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6民终3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申请执行人）：吴华，男，1974年2月14日出生，汉族，中国建筑（一局）集团有限公司员工，户籍所在地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现住安徽省合肥市瑶海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清华，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安徽镜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执行案外人）：刘瑞璞，女，2002年8月28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现住。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薇（系刘瑞璞之母），女，1973年3月1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现住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雪，安徽嘉闻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刘伟，男，1972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安徽省怀远县。 上诉人吴华与被上诉人刘瑞璞、原审被告刘伟申请执行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北市相山区人民法院（2020）皖06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书面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华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迪，被上诉人刘瑞璞委托诉讼代理人任薇、韩雪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伟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华上诉请求：1、撤销（2020）皖0603民初2303号民事判决,改判准许执行淮北市相山区房屋（不动产权号:房地权淮房字第××号）;2、一、二审诉讼费由吴华承担。事实与理由:本案中刘瑞璞并未取得针对涉案房产确权的生效裁判文书,仅依据其父母的《离婚协议书》将房产分割给刘瑞璞为由提起执行异议,不应得到支持。二、本案是因离婚后财产分割案外人提出的执行异议,根据法律的当然解释方法,有偿受让房产适用第二十八条的审查规则,因离婚财产分割无偿受让房产也可以参照适用该条款,并进行更严格的审查。（1）涉案房产自被保全以来一直登记在被执行人刘伟名下,其不符合第二十八条第四项的规定。2012年《离婚协议书》将涉案房产分割给刘瑞璞,但至涉案房产被保全查封相距7年,刘瑞璞均未办理房产过户手续,涉案房屋是因为其主观过错或者过失导致没有进行过户登记。（2）经查,刘瑞璞户籍在淮北市相山区,并不在涉案房屋所在地,刘瑞璞提出异议和一审审理时,其仅仅提交了建安社区居委会开具的居住证明,未提交物业费、水电费等生活费用缴费记录证明,不能证实刘瑞璞合法占有并居住在涉案房屋内。另外,涉案房屋根据吴华诉前保全申请,在2019年2月13日被相山区人民法院查封,但被吴华直至2020年5月才提出异议而不是在2019年涉案房屋被保全查封当时就提出,说明其并不居住在涉案房屋,否则不可能不知道2019年2月涉案房屋被保全查封一事。综上所述,刘瑞璞的执行异议不应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吴华的诉讼请求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无视最高人民法院典型案例,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同案同判的规定,违反最高法发布的《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离婚协议书》是离婚的夫妻之间对于离婚财产如何处理的安排,而并非是与其子女之间签订的书面赠与合同,也不能《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128条的规定认定赠与有效。该案件与本案具有极高的相似性,均是父母离婚后将房产分割给子女,后子女针对被执行房屋提出执行异议要求中止执行。但一审判决无视最高法的典型案例,作出了与（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再审裁定书相悖的裁判。一审判决严重违反同案同判原则,违反《关于统一法律适用加强类案检索的指导意见》。四、原审被告刘伟与其前妻2012年11月21日离婚,全部财产分割给幼女后大量举债,有重大转移财产躲避债务的嫌疑。根据被吴华刘瑞璞父母2012年11月21日的《离婚协议书》,涉案房屋以及淮北市古城路北侧巾帼楼501室房产、淮北市友谊南巷汽车站北侧2-304房产,上述3套房产全部分割给了被吴华刘瑞璞。另外,刘瑞璞还提供了《淮北市居民个人无住房登记证明表》,以证明刘瑞璞名下无房产所有权登记。综合上述证据,再次证明包括涉案房产未过户到刘瑞璞名下,是因其主观过错或者过失。2012年刘伟与其前妻任薇离婚,将上述3套房产全部给当时年仅10岁的幼女刘瑞璞名下,如果确实是为了保障其子女日后生活,应当尽快办理房屋过户手续,以确保房产所有权确实变更到其子女刘瑞璞名下。事实上刘伟在离婚并将房产分割给刘瑞璞之后，从2013年起对外大量举债，拖欠包括吴华吴华等人的债务不履行。结合上述事实，很难说刘伟离婚时将全部房产分割给子女刘瑞璞是从保障子女生活的善意出发的，并且有为了对外举债事先恶意转移财产的重大嫌疑。