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皖执复69号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唐睿，男，1972年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复议申请人（被执行人）：邢海萍，女，1981年11月2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经开区。 申请执行人：黄彰，男，1964年10月3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合肥市庐阳区。 被执行人：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新站区胜利路中环国际广场603号。 法定代表人：唐睿。 复议申请人唐睿、邢海萍不服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简称合肥中院）（2021）皖01执异6号执行裁定（简称异议裁定），向本院申请复议，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合肥中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黄彰与被执行人安徽雅可贸易有限公司（简称雅可公司）、唐睿、邢海萍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唐睿、邢海萍向该院提出执行异议，请求依法撤销对（2014）合民一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的恢复执行，解除2016年9月30日之后对其采取的执行措施，解除对邢海萍在工作单位的700万元范围内的工资扣留。 合肥中院查明，安徽中信房地产土地资产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简称中信评估公司）受该院委托，对被执行人唐睿、邢海萍名下的房产进行评估。2016年8月2日，中信评估公司出具皖中信房估字（2016）ＳＦ119-Ａ4号、（2016）ＳＦ117-Ａ4号、（2016）ＳＦ120-Ａ4号、（2016）ＳＦ121-Ａ4号、（2016）ＳＦ118-Ａ4号房地产评估报告。以上报告评估邢海萍名下位于合肥市××路××号××幢××室住宅用房（简称新华学府春天房产），总价182.89万元；邢海萍名下位于合肥市××路××号××幢××号××号地下车位，总价22.04万元；唐睿名下位于合肥市经开区××路××号××幢××层××层××室住宅用房（简称玫瑰园房产），总价801.64万元；唐睿名下位于合肥市××路××路××大厦××室住宅用房（简称兴顺大厦房产），总价120.46万元；唐睿名下位于合肥市××路××广场××室共两套办公用房（简称中环国际办公用房），总价267.25万元。以上估价报告使用期限均为自2016年8月2日起一年内有效。 2016年9月30日，甲方（黄彰）与乙方（雅可公司、唐睿、邢海萍）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对生效判决未执行的债务达成协议如下：“1.乙方将玫瑰园房产所欠银行抵押贷款结清后，以抵债形式于2017年2月12日前过户到甲方名下并迁出后，（2015）皖民二终字第00686号民事判决书判令乙方承担的全部责任履行完结，相关税费均由甲方承担。2.邢长林以182.89万元的评估价格购买新华学府春天房产，购房款用于结清该房银行抵押贷款本息，余款用于归还玫瑰园房产的银行贷款后，甲方即申请解除该房产的查封，乙方配合办理相关过户手续。3.甲方退还乙方6万元。4.中环国际大厦按照300万元的价格由甲方购买，过户时超出300万的部分由乙方承担，购房款用于结清该房和兴顺大厦608室的银行抵押贷款本息后，余款用于归还玫瑰园房产的银行贷款。5.兴顺大厦608室于结清该房的银行抵押贷款本息后，在不低于120.46万元的条件下，双方均可出售，按最高价交易，售房款用于归还玫瑰园房产的银行贷款，唐德媛用自有房产对该房售房款的用途提供担保。6.甲方申请解封涉案查封车辆后由乙方出售，邢长林用自有房产担保售车所得价款用于归还玫瑰园房产的银行贷款。7.与本案相关的一切案件受理费、评估费、执行费等相关诉讼费用均由甲方承担。8.乙方从玫瑰园房产迁出后，评估范围外的物品由乙方自行处理，其余按照现状移交甲方。9.唐德媛、邢长林应督促双方切实履行本协议。唐德媛与邢长林对结清玫瑰园房产抵押贷款不足的部分用各自的房产承担共同保证责任。” 安徽恒诚拍卖有限公司（简称恒诚拍卖公司）受合肥中院委托，于2017年3月23-24日、28-29日、30-31日在安徽省人民法院涉诉资产交易中心网以网络电子竞拍方式，对中环国际办公用房、兴顺大厦房产、玫瑰园房产进行公开竞价拍卖（评估价为拍卖保留价），因无人登记而流拍。