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12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东莞市伟升机械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塘厦镇沙湖苑南路26号1栋101室。法定代表人：吴立伟，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鼎，广东林贤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洁能劲动力电池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永吉路88号1幢。法定代表人：叶士海，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夏俊，江苏众成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东莞市伟升机械设备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伟升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洁能劲动力电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洁能劲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海陵区人民法院(2020)苏1202民初291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伟升公司上诉请求：改判洁能劲公司支付设备款2605592元及利息（以2605592元为本金，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1.5倍自起诉之日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止），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2019年1月31日及4月21日的《产品购销合同书》中关于付款方式的规定：时间为最终验收合格，且上诉人开具合同总额的40%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周内，但上诉人没有开具相关发票，以此认定双方货款给付条件未成就。但上诉人认为，虽然合同约定了开具发票，但一审法院并没有就上诉人是否需要开具发票或者承诺开具发票明确向上诉人释明。现上诉人明确，愿意开具发票或者承诺开具发票。二、上诉人在相关法律网站上查询到，被上诉人目前所涉诉讼案件近17件，所涉金额巨大，被安徽法院列入执行人黑名单。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经营状况已经十分困难，对于支付上述货款其实已经没有履行能力。上诉人享有不安抗辩权，或者法院应根据情事变更原则改变原合同相关内容。洁能劲公司辩称，一、一审关于“本案原告主张的剩余货款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的事实认定清楚。根据双方签订的两份《产品购销合同》第三条、第四条约定，上诉人主张第三期、第四期剩余货款的条件为：（1）收到第一、第二期款项后一周内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2）在产品最终验收合格且上诉人开具合同总额40%增值税专用发票后一周内；（3）质保期满后一周内才能主张第四期货款，即合同总价的10%；（4）上诉人不得对设备设置操作密码或隐含的操作密码，或植入计算机程序对设备使用设置限制或障碍。因上诉人在收到第一、第二期款项后一周内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条件未成就，一审判决被上诉人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显然正确。一审中上诉人对不开票的辩解是“被告没有履行验收手续，且如果我方开具了增值税专用发票，是需要向税务局缴纳税款的，这两种情况都让原告感到不安。”其承诺开票的条件是“如果被告已经验收合格，我方可以承诺在一周内全额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其既已在一审中作出如此陈述，上诉状中所谓一审法院未就此释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上诉人主张剩余货款的其他三个给付条件同样尚未成就。三、即便上诉人愿意开具发票，其也不能主张剩余货款。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仅是上诉人主张剩余货款的部分条件，而非全部条件，只有上述四个条件全部满足，才能主张剩余全部货款。一审判决以其未开具合同总额60%的增值税发票而直接认定其主张剩余货款的条件未成就，但不能由此反推上诉人只要开具了增值税发票，就可以主张剩余全部货款。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希望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伟升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洁能劲公司支付设备款2790592元及利息（以2790592元为本金，按照银行间同业拆借利率的1.5倍，从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全部款项付清之日)，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31日，伟升公司（乙方）与洁能劲公司（甲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乙方为甲方定作立式热压化成机等设备，合同总价为1963000元。