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严重违反最高人民大法院的相关司法解释和审判指导意见。在刘伟等人存在重大的恶意转移财产的嫌疑下，没有对其分割房产的行为查清即判决驳回吴华的诉讼请求。依据《民事诉讼法》之规定，吴华特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 刘瑞璞辩称，一、刘伟与任薇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刘伟与任薇离婚于2012年11月21日，离婚协议书中明确约定案涉房屋归女儿刘瑞璞所有。上述离婚协议是刘伟与任薇两人自愿达成，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且两人亦已依该协议并经行政机关批准解除婚姻关系，离婚协议合法有效。且离婚协议签订于2012年，法院对案涉房产的查封在2019年间隔七年之久不能证明在签订离婚协议时刘伟具有转移财产逃避债务的主观恶意，因此，刘伟、任薇在离婚协议中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处分行为亦属有效，故吴华认为刘伟有企图转移财产的理由不能成立。刘伟与吴华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自2013年持续到2018年，且刘伟也一直在偿还本金和利息，不能证明其在离婚时有转移财产的目的。刘伟与吴华之间债务并非一笔，双方借款、还款持续发生。故吴华不能证明刘伟在离婚时就具有企图转移财产的主观目的。二、刘瑞璞依据有效的离婚协议书，享有要求刘伟、任薇变更房屋产权登记的请求权；三、刘瑞璞享有将案涉房产登记变更至其名下的请求权，优先于吴华享有的一般金钱债权请求权，具有排除执行的效力。1、从成立时间上看，刘瑞璞的请求权远远早于吴华与刘伟形成的债权债务关系的时间，在本案中至少不能得出吴华成立在后的债权，优先于刘瑞璞成立在前的债权的结论。2、从内容上看，刘瑞璞的请求权系针对案涉房屋的请求权，而吴华的债权为金钱债权，并未指向特定财产，案涉房屋只是作为刘伟的责任财产成为吴华债权的一般担保。故在刘瑞璞一直占有使用案涉房屋的前提下，其享有将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变更登记在其名下的请求权也应当优先于吴华的金钱债权。3、从性质上看，吴华与刘伟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刘伟与任薇解除婚姻关系后发生的，属于刘伟的个人债务，在该债务发生时，案涉房屋实质上已经因刘伟、任薇之间达成的约定而不再成为刘伟的责任财产。因此，在刘伟与吴华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案涉房屋都没有影响到刘伟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刘瑞璞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吴华债权的执行，也不会对吴华债权的实现形成不利的影响。4、从发生的根源来看，案涉房屋系刘伟、任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双方约定案涉房产归其二人婚生女刘瑞璞所有，该协议合法成立真实有效。5、从功能上看，刘伟在离婚后未向刘瑞璞支付过抚养费，刘瑞璞一直居住在案涉房屋内，该房产具有为刘瑞璞提供并持续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与吴华的金钱债权相比，刘瑞璞享有的请求权在伦理上具有一定的优先性。四、吴华在本案中直接引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二十八条之规定，是对法律的错误解读和适用。本案中刘瑞璞并非买受人，两者之间的法律关系存在重大区别，故不存在参照适用的条件。五、（2018）最高法民申6053号裁定书并不必然参照适用。本案所要解决的问题是，刘瑞璞享有的且成立在先的要求父母变更登记的请求权，是否可以阻却吴华成立灾后的一般金钱债权的执行。吴华列举的案例与本案案情并不相同，所要解决的问题也不同，且该案并非指导案例，仅为普通案例，并非必须参照适用，故一审法院没有采用该案例进行说理裁判，并无不妥。六、本案系吴华与刘伟恶意串通损害刘瑞璞利益的虚假诉讼。吴华一审提交的民事诉状中原告系“吴华”，但具状人签字处又签名为“刘伟”，而在一审中刘伟的诉讼地位是被告，庭审时法庭查明是否是原告亲自签署，原告回答不是，故刘瑞璞有理由认为本案是吴华和刘伟为了侵吞、损害刘瑞璞的合法权益而提起的虚假诉讼。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吴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准许执行刘伟名下位于淮北市相山区房屋（不动产权证号：房地权淮房字第××号）；2、本案诉讼费用由刘瑞璞、刘伟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吴华与刘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2月13日应申请人吴华诉前保全的申请作出（2019）皖0603财保3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被申请人刘伟名下位于淮北市相山区房屋产权（房地权淮房字第××号）。2019年7月15日，原审法院作出（2019）皖0603民初109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书确认：2013年8月6日，吴华（出借人）与刘伟（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借款金额为10万元，借款期限为2013年8月6日至2014年8月6日；借款利息为2000元／月，每一个月付息一次，到期本息一次付清。2013年8月19日至2018年2月11日期间，吴华多次向刘伟通过转账或现金交付出借款项，刘伟陆续向吴华偿还部分借款本息，后剩余借款本息经多次催要无果，吴华遂提起诉讼。