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09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馆陶县供电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筑先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贾卫国，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梅，河北紫微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汤志强，男，1972年7月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馆陶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孔青锋，女，1970年4月5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海，河北浩博（魏县）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凤改蛋鸭养殖有限公司，住所地：馆陶县寿山寺乡麻呼寨村北309国道北200米。 法定代表人：秦凤改，该公司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秦凤改，女，1977年1月19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馆陶县寿山寺乡麻呼寨村。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丁银永，男，1987年3月14日出生，汉族，农民，住馆陶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步锋，河北十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馆陶县供电分公司（以下简称供电公司）与被上诉人汤志强、孔青锋、河北凤改蛋鸭养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养殖公司）、秦凤改、丁银永因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3民初5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供电公司上诉请求：1、恳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其他被上诉人分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分配各责任方责任比例时存在严重错误，理由如下：一、本案系多原因引起的高压触电人身损害纠纷，理应考虑多种原因，即根据致人损害的行为与损害结果之间的原因力大小，来确定各自的责任承担比例。从侵权的原因力大小分析，本案中，上诉人架设高压线路在先，此事实一审已经查明，并认定上诉人架设的高压线路离地面的高度和与房屋的水平距离都是符合相关的技术规定的，上诉人在本案中无过错。案件的发生是被上诉人养殖公司作为承建方，未经有关部门审批，招揽无建筑资质施工方进行建房，施工人员没有进行专业培训及训练，没有施工资质，不能对高压线的危险性做出客观评估及谨慎注意义务，存在严重过错，且养殖公司在上诉人给其正式下达《国网馆陶县供电公司安全隐患告知书》后，依然要求施工人员擅自进入高度危险作业区域，才酿此后果。受害人作为成年人，其自身不能注意高压线路的危险性依然施工是此意外发生的另一原因。根据本案损害行为发生的原因力明显得出各责任方的错误程度为：养殖公司第一，其次是雇主丁银永，次之是受害人，此三方应该承担擅自闯入危险区域造成受害人死亡后果的责任，所以，一审法院在分配责任比例时严重错误。二、本案虽是高压致人损害，但高压无过错责任的前提是受害人本身应当无过错，包括其从事的行为本身应当合理合法。上面已经充分论述了受害人自身过错及雇主和发包方的过错。一审法院不能仅仅为保护弱者就将多因一果不加分析，妄为裁判，这样的判决会误导自然人的行为，放纵自然人犯错，缺乏对违法行为人的监督并就过错方的行为进行客观评价，其后果不堪设想。本案中，受害人作为成年人，有完全的民事行为能力，根本没有危险意识，不能意识到各种危险因素，其听之任之，是造成死亡结果的根源，法院不能牵强的使用无过错责任原则。三、无过错原则的例外有过错相抵的规定，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电力法》第五十三条“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在依法划定的电力设施保护区内修建可能危及电力设施安全的建筑物、构筑物”的规定，被上诉人养殖公司违章建设及受害人存在重大过错，并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在被上诉人养殖公司、丁银永及受害人自己都存在过错情况下理应减轻或者免除上诉人的责任。上诉人已经举证证明尽到了告知义务，法律规定的义务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告知义务，而非上诉人强制阻止被上诉人养殖公司建房的义务，法律更未赋予上诉人享有这种权力。被上诉人养殖公司不听《隐患告知》的劝阻依然一意孤行是本案发生的根本原因，一审法院故意加大上诉人的告知义务，是对法律本意的曲解。综上，一审法院在分配各方责任比例时适用法律错误导致结果严重错误。为此，望二审法院依法改判上诉人没有责任或发回重审。 针对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汤志强、孔青锋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是正确的，但是责任的分担和赔偿基数的适用是错误的；第二，被上诉人的儿子汤朋朋（死者）在本案中是没有错误的。 针对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养殖公司、秦凤改答辩称：我认为上诉人应当承担责任，一审判决让上诉人承担责任是正确的。 针对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丁银永答辩称：第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对各被告在本案中的责任划分合情、合理、合法，应当维持一审判决；第二，上诉人在本案中本应该对厂区内高度危险区域作业尽到审慎、警告和履行相关监督义务，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根本不能证明其已经采取了必要安全有效的措施，并尽到应有的警告义务，是导致本案悲剧发生的重要因素，一审法院让其承担40%责任合理合法。 汤志强、孔青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养殖公司赔偿原告抢救费、死亡赔偿金、验尸费等共计130万元；2、判令被告秦凤改、丁银永对上述赔偿数额承担连带赔偿责任；3、判令被告供电公司在其过错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4、诉讼费、保全费、诉责险费用均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4月26日，被告养殖公司将其原厂址内的航吊挪位置，将其新厂址的旧彩钢瓦运到原厂址后再进行搭建的工程与被告丁银永形成口头承揽合同，并约定工钱每人每天200元。2020年4月28日，丁银永雇佣的秦庆乐电话联系汤朋朋去被告养殖公司干活，并向其转述工钱每人每天200元。2020年4月29日下午18时左右，汤朋朋在养殖公司的彩钢瓦房顶上施工时，不慎被电击中，经馆陶县中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事故发生后，馆陶县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室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检查，现场勘验检查笔录载明：现场位于馆陶县家收鸭蛋厂内，该厂南临一家造包厂，东侧隔一南北路为树林，西侧为农田，北侧为厂区；院内有北侧东西排列三间房屋，最西间西侧有一在建的彩钢瓦房，该在建彩钢瓦房房顶上有切割机、盒尺、电线、插排及金属长条凹型房顶编块，房顶上方有高压电线，高压电线距离屋顶293ｃｍ;在建的彩钢瓦房南侧有金属架，院内南侧为单棚，现场未见其他异常。该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附有现场勘验制图2张，照片8张在卷。2020年5月6日，馆陶县公安局寿山寺派出所委托邯郸爱眼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汤朋朋的死亡原因进行鉴定。2020年5月27日，该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汤朋朋符合较强电流通过心、肺等重要器官引起的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系电击死。另查明，2020年5月10日，被告秦凤改的配偶许新立赔偿汤朋朋的家属2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各被告是否应对原告因汤朋朋死亡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被告养殖公司、秦凤改、丁银永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被告丁银永辩称，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其与秦庆乐、汤朋朋均是受雇于被告养殖公司。