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208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邯郸市园林局，住所地河北省邯郸市丛台区中华北大街8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130400402589620A。 法定代表人：田颖，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鑫，河北方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会超，男，1990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亚红，女，1990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庆洲，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漪，河北天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邯郸市园林局因与被上诉人郭会超、韩亚红生命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邯郸市园林局上诉请求：1、撤销邯郸市复兴区人民法院（2020）冀0404民初1026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驳回而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涉案先锋路（前进大街—百家大街）行道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均不是邯郸市园林局，二是案外第三人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现代城市服务分公司（曾用名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生活部）。1、《侵权责任法》第90条，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损害，林木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上诉人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过程中，在2020年6月5日收到邯郸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复兴一大队关于查询先锋路交通事故中树木归属及日常管理的函后于2020年6月9日就以回函的形式向复兴一大队回复了涉案行道树的归属情况，经上诉人核实单位内部资料及向涉案片区维护人员问询后得知，先锋路（前进大街—百家大街）行道树是由邯郸市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生活部种植并养护管理，并未向邯郸市园林局移交养护管理。复兴一大队在没有核实涉案行道树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到底是哪个单位的情况下就制作出了此次交通事故的认定书，由被上诉人郭全超和上诉人邯郸市园林局承担同等责任。复兴一大队不管是在调查阶段还是在制作认定书时均没有回复上诉人涉案行道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的真实情况，是违反《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把责任强加在上诉人身上。在本案一审阶段，上诉一人邯郸市园林局下属的城市绿化监察处和城市绿化养护管理处分别于2020年8月31日和2020年9月1日向复兴区法院说明了情况，再次声明涉案行道树所有权归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生活部所有及养护管理，不归上诉人所有和养护管理，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生活部至此次事故发生时都未将涉案行道树移交我局。此事实有邯郸市路网工程部分道路管护移交协议书为证，协议书能证明先锋路的移交路段只是进行到了百花大街—前进大街路段，前进大街---百家大街路段至今都没有移交基础设施，包含涉案的行道树。《邯郸市城市绿化条例》第7条单位、个人投资建设游园、绿地、行道树、片林或者向具有一定规模的城市绿化建设项目捐资数额较大的，城市人民政府应当予以表彰，经城市人民政府同意，投资、捐资的单位或者个人可以取得绿化设施的冠名权，也可以取得在绿化设施内三至五年的广告经营权。依此条可以看出城市的行道树不是全部由邯郸市园林局负责养护管理，也可以是由某个单位或个人投资建设并取得回报收益。本案中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生活部恰恰是涉案行道树的实际所有人、管理人、受益人，一审复兴区法院判决上诉人承担责任是对基本事实认定不清，没有依职权依法做出合法判决，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本案的核心焦点并不是责任人需要赔偿多少钱，而是要调查核实清楚涉案行道树的真实归属及养护人，这样才能真正的使法律得到实施，也使此次交通事故中的受害人能够得到真正意义上的赔偿。2、《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27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本案一审中上诉人已经提交了能够推翻认定书的反证用以证明涉案行道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不是邯郸市园林局，一审法院没有严格按照此法律依职权积极主动地查清事实。《民诉法》第56条对当事人双方的诉讼标的，第三人虽然没有独立请求权，但案件处理结果同他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可以申请参加诉讼，或者由人民法院通知他参加诉讼。本案一审中上诉人有证据排除自己是涉案行道树的所有人或者管理人并且指向了实际所有人、管理人为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生活部，复兴区法院却没有为了查清本案事实依职权通知第三人参加诉讼，这样做根本不可能实际做到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的判案结诉，不是随便找一个责任承担者就使法律得到实施。二、一审法院机械的套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道交法》第73条，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当根据交通事故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有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及时制作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作为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道交法》将原来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的“责任”二字删除，改为“交通事故认定书”，取消了可以提请上级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重新认定的救济途径，以此来淡化交通事故认定的行政行为色彩，突出其证据属性。