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书内容重庆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3民终第46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海波，男，1943年2月1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向东，男，1970年5月1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亚平，女，1969年4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重庆市渝北区。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云，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勇，重庆康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都县武平镇人民政府，住所地重庆市丰都县武平镇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5002307116254536。法定代表人：李俊，镇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昌鑫，重庆天宇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忠，重庆洪宇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因与被上诉人丰都县武平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武平镇政府）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丰都县人民法院（2020）渝0230民初29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规定，经过阅卷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云云、李勇，被上诉人武平镇政府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蔡昌鑫、李忠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其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武平镇政府就临江公司丰都公司（泰港公司）取得案涉项目用地不仅仅具有提供协助的义务，依照合同约定，应具有提供用地义务。武平镇政府在签订投资协议书后并未积极履行主要合同义务。2.武平镇政府并未争取到项目用地的违约行为给临江公司、泰港公司造成的实际损失并非586888.9元，而系5110081.03元。3.临江公司、泰港公司预期可得利益损失31501575应当作为是否调整违约金的依据。综上，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主张的违约金510万元并未超过实际损失或可得利益损失。武平镇政府辩称，1.投资协议书关于30万元包干价取得建设用地的约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无效合同。2.假定投资协议书有效，武平镇政府的主要义务是协助临江公司办理用地手续，并非通过该协议将项目用地使用权直接转让给临江公司。3.一审认定武平镇政府在签订投资协议书后积极履行了主要合同义务是正确的。投资协议书签订后，武平镇政府多次给农户做协调工作，流转97户118人的土地152.81亩，还流转林地145.1亩，共计297.91亩。武平镇政府已支付土地、林地流转费及场镇旅游开发基础设施费用5062200元。2012年3月2日，武平镇政府将流转的建设用地交与临江公司，临江公司与村民王昌华签订《山林、土地管护协议》，约定临江公司每月支付管护工资800元直至临江集团进场施工或书面取消看管。投资协议书签订后，武平镇政府多次请示县委、政府，多次与县国土、建委、财政、交通、水务等部门联系，多次与村民协调土地、林地流转事宜，且在2012年12月5日与泰港公司签订《代买地票协议书》，全面履行了约定义务。4.临江公司自身资金不到位原因造成合同不能履行。临江公司大股东张明华患重病，且资金紧缺，无力再投资经营，未按约定完成配套公益设施和森林公园建设。5.有关手续未能办理系政策障碍等不可归责于武平镇政府的原因造成。6.武平镇政府并非故意拒不清退临江公司的保证金。2016年1月28日，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签订《代购地票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了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代购地票协议书》。后临江公司与武平镇政府协商解除投资协议，退还500万元保证金，在协商解决退款事宜过程中，临江公司主动放弃了利息和相关损失。无凭证政府也已退还500万元保证金，2019年4月临江公司注销企业时明确载明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现上诉人已撤回其原第一项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故《投资协议书》已经协商解除并履行完毕，武平镇政府并不构成违约，退还保证金属后合同义务，仅涉及补偿或赔偿损失的问题。7.上诉人主张的损失并非武平镇政府未及时清退保证金所致，一审根据合同履行实际情况，参照临江公司的实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适用法律正确。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武平镇政府与重庆临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临江公司）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丰都县武平镇冷玉山生态旅游开发投资协议书》；判令武平镇政府赔偿保证金利息损失2075079.17元（以保证金500万元为基数，自2011年7月6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2018年2月14日为1989166.67元；以保证金30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2月15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至2018年10月9日为85912.5元）；3.判令武平镇政府支付违约金300万元；4.本案诉讼费均由武平镇政府承担。在审理过程中，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武平镇政府立即支付违约金51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武平镇政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1年7月1日，武平镇政府与临江公司签订《招商引资意向协议》，约定由临江公司在武平镇冷玉山社区修建豪华星级酒店及旅游度假小区项目，武平镇政府负责向县政府争取项目用地。