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9行终9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清信达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权生才，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代理人：吴长部，广东陆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法定代表人：陈智武，局长。委托代理人：曾容轩，该局工作人员。委托代理人：朱浩强，广东众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赵小斌。委托代理人：姜远波，湖南人和（东莞）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清信达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清信达丰公司”）诉被上诉人东莞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东莞人社局”）及原审第三人赵小斌工伤保险资格认定案，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20）粤1971行初89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2020年10月15日，清信达丰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1.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7179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本案诉讼费由东莞人社局承担。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赵小斌于2020年3月15日9时24分左右，在清溪镇康怡路黄刀实业附近派送物件的过程中，在卸货时被模具砸伤左脚，伤后到东莞市清溪医院治疗，被诊断为：1.左足第1趾远节开放性骨折；2.左足第1趾远节挫裂伤并甲床损伤。东莞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7179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为赵小斌受到的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情形，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为工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之间是否构成事实劳动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不仅存在财产关系，还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关系。承揽关系的特征是只提供劳动成果，不存在管理性质。本案清信达丰公司为赵小斌提供印有公司名称、工号和职务的工作证及工衣，本身就是一种员工身份的确认。在赵小斌受伤后出具的《赵小斌受伤情况回复》中也对赵小斌隶属于清信达丰公司的快递员身份作出确认。而且，清信达丰公司要求赵小斌在内的快递员出勤打卡，以及请假管理制度中列明的各种请假制度规定，都明显带有管理性质。东莞人社局认定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构成事实劳动关系，证据充分，并无不当。清信达丰公司提交的《业务员承揽合同》，首先其真实性难以采信，赵小斌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可见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后来被清信达丰公司单方改为《业务员承揽合同》；其次即便认定其真实性，其内容上也带有管理性质，如“工作草率了事，不尽职尽责，甲方可予以罚款”等，同样构成事实劳动关系。综上，东莞人社局在认定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基础上，认定工伤正确。清信达丰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依据，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清信达丰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收取案件受理费50元，由清信达丰公司负担。一审宣判后，清信达丰公司不服原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判令：1.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2.撤销东莞人社局作出东人社工伤认字第GSRD2203717907号《认定工伤决定书》；3.东莞人社局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对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1.赵小斌隐瞒案件重要事实，在申请工伤认定时故意不提交其与东莞市信张丰物流有限公司清溪分公司（以下简称“信张丰分公司”）签订的《业务员承揽合同》，东莞人社局漏查有关重要事实，导致作出错误的工伤认定。案涉《业务员承揽合同》中赵小斌的签名确认是其本人签名，在没有相反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不能否定该承揽合同的真实性；赵小斌与权生才的微信聊天记录提及劳动合同的签订问题，赵小斌说的就是案涉承揽合同。2.赵小斌与信张丰分公司所签案涉《业务员承揽合同》约定，信张丰分公司将其对特定所属区域的收派件业务承揽给赵小斌独立经营，并按照相应的提成计算方式给赵小斌计算承揽经营收益。该承揽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事实劳动关系，逻辑不通。根据《广东省劳动保障监察条例》第50条之规定，已经禁止公司对员工进行罚款处理。此外，在合同中约定快递员尽责完成工作没有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是为保障合作方的服务质量，不能认为在合同中约定违约责任、处罚条款就认定具有管理性质，存在劳动关系。3.赵小斌申请工伤时向东莞人社局表示，其与清信达丰公司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在庭审中又表示双方之间有劳动合同，前后表述不一，不符合诚实信用原则。二、管理性质并不必然对应劳动关系。1.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之间不存在经济上的隶属关系，也不存在管理和被管理的关系，而是平等主体之间的承揽合同法律关系，不存在人身依附性，两者之间不符合劳动关系构成要件，不构成劳动关系。2.赵小斌以自己的技能自行揽件、送件、自担经营风险，其与清信达丰公司的关系应属于法律上的承揽关系。三、在未确认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下，东莞人社局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错误。