试，根本不存在“试点火”后就能“正式使用”的可能。3.—审判决认定（第7页）“在使用过程中，原告要求被告进行整改（整改原因不明），被告也进行了多次整改”。上诉人认为，本案最主要争议焦点就是设备为何整改，整改最终结果如何这两个问题。一审法院对如此重要的事实未查清楚，当然就无法判断哪方当事人违约，违约方应如何担责，最终导致判决中对关键事实含糊叙述、一笔带过，判决结果当然就不能起到定纷止争、息诉服判的作用。4.一审法院未对被上诉人是否违约、是否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等问题进行实质审查，仅以上诉人证据不足草率判决。被上诉人是否违约取决于被上诉人是否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被上诉人提交的《生活垃圾热解气化炉技术方案说明书》2.1条及案涉合同第六条、第七条7.2.1及7.2.2款中明确了被上诉人销售的产品应符合的条件，包括：2.1…“一次点火永不会熄灭，而能确保热解气化性能稳定”及（1)全新产品；（2)实现产能需求；（3)符合排气达标；（4)达到灰渣燃尽；（5)确保现场无废水；（6)负责操作人员培训及维修培训。而依照原告提交的证据，案涉焚烧炉不能实现产能要求，不能达到灰渣燃尽，无法做到一经点火永不熄灭，更没有经过烟气排放验收。以上几点均是被上诉人应履行而未履行的合同义务，也就是说被上诉人提供的产品根本不符合合同约定使用条件，已经构成根本违约。而一审法院却对被上诉人履行义务是否符合约定只字不提，仅以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并非自始无法正常使用且被上诉人已经多次整改等揣测性推断为理由，驳回上诉人诉请，这样的判决缺乏最基本的合理性和合法性。5.被上诉人抗辩上诉人设计的防雨棚过低，也没有采购7.5千瓦电机配套液压推料装置，导致隔三差五更换供料系统液压油缸。雨棚高矮与产品是否符合合同要求没有任何内在关联性。何况供料系统本就属于合同约定由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被上诉人提供的供料系统无法正常运行，却怪上诉人未采购其他合适设备，岂非倒打一耙？二、原审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在案涉买卖合同中有主给付义务和从给付义务，主给付义务是交付产品，从给付义务是组装调试产品使其符合合同约定条件。原审判决仅依据《合同法》及《民诉法》就对本案作出判决显然错误，本案还应当适用《产品质量法》的规定，本案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应予解除。被上诉人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答辩称，同意解除合同。2、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返还或赔偿被答辩人的任何费用。3、合同不能履行是被答辩人违约。4、答辩人不应当承担被答辩人要求的各项经济损失。5、不承担各项诉讼费用。侯红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的《安徽盛然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2.判令被告返还已付货款262670元及垫付的运费19000元；3.判令被告赔偿因违约给原告造成的损失，包括建设基座材料及人工费105909元、整改设备垫付材料费32596元、试烧设备的工人工资和装载机费4670元、合同履行后可获得收益152091元（558000-300000-105909=152091）、交通费、误工费、伙食费等97000元、税收损失20225元，各项合计694161元；4.本案的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2018年6月26日，原告侯红兵与被告签订《安徽盛然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合同约定：“1.原告从被告处购买10吨SRD2-50生活垃圾热解气化炉主炉体及相关组件一套，产品价格为300000元，被告按原告指定地点送货，运费由被告承担，产品到达后，原告指定代表按货单和产品验货签收；2.经双方协定自签订合同之日起，原告向被告支付定金70000元，中途进度款根据被告的生产进度支付100000元左右，到建好交付使用付款50000元，总款付到22万，下差资金等设备烟气检测达到国家标准一次性付清；3.原、被告双方任何一方违反协议任何一款，视为违约，须承担由其违约行为给对方造成的全部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违约金以实际造成的经济损失计算”。合同签订后，原告支付了部分货款，被告于2018年8月24日将原告购买的焚烧炉送到原告指定的地点，并进行了安装调试，同年10月31日，焚烧炉第一次试点火后开始正式使用，在使用过程中，原告要求被告进行整改（整改原因不明），被告也进行了多次整改，2019年8月份，因政府要求原告重新更换垃圾热解设备，原告找人将焚烧炉拆除，原告在拆除设备之前，未书面发函至被告要求退货或要求被告更换产品。另查明，被告运送设备产生的运费19000元已由原告垫付。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侯红兵与被告签订的《安徽盛然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本案中，原、被告在《销售合同》中已经约定“运费由被告承担”，故被告运送设备产生的运费19000元应该由被告承担，对原告要求被告支付运费的诉请法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提供的设备不具备产品应有的使用性能，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向法院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原告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被告将焚烧炉交付给原告，原告进行了使用，使用过程中被告对焚烧炉进行了整改；但对于焚烧炉整改的原因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告提供给原告的设备存在问题导致整改。综上,原告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安徽盛然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要求被告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诉请,因其未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侯红兵垫付的运费19000元；二、驳回原告侯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747元，由原告侯红兵负担10472元，由被告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5元。二审中上诉人侯红兵为证实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整改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设备于2018年10月13日点火调试就无法正常运行，达不到合同的10吨热解要求，所以2018年10月15日政府就下达了设备的整改通知书。