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长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1民终244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皮某，女，1986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元旦，北京盈科（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钟石路10号中民筑友有限公司2号办公楼。法定代表人：康志坚，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薛某，男，汉族，1992年8月19日出生，住河北省唐山市玉田县，系该公司员工。上诉人皮某因与被上诉人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筑友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6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皮某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维持劳动仲裁裁决，支付皮某的绩效工资合计19162.5元；3.本案诉讼费用由筑友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判决筑友公司无须支付皮某绩效工资19162.5元系事实认定错误、法律适用不当。一、绩效工资属于劳动报酬的组成部分（国家统计局《关于工资总额的组成部分》第四条）。因筑友公司多次擅自推迟2018年绩效工资发放（参见《关于绩效奖金延迟发放的内部邮箱》），符合“《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二）未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规定情形。且《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给予了劳动者更严格的保护，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一）劳动者依照本法第三十八条规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按一审判决，皮某依《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解除劳动合同后，年薪标准范围的正常报酬都不能得到保障，该司法判决无疑是鼓励企业通过变相调整劳动合同，逼迫劳动者离职而无须承担相应责任，也违背了《劳动合同法》的立法目的。且据了解，筑友公司因绩效工资未及时发放的原因被多名员工状告，为了平息事件带来的影响，筑友公司支付了部分愿意和解的员工的2018年的绩效工资（可找相关证人出席）。二、《工资确认函》明确规定了皮某的年薪标准，且筑友公司承诺农历春节前进行绩效工资的发放，这是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前提条件。而筑友公司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其可随意调整绩效工资发放日，严重违背了公平、诚信信用原则。三、固然《工资确认函》中明确了绩效发放日已离职员工不能享受绩效工资，但未约定绩效发放日。在皮某已经完成2019年第一季度绩效考核的情况下，筑友公司连2018年的绩效工资都还未发放，且不明确什么时候能发放。严重违背了《湖南省人民政府令第181号》第十三条规定。且其诉求的绩效工资应当在2019年农历过年前予以发放，而皮某在次年的5月离职后应当享受当年的绩效工资。筑友公司几次推迟绩效发放属于未及时支付劳动报酬的情形。四、筑友公司提出公司经营困难，但这不能作为不支付员工薪酬的借口，且筑友公司应明确欠员工的绩效工资发放时间，而不是无止境地拖欠。同时绩效工资的计算是具体明确的，是不与企业的经营状况、效益挂钩的。皮某是在筑友公司当时的经营管理者多次口头表示公司面临解散，请员工自寻出路的情况下，被迫无奈才选择了重新择业。事实也证明，筑友公司现已全部被解散或被安置。故当时的情形，不允许皮某一直在筑友公司被动地无期限地等属于自己的绩效工资发放后再离职，只能离职后通过法律途径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六、按《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九条的规定，请求二审法院维持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982号《裁决书》裁决，判决筑友公司支付皮某2018年-2019年的绩效工资合计19162.5元。七、本案本是小案，从2018年至今，从最初的仲裁胜诉一审胜诉二审驳回（以第三人不能一起上诉为由驳回重判）到现在重审居然败诉，请求二审依据事实作出判决。筑友公司答辩称：请求驳回皮某的上诉请求。一、皮某劳动合同中并未约定绩效奖金。