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6民终2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谢启明，男，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志锋，广东度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敏仪，广东度明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佛山市南海区金环城新型能源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法定代表人：袁世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春艳，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洁莹，广东融卓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谢启明因与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金环城新型能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环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03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谢启明上诉请求：1.改判驳回金环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金环城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金环城公司在一审期间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金环城公司称其于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向谢启明提供生物质压块，累计供货2835891.90元，金环城公司按谢启明的指示向案外人供应了货物，但谢启明仅向金环城公司支付了部分货款。经双方对账，谢启明确认尚欠金环城公司货款100万元未付，并于2019年2月25日由金环城公司员工招灿荣与谢启明通过签订《借款合同》及《借据》的形式，对欠付的货款予以确认。同时，一审法院确认涉案货款的送货单一直由金环城公司持有，于2020年10月23日才交付予谢启明。一审法院于2020年10月23日进行第二次开庭，并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一审判决，一审法院显然未给谢启明充裕的提供反证的机会。2020年10月23日移交的送货单显示的抬头为金环城公司，金环城公司亦称其是受谢启明指示向案外人发货。同时，金环城公司于2020年5月31日作出的《公司业务员离职声明》载明“其原负责及以前货款均转为：招灿荣负责，与谢启明无关”，案外人仅知道谢启明与金环城公司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而不清楚其双方之间的真实交易关系，因此，案外人支付货款的对象是金环城公司而不是谢启明，对于案外人是否已支付款项给金环城公司，谢启明直至收到一审判决之时都不清楚。金环城公司作为送货单的持有人，其至今未提供案外人付款情况的证据给谢启明，谢启明作为弱势一方，其一直不清楚案外人的付款情况，直接认定谢启明截止至2019年2月25日尚欠金环城公司货款100万元显然过于草率。谢启明持金环城公司移交的送货单拜访客户后获悉，客户已向金环城公司支付相应的货款，其中有部分货款于2019年2月25日后支付，金环城公司显然有隐瞒证据的行为，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二、一审法院认为谢启明未能提供对账后由金环城公司自行回收货款或货款已实际支付完毕的证据为由，对谢启明的辩解不予采纳，显然是错误的。鉴于送货单是金环城公司所持有，金环城公司于2020年10月23日才将送货单移交给谢启明，故谢启明在对账后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说法是合理的。对谢启明的辩解，一审法院在未要求谢启明提供证据的情况下就不予采纳，是草率的。根据金环城公司出具的《公司业务员离职声明》的内容，即使是属于谢启明的客户，其在收到该声明后亦只会向金环城公司支付货款。若客户向谢启明支付货款，必然会因买卖合同纠纷被金环城公司起诉至法院。在谢启明于一审期间已提出相关抗辩，且谢启明无法自行收集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当调取相关证据予查清案件事实。金环城公司答辩称：一、金环城公司对谢启明拖欠货款100万元的事实已经完成举证责任，且谢启明通过对账及庭审自认等方式多次确认其尚欠金环城公司货款100万元未付。在一审期间，金环城公司提供的了送货单及《借款合同》等由金环城公司掌握的证据，不存在隐瞒证据的情形。谢启明主张涉案货款已实际支付，应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出证据。根据双方微信聊天记录等证据可知，双方的交易模式及交易习惯为：金环城公司根据谢启明提供的订单供货，与客户直接对接的是谢启明。因此，谢启明对于客户是否付款以及付款给何人是清楚的。金环城公司才是弱势一方，只能被动地知悉客户是否付款。谢启明完会有条件且能够便利地提供金环城公司已收取货款的证据。谢启明在二审中提供的材料不属于二审中的“新证据”，该部分证据在金环城公司起诉时已客观存在，谢启明完全可以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提供，其在一审举证期限内未举证视为放弃自己的举证权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谢启明在举证期限届满后提供的不是新的证据的，人民法院不应予以采纳。