2011年7月6日，临江公司支付诚信订金500万元。2012年8月1日，武平镇政府（甲方）与临江公司（乙方）签订《投资开发协议》，约定由临江公司在武平镇冷玉山社区另行开发建设场镇配套公益设施和度假地产项目，其中第六条：度假地产开发用地由甲方提供用地指标，供地方式为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一期建设用地70亩由乙方按照土地出让摘牌价30万元内包干征地成本费计算……。第八条：林地由甲方负责与林农洽谈，按流转给乙方70年使用价4000元/亩计算，将其林地使用权属转给乙方，作为乙方小区开发配套绿地，但不能做建设用地。第十二条：甲方负责协助乙方协调县政府相关部门，办理本协议项目的相关手续。第十四条：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前期向甲方所交诚信定金500万元自动转为本协议的保证金；乙方完成广场、会所后10个工作日内，扣除预征地拆迁费用后，甲方将余下保证金返还给乙方，用于本协议项目，以确保本协议项目顺利实施；其余配套公益设施在2015年底前全部完工。第十六条：在本协议签订后45日内，乙方应在丰都县武平镇注册成立物业公司全权履行本协议的权利和义务，在丰都县纳税。第十七条：在乙方按照本协议约定履行相应义务后，甲方应在乙方工程开工进场前30日内完成一期建设用地范围内的征地拆迁工作并完成交地，确保乙方开工建设时和建设过程中无任何工作障碍。甲方应将一期土地招拍挂县政府返还给甲方用于安置农民的安置款安置完农民后的余款应及时返还给乙方，用于本协议项目的建设。第十八条：本协议签订后，甲乙双方应共同遵守本协议，如一方违约，违约方向守约方支付违约金1000万元。2012年8月6日，丰都县委召开专题会议，确认按前述协议约定供给临江公司建设用地70亩。2012年12月12日，临江公司成立泰港公司负责实施本项目。为解决项目用地指标问题，2012年12月5日，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签订《代买地票协议书》，约定武平镇政府代买76亩左右的票用于武平镇项目建设，泰港公司按约支付被告1576.61万元地票款，武平镇政府实际购得70亩地票。2016年1月28日，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解除前述《代买地票协议书》，2016年2月3日武平镇政府返还地票款1576.61万元。2017年1月19日，泰港公司办理注销登记。2018年2月14日，武平镇政府返还临江公司保证金200万元。2018年10月9日，武平镇政府返还临江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临江公司股东张明华于2019年2月23日去世，临江公司经股东会议决议解散并于2019年6月4日办理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是否具有主体资格；2、合同性质及效力；3、是否违约及违约金的计算；4、诉讼时效问题。评析如下：1、关于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主体资格问题。临江公司注销前股东为张明华、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张明华于2019年2月23日死亡，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作为张明华的合法继承人，有权继承张明华股东资格。临江公司于2019年5月28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同意注销公司，有“张明华”签字字样，2019年6月4日临江公司注销。临江公司注销前，张明华出资比例为29%，即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享有的表决权超过三分之二股权份额，临江公司决议解散公司虽有瑕疵，但基本程序合法，且符合公司章程规定。股东享有公司财产分配权，是公司注销后权利义务的法定继受主体。在临江公司注销登记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公司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对尚未处理的债权，全体股东成为权利主体，临江公司原股东仍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即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提起诉讼，主体适格。2、关于合同性质及效力问题。临江公司和武平镇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从双方约定权利义务来看，属招商引资合同，双方就该协议中项目用地达成的初步意向和框架性协议约定，度假地产开发用地由武平镇政府（甲方）提供用地指标，供地方式为挂牌出让国有建设用地；林地由甲方负责与林农洽谈，按流转给临江公司（乙方）70年使用价4000元/亩计算，将其林地使用权属转给乙方。综上，武平镇政府的主要义务是协助临江公司办理用地手续，并非通过该协议将项目用地使用权直接转让给临江公司，临江公司取得项目用地使用权还须依法办理用地手续。合同不涉及行政管理，属于平等主体之间的民事合同，属于民事案件受案范围，《投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协议有效，对武平镇政府及临江公司均具有约束力。3、关于违约金问题。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主张武平镇政府一直未办理合法的用地手续，导致项目用地无法落地，未能实际施工，项目无法建设投资，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武平镇政府构成根本违约。武平镇政府辩称其不存在违约行为，按照协议约定，武平镇政府只是协助临江公司协调县政府相关部门，办理本协议项目的相关手续。并举示证据证明其为履行合同义务，共支付土地、林地流转费用及场镇基础建设费用5062200元；为解决用地指标，与泰港公司签订《代买的票协议书》，购买地票70亩。可见武平镇政府履行了合同主要义务。武平镇政府主张临江公司未按《投资协议书》第3条的约定，在2012年9月15日前完成场镇配套公设施和度假地产项目的详细规划和一期项目的施工图设计，并未在2012年10月1日前开工配套公益设施及一期项目建设；违反《投资协议书》第16条，未在协议签订后45日内，在武平镇出资设立项目公司，构成违约。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称，是因武平镇政府一直未办理合法的用地手续临江公司无法完成相应的详细规划和项目施工施工图设计。且临江公司于2012年12月12日成立项目公司即泰港公司。综上，临江公司与武平镇政府签订《投资协议书》后，均积极履行主要合同义务，虽履行过程存在瑕疵，但并不是导致合同权利义务终止的原因。此后，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补充协议》，解除双方于2012年12月5日签订的《代买地票协议书》。