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1民终300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毕逢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乔燕，山东圣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娟，女，1971年7月21日生，汉族，住济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海，肥城誉众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山东鑫泉水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济南市。法定代表人：张川，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淑平，山东金聖诺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王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娟、山东鑫泉水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泉水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济南市钢城区人民法院（2021）鲁0117民初1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牛王泉公司上诉请求：1、请依法撤销（2021）鲁0117民初156号民事判决书，并改判由鑫泉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由刘娟、鑫泉水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从而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一、本案中出现了两份借款合同，一份是2019年8月6日刘娟与鑫泉水公司以及牛王泉公司三方签订的《借款合同》；一份是2017年9月22日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牛泉镇政府”）与鑫泉水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第一份借款合同：款项出借人是刘娟，借款人是鑫泉水公司，担保人是牛王泉公司，三方约定出借款项以及偿还款项都是通过牛王泉公司的账户，这是三方协商一致、共同选定的借款以及还款方式，该借款合同意思表示真实，亦不违背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对此，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既然对借款合同予以确认，也就是认定了三方的身份以及法律关系，也就应当认定涉案款项的借款人是鑫泉水公司，理应由鑫泉水公司承担还款责任。第二份借款合同：款项出借人是牛泉镇政府，借款人是鑫泉水公司，该借款合同无论从借款主体，还是从借款金额等方面，都与本案毫无关联。二、一审中，鑫泉水公司将两份借款合同牵强附会的联系在一起，却漏洞百出，一说其与牛泉镇政府签订借款合同，向牛泉镇政府借款1500万元，一说牛泉镇政府出资1000万元，又说1500万元是资助款，不知所云。且其将牛泉镇政府和牛王泉公司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混为一谈。就是在鑫泉水公司牵强附会、错漏百出的辩解下，一审法院却采信了其观点。一审法院认定：“刘娟将借款转入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账户，经质证山东鑫泉水机械有限公司否认其是借款人且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承担还款责任，山东鑫泉水机械有限公司的辩解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本院予以采信。”这一认定无异于：“借款人说自己不是借款人，所以就不应承担还款责任”，着实令人费解。牛王泉公司如何从担保人变成的借款人，又是如何否定的鑫泉水公司的借款人身份。如果说是依据款项打入牛王泉公司的账户作出的认定，那么与一审法院认定三方《借款合同》的真实性相矛盾，因为这种方式是三方共同选定的；如果是因为鑫泉水公司的辩解以及第二份借款合同作出的认定，那么两份借款合同的关联性又体现在哪里，一审法院均未阐明。本案在诉前协调阶段，三方达成【2020】鲁0117诉前调78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确认了三方的法律地位，即出借人是刘娟，借款人是鑫泉水公司，担保人是牛王泉公司。三、一审法院判决后，按照三方《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鑫泉水公司已经偿还刘娟619万元。刘娟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牛王泉公司作为实际借款人在一审中未依法出庭，放弃自己应诉权利，一审法院根据刘娟提交的证据依法认定事实清楚，借款合同系实践合同，刘娟一审提交的牛王泉公司的收到条、转账记录足以证实牛王泉公司是本案实际借款人，为此一审判决是正确的。二、一审判决后，牛王泉公司作为实际借款人，在一审判决后积极履行还款义务，牛王泉公司现已归还刘娟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19万元。鑫泉水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事实以及判决结果均是正确的。一审中鑫泉水公司所陈述的事实是真实的，鑫泉水公司是原莱芜市莱城区牛泉镇镇政府的招商引资项目。该项目推进过程中需要建设变电站一座。该变电站的建设也是牛泉镇政府承诺由政府负责全部出资，这些均在招商引资《协议书》及《补充协议》中明确约定的，后来该变电站的计划投入3000多万，实际投入2000多万，而牛泉镇政府无力承担该费用，由鑫泉水公司垫资五百多万，剩余一千多万由牛泉镇政府以借款合同的形式出资。所以鑫泉水公司与济南市莱芜区牛泉镇人民政府签订了一千五百万的《借款合同》，该合同虽名为借款合同，实际上是莱芜区牛泉镇人民政府向鑫泉水公司投资建设变电站的出资款。2017年开始，牛泉镇政府陆续出资1000万元。