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5民终264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坤，男，汉族，1984年9月29日出生，住四川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博琛，重庆智渝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信会，女，汉族，1972年2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梅，重庆三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辛霖，男，汉族，2011年2月27日出生，住重庆市。 法定代理人：周信会，女，汉族，1972年2月2日出生，系马辛霖之母，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梅，重庆三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肖德华，女，汉族，1936年8月1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梅，重庆三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培洪，男，汉族，1991年2月21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梅，重庆三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伍莹莹，女，汉族，1994年8月24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梅，重庆三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栾怡，女，汉族，1987年2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凤，重庆合纵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辉，男，汉族，1983年6月2日出生，住四川省。 原审被告：张发友，男，汉族，1956年5月17日出生，住四川省。 原审被告：黄正发，男，汉族，1963年4月24日出生，住四川省。 上诉人黄坤因与被上诉人马辛霖、肖德华、马培洪、伍莹莹、周信会、栾怡、原审被告张辉、张发友、黄正发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9)渝0108民初158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坤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屈博琛，被上诉人周信会、伍莹莹、马培洪、马辛霖、肖德华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梅，被上诉人栾怡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华，原审被告张辉、张发友、黄正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黄坤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黄坤不承担责任；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对方承担。主要理由：黄正发与黄坤之间系承揽关系，黄坤与马德胜之间无任何关系，黄坤不应对马德胜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马德胜常年从事水电路工作，对施工过程中的危险性有充分认识，因其自身操作不当导致触电身亡，具有较大过错，一审法院判其只承担一半责任明显不当。 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栾怡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栾怡不承担责任正确。 张辉、张友发辩称，一审法院判决正确。 黄正发述称，一审法院判决黄坤承担50%的责任过重。 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各项费用共计709693.7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龙门浩派出所2019年7月9日出具的案（事）接报回执载明：“匿名于2019/6/711:02:56报称：在上新街鑫斛药庄右边尚恩孕婴，称看见一电工死亡，疑似被电死。经初步核实，死亡人员系马德胜，身份证号51230119XXXXXX3853，户籍地重庆市涪陵区石沱镇烈火村5组35号。该人系在桂花新村X号附X号门市做装修工作。被发现死亡时该人面朝下趴在门面地上，周围有些装修材料，现场周围没有血迹。据周围人群反映，该人疑似单独在此工作，经刑警对技术室现堪，发现该人前额有伤口，颅内出血，疑似摔倒所致，初步排除刑事案件可能，具体死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2019年6月20日，重庆市武警总队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马德胜死亡原因为：“电击伤；呼吸心跳骤停”。 2019年6月12日，在重庆市南岸区龙门浩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下，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马玉全作为甲方与黄坤（乙方）、栾怡（丙方）达成《协议书》，载明：“龙门浩街道桂花新村X号附X号门面房屋为张辉所有，房东张辉于2019年5月25日将该门面出租给丙方，丙方遂承包给乙方进行装修，乙方派马德胜进入门面装修，装修第二日即2019年6月7日上午，马德胜在装修过程中死亡，南岸区公安分局法医到场查看了现场。由于房东张辉出租房屋给丙方，乙方派马德胜进行装修均只有口头协议而无书面协议。甲、乙、丙及张辉四方对各自应当承担的责任大小也不清晰，但本着‘死者为大，大事化小’的态度，经三方多次协商，达成阶段性协议内容如下：1、甲方同意由乙方签订协议后前期支付人民币20万元处理马德胜死亡善后安埋等事宜。其中签订协议时乙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签订协议一周之内（6月19日下午6点前）乙方再支付10万元给甲方。丙方同意垫付五万元给甲方，乙方为该垫款承担连带担保责任。