至此，双方以《补充协议》的形式，表明了武平镇政府不再履行合同的主要义务即协助办理项目用地手续，双方签订的《投资协议书》客观上已无法实际履行，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虽然《补充协议》不是临江公司与武平镇政府签订，但泰港公司是临江公司根据《投资协议书》新注册成立的项目实施公司，因此，有理由相信泰港公司的意思表示就是临江公司表示意思表示。但根据《投资协议书》第14条的约定“甲、乙双方签订协议后，乙方前期向甲方所交诚信定金500万元自动转为本协议的保证金；乙方完成广场、会所后10个工作日内，扣除预征地拆迁费用后，甲方将余下保证金返还给乙方，用于本协议项目，以确保本协议项目顺利实施……。”在合同能履行的情形下，武平镇政府应如约返还临江公司保证金，在合同无法实际履行时，武平镇政府更应及时退还保证金。武平镇政府在明知合同已无履行必要和可能的前提下，未及时清退临江公司交纳的保证金，仍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故，对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主张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武平镇政府主张违约金过高，要求调低违约金。根据合同的履行情况，参照临江公司的实际资金占用利息损失，酌定武平镇政府支付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违约金59万元（利息损失为：以500万元为基数，从2016年1月28日起计算至2018年2月14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以300万元为基数，从2018年2月15日起计算至2018年10月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的利息，共计586888.9元）。4、关于诉讼时效问题。2018年10月9日，武平镇政府最后返还临江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从该日期计算至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2020年7月9日向人民法院起诉要求武平镇政府支付违约金之日，并未超过3年，故刘海波、刘亚平、刘向东要求武平镇政府支付违约金的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综上，临江公司与被告武平镇政府于2012年8月1日签订的《投资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已开始实际履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武平镇政府在明知合同无履行必要和可能的前提下，未及时清退临江公司的保证金，构成违约。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武平镇政府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15日内支付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违约金5900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0元，由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负担42004元，武平镇政府负担5496元（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已垫付，武平镇政府在履行支付义务时一并支付给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未举示证据。本院二审查明，2012年12月5日，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签订《代买地票协议书》后，武平镇政府购得70亩地票。2016年1月28日，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签订补充协议解除《代买地票协议书》。次日，武平镇政府与丰都县统一土地整治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地票收购合同》，将购得的70亩地票权利义务转让与丰都县统一土地整治开发有限公司。对此，武平镇政府陈述：临江公司因其大股东患重病且资金紧张，无力继续履行合同，故双方才解除《代买地票协议书》，武平镇政府在解除合同后才将涉案地票转让出去。2018年1月24日，临江公司出具介绍信委派公司人员张永先到武平镇政府办理保证金退还事宜，并提供了临江公司收款账户信息。尔后武平镇政府先后通过银行转账于2018年2月14日退还临江公司保证金200万元，2018年10月19日退还临江公司保证金300万元。临江公司收款后于2019年6月4日办理注销登记。本院对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一，武平镇政府举示的证据足以证明其在签订案涉《投资协议书》后，为积极解决用地指标，筹措土地、林地流转事宜并支付了相关费用，在协助办理用地手续遇困后又与临江公司依约设立的负责案涉项目运营的泰港公司签订《代买地票协议书》并成功购得地票。临江公司交纳了保证金，且在签订《投资协议书》后依约设立泰港公司，在用地手续办理遇困后亦以泰港公司名义与武平镇政府签订《代买地票协议书》配合项目用地手续办理，据此一审认定武平镇政府与临江公司均在积极履行投资协议书约定的合同义务并无不当。第二，在用地手续迟迟未能办理成功的情况下，武平镇政府与泰港公司于2016年1月28日签订了《代买地票协议书补充协议》解除《代买地票协议书》。此后武平镇政府与临江公司或泰港公司未再就涉案项目继续运营达成过相关协议，且泰港公司在收回武平镇政府退还的地票款后于2017年1月19日办理了公司注销登记，尔后临江公司未再设立新的项目公司，亦未向武平镇政府主张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反而委派人员办理保证金退还事宜，足见武平镇政府与临江公司均不愿再履行《投资协议书》确定的义务。第三，在双方不愿继续履行合同的情况下，武平镇政府应当依约及时向临江公司退还保证金500万元，然直至2018年才退还完毕，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关于违约责任的确定。如前所述，武平镇政府与临江公司系自愿终止履行合同义务，武平镇政府的违约行为仅仅为未及时退还保证金，鉴于临江公司未充分举证证明武平镇政府拖延退还保证金给其造成的损失，综合武平镇政府的履约情况、违约行为，过错程度、损害后果等情况，一审参照资金占用利息损失相关标准判令武平镇政府承担违约金59万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880元，由上诉人刘海波、刘向东、刘亚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黄镝鸣审 判 员 项江陵审 判 员 郭玉梅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张 籍书 记 员 吴 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