如果一审法院只能机械的套用交通事故认定书，而不考虑其他有效证据综合判断本案，怎么维护诉讼当事人的合法权益？而且这份交通事故认定书复兴一大队也实在没有调查真实情况下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只是证据种类中的书证，与其他证据相比并无不同，一审法院应当根据普通证书的规则进行证据的审核认定后，确认其证明力。一审法院应当允许诉讼各当事人充分行使举证权利，并依据各方证据情况独立认定事故责任，而不受事故认定书的影响，回归事故认定书的证据属性，仅依据交通管理部门的证据，不尊重事故真相，就会造成不公平、不公正的案件判决，当事人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交通事故认定书的，人民法院应当对相反的事实予以确认。在民事诉讼中，书证的真实性包含形式真实与实质真实两层意义，后者是指文书记载的陈述内容对于待证事实具有证明价值，仅有形式上的证据效力，未必一定有实质上的证据效力，当书证记载的内容不真实与待证事实无关联时，就不具有实质上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对待交通事故认定书这种书证证据仅仅考虑了形式上的证据效力而没有考量实质上的证据效力，这就造成了一审法院在审理过程中没有真真切切的去寻找真正的责任承担者。《民诉法》及《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都规定了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希望二审法院能够向有关单位、个人调查收集涉案行道树的所有人、管理人到底是谁的证据以还原事实，维护法律的尊严和上诉人的合法权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判决结果有失公允，为此，上诉人特依据相关法律规定提起上诉，望公正裁判。 郭会超、韩亚红答辩称，1、根据上诉人提出的原判决基本事实认定不清，邯郸市园林局不是涉案道路的所有人和管理人的理由，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主体适格，故为其过错对被上诉人造成的损失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上诉人主张其主体不适格，应由案外第三人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现代城市服务分公司负责的主张不能成立。我国《城市绿化条例》第七条以及《邯郸市城市绿化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辖区城市规划区内的绿化工作。并且《城市绿化条例》第十七条具体规定了：城市的公共绿地、风景林地、防护绿地、行道树及主干道绿化带的绿化，由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管理。因此，根据法律规定，涉案先锋路的行道树由城市人民政府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证明涉案先锋路应由城市绿化行政管理部门负责）。关于邯郸市的城市绿化行政管理部门，在邯政办（2019）46号文件（被告所提供的文件）中规定了，邯郸市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发布了局属各单位的工作职责，其中第三项规定了其下属单位园林局的工作职责：第一条：负责贯彻落实国家、省、市有关园林绿化的方针、政策、法律、法规和规则；第三条：负责主城区主要街道、广场、游园、河道及有关防护林区的规划、设计、建设和管理。并且被告邯郸市园林局系经邯郸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审批并登记的事业单位，其是独立法人，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主体地位，经营范围为包含街道树木在内的城市园林绿化建设与管理。由以上事实可以看出，邯郸市园林局系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为本案所涉树木的所有人及管理人，因此事故区域的行道树的规划、建设、保护和管理均由上诉人负责。（邯郸市园林局系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案外第三人邯郸钢铁集团有限公司现代城市服务分公司，依据法律并不能成为城市行道树的所有人与管理人，上诉人也没有提供充足的证据证明案外第三人直接对涉案道路负责，所以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上诉人主体适格，需要为事故承担相应责任。2、一审法院参考《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事故责任的行为并无过错。《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作为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依据现场勘验、检查、调查情况和相关的检验、鉴定结论制作的，处理交通事故的证据，具有较高的证据效力。一审法院在对证据的三性进行审查无误后，参考事故认定书进行责任认定的行为符合法律的规定。上诉人如果认为出具事故认定书的复兴一队没有调查清楚认识情况，就应出具相关真实情况的证据或足以推翻事故认定书得相关证据。由于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供相关证据，所以原审法院依据现有证据认定事故责任所作出的判决合法有效。综上，原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清楚，证据充足，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郭会超、韩亚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原告方因事故造成的死亡赔偿金357380元，丧葬费18943.75元，医疗费272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5000元，共计404051.75元（全部费用按50%责任计算）；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会超和韩亚红系夫妻关系，其女儿郭夏天出生于2015年7月21日。2020年5月23日00时15分，原告郭会超醉酒后驾驶电动车前载郭夏天，沿复兴区先锋路由东向西行驶至百家村派出所西侧时，撞上前方倾斜的行道树，造成郭夏天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郭会超受伤，车辆损坏。事后经邯郸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复兴一大队作出责任认定，原告郭会超与邯郸市园林局承担此事故同等责任，郭夏天不承担事故责任。事故发生后，郭会超和郭夏天被送往河北工程大学附属医院抢救治疗，郭夏天经抢救无效死亡。邯郸市法证司法医学鉴定中心鉴定意见：郭夏天系颅脑损伤死亡。 