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皖01民再18号 抗诉机关：安徽省人民检察院。 申诉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安徽虹泥美食文化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阜南路169号东怡金融广场B-4102。 法定代表人：夏海荣，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岩，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诉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安徽瑞泰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安徽省肥东县新城开发区燎原路17号。 法定代表人：元昌宏，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鹤凌，安徽凯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夏海荣，男，1978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长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岩，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申诉人安徽虹泥美食文化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虹泥公司）、夏海荣因与被申诉人安徽瑞泰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瑞泰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皖01民终4654号民事判决，向检察机关申诉。安徽省人民检察院作出皖检民（行）复查（2020）34000000053号民事抗诉书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出抗诉。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皖民抗159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2021年1月4日立案，并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1月28日、4月16日两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安徽省人民检察院指派安徽省合肥市人民检察院检察院邓礼鹏、夏明玥出庭。申诉人虹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夏海荣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明、周岩，被申诉人瑞泰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胡鹤凌均当庭参加诉讼。本案审限已经扣除当事人申请和解期限。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检察机关抗诉称，（2019）皖01民终4654号民事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理由：瑞泰公司以虹泥公司违约为由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虹泥公司则以不构成违约为由进行免责抗辩。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原审法院应向虹泥公司就是否需要主张调整违约金进行释明，以查清虹泥公司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原审法院未进行释明，径行对瑞泰公司主张的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及返还返利款等请求全部予以支持，属于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 虹泥公司陈述称，除同意抗诉意见外，但需补充说明：一、《往来货款核对表》不能证明我方存在逾期付款行为。二、《销售协议》第九条第三项系瑞泰公司提供的格式条款，加重我方责任、排除我方主要权利，应依法认定无效或做对其不利的解释。协议第九条第三项约定适用的条件是我方同时违反协议第七条、第八条的全部约定而非违反任一约定，且需以解除协议为前提，而案涉协议并未被解除。协议第九条第三项是关于买方违约责任的一般条款，而协议第八条是关于逾期付款违约责任的特别条款，在逾期付款的情况下应优先适用第八条的约定处理。瑞泰公司因认为我方逾期付款而同时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和返利款，会造成违约金过分高于其损失，依法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或LPR为标准进行调减。三、我方在原审中提供的与瑞泰公司何章俊的短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我方与瑞泰公司法定代表人元昌宏达成和解，瑞泰公司继续诉讼违反诚信原则，其诉请不应得到支持。请求撤销原一二审判决，依法驳回瑞泰公司的全部诉请。