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6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淑均，男，1971年8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家良，男，1964年5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兴文县。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翥，四川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招财，四川图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周氏青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玉林北街1号1栋2单元15层904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10100083332552N。 法定代表人：周国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东，公司员工。 上诉人朱淑均、王家良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周氏青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周氏青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兴文县人民法院（2021）川1528民初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朱淑均、王家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工程引发了多个诉讼，在此前的生效判决中均认定朱淑均、王家良的行为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法律后果应由周氏青云公司承担，而一审判决认定朱淑均、王家良与周氏青云公司之间形成挂靠关系，与生效判决矛盾。即便朱淑均、王家良不能提供劳动合同、职工参保证明明细证实系周氏青云公司员工，根据代理制度，上诉人实施有权代理行为的法律后果也应该由周氏青云公司承担；2.《承诺书》系朱淑均、王家良针对周氏青云公司交给其二人处理的70000元款项专款专用所出具的，与案涉款项无关，该《承诺书》对于本案而言系无效承诺；3.一审判决认定《项目管理责任书》无效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朱淑均、王家良向周氏青云公司支付垫付款90115元是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上诉人既没有因合同获得财产，也没有获得任何利益，更不存在过错，既然《项目管理责任书》无效，朱淑均、王家良向周氏青云公司支付垫付款就没有依据。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周氏青云公司辩称，1.朱淑均、王家良并非周氏青云公司的聘用人员，周氏青云公司一审提交了合伙协议，该协议是在《项目管理责任书》后签订的，证明朱淑均、王家良是合伙关系。2.《承诺书》也并非基于所谓70000元专款专用出具，而且朱淑均、王家良主动向周氏青云公司出具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氏青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朱淑均、王家良支付周氏青云公司垫付的工程款、利息、执行费90115元；2.诉讼费用由朱淑均、王家良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7年11月6日，周氏青云公司与兴文县太平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由周氏青云公司承建兴文县太平镇顺龙村江兴路涵洞至沙湾河排洪沟工程。 2018年2月7日，周氏青云公司与朱淑均、王家良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主要约定：周氏青云公司将案涉工程承包给朱淑均、王家良，由朱淑均、王家良经营管理，自筹资金，自负盈亏，承担一切责任，为完成该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朱淑均、王家良享有和承担。同日，朱淑均与王家良签订《合伙协议》，约定：经双方充分协商，共同决定承包周氏青云公司中标的太平工业园区顺龙村江兴路涵洞至沙湾河排洪沟工程，双方共同投资，共同管理，共同承担风险，共同处分利润，所有工程款必须专款专用，不得挪用，要确保人工费、材料费的发放。2018年9月7日，案涉工程竣工验收。2018年11月6日，朱淑均、王家良向周氏青云公司出具《承诺书》载明：由我朱淑均、王家良负责施工的兴文县太平镇顺龙村江兴路涵洞至沙湾河排洪沟工程项目无拖欠民工工资及材料款；如有拖欠民工工资、材料费、机械费等与该工程相关的一切费用，由我们负责结清；所有法律、经济责任由我们全权承担，所有债务由我们自行承担，与贵公司无关；本承诺书自签字之日起具有法律效力。朱淑均、王家良在《承诺书》上签字并捺印。 朱淑均、王家良在施工期间向吴银昌购买钢材。2018年8月5日，双方经结算，尚欠钢材款79459元，双方在结算清单上签字并加盖了项目部印章。同日，朱淑均、王家良向吴银昌出具借款凭条一张，载明：朱淑均、王家良（乙方）借到吴银昌（甲方）购买钢材款，折合人民币79459元，在一个月内付清，超过一个月未付，按照借款之日起按总额支付每月2%的利息。朱淑均、王家良在借款凭条上签字，并加盖项目部印章。2019年9月4日，吴银昌向一审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请求判决朱淑均、王家良、周氏青云公司共同偿还货款本金79459元及利息23065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1月5日作出（2019）川1528民初173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周氏青云公司、朱淑均、王家良支付吴银昌钢材款7945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的计算方式为：以欠款总额79459元为基数，自2018年9月5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本息付清时止，利随本清）。判决后，朱淑均、王家良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19日立案受理后，于2020年6月24日作出（2020）川15民终1259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周氏青云公司于2019年11月22日支付了吴银昌钢材款26000元。