被上诉人东莞人社局答辩称：一、东莞人社局作出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二、清信达丰公司根据与赵小斌签订的《业务员承揽合同》主张的承揽法律关系，实为劳动法律关系。劳动关系的本质属性是从属性，是判断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核心。而劳动关系的从属性可分为组织从属性、人格从属性和经济从属性。1.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之间存在组织从属性。《业务员承揽合同》第一条第二、第三款及第八条第三款的规定，看似是承揽定作的约定，实质上是将赵小斌置于清信达丰公司内部规章制度约束之下，受该公司指挥的组织管理要求，使赵小斌在组织上从属于清信达丰公司。2.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之间存在人格从属性。根据《业务员承揽合同》第四条及第八条第二款之规定，并结合赵小斌提交的《工作证》内容均表明，赵小斌在对外服务时代表的是清信达丰公司，其人格不独立于该公司，与承揽关系中的人格独立特征不符。同时，从《考勤记录》《请假、考勤制度》《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中有关工作安排的聊天内容来看，赵小斌在时间上并无实质的自主权，仍需按清信达丰公司的时间要求提供劳动，清信达丰公司存在压抑劳动者自行决定自由权的情形，故赵小斌的人格从属于清信达丰公司。3.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之间存在经济从属性。结合《业务员承揽合同》第三条之规定，首先，虽然该约定中清信达丰公司并不必然提供生产工具，但该公司从事物流派送行业，其核心生产资料是物流信息，该生产资料均由清信达丰公司提供和控制，赵小斌并无实际控制权。因此，赵小斌在对外提供物流服务时，对清信达丰公司的生产资料上存在依赖性。其次，在清信达丰公司在无提供相反证据证明的情况下，赵小斌与清信达丰公司已形成稳定收入关系，赵小斌以此为主要收入来源，对清信达丰公司存在经济上依赖性。最后，虽然赵小斌的收入计算方式不同于常见的固定工资模式，但该收入计算方式是典型的计件收入计算方式，而《劳动法》对此方式并不排斥，双方的劳动关系不因收入计算方式特殊而不成立。三、《工伤认定申请表》及清信达丰公司提交的《赵小斌受伤情况回复》可证明，赵小斌发生事故时属于工作时间、工作地点，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之规定，应当认定为工伤。四、清信达丰公司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法院予以驳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九条和《工伤保险条例》第五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劳动行政部门在工伤认定程序中，具有认定受到伤害的职工与企业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职权。东莞人社局根据调查结果，认定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存在劳动关系，并作出案涉认定工伤决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予以维持。原审第三人赵小斌在二审期间内未发表陈述意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查明的事实予以认可。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东莞人社局所作的案涉《认定工伤决定书》是否合法有据。现论述如下：首先，赵小斌于2020年3月15日上午9时30分左右在清溪镇康怡路黄刀实业附近派送物件的过程中，在卸货时被快件砸伤左脚，伤后到东莞市清溪医院治疗的事实，有赵小斌提交的《工伤认定申请表》、清信达丰公司出具的《赵小斌受伤情况回复》、医院就诊材料等证据能相互印证，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其次，清信达丰公司主张该公司与赵小斌是承揽关系，并提交信张丰分公司与赵小斌签订的《业务员承揽合同》证明其主张。赵小斌主张与该公司是劳动关系，双方签订了《劳动合同》，其确认《业务员承揽合同》最后一页上的签名，但对该合同其他页面的内容不确认。对此，赵小斌提交了其与清信达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权生才的微信聊天记录，以证明双方曾签订《劳动合同》。东莞人社局主张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之间名为承揽关系，实为劳动关系。由于各方当事人对于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之间是承揽关系还是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一致，本院结合本案其他证据以认定双方之间的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所发劳社部发[2005]12号《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结合赵小斌的工作证、工衣照片、出勤打卡异常统计表、罚款明细表、收款收据、收件派件实付承揽金明细等证据可知，赵小斌的工作证上印有“信丰物流”名称、并有清信达丰公司盖章，职务为业务员，工衣上印有“信丰物流”，反映赵小斌对外是以清信达丰公司业务员的身份开展工作，该公司允许其使用公司名义，是公司对其员工身份的确认；赵小斌受到清信达丰公司的管理，包括出勤管理、工作报酬等；赵小斌在清信达丰公司从事收件、派件工作，提供物流服务，其从事的工作属于该公司业务组成部分；赵小斌的工作证上还印有“代收货款专用账户，户名：权生才”，可见其替公司收取货款；赵小斌已在该公司处工作两个月有余，双方已形成较稳定的用工关系。综上，本院认为，清信达丰公司与赵小斌之间符合《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所规定的成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条件，双方并非承揽关系。东莞人社局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清信达丰公司主张其与赵小斌之间属于承揽关系而非劳动关系，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东莞人社局认定赵小斌所受案涉事故伤害符合《广东省工伤保险条例》第九条第（一）项规定的“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场所内，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的”应认定为工伤的情形，东莞人社局所作的《认定工伤决定书》合法有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清信达丰公司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东莞市清信达丰货运代理有限公司负担（已预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黄 屏审判员 陈彩玲审判员 林冰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姚慧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