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5民终10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柏玖，男，1957年7月2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烈芳，女，1959年1月13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柏安，男，1944年3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二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和忠，男，1955年3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长江海之宇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南岸区南坪南路19号江南明珠27-C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8747476429H。法定代表人：莫晓斌，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刚，重庆周立太（万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章顺满，男，1971年6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和忠，男，1955年3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原审被告：吴国秀，女，1980年11月20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和忠，男，1955年3月7日出生，住重庆市石柱土家族自治县。上诉人吴柏玖、王烈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长江海之宇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之宇公司）、原审被告章顺满、吴国秀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8民初857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柏玖、王烈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对案涉买卖合同书签订履行过程中诸多关键事实未查清。二、被上诉人撤诉后，再次提起诉讼，违反了一事不再理诉讼原则以及相关法律规定。三、被上诉人请求解除与上诉人签订的买卖合同书所依据的项下条款系无效条款，一审法院依据无效条款作出的判决亦应无效。四、本案被上诉人没有在一年内行使解除权，已丧失解除买卖合同书的权利。五、上诉人不仅不欠被上诉人货款，而被上诉人还应给上诉人返还单方出售挖掘机所得款冲抵未付完货款后的余款。海之宇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上诉人向被上诉人分期购买了设备，但未按期足额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上诉人的违约事实是清楚的。上诉人违约后，被上诉人起诉货款后撤诉，其后因买卖合同目的不能实现，被上诉人依据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选择提起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不超过诉讼期限，也不违反一事不再理的原则。章顺满、吴国秀述称，本案是买卖合同，我方与被上诉人没有任何租赁关系。被上诉人将挖掘机卖了18万元，没有任何证据，我们的挖掘机不可能只卖18万元，至少可以卖30万元，被上诉人将挖掘机卖掉3年才起诉，超出了一年的除斥期。我们不欠被上诉人任何款项，被上诉人应当返还我们款项。海之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法院判决解除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王烈芳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2.请求法院判决吴柏玖、王烈芳向海之宇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挖掘机使用费540000元（以每月20000元为标准，自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止，共计27个月，计540000元）；3.请求法院判决章顺满、吴国秀对以上第一项、第二项债务作为连带保证人承担连带保证清偿责任；4.请求法院判决本案诉讼费由吴柏玖、王烈芳、章顺满、吴国秀承担。一审审理中，海之宇公司自愿降低挖掘机使用费为每月10000元，即将第二项诉讼请求“请求法院判决吴柏玖、王烈芳向海之宇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挖掘机使用费540000元（以每月20000元为标准，自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止，共计27个月，计540000元）”变更为“请求法院判决吴柏玖、王烈芳向海之宇公司支付合同项下挖掘机使用费70000元（以每月10000元为标准，自2014年5月至2016年8月止，共计27个月，计270000元，扣除吴柏玖、王烈芳已支付的200000元，尚欠70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柏玖与王烈芳系夫妻，章顺满与吴国秀系夫妻，吴国秀系吴柏玖、王烈芳之女，章顺满系吴柏玖、王烈芳女婿。2014年5月10日，海之宇公司作为出卖方（甲方）与吴柏玖作为买受方（乙方）签订《买卖合同书》，王烈芳在作为吴柏玖之妻在“配偶”一栏签字。