该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可知，被告养殖公司将彩钢瓦的相关建设工程承揽给被告丁银永，丁银永具体联系哪些人员进行施工由其自行通知决定。因此，可以认定死者汤朋朋生前受雇于被告丁银永，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伤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故被告丁银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院酌情确定被告丁银永承担15%的赔偿责任。被告养殖公司及秦凤改辩称，本案中所建的彩钢瓦房不是被告养殖公司及秦凤改所有，汤朋朋也不是养殖公司及秦凤改所雇佣，故养殖公司及秦凤改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被告养殖公司未经许可在高压线下搭建彩钢瓦房，根据社会常识，被告养殖公司应当知道高压线下为危险区域及在高压线下作业的高度危险性，其仍在高压线下建设彩钢瓦房，对安全作业疏于监督和管理，没有尽到风险防控与控制责任，对事故的发生存在过错，故对死者的损害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院酌定被告养殖公司承担35%的赔偿责任。被告养殖公司的类型为自然人独资有限责任公司，秦凤改为该公司股东，其未能提交证据证明该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故应对该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被告供电公司应否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被告供电公司辩称，其不存在过错，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该院认为，供电公司架设的高压电线路虽然符合《架空送电线路运行规程》的规定，并对电力线路进行了巡视，且电路运行也处于正常状态。根据《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未经许可进入高度危险活动区域或者高度危险物存放区域受到损害，管理人已经采取安全措施并尽到警示义务的，可以减轻或者不承担责任。”的规定，被告养殖公司未经许可在高压线下搭建彩钢瓦房，被告供电公司作为高压线的管理人，虽已按照规定履行了日常巡视职责，但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已经采取安全有效的措施并尽到了警示义务，故应对原告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该院酌情确定被告供电公司承担40%的赔偿责任。原告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明知自己无高空作业操作证，对高空、高压工作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意识，在高空、高压作业中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事先未对施工环境的周边安全进行核对，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过错，应适当减轻各被告的赔偿责任，结合当事人的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案件事实情况，该案酌定原告自行承担10%的责任。经确认，原告的损失为：1、医疗费9515.68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该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标准，按20年计算，确定为15373元×20（年）=307460元；3、丧葬费按照该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计算六个月共计为75775元÷2=37887.5元；4、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人员支出的误工损失因原告未提交证据证明，酌情确定为42115元÷365（天）×3（人）×7（天）=2423.05元；5、精神抚慰金酌情确定为50000元；6、解剖费8000元。以上损失共计415286.23元。被告养殖公司应赔付原告的经济损失，即为415286.23元×35%=145350.18元。扣除被告养殖公司已经给付的20000元，还应赔付125350.18元，被告秦凤改应对被告养殖公司的赔偿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被告丁银永应赔付的数额为415286.23元×15%=62292.93元。被告供电公司应赔付的数额为415286.23元×40%=166114.49元。其余部分的损失41528.63元，由原告自行承担。原告的其他诉讼请求，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三十五条、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遂判决：一、被告河北凤改蛋鸭养殖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汤志强、孔青锋各项损失共计125350.18元；二、被告秦凤改对上述第一项内容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三、被告丁银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汤志强、孔青锋各项损失共计62292.93元；四、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馆陶县供电分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汤志强、孔青锋各项损失共计166114.49元；五、驳回原告汤志强、孔青锋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500元，由原告汤志强、孔青锋负担12011元，被告河北凤改蛋鸭养殖有限公司、秦凤改负担1591元，被告丁银永负担790元，被告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馆陶县供电分公司负担2108元。保全费5000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险费3900元，由被告河北凤改蛋鸭养殖有限公司、秦凤改负担。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结合各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供电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三条“从事高空、高压、地下挖掘活动或者使用高速轨道运输工具造成他人损害的，经营者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损害是受害人故意或者不可抗力造成的，不承担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失的，可以减轻经营者的责任”之规定，高压输电线路致人损害应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供电公司所经营的输电线路发生电击事故，其作为高压电能的经营者，对汤朋朋因高压触电死亡的后果依法应承担无过错责任。但养殖公司未经许可将其在高压线下搭建彩钢瓦房的工程承揽给丁银永，而汤朋朋生前受雇于丁银永，其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受到伤害。汤朋朋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人，明知自己无高空作业操作证，对高空、高压工作环境中可能存在的潜在风险应当具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因对自身安全疏于防范，对施工的周边环境未尽到安全注意义务，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适当减轻责任方的赔偿责任。故一审法院根据查明的事实，结合各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酌定供电公司对本案汤朋朋触电身亡的损失承担4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依法应予维持。但一审判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处理本案，适用法律不当，依法应予纠正。对供电公司关于一审判决分配责任比例错误且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供电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判决结果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620元，由上诉人国网河北省电力有限公司馆陶县供电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保俊 审 判 员 张振华 审 判 员 田 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杨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