恒诚拍卖公司于2019年1月22-23日在安徽省人民法院涉诉资产交易中心网以网络电子竞拍方式，对玫瑰园房产、中环国际办公用房进行第二次公开竞价拍卖（评估价为拍卖保留价），因无人登记而流拍。 2018年5月31日，合肥中院作出（2016）皖01执118号之一通知书，载明2016年9月30日，黄彰与邢海萍、唐睿达成执行和解协议，2017年元月3日，申请执行人黄彰向该院申请恢复强制执行。该通知书告知雅可公司、邢海萍、唐睿该院决定评估、拍卖唐睿名下车牌号分别为皖ＡＴ××××、皖ＡＴ××××的车辆，责令唐睿自收到通知五个工作日内，将车辆送到该院指定地点，自收到通知十个工作日内，书面报告财产情况。 2019年6月26日，合肥中院作出（2016）皖01执118号之六执行裁定书，将黄彰与雅可公司、唐睿、邢海萍民间借贷纠纷执行一案指定安徽省合肥市蜀山区人民法院(简称蜀山区法院)执行，并于同年7月1日移送蜀山区法院执行。 蜀山区法院执行过程中，申请执行人黄彰自愿代被执行人偿还徽商银行合肥长江路支行（简称徽商银行）房产抵押贷款共计3278763.97元，徽商银行向蜀山区法院出具书面材料，同意并释放房屋抵押权。2019年10月30日，蜀山区法院作出（2019）皖0104执3342号执行裁定书，将玫瑰园房产、中环国际办公用房分别以801.64万元和267.25万元抵付给申请执行人黄彰。上述房屋产权已于2019年11月过户到黄彰名下，但房屋并未实际交付。 唐睿、邢海萍以法院在本案生效判决书执行过程中存在超标的查封行为、裁定以物抵债不合法提出执行异议，蜀山区法院于2020年9月18日作出（2020）皖0104执异43号执行裁定，驳回异议请求，唐睿、邢海萍不服，已向合肥中院申请复议。 合肥中院另查明，申请执行人徽商银行与被执行人雅可公司、唐睿、邢海萍、唐德媛、邢长林、陈燕军、卢文杰、祁迎春金融借款合同纠纷执行一案，该院以（2016）皖01执23号案件立案执行。徽商银行对中环国际办公用房、兴顺大厦房产、玫瑰园房产享有抵押权。执行过程中，双方于2017年8月4日签订执行和解协议，约定了包含以（2016）皖01执118号中确定的评估价格处置被执行人财产等内容，后因发生纠纷未按和解协议履行，也未能按约定完成房产拍卖事宜，并引发其他执行异议案件。2019年6月26日，合肥中院作出（2016）皖01执23号之五执行裁定，将该案指定蜀山区法院执行。 合肥中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该院恢复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修改前的第86条规定“在执行中，双方当事人可以自愿达成和解协议，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履行义务主体、标的物及其数额、履行期限和履行方式”，在双方当事人2016年9月30日签订和解协议时适用该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执行和解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亦规定“当事人可以自愿协商达成和解协议，依法变更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权利义务主体、履行标的、期限、地点和方式等内容”，双方签订执行和解协议书符合上述规定。在协议达成后，双方均主张因对方过错至协议无法履行。综合协议内容来看，第二条至第八条是围绕实现第一条“乙方将玫瑰园房产过户至甲方并迁出”的合同内容进行，但第二条至第八条没有明确约定甲乙双方的履行义务时间和顺序，并且各项义务互相交错，必须互相配合才能得以履行。按照协议内容看，双方已充分认识到第一条义务的履行涉及到相关房产的还贷、解封、过户等行为的履行，而相关房产的还贷、解封、过户等行为的履行还需要银行、法院、不动产登记部门的配合和协助，双方已经充分考虑到履行协议的复杂性，故被执行人主张协议不能履行的责任归咎于申请执行人单独一方，该院不予采信。该协议第一条系和解协议的关键条款，约定了被执行人的主要义务，明确约定“乙方（被执行人）将玫瑰园所欠银行抵押贷款结清后，以抵债形式于2017年2月12日前过户到甲方（申请执行人）名下并迁出”，从全部协议内容来看，并未明确约定结清玫瑰园房贷是申请执行人的责任，故被执行人以申请执行人拒不履行和解协议导致无法履行和解协议为由，主张不予恢复执行，理由不能成立。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七条规定，“一方当事人不履行或者不完全履行在执行中双方自愿达成的和解协议，对方当事人申请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的，人民法院应当恢复执行，但和解协议已履行的部分应当扣除，和解协议已经履行完毕的，人民法院不予恢复执行”。被执行人未能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书》第一条约定“将玫瑰园所欠银行抵押贷款结清”、“2017年2月12日前过户到甲方名下并迁出”的主要义务，基于对方当事人的申请，该院于2017年3月对被执行人名下财产进行司法拍卖，系恢复强制执行原生效法律文书，并无不妥。