该合同主要内容如下：1、鉴于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及甲方已经同意向乙方交付一台机型为XG808的厦工挖掘机，且甲方、乙方以及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三方也意向性约定，由甲方将该台挖掘机出售给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并由该公司以融资租赁的方式出租给乙方，现甲方、乙方已于2014年5月10日签署由甲方将该设备出售给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产品购买合同》，乙方同时签署由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将租赁设备出租给乙方的《融资租赁合同》，但该两份合同均需等待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在合同上盖章签署后最终生效；为维护甲乙双方的合法权利，甲乙双方在此明确约定，如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最终不同意盖章签署该《产品购买合同》以及《融资租赁合同》之日起，本合同自动生效；若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同意签署，则本合同不生效；2、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甲乙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立即自动产生，买卖标的物为第一条约定的已经交付乙方的该台厦工挖掘机销售价总金额为465000元；本合同自生效之日起，由甲方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将本合同项下挖掘机销售给乙方，甲方有权将乙方支付给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的预付租金以及乙方支付给甲方融资租赁款项共计120000元作为乙方支付的首期货款，乙方无任何异议；其余货款345000元，乙方应按约定日期及金额以现金或银行转账支票付至甲方银行账户（注：详见后附货款支付计划表）；3、甲乙双方确认，自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乙方未付清本合同约定的货款、违约金、费用之前，本合同项下挖掘机的所有权属于甲方所有，甲方是本合同项下挖掘机的唯一所有权人，乙方无权将挖掘机转卖、出租以及作为其他债务的担保；只有在乙方付清本合同约定的货款、违约金、费用之后，挖掘机的所有权才由甲方转移至乙方；甲方应在乙方付清全部货款后三日内完成所有权移交的全部手续并向乙方出具设备销售发票；4、乙方应按照《货款支付计划表》约定的期限、金额、方式向甲方支付货款；如乙方累计三期未按时足额付款或者逾期付款金额达到设备总价款的五分之一时，甲方有权要求乙方立即付清全部货款或者解除合同；合同解除的，双方除应互相返还财产以外，违约方或过错方应承担违约、侵权、支付设备使用费（甲方特别提示乙方注意，设备使用费按每月4万元人民币计，不足一个月按照一个月计）等法律责任；5、双方在本合同履行过程中，发生纠纷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由甲方住所地人民法院即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管辖；6、本合同各方特别申明如下，本合同各方已经对本合同所有条款内容进行了充分协商，甲方已经提醒乙方及乙方配偶（注：乙方配偶已经明确知晓本合同项下乙方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及个人财产进行偿还）。该《买卖合同书》附件为《货款支付计划表》。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签订了《货款支付计划表》中约定：吴柏玖向海之宇公司支付首付款120000元，余款自2014年6月20日起至2016年5月20日分24期向海之宇公司支付，每期14375元，合计345000元。同日，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签署《工程机械设备交接验收单》，海之宇公司按照约定，吴柏玖收到《买卖合同书》约定的厦工挖掘机一台。章顺满、吴国秀向海之宇公司出具的《保证担保书》中载明：“本人章顺满、吴国秀自愿对吴柏玖在重庆长江海之宇机械工程设备有限公司购买的厦工808挖掘机承担连带担保责任。”一审庭审中，海之宇公司、吴柏玖均陈述，截止2016年10月30日吴柏玖已付涉案挖掘机货款200000元，尚欠货款265000元，后吴柏玖未再付货款；2016年12月30日海之宇公司收回涉案挖掘机。一审另查明，2019年7月，海之宇公司向南岸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吴柏玖、章顺满、吴国秀向海之宇公司支付挖掘机货款85000元及违约金，南岸区人民法院受理该案即（2019）渝0108民初16959号案件后，审理中，海之宇公司于2019年9月26日自愿向南岸区人民法院提出撤诉申请。南岸区人民法院于2019年9月26日作出（2019）渝0108民初16959号之一《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海之宇公司撤回起诉。一审庭审中，海之宇公司陈述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未签署《产品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书》自动生效，海之宇公司、吴柏玖双方按照已经生效的《买卖合同书》履行了部分合同约定的义务，双方之间并不存在融资租赁关系。且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签署《产品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中，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双方签订《买卖合同书》及合同附件《货款支付计划表》，约定若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不签署《产品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买卖合同书》自动生效，属于附生效条件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在双方均未举示厦门海翼融资租赁有限公司已签署上述《产品购买合同》、《融资租赁合同》的情况下，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的《买卖合同书》成立且生效。《买卖合同书》约定吴柏玖采用分期付款方式购买涉案挖掘机，明确付款期限，该合同及附件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约定，吴柏玖应按期足额付清货款，并自货款付清之日起取得涉案挖掘机所有权。现吴柏玖未按照约定支付货款，海之宇公司收回涉案挖掘机。双方关于涉案挖掘机的所有权转移约定符合法律规定。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之间的《买卖合同书》是否解除；二、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在《买卖合同书》中所约定的涉案挖掘机使用费约定是否过高；三、吴柏玖支付涉案挖掘机使用费的起止时间应当如何确定；四、章顺满、吴国秀对吴柏玖、王烈芳所负本案债务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关于《买卖合同书》是否解除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一款规定的“分期付款的买受人未支付到期价款的金额达到全部价款的五分之一的，出卖人可以要求买受人支付全部价款或者解除合同”，且吴柏玖购买的涉案挖掘机的价格为465000元，吴柏玖已支付货款200000元，后未再付货款，吴柏玖未支付货款的行为已违反合同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海之宇公司有权依据合同约定要求解除合同。