后虹泥公司又称原一、二审认定欠货款的数额存在重大错误，虹泥公司不欠货款，所欠的195万元系返利款未结算。 瑞泰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关于瑞泰公司预付虹泥公司返利，以及虹泥公司返还瑞泰公司返利约定的内容，是一种附条件的合同履行方式约定条款，并非违约金的条款，故不存在需要向虹泥公司进行释明或调整违约金高低的问题。瑞泰公司和虹泥公司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第九条第3项是约定虹泥公司按月结款约定的前提下，才支付返利，不符合合同约定的条件，就取消返利政策，返利不是必须要支付给虹泥公司的，是瑞泰公司为提高资金周转率而做出的促销让利，就像现实社会购买东西全款付清有优惠，赊账欠款没有任何优惠一样，这不是违约金条款，且与其他违约条款约定并不冲突，是一种附条件的履行合同约定条款，以合同约定条件成就与否作为如何履行合同的标准。该条款的约定是合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且该条款的约定并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故瑞泰公司附条件支付虹泥公司返利的约定为合法有效，瑞泰公司和虹泥公司双方均应遵守执行。虹泥公司当月未结清上月的货款，就不应当获得相应的促销的返利，就应当将瑞泰公司支付的返利退还给瑞泰公司。反之如果虹泥公司不付货款还能得到返利，对那些依法履行合同及时付款的酒店就是极大的不公平，所有人将不再诚实守信，不守信用还能占用资金长期使用，还能获得额外收益，谁也不会按时付款，社会将没有任何契约精神可言。司法是社会的最后一道防线，司法判例的指引应当是鼓励依法诚信经营和履约的人，更应当通过判例指引社会上不尊重契约精神的人要承担违法的责任后果，维护合法守信的一方利益，而不是偏袒违法不诚信的一方。故相类似的案件在合肥中院均有多起案例，完全支持瑞泰公司的观点，不按时支付货款就应当取消返利，督促签订合同的双方完全按照合同约定条款履行，具体到本案来讲虹泥公司不符合获得返利的条件，就应当将瑞泰公司预付的资金返还给瑞泰公司，故本案一审和二审法院均认定虹泥公司返还瑞泰公司的返利款完全合理合法。本案的所有返利资金均是瑞泰公司预先支付给虹泥公司的，即该资金的实际所有权实际属于瑞泰公司所有，并不是虹泥公司的自有财产，仅仅附条件暂时预先支付给虹泥公司名下，虹泥公司不具备获得返利的条件，该资金就应当再返还给瑞泰公司，该资金返还按照合同约定条款履行，不适用违约金条款，更不应当以瑞泰公司的损失多少作为返还的条件，故对此资金返还，无论一审法院还是二审法院无需对此进行释明，完全可以依双方合同约定的条款和法律规定进行裁判。并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二、关于按照月2%标准支付的61400.95元违约金符合法律约定标准，没有过高，无需调整，也无需释明。瑞泰公司和虹泥公司签订的《销售合作协议》第八条，乙方（虹泥公司）逾期付款的，每日按照日欠款总额的3%向甲方支付违约金，瑞泰公司在起诉的时候，就主动调低违约金的标准将，违约金调整到月2%的标准，故一审法院和二审法院按照月2%标准判决仅仅支付61400.95元的违约金，该违约金标准不违反法律规定，不存在过高的问题，法院依法应予以支持，因此也就不存在还需要释明或降低的问题。如果抗诉机关认为在当时月2%的违约金过高而抗诉，查查同时期的所有判决，是不是同样的标准全部已经生效的判决都要抗诉再审，如果不再审会不会造成同案不同判的新问题和社会矛盾。三、虹泥公司恶意长期拖欠和占用瑞泰公司款项，造成瑞泰公司巨大损失，影响瑞泰公司的资金周转，虹泥公司属于缺乏契约精神的不诚信企业，依法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责任后果。自2014年9月到2015年9月，所有的付款都能及时付款，对应未付款项为0，不存在拖欠款项，也无任何争议，但自2015年10月虹泥公司就没有全额支付货款，开始陆续拖延付款，一直拖欠到2019年，拖欠长达四年时间。因为本案是预付返利在先，故对瑞泰公司的送货款项，只要根据送货单据全额结账就行了，款项一目了然，并不需要任何对账问题，只是后来虹泥公司一直违约，导致拖欠货款，其实只要将送货单金额相加就能得出欠款金额，结清货款就行，但是虹泥公司为了达到拖延货款，拒不支付目的，然后就故意用账目不清，需要对账，显然是虹泥公司为了掩盖违约在先得行为，恶意拖欠货款，以对账方式来故意扰乱视线，从而达到占用瑞泰公司资金的目的。四、本案合同条款约定，不是违约金罚款，是附条件的履行，该条件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加重对方的责任。夏海荣与虹泥公司在承诺书中对无论是虹泥公司还是夏海荣签字的均不提出抗辩。本案货款清楚，不存在争议。对账单手写内容不是另加的超负荷的条款，是对合同条款的重声。因此申诉人的请求没有依据。请求依法维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皖01民终4654号民事判决。 夏海荣陈述称，瑞泰公司没有证据证明案涉195万元货款系虹泥公司所欠还是案外人安徽红泥小厨餐饮管理有限公司所欠，因此无权要求作为虹泥公司保证人的本人对欠款及违约责任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其他意见同虹泥公司意见及抗诉意见。 