二、谢启明提供的证据不足以支持其上诉请求。不论是谢启明计算统计的付款、欠款明细还是其提供转账凭证，均无法与涉案送货单一一对应，无法证明谢启明已向金环城公司结清所欠货款。首先，谢启明提供的转账凭证上的单笔金额、总金额均无法与涉案送货单记载的金额对应，且未注明资金用途，无法证明款项是用于支付涉案送货单项下货款。其次，对于金额为12709.20元及12301.20元的两笔转账，由于汇款时间与出货时间相隔太远，两者无法关联，不能证明是用于支付涉案送货单项下货款。再次，佛山市华鑫鸿运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仅出具《证明》，无转账凭证佐证其已支付货款的事实，该证据不足以证明该公司已足额向金环城公司支付货款。谢启明提供的证据杂乱无章且夹杂与本案无关的材料，有堆彻证据之嫌。2019年2月25日，双方对账认为谢启明拖欠的货款金额实际为140万元，但最终核减至100万元，金环城公司已最大程度地减轻谢启明的责任，谢启明仍借故推脱，严重侵犯了金环城公司的合法权益。综上，谢启明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谢启明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金环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谢启明支付货款110万元；2.判令谢启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107760.82元(逾期付款利息以11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9年1月2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谢启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在一审诉讼中，金环城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谢启明支付货款100万元；2.判令谢启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逾期付款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的标准，从2019年1月21日开始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3.判令谢启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月21日期间，谢启明向金环城公司购买货物，并以金环城公司的名义对外销售相关货物，金环城公司根据谢启明的指示将相关货物供应予案外人。诉讼中，金环城公司、谢启明一致确认上述期间谢启明共向金环城公司购买货物2835891.90元，相关货物已按谢启明的指示交付予案外人。2019年1-2月，金环城公司与谢启明进行对账。诉讼中，谢启明确认对账时尚欠金环城公司货款100万元未付，后于同年2月25日应金环城公司的要求，与金环城公司的员工招灿荣签订《借款合同》《借条》，确认欠款事实。另查明，2019年5月31日，金环城公司作出《公司业务员离职声明》，对外声明谢启明已于2019年5月31日正式离职，停止其以金环城公司名义洽谈的任何业务，为不影响客户与金环城公司的正常业务展开，其原负责事务及以前货款均转为招灿荣负责，与谢启明无关。诉讼中，经法院释明，金环城公司向谢启明交付了案涉货款的全部送货单，另确认谢启明欠付的货款，案件人未向其支付过。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金环城公司与谢启明因买卖货物而产生的纠纷，属买卖合同纠纷。谢启明欠金环城公司100万元货款未付，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谢启明应支付予金环城公司。谢启明认为相关货款的送货单由金环城公司持有，相关的货款在双方对账后已由金环城公司自行回收，货款实已支付完毕，但未能提供证据材料予以证明，故对谢启明的相关辩解，法院不予采纳。关于金环城公司主张的利息。根据法院查明事实可知，虽然双方在2019年1-2月期间完成对账，但并未对付款时间进行明确确定；另涉案货物的送货单一直由金环城公司持有，2020年10月23日金环城公司才交付予谢启明，且金环城公司在2019年5月31日作出了关于“其原负责事务及以前货款均转为：招灿荣负责，与谢启明无关”的《公司业务员离职声明》，即谢启明作为货款的实际债权人，其在金环城公司交还送货单及另行作出声明前并不具备催讨及回收货款的前提条件。综上分析，从公平合理角度出发，法院对金环城公司主张的利息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谢启明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100万元予金环城公司；二、驳回金环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93元，由谢启明负担。谢启明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客户的支付凭证、微信聊天截图、客户的主体身份信息材料、客户出具的证明及谢启明统计的客户付款明细等证据。金环城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提交了送货单、微信聊天截图、2019年2月25日双方对账确认的订单统计表、2019年2月25日后金环城公司与客户直接交易订单统计表等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举证和质证。对当事人提交的上述证据，本院将在下文“本院认为”部分结合其他案件事实予以综合分析认定。