2、整改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设备于2019年3月15日通过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的整改之后仍达不到10吨热解要求。3、工程项目验收卡复印件一份，热解设备退场通知书复印件一份。欲证明安徽盛然焚烧炉有限公司提供的10Ｔ垃圾热解设备通过长达9个月的整改仍然达不到合同要求。4、电话录音Ｕ盘一个，短信、微信聊天的记录截屏，同时附有电话录音纸质一份。欲证明接到退场通知后第一时间以电话、短信、微信的方式通知了安徽盛然焚烧炉有限公司。5、上述第4点的电话录音、Ｕ盘和微信聊天记录截屏。欲证明被上诉人于2019年6月8日承认设备通过整改无法达到合同要求而失败，对赔偿问题进行的对话。6、书面证言复印件一份，欲证明人属纳章环卫站站长杨增，同时也属纳章政府在这个项目的现场监管员证实安徽盛然焚烧炉有限公司在垃圾场的安装调试设备全过程均属产品质量问题，经长期整改也无法达到产能要求。7、由被上诉人通过手机发送给上诉人的电子版产品说明书记录手机截屏一份。欲证明产品说明书是由被上诉人的负责人李登平通过微信发到上诉人的手机，由上诉人打印成纸质说明书参与项目竞标，同时也证明说明书与合同中对产品的要求参数相符，说明书产品参数完全能满足政府的采购要求（说明书、合同书、招标书在一审中已提供）。8、镇长李明刚的电话，人大主席唐荣芳的电话，村建所长的电话。以上领导均能证明设备从运到纳章垃圾场安装到调试后设备都无法达到10吨的热解要求，纯属质量问题，也从未正式使用过此设备，可以电话联系上述人员。经质证，被上诉人认为，证据1，没有收到过镇政府出具三份整改通知书，是上诉人后来重新补的，是无效的。证据2，炉子不能烧，没有证据，29号点火，31号正式运行，是很正常的。上诉人、使用人和李登平三方在场，拿垃圾来烧。整个试生产验收是李登平一个人在做，他们不配合。证据3，没有关联性。证据4、5，双方没有达成任何赔偿共识。证据6的内容不真实。证据7，说明书是李登平发给上诉人的，但说明书被上诉人修改过。证据8应属无效证据。本院认为，上诉人侯红兵提交的证据1、2、3、6系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且被上诉人对内容也不认可，本院不予采信。证据4、5，双方并未就质量与赔偿问题达成一致，不能证明上诉人侯红兵欲证明的目的，本院不予采信。证据7只能证实李登平发过说明书的电子版，但不能证实该说明书的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证据8不符合证据的形式，本院不予采信。被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一、光盘证据（紫色）一份。欲证明1、垃圾含灰土量太多，易损坏设备，上诉人侯红兵也不给人分拣垃圾内灰土；2、炉子正常运行，炉渣灰燃尽率较高；3、证明本设备供料口上方防雨栅建矮了。4、上诉人侯红兵不更换7千瓦电机泵。二、光盘证据（蓝色）一份。欲证明：1、每天送来垃圾不够炉子烧，垃圾厂杨厂长经常从马龙镇调垃圾来。2、深圳特来客户现场观看本设备的先进特点。3、本设备通过四次及之后在2018年10月29日正式点火投产，政府特来几位领导现场观察。经质证，上诉人侯红兵认为，炉子外观和设计一样，后面被改了几次，已经发生了变化，不能说明请了领导来看，这个炉子就是正常运行，不能说炉子冒烟就说明炉子正常运行。视频是被上诉人自己拍的，属于断章取义。视频内容真实，但是说明不了设备对垃圾的日处理量和运行的状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上诉人侯红兵确认视频内容的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但从视频中不能证明防雨棚太矮及液压站太小。经二审审理查明，焚烧炉于2018年10月12日开始点火。其余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在二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应适用当时的法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依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上诉人侯红兵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安徽盛然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当按照合同履行各自的义务。双方未在合同中约定设备的交付方式，但该设备已经运至项目的所在地垃圾场，且双方在“销售合同”中约定“运费由被上诉人承担”，而实际上运费由上诉人侯红兵支付，故运送设备产生的运费19000元应该由被上诉人诉人承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的规定，上诉人侯红兵主张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不具备产品应有的使用性能，无法实现合同目的，应当向法院提交确实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上诉人侯红兵一审及二审提交的证据，仅能证明案涉焚烧炉进行了使用，使用过程中被上诉人对焚烧炉进行了整改；但对于焚烧炉整改的原因上诉人侯红兵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现有证据不能证明被上诉人提供的设备存在问题导致整改，故对其上诉提出由被上诉人返还货款及赔偿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二审中双方均同意解除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表示，也是双方当事人处分自己的权利行为，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案涉设备已经安装使用，后又被侯红兵拆除，客观上无法进行返还，故对合同解除后是否进行设备返还，及对于未履行完的货款，因当事人未主张，本院不作评判。综上所述，上诉人侯红兵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愿意解除合同，本院予以确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维持云南省曲靖市马龙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撤销云南省曲靖市马龙区人民法院（2020)云0321民初52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三、解除侯红兵与于2018年6月26日签订的《安徽盛然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产品销售合同》；四、驳回侯红兵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747元，由原告侯红兵负担10472元，由被告安徽盛燃焚烧炉科技有限公司负担2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747元，由侯红兵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廖 锐审判员 高体所审判员 刘宗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陈科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