2、乙、丙两方应当在第1条约定的时限向甲方足额支付先期费用，但乙、丙两方支付先期费用的行为不代表乙、丙认可自身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乙、丙是否承担责任及责任大小两方均同意甲方通过诉讼方式明确，由法院生效法律文书确定两方责任及各自后期赔偿金额。3、死者在江南殡仪馆产生的费用由乙方支付，死者尸体从江南殡仪馆运回死者户籍地的交通费由乙方支付。4、对于前期费用中任何一方或几方较生效的法律文书中各自多支付的部分，甲方同意在法律文书生效后10日内由甲方将差额无息退还给相应方。5、乙方、丙方按照协议履行后，甲方及甲方的亲属不能对乙方、丙方的生活、工作进行干扰。乙方履行第1款项后，不再承担死者马德胜在江南殡仪馆产生的相关费用。”该《协议书》上甲、乙、丙三方当事人均签名捺印，并加盖重庆市南岸区龙门浩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章。 一审另查明，涉案南岸区龙门浩街道桂花新村X号附X号门面的产权人为张发友，张发友与张辉系父子关系，该门面由张辉代其管理。张辉与栾怡于2019年5月达成口头协议约定将涉案门面出租给栾怡，栾怡支付了10000元定金给张辉，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栾怡将涉案门面的装修交给黄坤负责，并向其支付了20000元装修款。 一审再查明，马玉全与肖德华系马德胜的父母，二人共生育包括马德胜在内的七名子女。马玉全于2020年5月7日死亡，其继承人六子女均书面表示不参加本案诉讼。周信会与马德胜系夫妻关系，双方共同生育一子即马辛霖，马培洪系马德胜的儿子，伍莹莹系马德胜的继女。 2019年6月7日，周信会在龙门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今天上午七点左右我老公马德胜从家中出门说去给一个专门做化妆品装修的老板做装修，昨天他就开始做装修了，说今天就能完工……从前年就开始了，期间是断断续续的做，就是有业务，这个老板就介绍给我老公。” 黄坤龙门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6月3日，我接到一个装修的活，是在桂花新村X号附X号的门面需要装修，我和客户栾怡联系后，我就喊我爸爸黄正发给我找工人，他说就喊马叔做，我就给马叔联系，工钱是我爸爸和他谈的，我不清楚具体是多少。大概在6月5日左右马叔就去买了材料准备装修，他主要是做水管装修这部分，6月7日中午我和马叔一起吃了饭，说了下装修的事。我去现场时看到只有他一个人做。平时我和他都没什么联系，他和我爸爸以前在一起做过活，后来就是我们有装修的业务缺人手，就找他做。……工钱是业主给了我，我再给他。” 栾怡在龙门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我在南岸区上新街智仁超市旁边租赁了一个门面，准备开母婴店。租了门面后，我通过朋友介绍，联系上一个装修的人黄坤，通过协商，由他负责对整个门面的设计、装修等整个方案。那个死者是黄坤找来装修的工人，我不认识那个工人。……我跟房东张辉有个口头协议，从2019年5月底接手该门面，租金从2019年6月11日开始计算，我给张辉交了一万元押金，目前还没有签正式租赁合同。我在2019年6月2日通过微信支付给黄坤2万元装修费，2019年6月3日黄坤安排施工队进驻该门面进行装修施工。没有签订纸质协议，他通过微信给我发装修设计图及相关的报价表，我通过微信给他转账。我跟黄坤商议由他来承包该门面的基装，基装的费用共计28800元，我已经通过微信分两次共转账给黄坤两万元人民币。” 张辉在龙门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南岸区上新街桂花新村X号附X号是个一楼的门面房，这个房子是我父亲张发友的，平时是我在帮他打理这个房子的事情。前一阵我和一个叫栾怡的女人达成口头协议把房子租给她，她交了一万元押金给我，准备租5年，每月租金5500元，合同写好了还没有签，本来是准备今天下午签的。我把房子钥匙在上个月的25号就给栾怡了，听她说装修来开卖婴儿用品的店。” 黄正发龙门浩派出所的询问笔录中陈述：“2019年6月3日，我给马德胜打电话，问他有空没有，有的话给我装修上新街这个门面的地下管子，我跟他提过这次总的人工费是4000多元，具体每个人好多钱，等做完了再分，他同意了。2019年6月5日，马德胜给我打电话，说装修的活现在能不能做了。我说还不得行，现在没有材料，马德胜说他去拉材料。……他说他只有一个人，于是我就再找个人，两个人来做，他答应了。我喊的马德胜来干活，我儿子也知道这个事。……我们一般都是装修完毕后，老板给了钱后，我们再结算工钱。” 关于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请求的具体损失如下： 1、死亡赔偿金697780元（34889元/年×20年）,提交户口页、居住证明、物业费收据、亲属关系证明、结婚证、房产证，证明死者在城镇居住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 2、丧葬费40882元。 3、被抚养人生活费，马德胜儿子即马辛霖的该项费用为120770元（24154元/年×10年÷2），肖德华的该项费用17252.86元（24154元/年×5年÷7人）。 4、精神抚慰金50000元，酌情主张。 5、交通费3000元，酌情主张。 6、住宿费3000元，酌情主张。 7、家属误工费9756元（6504元÷30×3人×15天）。 上述费用中，黄坤垫付了12739元，黄正发垫付了200000元、栾怡垫付了5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权依法应予保护。按照《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黄坤从栾怡处承接装修业务，黄坤的父亲黄正发找死者马德胜进行安装水管等工作，从几方当事人在南岸区龙门浩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黄坤及黄正发事发当日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证明黄坤与死者马德胜之间系雇佣关系，马德胜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死亡，黄坤作为接受劳务的一方，未履行安全管理义务，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对马德胜死亡产生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马德胜家属以及黄正发的陈述，马德胜长期从事水电安装工作，事发时进行水管安装工作，由于事发时仅其一人在场，其死亡原因为：“电击伤；呼吸心跳骤停”，无法确认其在事发现场工作时对自身人身安全是否尽到了注意义务，其对自身死亡的结果亦存在较大过错，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一审法院酌定由黄坤与死者马德胜各自承担50%的责任。 