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采用分期支付的方式，分四期付款，第一期付款：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即588900元，时间：合同生效后一周内；第二期付款（发货款）：合同总价的30%,即588900元，时间：初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第三期付款（验收款）：合同总价的30%,即588900元，时间：最终验收合格，且乙方开具合同总额的40%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的一周内；第四期付款：合同总价的10%,即196300元，时间：质量保证期满后一周内。乙方在收到第一、二期的款项后一周内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第四条产品技术标准第2款约定：乙方不得对设备设置操作密码或隐含的操作密码，或植入计算机程序对设备使用设置限制或障碍。如有此类情况，甲方有权拒绝支付后期货款，并要求乙方赔偿相关损失。第五条产品验收方法约定，产品的验收分为初验收和最终验收两个阶段，最终验收约定：设备到达甲方指定地点，乙方即安排人员进行安装调试。在安装调试过程中，甲乙双方代表共同开箱，对设备组成系统是否完备、包装是否破损、设备表面有无异常、附件是否齐全、资料文件是否齐备等表面瑕疵进行查验。若存在表面瑕疵，甲方有权不予通过直至有关瑕疵得到消除、改正、补充、调换或者其他适当的处理。延误期间的安全、维护、损失由乙方承担，由此给甲方造成损失的，由乙方赔偿。安装调试结束并达到验收状态后，乙方可以提出最终验收申请，甲方如无异议则组织验收。由乙方代表操作设备，甲方根据《技术协议书》的要求对产品的实际使用情况进行最终验收。最终验收通过后，甲方为乙方出具最终验收证明。在交验期间乙方负责免费为甲方培训四名以上操作人员、现场工程师，在甲方人员已经掌握了该设备的操作规程和维护方法后，乙方将设备移交给甲方（包括开机密码或钥匙等)。乙方提出最终验收申请后，甲方若在一个月之内没有提出异议而又未能安排实施最终验收，则认定自动通过最终验收，特殊情况除外”。2019年4月12日，伟升公司（乙方）与洁能劲公司（甲方）签订《产品购销合同书》，约定：“乙方为甲方定作立式热压化成机等设备，合同总价为4788480元。第三条付款方式约定，采用分期支付的方式，分四期付款，第一期付款：合同总价的30%作为预付款，即1436544元，时间：合同生效后一周内；第二期付款（发货款）：合同总价的30%,即1436544元，时间：初验收合格后一周内；第三期付款（验收款）：合同总价的30%,即1436544元，时间：最终验收合格，且乙方开具合同总额的40%增值税专用发票后的一周内；第四期付款：合同总价的10%,即478848元，时间：质量保证期满后一周内。乙方在收到第一、二期的款项后一周内提供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第四条产品技术标准第2款及第五条产品验收方法约定与2019年1月31日《产品购销合同书》内容一致。2019年1月31日《产品购销合同书》的货物（半自动入壳机除外）送货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5月15日、5月25日、8月19日。2019年4月12日《产品购销合同书》的货物送货时间为2019年5月15日、5月25日、6月8日、6月19日。洁能劲公司根据两份合同约定，给付伟升公司合同总价的60%货款计4050888元。2019年10月22日，洁能劲公司工作人员曹锦东通过微信与伟升公司法定代表人吴立伟联系，要求伟升公司开具设备发票并提供邮寄地址，吴立伟回复同意，但一直未向洁能劲公司开具发票，10月33日吴立伟告知曹锦东需洁能劲公司将验收单开给伟升公司，伟升公司才能开具发票。曹锦东表示根据合同约定，伟升公司应当开具发票，与验收无关。后伟升公司未洁能劲公司开具发票，洁能劲公司也未就已收取的设备向伟升公司出具最终验收证明。庭审过程中，双方一致确认：2019年1月31日《产品购销合同书》中的半自动入壳机无需伟升公司供应，货款在总价款中予以扣减。2019年6月19日、7月13日，伟升公司将极耳裁切机等11台设备运输给洁能劲公司，由曹锦东及张姓人员签收上述设备。2019年8月26日，吴立伟通过微信与曹锦东联系，要求对11台设备对账，并向曹锦东发送报价单，价款合计90000元。曹锦东于2019年10月8日联系吴立伟称上次发送的报价单pdf文件过期了，吴立伟于当日重新向其发送报价单。2019年11月22日曹锦东联系吴立伟称：“设备清单都已签字确认收到了，还要对啥账”。2019年11月13日，双方签订《工业产品购销合同》税率调整补充协议，约定将2019年1月26日签订的产品购销合同书总价变更为1912232.76元。本案一审争议焦点：1.2019年1月31日《产品购销合同书》、2019年4月12日《产品购销合同书》项下剩余货款的给付条件是否已成就；2.标的物为极耳裁切机等11台设备的买卖合同是否成立。关于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认为，洁能劲公司已按约给付第一期预付款、第二期发货款，伟升公司未在收到第一期、二期款项后一周内开具等额增值税专用发票，在洁能劲公司催告后，伟升公司以洁能劲公司未出具最终验收证明为由拒绝开票。该行为违反双方合同约定，洁能劲公司据此行使先履行抗辩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符合合同约定和法律规定，对洁能劲公司的抗辩意见依法予以采信，剩余货款的给付条件尚未成就，伟升公司要求支付剩余货款，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同理，2019年4月12日《产品购销合同书》剩余货款的给付条件亦未成就，洁能劲公司有权拒绝支付剩余货款。