另认定，邯郸市园林局是邯郸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审批并登记的事业单位，其是独立法人，工商登记显示其业务范围为城市园林绿化建设和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因郭夏天在本次事故中死亡，作为其父母的二原告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责任。邯郸市园林局是邯郸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审批并登记的事业单位，其是独立法人，工商登记显示其业务范围为城市的园林绿化建设和管理。我国《城市绿化条例》第七条以及《邯郸市城市绿化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辖区城市规划区内的绿化工作。《城市绿化条例》第17条规定：城市的公共绿地、风景林地、防护绿地、行道树及主干道绿化带的绿化，由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管理。据此可以认定邯郸市园林局是城市街道行道树的管理者。被告邯郸市园林局辩称根据邯办字（2019）46号文件，证明城市绿化管理工作单位不是园林局是邯郸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邯郸市政府网显示，邯郸市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系综合执法机关，负责城市建设、供水、中心城区绿化等17项职责。对这17项职责的具体负责单位，邯郸市城市管理和综合行政执法局发布了局属各单位的工作职责（索引号：000014348/2017-02766），其中第三项规定了其下属单位园林局的工作职责：第一条：负责贯彻落实国家、省、市有关园林绿化的方针、政策、法律、法规和规则；第三条：负责主城区主要街道、广场、游园、河道及有关防护林区的规划、设计、建设和管理。被告邯郸市园林局为邯郸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下设的基层单位，系经邯郸市事业单位登记管理局审批并登记的事业单位，其是独立法人，具备独立承担民事责任的法律主体地位，其辩称的主体资格不适格理由不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条规定：因林木折断造成他人的损害，林木所有人、管理人不能证明其无过错的应承担责任。本案中，在树木倾倒后，被告没有及时进行清理，也未采取任何提示或保护措施，被告存在明显的过错。故被告应该对本次的事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被告认为邯郸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复兴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本次事故作出的责任认定不合法。对辖区内发生的交通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在邯郸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复兴一大队的职权范围内，被告认为责任认定不合法未提供相关证据，故对被告的辩称不予采信，对于责任认定书中对事故的责任划分可以作为本案当事人责任承担的依据。 郭会超和郭夏天在本次事故中的损失确定为：1、根据原告提交的医疗费票据确定为5426.84元；2、死亡赔偿金：按照上一年度河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5738元×20年＝714760元；3、丧葬费：按照河北省上一年度职工平均工资75775元（年平均工资）÷12个月×6个月＝37887.5元；4、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以上费用共计808074.34元，根据责任认定的责任份额，邯郸市园林局应赔偿原告808074.34元×50%=404037.17元。 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六条、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判决：被告邯郸市园林局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赔偿原告郭会超、韩亚红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404037.17元。案件受理费3680元，由被告邯郸市园林局负担。 二审中,邯郸市园林局向本院提交了一份邯郸市路网工程移交协议书,欲证明涉案先锋路行道树并未移交给该局管理。郭会超、韩亚红质证意见：该证据证明目的与本案查明的事实无关，该证据只能证明非事发路段的绿化移交情况，不能证明事发路段工程是否移交。证明不了涉案路段行道树上诉人不是管理人，上诉人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本院认为，该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先锋路行道树未移交给邯郸市园林局,邯郸市园林局没有管理权。 二审查明的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案涉树木是否归上诉人邯郸市园林局管理，邯郸市园林局应否承担赔偿责任。国家《城市绿化条例》第七条、《邯郸市城市绿化管理条例》第三条均规定: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负责本辖区城市规划区内的绿化工作。《城市绿化条例》第17条规定：城市的公共绿地、风景林地、防护绿地、行道树及主干道绿化带的绿化，由城市人民政府城市绿化行政主管部门管理。邯郸市园林局工商登记亦载明，其是具有独立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业务范围为城市的园林绿化建设和管理。据此可以认定邯郸市园林局是邯郸市城区内街道行道树的管理者。本案中，涉案树木在邯郸市复兴区上，属于邯郸市主城区范畴，邯郸市园林局依法应有管理权，如其怠于行使管理权不影响其责任承担。邯郸市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复兴一大队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亦认定邯郸市园林局是涉案树木的管理人，作出邯郸市园林局承担事故责任的认定。邯郸市园林局在收到公安机关事故认定书后未在法定期限内申请复议，现上诉提出涉案先锋路行道树未移交给该局管理，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的理由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邯郸市园林局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360元，由上诉人邯郸市园林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张振华 审 判 员 陈志明 审 判 员 胡海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吴广晓 书 记 员 李晓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