故该院恢复强制执行行为符合法律规定。 此外，因唐睿名下房产存在抵押权负担，并且抵押权人就金融借款合同纠纷在合肥中院已经申请立案执行，唐睿、邢海萍仅仅估算本案执行标的主张该院超标的查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合肥中院在本案执行中委托进行的司法拍卖均流拍，并未实际成交，未损害唐睿、邢海萍利益，唐睿、邢海萍主张该院司法拍卖行为违法，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被执行人唐睿、邢海萍在本案中提出蜀山区法院超标的查封行为、裁定以物抵债不合法的问题，已经由蜀山区法院另案审查处理，故对该部分的异议本案不予审查。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一项的规定，于2021年1月28日作出异议裁定，驳回唐睿、邢海萍的异议请求。 唐睿、邢海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撤销异议裁定；2.停止对（2014）合民一初字第00663号民事判决的非法强制执行，解除2016年9月30日之后对其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尤其是解除冻结扣留邢海萍的工资收入。理由如下：1.申请执行人黄彰履行执行和解协议不符合约定，作为违约方无权申请恢复强制执行。2.执行和解协议履行期限尚未截至、履行条件尚未成就，合肥中院径行恢复执行违反法律规定。3.合肥中院恢复执行明显错误的情况下，应当解除2016年9月30日之后对复议申请人采取的执行措施。4.合肥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焦点问题归纳错误，审理程序违法。 被执行人黄彰答辩称，合肥中院异议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被执行人提出的执行复议理由与事实不符、无法律依据，不应得到支持。理由如下：1.被执行人系涉案执行和解协议的违约方，其有权申请恢复强制执行。2.合肥中院裁定恢复本案强制执行，符合事实和法律规定。3.法院不存在超标的查封、冻结被执行人财产的情形。4.被执行人一直拖延审判、拒绝配合执行，拒不承担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还款责任，依法应当予以严惩。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涉案执行和解协议未完全履行时合肥中院能否继续执行；2.合肥中院在2016年9月30日之后采取的强制执行措施是否合法。 关于争议焦点一。在执行程序中，双方当事人达成的执行和解，具有合同的性质。由于合同是当事人享有权利承担义务的依据，这就要求权利义务的具体给付内容必须是确定的。涉案执行和解协议对各方当事人的权利义务作了约定，但除第一条明确约定乙方结清玫瑰园房产抵押贷款后，以抵债形式于2017年2月12日前过户到甲方名下并迁出外，其余各条没有明确约定履行义务的时间、顺序和违约责任。协议约定的还贷、购房、过户等各项义务相互交错、关系紧密，在各方当事人均未完成约定义务，并对协议内容和履行顺序等存在争议的情况下，难以确定系由何方过错导致协议未能得以履行。由于涉案执行和解协议约定的权利义务不够明确，客观上已经不能履行。合肥中院在协议第一条约定的期限届满后，继续执行原生效判决并无不当。 从程序上看，本案执行过程中，合肥中院并未下发中止裁定，中止过对原生效判决的执行。因此，本案并不存在对此前已经中止执行的判决书恢复执行的问题，而是对执行依据的继续执行，故复议申请人认为本案不应恢复执行的复议理由不能成立，异议裁定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该院恢复执行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不当，但裁定结果正确。 关于争议焦点二。对于复议申请人提出的执行法院两次拍卖违法的异议理由，异议裁定仅以该院“在本案执行中委托进行的司法拍卖均流拍，并未实际成交，未损害唐睿、邢海萍利益”为由不予支持，而未审查两次拍卖是否通知当事人、间隔时间是否合法、是否需对房产重新评估等情况。 综上，异议裁定认定事实部分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皖01执异6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 判 长 王怀正 审 判 员 汤晓晴 审 判 员 卞寿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法官助理 王丽霞 书 记 员 王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