判决生效后，在执行过程中，周氏青云公司支付了吴银昌钢材款本息88882元，另外支付执行费1233元。 一审法院认为，兴文县太平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将兴文县太平镇顺龙村江兴路涵洞至沙湾河排洪沟工程发包给周氏青云公司施工，周氏青云公司与王家良、朱淑均二人签订《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约定由王家良、朱淑均二人负责排洪沟工程的现场管理，采用王家良、朱淑均二人承包责任制，自筹资金、自负盈亏，承担本工程的一切经济、民事、刑事等责任。王家良、朱淑均二人亦向周氏青云公司出具承诺书称，案涉工程如有拖欠民工工资、材料费、机械费等与该工程相关的一切费用，由其二人负责结清。以上事实，表明王家良、朱淑均二人系借用周氏青云公司名义，自筹资金、自负盈亏，自行实施排洪沟工程，双方的情形符合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若干疑难问题的解答》第5条关于借用资质（挂靠）的相关规定，双方形成挂靠关系。因该法律事实产生于民法典施行之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 周氏青云公司获得案涉工程项目后，将该工程交由没有资质的自然人王家良、朱淑均实际施工管理，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规定，本案中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应属无效合同。周氏青云公司因王家良、朱淑均实际施工管理的案涉工程项目发生纠纷，履行了生效判决，向吴银昌支付了货款本息88882元，以及支付了案件执行费1233元，合计90115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规定，对周氏青云公司要求王家良、朱淑均支付垫付款90115元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王家良、朱淑均辩称（2019）川1528民初1730号生效判决，判决的是周氏青云公司、王家良、朱淑均共同承担付款责任，王家良、朱淑均属于履行职务行为。一审法院认为，周氏青云公司、王家良、朱淑均之间的关系属于内部关系，与吴银昌之间的关系属于外部关系，对于吴银昌来说，其有理由相信王家良、朱淑均代表周氏青云公司即可，并不影响周氏青云公司、王家良、朱淑均之间的内部关系；王家良、朱淑均未提交其与周氏青云公司之间合法劳动关系、社保关系的证明，也未提交其在负责案涉工程项目前接受公司任免、调动、聘用的相关依据，故一审法院对王家良、朱淑均的抗辩理由不予以采信。 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判决：朱淑均、王家良于判决生效后五日内支付成都周氏青云建筑工程有限公司90115元。案件受理费1011元，由朱淑均、王家良负担。 二审期间，朱淑均、王家良申请证人刘和远出庭作证，拟证明朱淑均、王家良出具《承诺书》系针对周氏青云公司交给其二人处理用于支付人工工资、供货商材料款等的70000元款项，而并非基于挂靠关系出具《承诺书》。周氏青云公司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证言不予认可。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刘和远当庭表示其并未在本案卷宗内《承诺书》签订现场，故对该证人证言本院依法不予采信。 二审另查明，本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20）川15民终1259号判决书裁判理由中并未认定朱淑均、王家良系履行职务行为。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案件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本案争议焦点为：周氏青云公司能否就案涉款项向朱淑均、王家良行使追偿权。 首先，根据周氏青云公司与兴文县太平实业开发有限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周氏青云公司与朱淑均、王家良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朱淑均与王家良签订的《合伙协议》可认定以下事实：兴文县太平实业开发有限公司将兴文县太平镇顺龙村江兴路涵洞至沙湾河排洪沟工程发包给周氏青云公司施工，周氏青云公司将该工程非法转包给朱淑均、王家良，朱淑均、王家良合伙自筹资金并组织施工，周氏青云公司为承包人，朱淑均、王家良为实际施工人。朱淑均、王家良上诉主张组织施工建设行为是代表周氏青云公司履行职务行为，认为生效判决已经对其履职行为予以认定，除此之外并未提交相应证据予以证实，但是，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作出的已生效的（2020）川15民终1259号判决书裁判理由中并未认定朱淑均、王家良系履行职务行为，故朱淑均、王家良的该项上诉主张不成立。 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的规定，朱淑均、王家良与周氏青云公司签订的《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应属无效合同。 再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的规定，虽然《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无效，但其中关于“为完成该工程所产生的债权债务由朱淑均、王家良享有和承担”的约定属于结算清理条款，依法有效，对朱淑均、王家良、周氏青云公司有约束力，结合《承诺书》中朱淑均、王家良关于“所有债务自行承担”的表态，本院认为，应当按照《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中结算清理条款的约定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周氏青云公司已经向吴银昌支付了工程货款本息及案件执行费共计90115元，周氏青云公司有权依据《项目管理目标责任书》中结算清理条款向朱淑均、王家良追偿该垫付款。一审法院判决朱淑均、王家良支付周氏青云公司90115元并无不当，但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上诉人朱淑均、王家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53元，由上诉人朱淑均、王家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春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