后来镇政府无法再出资剩余五百万的款项，便提出借500万元投资到变电站上，但由于政策原因，不能以他们的名义借款，就以鑫泉水公司的名义借款，牛王泉公司有限公司提供担保，所以才产生了与刘娟及牛王泉公司的《借款合同》。刘娟是知道其中详细情况的，所以主张让牛王泉公司承担承担还款责任，并在收到一审判决后便到牛泉镇政府要钱；同时在判决仅承担一年利息的前提下，牛泉镇政府及牛王泉公司有限公司与刘娟协商将本金及利息按照《借款合同》的约定一并偿还，也是因为他们是实际借款人。二、一审法院判决后，刘娟到牛泉镇政府去要钱，镇政府出面协调，由牛王泉公司还的账，其中419万由牛王泉公司支付的，剩余200万是牛王泉公司借的鑫泉水公司的钱，从鑫泉水公司转的账，从归还的情况可以看出是牛王泉公司借的钱，牛王泉公司还的账，与鑫泉水公司没有关系，所以一审法院判决是正确的。而判决之后牛王泉公司也已经履行了相关内容，所以本案的诉讼标的已经不存在，本案已经没有审理的必要了。同时，牛泉镇政府协调将本案所涉及的与刘娟的借款根据《借款合同》约定的本金及借款利息按照18%进行计算，在偿还了619万后还余17.6万，该余款由张川负责还清，该协议是在胁迫之下达成的并非鑫泉水公司及张川的本意，而且借款合同所约定的利息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最高限15.4%，其超过部分的利息不应得到支持，而偿还的619万已经超额偿还从刘娟处所借500万本金及利息，所以余款17.6万属于非法债务，鑫泉水公司不再支付。三、退一步讲，在无法确定谁是实际借款人的前提下，出借人主张由连带保证人承担还款责任也是符合法律规定的，在与刘娟的《借款合同》中，牛王泉公司作为连带保证人，对债务承担的是连带责任，根据《民法典》第六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债务人不履行到期债务或者发生当事人约定的情形时，债权人可以请求债务人履行债务，也可以请求保证人在其保证范围内承担保证责任。一审中刘娟在一审辩论终结前，明确其诉讼请求由牛王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故而一审法院判决由牛王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也符合法律规定。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望二审法院驳回牛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刘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20万元，并支付立案后利息；2.案件受理费、律师代理费、交通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6日，刘娟（甲方）与鑫泉水公司（乙方）、牛王泉公司（丙方）签订《借款合同》，约定，1、借款金额：乙方向甲方借款人民币5000000(伍佰万元整)。2、借款利息：甲方向乙方提供借款之日起，按借款金额计算利息，年息为18%。3、借款期限：两年，以实际借款时间为准。4、付款方式：为确保资金安全，借款时，甲方应将资金汇入丙方(担保方)账户，再由丙方(担保方)汇入乙方账户。乙方还款时，应将资金汇入丙方(担保方)账户，再由丙方(担保方)汇入甲方账户。5、偿还方式：利息乙方每年一付，第二年本息一次付清。经甲方同意后，乙方可以向甲方提前还款。6、保证条款：乙方以其公司所有厂房、设备做抵押。抵押期间，乙方保证资产产权明晰，不存在权属纠纷，不得擅自处置抵押资产。乙方必须按合同规定期限还本付息，乙方逾期不能归还甲方的借款时，抵押资产所有权归甲方，甲方有权处理抵押资产。7、借款担保：由丙方担保，乙方到期不能还款，由丙方承担连带还款责任。8、未尽事宜：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的，可由任意一方向人民法院起诉。9、其他：本合同一式三份，甲方、乙方、丙方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合同签订后刘娟分五次从其中国农业银行账户转给牛王泉公司城市商业银行账户500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刘娟与鑫泉水公司、牛王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系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亦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借贷纠纷案件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刘娟将借款转入牛王泉公司账户，经质证鑫泉水公司否认其是借款人且不应承担还款责任，故牛王泉公司承担还款责任，鑫泉水公司的辩解不承担还款责任的理由，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刘娟主张偿还借款的请求，因本涉案借款未到还款期限，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刘娟主张偿还借款利息的请求，其中自2019年8月6日至2020年8月6日的利息5000000×18%﹦900000元的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剩余利息未到支付期，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牛王泉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应视为放弃诉讼权利，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其自行承担。判决：一、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刘娟利息900000元；二、驳回刘娟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5200元，减半收取计27600元，由刘娟负担23200元，由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4400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牛王泉公司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2019年8月6日刘娟与鑫泉水公司及牛王泉公司签订的《借款合同》，鑫泉水公司为尽快投入生产，向刘娟借款500万元，由牛王泉公司提供担保，同时约定出借款项以及偿还款项都是通过牛王泉公司的账户。