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53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先武，男，1970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屏山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魏群成，男，1972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四川发现（宜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哲，男，1987年11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阳，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峻中，四川忠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胡先武、魏群成因与被上诉人李哲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1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魏群成及其与胡先武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静、被上诉人李哲委托诉讼代理人江阳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胡先武、魏群成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李哲支付胡先武、魏群成承包费253.5万元，违约金以欠付承包费为基数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20年8月16日计算至承包费付清为止；2.一、二审诉讼费由李哲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胡先武、魏群成与李哲签订《合作协议》后，李哲与2019年8月将25万元承包费转入指定收款账户，胡先武、魏群成按协议分配了12.5万元给宜宾县薄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薄发公司），从2019年9月开始，李哲便将薄发公司应收的承包费直接转入薄发公司指定账户，未按约定将总承包费转入指定收款账户，拖欠胡先武、魏群成2019年9月至2020年8月共计11各月的承包费137.5万元；每月的股权承包费总价35万元（协议约定），按双方持股比例，胡先武、魏群成每个人应收的股权承包费为10.5万元（按持股30%计算），李哲仅于2020年9月支付了10万元，尚欠股权承包费116万元，两项合计共欠253.5万元。 李哲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李哲已经全部履行完支付胡先武、魏群成所有承包费的义务，且已对胡先武、魏群成享有的莲花池场地内三号生产线的股权进行了收购，胡先武、魏群成与李哲之间就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胡先武、魏群成提供的证据材料无法达到其证明目的，胡先武、魏群成片面收集部分李哲向其转账支付承包费的付款凭证，用以反推李哲欠付其承包费的事实，不能证明李哲尚欠胡先武、魏群成承包款的事实，理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证明责任。 胡先武、魏群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李哲支付胡先武、魏群成承包费230万元，并从起诉之日起按月利率2%支付违约金20.7万元；2.本案诉讼费由李哲承担。庭审中，胡先武、魏群变更诉讼请求第1项：判令李哲支付胡先武、魏群承包费253.5万元，并承担违约金40万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8月1日，薄发公司作为甲方、胡先武和魏群成作为乙方、李哲作为丙方共同协商签订《合作协议》，协议其中约定：“一、胡先武、魏群成和薄发公司将薄发公司莲花池场地内三号生产线的建设，经营、和销售权以25万元一个月承包给李哲。李哲每月先交承包费后经营。二、胡先武、魏群成与李哲共同投资的薄发公司内的第三号生产线及厂房，总投资480万元，其中李哲投资335万元占70%股权，胡先武、魏群成出资145万元占30%股权，现以每月35万元承包给李哲用于砂石生产加工，李哲每月先用后交向胡先武、魏群成支付股权承包费每月10.5万元。......。五、胡先武、魏群成负责收取李哲的承包费，款到后分配50%给薄发公司，李哲每月15号以前准时转款到薄发公司、胡先武、魏群成双方指定收款账户，如超期未支付，每天按承包费百分之十的滞纳金支付薄发公司、胡先武、魏群成,......。八、承包期起于2019年8月16日止于2020年8月15日。......。十、......协商不成，任意一方均可向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起诉解决。” 庭审中，胡先武、魏群成的代理人述称与薄发公司是合作关系，其用薄发公司的经营权和销售权进行对外经营。生产线、厂房是双方共同投资建设的，按协议第九条明确约定，按时正常生产，所以没有其他依据的。承包费按协议第一条约定12.5万元、第二条约定10.5万元，合计每月23万元，从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年承包费276万元，已支付两笔费用，其中第一个月2019年8月份承包费12.5万、2020年9月份支付之前的承包费10万元，扣减后，尚欠承包费253.5万元。协议第五条约定，每月15日前支付承包费，按每天承包费10%支付，因违约金过高调整总承包费的30%以内为40万元。李哲在使用期间，魏群成在给李哲供货，李哲想扩大生产规模，对外引资，胡先武、魏群成不同意，所以李哲不支付承包费。 