瑞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虹泥公司支付瑞泰公司货款1950047.61元，返还多扣除的预付返利4315379.39元，合计6265427元，以及逾期付款的违约金，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起按照月2%标准支付，计算至实际款项支付完毕之日止;夏海荣对虹泥公司的全部欠款和违约金承担担保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本案一审审理过程中，瑞泰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一、虹泥公司支付逾期付款1950047.61元的违约金，自起诉之日至实际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月2%标准支付，返还多扣除的预付返利4279930.74元，夏海荣对以上全部欠款和违约金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作出（2019）皖012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一、安徽虹泥美食文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归还安徽瑞泰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返利4279930.74元；二、安徽虹泥美食文化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支付安徽瑞泰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61400.95元；三、夏海荣对以上一、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四、驳回安徽瑞泰经济发展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1531元，减半收取为20765.5元，由安徽虹泥美食文化有限公司、夏海荣共同负担。 虹泥公司、夏海荣不服上诉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19）皖01民终4654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530.65元，由安徽虹泥美食文化有限公司与夏海荣负担。 再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第一次庭审后，虹泥公司称经对六份销售合同及瑞泰公司一审提交的支付返利款条据的梳理发现原判认定尚欠货款1950047.61元属于认定事实存在重大错误，所欠瑞泰公司的款项应属于未结算的返利款。 瑞泰公司针对虹泥公司的新主张辩称，一、抗诉机关仅仅是认为返利多少的问题，没有提出其他的抗诉意见。本案不应该脱离检察院的抗诉范围，任意扩大范围进行审理。二、本案一审、二审，虹泥公司均认可拖欠瑞泰公司的是195万余元货款，并且对账单也是虹泥公司自己制定的表格，显然是虹泥公司真实意思表示，在再审申请书中也认可拖欠的是货款，并非其他款项。现在提出所欠是返利不是货款，显然违背禁止反言的理论，不顾合同真实履行情况，自己闭门造车。三、本案的合同签订时间虽然有先后，但都是不同的店面，也都是分别履行到结算时止，并不存在后一份合同履行替代前一份合同问题，所以虹泥公司认为定性错误，拖欠是返利不是货款理由不能成立。按照虹泥公司现在的说法就存在某个月多付货款的矛盾问题，该矛盾存在恰恰证明虹泥公司的断章取义，任意分割合同履行的观点是错误的。如果按照虹泥公司的计算方法，应支付瑞泰公司560余万元。请求法院依法维护瑞泰公司的合法权益，驳回虹泥公司再审的请求。 本院再审认为，双方之间先后签订了六份销售合同，其中2015年12月15日签订的合同中约定“全年任务返利450万元”、“合同期限内，前期销售额450万元货款均作为甲方支付乙方的预付返利款…销售超出450万货款后的全部款项，由乙方在次月25日前全额支付给甲方”。在该份合同履行中，虹泥公司先后出具了11张返利款收条，每张收条均详细记载了对应的合同、货款数额及清单，累计用货款垫付了450万元的返利款。虹泥公司第一次庭审据此主张原判认定的欠付货款及返利款事实错误，之后又称经核算实际尚欠瑞泰公司只有80余万元。瑞泰公司则称，因每份合同都是分开独立履行的，不存在后一份合同取代前一份合同的事实；如果按照虹泥公司的主张计算，虹泥公司应支付瑞泰公司560余万元。虽然虹泥公司再审期间提出的该主张与其在《往来货款核对表》上盖章认可尚欠货款1950047.61元的行为矛盾，但该《往来货款核对表》对虹泥公司出具的11张返利款收条载明的用货款垫付450万元的返利款的事实没有记载也是事实。因450万元数额较大，且对11张返利款纳入核算范围后，双方各自计算的结论差距巨大，故应结合六份合同约定内容及实际履行情况，对尚欠货款数额及应返还返利款数额予以进一步核实。本案双方争议的尚欠货款数额及返利款数额这一案件基本事实客观上处于不清状态。 关于再审案件审理范围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本案虹泥公司的再审请求是驳回瑞泰公司的诉讼请求，而案涉货款及应返还的返利款数额仅是案件的事实，并非再审请求本身，故针对虹泥公司对案件事实提出的异议进行审理，并未超出再审审理范围。瑞泰公司的该理由，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皖01民终4654号民事判决和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2019）皖0122民初138号民事判决； 二、本案发回安徽省肥东县人民法院重审。 审判长  轩银珍 审判员  王亚明 审判员  李 鸿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付旋璇 书记员王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