鉴于海之宇公司向吴柏玖要求按照约定支付剩余货款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后，通过诉讼请求解除其与吴柏玖之间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的诉讼请求，符合上述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在《买卖合同书》中所约定的涉案挖掘机使用费约定是否过高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七条第二款之规定：“出卖人解除合同的，可以向买受人要求支付该标的物的使用费。”本案中，该《买卖合同书》中约定合同解除的，设备使用费为每月40000元，海之宇公司亦对本条款作特别提示，吴柏玖主张涉案挖掘机使用费过高，现海之宇公司自愿将涉案挖掘机的使用费降低为每月10000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关于吴柏玖支付涉案挖掘机使用费的起止时间应当如何确定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工程机械设备交接验收单》，海之宇公司于2014年5月10日向吴柏玖交付涉案挖掘机，海之宇公司请求吴柏玖自2014年5月10日起支付涉案挖掘机使用费，一审法院对此予以支持。海之宇公司、吴柏玖陈述于2016年12月30日海之宇公司收回涉案挖掘机，海之宇公司现主张涉案挖掘机使用费计算至2016年8月，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故吴柏玖应支付自2014年5月10日至2016年8月10日的使用费270000元（计27个月，每月10000元，合计270000元），吴柏玖已支付货款200000元，经抵扣后尚欠使用费70000元未支付。吴柏玖与王烈芳系夫妻，王烈芳作为涉案挖掘机购买人吴柏玖的配偶在《买卖合同书》上签字，且在该《买卖合同书》中已明确约定“本合同各方特别申明如下，本合同各方已经对本合同所有条款内容进行了充分协商，甲方已经提醒乙方及乙方配偶（注：乙方配偶已经明确知晓本合同项下乙方所负债务系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及个人财产进行偿还）”的内容，故吴柏玖在本案中所应承担的相关款项，均属于吴柏玖与王烈芳的夫妻共同债务，应当以夫妻共同财产及个人财产进行偿还。关于章顺满、吴国秀对吴柏玖、王烈芳所负本案债务是否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连带责任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债权人有权自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内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第二款规定：“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要求保证人承担保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本案中，由于《保证担保书》未约定连带保证责任期间，按照法律规定保证期间应为6个月，结合《买卖合同书》约定最后付款期限为2016年5月20日，则保证人应承担保证责任的保证期限为2016年5月21日至2016年11月20日。鉴于海之宇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在该保证期限内向保证人主张要求其承担连带保证责任的事实，故章顺满、吴国秀免除保证责任。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百六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解除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于2014年5月10日签订的《买卖合同书》；二、限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由吴柏玖、王烈芳向海之宇公司支付挖掘机使用费70000元；三、驳回海之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200元，由海之宇公司负担8004元；由吴柏玖、王烈芳共同负担1196元。本院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根据（2019）渝0108民初16959号案件庭审记录，海之宇公司表示收回案涉设备后，于2017年4月11日对该设备进行了转卖，转卖金额为18万元。本案中，吴柏玖、王烈芳对该转卖金额不予认可。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根据查明事实，海之宇公司与吴柏玖签订案涉买卖合同后，吴柏玖未按约定履行分期付款义务存在根本违约行为，导致海之宇公司于2016年12月30日将案涉挖掘机收回并随后进行了转卖。基于上述事实，本案买卖合同已无继续履行之必要和可能。故一审法院判决解除案涉买卖合同书并无不当，吴柏玖、王烈芳关于海之宇公司超过一年除斥期间，丧失合同解除权的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约定，合同解除后，吴柏玖应承担支付设备使用费的违约责任，合同约定使用费为每月4万元，海之宇公司在一审诉讼中自愿将使用费调减为每月1万元，现有证据没有显示该使用费标准过高，故一审法院对海之宇公司主张的尚欠使用费金额7万元予以主张并无不当。最后，合同解除后，吴柏玖应当将案涉设备返还给海之宇公司，海之宇公司以何种价格处置案涉设备与上诉人无关。且吴柏玖、王烈芳没有举示证据证明海之宇公司在收回设备后进行转卖的金额系明显不合理的低价，其主张的案涉设备至少能卖30万元以上，海之宇公司应退还抵扣欠款后的剩余款项明显缺乏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吴柏玖、王烈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50元，由吴柏玖、王烈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赵 克审 判 员  严永鸿审 判 员  邓筱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吴跃辉书 记 员  刘 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