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金环城公司在二审法庭调查结束后，向本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称因双方交接问题，未交接清楚的订单金额合计129431.20元，除上述金额外，谢启明提交的转账记录所反映的付款均能确定与谢启明无关，为减少诉累，金环城公司同意剔除存疑部分的货款金额，即在谢启明所欠的100万元中扣减129431.20元以确定谢启明的最终欠款金额。谢启明在二审期间申请本院对金环城公司、梁国福和招灿荣的银行账户交易明细进行调查取证。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期间的争议焦点为金环城公司请求谢启明向其支付货款100万元是否有充分的依据。对此，本院具体分析如下：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2019年1月至2月，谢启明与金环城公司进行对账，而谢启明确认其在对账时尚欠金环城公司货款100万元未付，并于2019年2月25日通过与金环城公司的员工签订《借款合同》《借条》的形式对上述拖欠货款的事实予以确认。由此可见，截止至2019年2月25日，谢启明尚欠金环城公司货款100万元的事实是清楚的。虽然金环城公司在一审庭审期间才将本案讼争货款所涉全部送货单交给谢启明，但涉案货款对应的货物系金环城公司根据谢启明的指示交付给客户，即相关业务系由谢启明经手和对接客户，谢启明应当有充分的条件核实客户是否支付货款，从谢启明在2019年1月至2月能够与金环城公司进行对账并最终确认欠款100万元的事实亦可印证这一点。因此，谢启明上诉主张其在收到金环城公司交付的送货单后才知道客户的付款情况，理据并不充分。同时，谢启明上诉主张客户已将本案讼争货款100万元全部支付给金环城公司，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应由谢启明举证证明其提出的上述事实主张。经审查，谢启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所反映的部分付款形成于2019年2月25日之前，该部分付款与本案讼争货款缺乏关联性。虽然谢启明提交的证据反映的部分付款形成于2019年2月25日之后，但相关付款凭证因没有明确注明款项的性质和用途而缺乏指向性，付款时间和付款金额与本案讼争货款对应的送货单亦不能形成一一对应关系，在缺乏其他佐证的情况下，难以认定该部分付款均属于客户支付的本案讼争货款。而且，仅谢启明自行统计的形成于2019年2月25日之后的付款总金额达1186487.12元，明显超过本案讼争货款金额，表明谢启明所举示的付款证据中存在与本案无关的付款，但谢启明对此不能作出合理的区分说明。另外，金环城公司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反映，其在与谢启明进行对账后继续与谢启明经手的客户进行业务往来，故不能排除谢启明所举证的形成于2019年2月25日之后的付款是客户因新的业务往来而支付给金环城公司的货款。综前所述，谢启明在二审期间提供的证据未能达到《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有关“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证明标准，应由谢启明承担相应不利后果。因此，对谢启明上诉提出的客户已将本案讼争货款100万元全部支付给金环城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但是应当指出的是，金环城公司在二审期间向本院出具书面意见确认其同意在谢启明的欠款金额100万元中扣减129431.20元，属金环城公司对自己民事权利的处分，应予以准许。因此，在扣减129431.20元后，谢启明还应向金环城公司支付的货款金额为870568.80元（100万元-129431.20元）。关于谢启明提出的调查取证申请，因本案讼争货款100万元的还款事实属谢启明的举证责任范围，故谢启明申请本院对相关事项进行调查取证理据不足，本院不予接纳。综上所述，谢启明的上诉请求部分有理，对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对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本院根据当事人在二审期间作出的陈述对本案作出改判，一审法院在原有证据及当事人陈述基础上作出的判决不属于错误裁判。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5民初20307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谢启明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货款870568.80元予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金环城新型能源有限公司；三、驳回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金环城新型能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当事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34.93元，由上诉人谢启明负担6816.93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金环城新型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018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谢启明负担12006元，被上诉人佛山市南海区金环城新型能源有限公司负担179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卢 海审 判 员  霍 娟审 判 员  刘全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区翠莹书 记 员  曹新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