根据皮某与筑友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规定，皮某的工资报酬均作出明确规定，并未包含绩效奖金部分。《劳动合同》为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达成的合意表示，应被支持和认可。故筑友公司认为皮某主张绩效奖金的诉求与《劳动合同》中的约定不符。二、工资是明确金额和发放时间的劳动报酬，但绩效不属于工资的内容，绩效是浮动的，奖励式的。绩效奖金部分是由筑友公司《集团员工绩效管理办法》约定和核发的，该项属于集团自主经营的范围。该管理办法第十四条第三款明确规定：“所有绩效奖金发放时间和发放比例由集团统一规定，发放时已离职人员一律不予发放”。根据企业经营自主权，对于已离职的皮某不予发放是符合制度要求的。三、结合已生效判决（2020）湘01民终2138号，认定绩效管理办法中关于绩效奖金发放时间和发放比例，已离职员工不予发放是符合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行为，企业可根据自身经营情况、员工表现、业绩等综合情况自主决定绩效奖金的发放。且双方也没有约定农历节前发放。四、关于皮某离职申请。皮某于本人申请离职流程中，明确注明因个人发展、自身原因等情况申请离职，并非因筑友公司原因，应认定为主动申请离职。筑友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判令筑友公司无须向皮某支付绩效奖金19162.5元；2.请求依法判令皮某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皮某于2018年8月23日入职筑友公司处，岗位为科研项目经理，于2019年5月23日离职。皮某在筑友公司处工作期间的固定工资为7300元/月。筑友公司、皮某双方于2018年8月23日，签订《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自2018年8月23日至2021年6月30日止。试用期自2018年8月23日至2018年12月22日止。筑友公司向皮某出示了一份《工资确认函》，约定，皮某的月固定工资为7300元人民币（税前），其中包括：岗位工资3690元人民币，能力工资3200元人民币，保密工资410元人民币，试用期间，皮某的月固定工资按以上标准的90%发放。绩效奖金：皮某的年绩效奖金为2个月固定工资（绩效C或以上）。根据工资制度考核确定的个人年度绩效及出勤率确定，公司绩效等级从高到低分为S、A、B、C、D共5等，如皮某当年绩效等级为A，绩效奖金为5个月固定工资，绩效等级越高，年绩效奖金系数越高；其中5%员工年度绩效等级为D，绩效等为D或绩效奖金发放日已离职的员工不能享受绩效奖金。筑友公司提交的《集团员工绩效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本办法适用于中民筑友科技产业集团MPR序列员工，集团各职能中心、各二级单位可制订绩效管理细则或方案，但不得与本办法冲突；第八条，绩效管理周期规定：季度考核在当季结束后次月15日前完成，半年度考核在每年7月15日前完成，年度考核在次年1月15日前完成。第十四条第3款规定：所有绩效奖金发放时间和发放比例由集团统一规定，发放时已离职人员一律不予发放。筑友公司称皮某属P序列员工。筑友公司系中民筑友科技产业集团的子公司。2019年1月29日，筑友公司集团人力企管部做出《关于2019年1月工资与2018年度员工绩效奖金发放安排的通知》：通知集团各二级单位、直管单位，根据投资方母公司《关于2018年度被投公司花红预兑现的通知》，结合公司实际情况，关于2019年1月工资与2018年度员工绩效奖金的发放，安排如下：一、2019年1月工资，无特殊情况的，可在春节前提前发放，最晚应于2019年2月3日发放到位。二、2018年度绩效奖金，根据投资方母公司《关于2018年度被投公司花红预兑现的通知》，要求如下：为确保薪酬资源的合理配置，各被投公司及下属单位已计提的2018年度花红、绩效奖金暂时冻结，春节前不进行预发放，需在投资方母公司对各被投公司2018年度经营的审计结束后，且单位考核结果确定后再进行核算调整、合理兑现。筑友公司后又于2019年2月28日下发通知，以需投资方母公司对筑友公司2018年经营的审计结束后，再对2018年绩效奖金予以推迟发放。另查明，皮某2018年度的考核结果为B。因投资方对筑友公司考核等原因，筑友公司员工的2018年度绩效奖金均于2019年9月发放，2019年的绩效在2020年过年前发放。发放时皮某已经离职。皮某离职后，以筑友公司未支付其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为由，向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其劳动仲裁请求为：要求筑友公司支付皮某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24000元。长沙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19年9月23日作出长劳人仲案字（2019）第982号裁决，裁决内容为：筑友公司向皮某支付绩效奖金19162.5元。筑友公司不服该裁决，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该案的争议焦点为，筑友公司是否支付皮某在职期间（2018年8月-2019年5月）的绩效奖金。