该证据证实，500万元款项的出借人是刘娟，借款人是鑫泉水公司，担保人是牛王泉公司。该证据与一审刘娟提交的证据一致。证据二：莱商银行客户交易回单五份，证实2019年8月6日刘娟将500万元借款转入牛王泉公司账户。该证据刘娟一审也提交了。证据三：莱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两份、鑫泉水公司出具的收款收据一份，支票及收款收据上的签字是鑫泉水公司现任法定代表人张川，收款收据“产品名称及规格”一栏写的是“刘娟汇入借款”。证实牛王泉公司将刘娟的借款500万元以转账支票形式付给鑫泉水公司。证据四：（2020）鲁0117诉前调787号人民调解协议书，证实该案在诉前协调阶段，在济南市钢城区涉诉人民调解委员会主持调解下，三方达成调解协议，三方认可借款人是鑫泉水公司、担保人是牛王泉公司。证据五：还款的证据一宗。1、2021年2月5日莱芜珠江村镇银行客户电子回单一份、2021年2月5日莱商银行客户普通汇款记账凭证一份、2021年2月5日刘娟收到条一份，该证据证实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2021年2月5日鑫泉水公司将119万元汇入牛王泉公司账户，牛王泉公司将该款项汇入刘娟账户，刘娟证实收到该款项，借款人鑫泉水公司偿还刘娟借款119万元。2、2021年2月10日莱芜珠江村镇银行客户电子回单三份、2021年2月10日莱商银行转账支票存根一份、刘娟收到条一份，该证据证实按照借款合同约定的还款方式，2021年2月10日鑫泉水公司将300万元汇入牛王泉公司账户，牛王泉公司将该款项以转账支票形式支付给刘娟，刘娟证实收到该款项，借款人鑫泉水公司偿还刘娟借款300万元。3、2021年2月10日莱芜珠江村镇银行客户电子回单两份、刘娟证明一份，该证据证实因时间原因，银行系统关闭，三方协商，2021年2月10日鑫泉水公司将借款200万元直接汇入刘娟账户。余款17.6万元由鑫泉水公司法人张川直接偿还给刘娟。证据六：鑫泉水公司工商登记变更记录一份，证实2021年2月6日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刘承花变更为张川。证明张川的身份，在证据3中支票上的签字和收据上的签字都是张川，刘娟证明中写的余款也是由张川付清。因刘娟提交的证据一与证据二系一审已提交的证据，不属于新证据，本院不再对该两份证据组织质证，对于其他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刘娟质证称，证据三属于牛王泉公司与鑫泉水公司的交易，刘娟不清楚，不便于发表质证意见。证据四因签字人主体不合适，法院没有采用，没有法律效力。证据五还款过程刘娟没有意见，500万元本金119万元利息刘娟已收到。对证据六没有异议。鑫泉水公司质证称，对证据三没有异议，需要说明的是涉案款项实际是牛王泉公司投资到变电站上的钱，与刘娟的借款合同没有关系。对证据四是庭前调解做的妥协意见，后来是因为牛王泉公司手续不全签字不符合规定没有调成，这个调解协议是不成立的，如果成立也不会有后来的诉讼。这两份证据也不属于新证据，因为这是在一审时就存在的证据，只是对方没有举证。对证据五不认可，电子回单只显示转账数额不能证明转账数额的用途，本身鑫泉水公司就与牛王泉公司存在合作关系。记账凭证没有签字和盖章，鑫泉水公司不认可。对业务结算申请书附言部分写的归还张川借款，这是自已书写的不具有证明效力。对收条没有意见。这组证据没有连贯性，无法证明对方的证明目的。通过这组证据可证明牛王泉公司偿还了刘娟的借款，牛王泉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由鑫泉水公司转给刘娟的200万元如答辩意见中所说，是牛王泉公司借用的鑫泉水公司的钱。对证明虽有双方盖章，但鑫泉水公司不认可。这个证明是在胁迫的情况下盖的章，且证明的第一段和第二段是相互矛盾的，第二段中明确了因为银行系统关系没有办法支付给刘娟，所以协商鑫泉水公司打款给刘娟，从这点上说可看出牛王泉公司就是实际借款人。我们17万元余款是根据18%的利息约定计算得出的，已经超过了法律规定的利息上限，对这个利息是非法债务鑫泉水公司不予偿还。对证据六没有异议，需说明该变更是2021年2月6日，这天是周六，这是牛王泉镇政府为了与前期证据相印证要求鑫泉水公司变更法人，并将休班的工作人员叫回办理了变更手续。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在一审判决后刘娟收到偿还的借款本金500万元及利息119万元。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借款合同》中三方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如何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条规定“合同是民事主体之间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协议。”因此，合同当事人的法律地位应当以各方的民事法律关系判断。本案涉争《借款合同》，系三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均产生拘束力。《借款合同》中明确写明甲方刘娟为出借人，乙方鑫泉水公司为借款人，丙方牛王泉公司为保证人，并明确约定鑫泉水公司每年付息，各方当事人的合同权利义务清楚，没有歧义，因此，各方当事人对于《借款合同》的法律地位应当以合同约定为准。至于鑫泉水公司抗辩牛王泉公司为实际用款人，款项由刘娟账户直接转入牛王泉公司账户，系合同中三方对款项交付方式的具体约定，不能由此认定接收款项的牛王泉公司为借款人。一审法院认定牛王泉公司为借款人不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涉争《借款合同》对担保责任约定为连带保证责任，一审法院判决牛王泉公司偿还借款之利息，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且已实际履行完毕，牛王泉公司无需再行履行一审判决之内容。三方均认可在一审判决后涉案款项已偿还本息共计619元，对于一审立案后的未偿还利息，一审未予支持，刘娟未提起上诉，本院不予审理。综上所述，牛王泉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5200元，由济南市莱芜牛王泉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褚飞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 梁栋书 记 员 丁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