该判决书判决：刘伟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吴华借款本金687191.1元，支付2017年4月11日至2019年1月24日的欠付利息231019.16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923210.26元；并以687191.1元为本金、年利率24%为标准继续支付自2019年1月25日起至借款本金偿清之日止的利息。判决书生效后，因刘伟未履行判决书确定的义务，吴华遂向原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过程中，刘瑞璞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中止对位于淮北市相山区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原审法院于2020年12月2日作出（2019）皖0603执异1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中止对位于淮北市相山区古城路100号1001室房屋（房地权淮房字第××号、20××06号）的执行。吴华不服该执行裁定，遂提起本案诉讼。 位于淮北市相山区房屋登记为任薇、刘伟共有。2012年11月21日，任薇、刘伟登记离婚，双方签订离婚协议书，约定将登记在双方名下位于淮北市相山区房屋归女儿刘瑞璞所有，房屋尚欠银行贷款28万元，由刘伟偿还。离婚后，该房屋一直由刘瑞璞及任薇居住使用。2016年8月16日，任薇向刘伟还贷账户转入207675.21元用以清偿银行住房贷款。 一审法院认为，任薇、刘伟于2012年11月21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明确将涉案房屋分割给女儿刘瑞璞所有，该协议系婚姻关系解除时就财产分配的约定，不违反法律的效力性强制规定，系有效协议，双方均应遵守。刘瑞璞基于任薇、刘伟离婚协议中处分涉案房屋的约定，有权请求变更房屋产权登记。刘瑞璞享有的请求权基于2012年11月21日离婚协议产生，而吴华享有的请求权是基于2013年8月19日起的借款产生，刘瑞璞请求权的成立早于吴华与刘伟民间借贷纠纷金钱债权的形成，吴华认为任薇、刘伟通过离婚协议处分财产逃避此后发生的债务理由不成立，吴华的请求权在时间上不具有优先性。刘瑞璞享有的是针对案涉房产要求产权变更登记的请求权，涉案房屋对其具有生活保障功能，吴华享有的是对于刘伟的一般金钱债权，该金钱债权并非基于对案涉房产公示的信赖而产生，其请求权在性质和内容上亦不具有优先性。故刘瑞璞对该房屋享有的请求权可以排除人民法院根据吴华的申请对案涉房屋的强制执行，吴华要求继续执行涉案房屋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判决：驳回吴华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吴华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刘瑞璞提交了2016年5月至2021年4月银行流水6张、物业费发票2张、水费收据6张，拟证明刘瑞璞及其母亲任薇居住在案涉房屋并按期缴纳水、电、煤气、物业费等费用。吴华质证认为，银行流水单只显示从2016年至2021年刘瑞璞名下银行卡扣除的生活费用，该记录并不能体现出与涉案房屋有关的生活费用；物业费收据仅是手写收据，对其真实性、合法性有异议。刘瑞璞提交的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本院认证意见为：该证据能够证明任薇和刘瑞璞居住在案涉房屋并按期缴纳水、电、煤气、物业费等费用的事实，本院对该证据的效力予以认定。 各方当事人所举其他证据同一审，本院的认证意见同一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刘瑞璞对涉案房屋是否享有阻却执行的权利。本案中，刘伟与任薇于2012年11月21日达成的《离婚协议书》中约定，案涉房屋归其婚生女刘瑞璞所有，该约定是刘伟与任薇就婚约关系解除时财产分割的约定，只要在处分时无夫妻共同债务或个人债务，即属于离婚双方当事人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合法处分。吴华与刘伟之间的金钱债权系刘伟与任薇婚姻关系解除后发生的，属于刘伟的个人债务。从成立时间看，刘瑞璞享有的将涉案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至其名下的请求权早于吴华对刘伟享有的金钱债权。吴华与刘伟涉案债权债务发生之时，案涉房屋实际上已经因刘伟与任薇达成的协议不再成为刘伟的责任财产。在此意义上，刘瑞璞的请求权即使排除吴华的执行，也并未对吴华债权的实现产生影响。因此吴华与刘伟交易时以及最终形成金钱债权的过程中，案涉房屋都未影响到刘伟的责任财产。从权利比对上看，刘瑞璞享有的对涉案房屋变更登记的请求权优先于吴华的一般金钱债权，刘瑞璞对涉案房屋享有的是居住权，涉案房产具有为刘瑞璞提供生活保障的功能，而吴华对刘伟享有的是一般金钱债权，前者优于后者。最高人民法院公报案例（2015）民一终字第150号民事判决书即持有上述观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吴华主张刘伟与任薇通过离婚协议处分财产是为了逃避此后发生的债务，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驳回吴华继续要求对涉案房屋的执行并无不当，应予维持。 综上，吴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上诉人吴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赵永生 审判员  葛 侠 审判员  李 姗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李玥彤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