关于争议焦点2，双方虽未对极耳裁切机等11台设备采用书面形式订立合同，但伟升公司向洁能劲公司送货并发送报价单后，洁能劲公司接受货物，且未对报价单价格提出异议，双方就极耳裁切机等11台设备的买卖合同已经成立，洁能劲公司在接收11台设备长达一年后以双方未签订合同、未对货款达成一致为由拒绝支付货款，有违诚实信用原则，故对其抗辩意见依法不予采信，洁能劲公司收货后未能及时给付原告货款，显属违约，伟升公司要求其立即支付货款90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自起诉之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规定，判决：一、洁能劲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伟升公司货款9000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7月23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1.5倍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二、驳回伟升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9125元，由伟升公司负担27025元、洁能劲公司负担2050元（伟升公司已垫付，洁能劲公司应负担部分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迳交伟升公司）。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审理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1.伟升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2.伟升公司提出的不安抗辩权是否成立，以及应否根据情势变更原则支持其诉讼请求。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本院认为，伟升公司主张剩余货款的条件尚未成就。其理由：第一，根据合同约定，伟升公司在收到涉案两份合同第一、第二期货款后，应当向洁能劲公司开具该已付货款等额的增值税专用发票，这是其合同义务。第二，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是当事人法定义务，是否需要开具增值税发票本就不属法院须释明的范畴。第三，除需开具增值税发票外，第三期货款还需设备经最终验收合格，且伟升公司开具合同总额40%增值税发票后的一周内，才可主张支付；第四期货款也需在质量保证期满后一周内才得主张。但伟升公司并无证据证明涉案产品业经最终验收且验收合格，其主张支付剩余货款的条件仍未成就。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伟升公司认为洁能劲公司涉诉案件多，无力履行涉案合同义务，其可行使不安抗辩权。本院认为，不安抗辩权可得行使的条件之一就是双务合同中当事人互负债务，双方债务均确定或者可得确定。本案中，对于洁能劲公司所负剩余货款给付义务，如前所述，是附条件的，其债务需经最终验收程序，并视验收结果才得确定。本案双方就设备质量问题存在争议，双方也未进行最终验收，因而洁能劲公司所负债务并不确定。此外，伟升公司并未提供确切证据证明洁能劲公司存在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丧失商业信誉，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使得伟升公司可得行使不安抗辩权。而行使不安抗辩权的后果是先履行义务一方可中止合同履行，这与伟升公司要求洁能劲公司给付剩余货款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请求相悖。从另一个角度上讲，涉案合同对洁能劲公司所负支付合同货款的义务是附条件而非附期间的债务，伟升公司要求洁能劲公司对所负该给付债务加速到期，缺乏法律依据。因而，伟升公司关于其有权行使不安抗辩权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本案应否适用情势变更原则变更当事人原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本院认为，情势变更，通常是指合同成立后客观情况发生了当事人在订立合同时无法预见、非不可抗力造成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变化，继续履行合同对于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或者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请求人民法院变更或者解除合同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公平原则，并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确定是否变更或者解除。可见，该原则的适用前提之一是合同成立后发生了不属于商业风险的重大情势变化。本案中，即便如伟升公司所述，合同履行中洁能劲公司发生了经营状况困难、清偿能力不足的情况，但这应归属于双方合同履行中或然的商业风险，而非可得适用情势变更原则的不属于商业风险的情势。综上，伟升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9125元，由东莞市伟升机械设备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严卫东审判员  钱 晖审判员  朱希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