筑友公司主张绩效奖金系公司经营和自主决策行为。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有权根据公司经营情况、员工表现、业绩等综合情况自主决定绩效奖金的发放，用人单位可以根据上述情况针对绩效奖金制定规章制度或与劳动者进行约定，在不违反法律法规禁止性规定的情况下，该事项属于用人单位自主经营的范围。但规章制度制定后或约定形成后，用人单位及劳动者均应遵守制度、履行约定，用人单位不得以发放绩效奖金系自主经营和决策行为而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利，劳动者也不得违背制度、违反约定主张制度规定和约定情形外的绩效奖金。该案中，皮某依据《工资确认函》主张应予以发放绩效奖金，但是，根据该《工资确认函》以及《集团员工绩效管理办法》的规定，绩效发放日已离职员工不能享受绩效奖金。在该案中，2018年的绩效奖金实际发放在2019年9月份，2019年绩效奖金在2020年过年前发放，皮某在2019年5月已经离职，故筑友公司的主张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筑友公司无须支付皮某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判决：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无须支付皮某绩效奖金19162.5元。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皮某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筑友公司是否支付皮某在职期间的绩效奖金。筑友公司主张皮某在绩效奖金发放前已离职，根据《工资确认函》以及《集团员工绩效管理办法》的规定，绩效发放日已离职员工不能享受绩效奖金，故无须向皮某发放绩效工资。从上述规定的内容来看，其规定不能享受绩效奖金的员工应指原定绩效发放日前离职的员工。本案中，筑友公司在2019年1月29日出具通知，告知全体员工2019年1月工资与2018年度员工绩效奖金因筑友公司需接受集团公司考核而暂缓发放，而皮某离职的时间为2019年5月。上述事实说明，在筑友公司通知暂缓发放2018年度绩效奖金前，皮某仍处于在职状态，其不属于在原定绩效发放日前离职的员工，筑友公司仍应向皮某支付2018年度的绩效奖金。虽然筑友公司有权根据公司经营情况、业绩等综合情况自主决定绩效奖金的发放时间，但在筑友公司与员工之间就绩效奖金的发放已有约定或惯例的情况下，筑友公司单方决定延迟发放绩效奖金的行为有损员工的合法权利，亦不能产生免除其支付绩效奖金义务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仅考虑皮某已离职的事实，未考虑系筑友公司的原因导致绩效奖金延迟发放这一事实，进而免除了筑友公司发放2018年度绩效奖金的义务，确有不当，本院予以纠正。故皮某要求筑友公司支付2018年度的绩效奖金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另，皮某的仲裁请求中包含了2019年度的绩效奖金，但皮某在2019年度绩效奖金发放日前因自身原因离职，不符合领取该年度绩效奖金的条件，故皮某要求筑友公司支付2019年度绩效奖金的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2018年度绩效奖金的计算。经核实，皮某的标准工资为7300元/月，2018年度的绩效考评等级为B。根据《工资确认函》以及《集团员工绩效管理办法》的规定，皮某的2018年度绩效奖金为2个月的标准工资，因皮某的入职时间为2018年8月23日，不宜领取2018年度全年的绩效奖金，故本院根据皮某的工作年限、工资标准及考评等级，酌定筑友公司应支付皮某2018年度绩效奖金4866.67元（7300/月×2个月×4/12）。综上所述，皮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长沙市开福区人民法院（2020）湘0105民初6335号民事判决；二、限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皮某2018年度绩效奖金4866.67元；三、驳回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皮某、中民筑友新材有限公司各负担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玉霞审判员  刘文涛审判员  孟宝慧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蒋 懿附该案适用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用人单位拖欠或者未足额支付劳动报酬的，劳动者可以依法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请支付令，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发出支付令。《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