对于栾怡、张辉、张发友、黄正发是否应当承担责任的问题。本案中，张发友作为涉案房屋的所有权人，张辉作为实际管理人，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未举示证据证明二被告提供的房屋存在安全隐患以及不符合使用目的，不能证明二被告存在侵权行为，故不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一条的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栾怡将涉案房屋的装修交给黄坤负责，根据双方的陈述能够认定栾怡与黄坤之间承揽合同关系成立。而涉案房屋的装修并非普通建设工程施工，相关政府部分并未禁止个人自己或委托其他自然人装修普通住宅，其门槛资质限制显然有别于建筑施工，故栾怡并不存在相应的选人过失，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对于黄正发，其与黄坤在公安机关的陈述能够证明马德胜系与黄正发一起做活，双方之间并未存在提供劳务的关系，且事发当时黄正发并不在场，没有证据证明黄正发存在侵权行为，其不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故对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请求栾怡、张辉、张发友、黄正发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 对于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请求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 1、死亡赔偿金697780元，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死者马德胜死亡前在城镇居住一年以上并有收入来源，应当按照城镇标准计算该项费用，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2、丧葬费40882元，黄坤、栾怡、黄正发对金额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3、被抚养人生活费138022.86元，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举示的证据能够证明马德胜的儿子马辛霖以及母亲肖德华需要产生该项费用，故对该项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4、精神抚慰金50000元，马德胜的死亡确对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的精神造成了严重的损害，故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5、交通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 6、住宿费一审法院支持的金额为900元（3人×3天×100元/天）。 7、家属误工费一审法院支持的金额为720元（3人×3天×80元/天）。 上述费用共计929304.86元，由黄坤赔偿464652.43元（929304.86元×50%），其余部分由死者马德胜承担。其中黄坤垫付了12739元，黄正发垫付了200000元、栾怡垫付了50000元。由于黄坤与黄正发系父子关系，鉴于支付方便，黄正发垫付的费用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不再退还，直接在黄坤应支付费用中予以抵扣，栾怡垫付的费用由黄坤直接向其支付。故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共计已收到款项为262739元。 综上所述，依据《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原告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因马德胜死亡产生的死亡赔偿金835802.86元（含被扶养人生活费）、丧葬费40882元、交通费1000元、住宿费900元、误工费72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共计929304.86元，由被告黄坤赔偿464652.43元（被告黄坤已支付212739元，尚余251913.43元未付），其中被告黄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201913.43元，余款50000元由被告黄坤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被告栾怡；二、驳回原告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原告周信会、马培洪、伍莹莹、马辛霖、肖德华负担4900元（已缴纳），被告黄坤负担4900元（此款原告周信会已垫付，被告黄坤支付上述款项时一并支付原告）。” 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上诉人黄坤从被上诉人栾怡处承接装修业务后，安排其父亲即原审被告黄正发联系马德胜进行水电安装工作，从案发后双方在公安机关的询问笔录中可以看出，黄正发是实质上受黄坤委托为此次承接的装修业务招揽工人，而非将该装修业务分包给了黄正发，黄坤称其与黄正发之间系承揽关系的理由，缺乏充分证据，本院难以采信。重庆市武警总队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马德胜的死亡原因为：“电击伤；呼吸心跳骤停”，但依据现有证据无法判断马德胜自身过错大小，不能以其具有水电安装经验，就当然推论其对事故的发生具有重大过错，而作为接受劳务一方的黄坤，未对装修现场进行有效管理，未对工人进行安全教育，本身即存在一定过错，一审法院依据本案实际情况，判令黄坤与马德胜各担50%的责任，并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黄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800元，由上诉人黄坤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晓玲 审判员  陈 华 审判员  周 舟 二〇二一年四十三日 法官助理赵曦 （院印书记员赵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