一审法院认为：虽胡先武、魏群成与李哲签订《合作协议》约定将共同投资的薄发公司第三号生产线和厂房承包给李哲从事碎石生产经营。而胡先武、魏群成的代理人庭审述称该生产线已经建成，李哲已经投入使用，李哲已提前转账支付承包费22.5万元，以此主张未付承包费及违约金，属于“对己有利”的自认。而诉讼中的自认，是指当事人在诉讼过程中就对方当事人主张的不利于己的事实，于诉讼上陈述其为真实，或者当事人一方所主张的事实，对他方当事人不利，而他方当事人在诉讼上作出承认此项事实的陈述。而“对己有利”的自认，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规定。基于民事权利义务相一致原则，胡先武、魏群成不能免除负有已履行合同义务的举证责任，故对胡先武、魏群成的代理人“对己有利”的自认，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鉴于本案胡先武、魏群成仅凭《合作协议》向李哲主张未付承包费及违约金，证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胡先武、魏群成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0280元，减半收取计15140元，由胡先武、魏群成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李哲向本院提交以下新证据：一、中国农业银行账户活期交易明细单两份、中国民生银行支付业务回单四份、手机银行交易截屏一张；拟证明：李哲已全部按照合作协议约定付清胡先武、魏群成全部承包费。二、薄发公司出具的证明两份、买卖协议一份、薄发公司与李哲签订的《合作协议》复印件一份；拟证明：1.在2019年10月至12月份，因安边政府修建道路致使莲花池场地内三号生产线停产、停工；2.2020年1月至3月疫情因素致使莲花池场地内三号生产线停产、停工，上述期间内按协议约定薄发公司及胡先武、魏群成应减免承包费的事实；3.薄发公司、胡先武、魏群成、李哲三方《合作协议》经三方商议已于2020年8月份解除，且李哲与薄发公司已于2020年9月1日重新签订合作协议；4.李哲已收购胡先武、魏群成在薄发公司莲花池场内三号生产线股权并支付收购款，胡先武、魏群成与李哲之间就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已无任何权利义务关系。三、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合作协议》；拟证明：协议内容中第一条、第二条已对免租情形有做约定。 胡先武、魏群成质证意见：1.2019年8月16日转入15万元和10万元是按照协议上面销售利润25万元，由魏群成和薄发公司一人一半；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8月李哲划给陈某的钱付的是货款而不是承包费；2020年8月以后的16.4万元，其中10.4万元是一个月的股权承包费，6万元是归还魏群成等三人的借款；2020年9月21日至2021年11月24日期间总共支付11万元，是付的2020年9月至11月的承包费；2.对其他证据没有异议，但收购股权时间是2020年12月1日，胡先武、魏群成在本案中主张的是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的承包费。 胡先武、魏群成针对李哲的证据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提交一组微信聊天记录和转款记录。拟证明：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陈某在李哲处担任出纳，李哲向陈某的转款不是支付的承包费而是货款，且均按照李哲安排对外支付。 李哲质证意见：证人陈述及微信聊天记录的真实性有异议，对于转账凭证无异议。对外生意往来支付资金的卡是尾号为2675的银行卡，不是尾号为1275这张卡。 李哲对此提交一份中国农业银行账户（尾号2675）活期交易明细清单，拟证明：李哲另外向陈某支付多笔款项，从打款时间截点上与胡先武、魏群成主张的陈某在2020年3月份至8月份在李哲处担任出纳时间一致。 胡先武、魏群成质证意见：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转款明细与李哲提交的银行卡尾号为1275的转款明细无关联性。 本院认证意见：本院对李哲提交的证据不予采信，对胡先武、魏群成提交的证据部分予以采信，具体理由在下文予以阐述。 本院认为，《合作协议》是魏群成、胡先武与李哲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作协议》中关于魏群成、胡先武与李哲的约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享有权利和履行义务。李哲对莲花池三号线及厂房设备已经交付使用至今并无异议，故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李哲是否向魏群成、胡先武付清从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的承包费，如尚未付清差欠的金额为多少。 胡先武、魏群成主张的款项为2019年8月16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尚未支付的承包费253.5万元【（25万元×50%＋35万元×30%）×12-自认已付22.5万元】，李哲抗辩其已支付完毕2019年8月16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的承包费，2020年8月15日以后李哲已经收购了胡先武、魏群成的股份故2019年8月1日签订的协议所涉权利义务全部终止，并提交了买卖合同、转账凭证等拟证明其主张。 首先，对于李哲在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已支付款项的认定问题。1.李哲主张2019年8月转账支付25万元，胡先武、魏群成认可收到其中12.5万元，主张其余12.5万元已按合同约定支付给了薄发公司。胡先武、魏群成该主张符合《合作协议》约定，本院予以采信；2.李哲主张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转款支付139.9万元，胡先武、魏群成主张2020年4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陈某系李哲聘请的出纳，该时间段内李哲聘请的财务人员玛莎转给陈某的款项为货款等且陈某均已按李哲指示对外支付，并非支付承包费。对此，胡先武、魏群成申请证人陈某出庭作证，并提交群名为“莲花池工作群”的微信聊天记录和陈某对外转款记录予以证明。陈某的证言可与微信聊天记录、陈某对外转款记录相互印证，证明陈某在2020年4月至2020年8月期间曾在李哲处担任财务人员并按李哲指示对外支付货款、人工工资等，除2020年8月28日马莎向陈某转款的16.4万元陈某无对外支付的记录外，陈某对外支付货款的时间均能与马莎向陈某转款的时间一一对应。对2020年8月28日转款的16.4万元，胡先武、魏群成认可其中10.4万元为支付承包费，其余6万元为李哲归还魏群成等人的借款，但对此未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胡先武、魏群成针对6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李哲主张对外支付货款系通过另外的账号另行支付，但其提交的转账明细无法与微信聊天记录的货款相对应，在认可其与胡先武、魏群成等人建立该工作群的情况下亦无证据证明胡先武、魏群成提供的聊天记录为虚假，本院对李哲的该证据不予采信。故本院认定在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李哲向胡先武、魏群成已支付的承包费为28.9万元（12.5万元＋16.4万元）。 其次，对于2020年8月15日以后李哲已支付款项的认定问题。胡先武、魏群成对于2020年8月15日以后李哲支付承包费11万元无异议，但胡先武、魏群成主张该笔款项系支付2020年8月15日至2020年11月30期间所产生的承包费。双方未提供证据证明对该11万元清偿哪笔承包费有约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规定：“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其对同一债权人所负的数笔相同种类的全部债务，应当优先抵充已到期的债务；几项债务均到期的，优先抵充对债权人缺乏担保或者担保数额最少的债务；担保数额相同的，优先抵充债务负担较重的债务；负担相同的，按照债务到期的先后顺序抵充；到期时间相同的，按比例抵充。但是，债权人与债务人对清偿的债务或者清偿抵充顺序有约定的除外。”如2020年8月15日至2020年11月30期间产生了承包费，李哲所付11万元款项也应当优先冲抵2019年8月16日至2020年8月15日期间的承包费。 第三，关于因安边政府修建道路及新冠疫情期间是否应减免承包费的问题。各方在《合作协议》并未约定此类情形应减免承包费，薄发公司减免部分承包费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并非胡先武、魏群成的意思表示。但新冠疫情客观上会影响生产，胡先武、魏群成在二审庭审中认可疫情期间免收两个月的承包费，本院予以确认。故李哲还应向胡先武、魏群成支付承包费190.1万元【（25万元×50%＋35万元×30%）×（12月-2月）-28.9万元-11万元】。 针对胡先武、魏群成主张的违约金，双方当事人在协议中约定“丙方（李哲）每月15号以前准时转款到甲（薄发公司）乙（胡先武、魏群成）双方指定收款账户，如超过15号未支付款项，每天按承包费百分之十的滞纳金支付给甲方和乙方，超过30天丙方仍未支付清甲方和乙方承包费及滞纳金，丙方则承担违约责任，甲方和乙方有权变卖处理担保物及原材料和成品料”，滞纳金的性质实际为违约金，但本案中分别约定“滞纳金”和“违约金”，存在重复计算违约金的问题，且仅约定“滞纳金”的计算标准而未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如按双方约定的“滞纳金”标准计算违约金明显过高亦不完全符合约定，故本院结合胡先武、魏群成的上诉请求，认定违约金以190.1万元欠付承包费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贷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8月16日计算至承包费付清为止。 综上所述，胡先武、魏群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2020）川1521民初5174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李哲于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先武、魏群成支付承包费190.1万元； 三、被上诉人李哲于本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胡先武、魏群成支付违约金。（计算方式为以190.1万元为基数从2020年8月16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贷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全额付清为止）； 四、驳回上诉人胡先武、魏群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5140元，由李哲负担12869元，胡先武、魏群成负担227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80元由被上诉人李哲负担23018元，上诉人胡先武、魏群成负担406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美宏 审判员  罗 润 审判员  聂华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书记员  牟岑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