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7民终14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凌，男，1992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三台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台县人民医院，住所地四川省三台县潼川镇解放下街13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510625451226244E。 法定代表人：朱世英,该院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勇，四川规则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凌因与被上诉人三台县人民医院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1）川072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4日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凌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贺军，被上诉人三台县人民医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大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何凌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1）川072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为：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人何凌的主要上诉理由为：一、原判认为：“何凌在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规培期间，三台县人民医院向其发放的生活补贴和其他福利待遇（不包括基本工资和工会福利）均是基于何凌规培后维系与三台县人民医院的劳动关系的情况下支付的，该费用应当作为三台县人民医院的培训成本”，是建立在错误的事实认定基础上形成的。事实上，2017年7月1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劳动合同》，入职被上诉人医院，工作岗位为见习医师（当时职称），试用期3个月，合同期限仅为5年。2018年7月2日，在被上诉人的要求下，双方才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确认已在上诉人医院规培1年，约定于2018年7月-2020年7月于绵阳市中心医院规范化培训，服务期限不少于20年。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被上诉人均是按同科室、同岗位医师的标准向上诉人计发基本工资（岗位工资、薪级工资、综合补贴）、工会福利、生活补贴和其他福利。故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医院正常工作，履行劳动合同的相关义务，产生了劳动价值，被上诉人理应向上诉人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其中的生活补贴（绩效）、其他福利（夜班费、年终奖）共计50409元。且被上诉人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该款项为培训费用，故不应算入培训费用，属上诉人多承担了的违约金，被上诉人应予退还，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2.原判认为：“何凌在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按照政策享受相关的补助待遇问题，按照相关政策的解读，发放补助待遇的主体是培训基地，发放的条件是规培人员接受规范化培训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是对法规和政策的误解。《关于建立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制度的指导意见》明确规定：“培训基地是承担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医疗卫生机构，依据培训需求和基地标准进行认定，实行动态管理，原则上设在三级甲等医院，并结合当地医疗资源实际情况，将符合条件的其他三级医院和二级甲等医院作为补充，合理规划布局。”根据该《意见》，被上诉人认可其为协同单位，即应视为培训基地的一部分，加之被上诉人系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安排上诉人进行的规培，上诉人也仅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未与绵阳市中心医院达成过任何口头或书面相关协议，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在被上诉人医院接受规培，双方仍属劳动合同关系，被上诉人理应依据相关政策向上诉人支付（补发）2017年7月-2018年6月（规培第一学年）中央财政和省财政补助27600元，并承担资金占用利息。另外，根据《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印发等5个实施细则的通知》第九、十九条的规定，结合本案来看，被上诉人是培训协同医院，中央下发的规培费2.4万，省上下发的3600元都是发给被上诉人的，故请求判如所请。 被上诉人三台县人民医院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何凌和三台县人民医院在离职达成协议后双方已经各自履行了相应的义务，涉及的民事行为均是当事人的真实意思，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无效和可撤销一事，而诚信是民事活动的基本要求，也是劳动法的基本原则，更是社会主义的核心价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上诉人提交的《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关于印发《等5个实施细则的通知》真实性无异议，但规培补助费用未直接拨付给被上诉人，规培补助金也是不应该退的。 原审原告何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返还多支付的解除合同违约金5040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50409为基数，从2020年9月16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按年利率4.35%计算，截止起诉时约为640元）；2.请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在被告医院规范化培训第一年内国家发放给原告的中央财产补助、省财政补助27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以27600为基数，从2018年7月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如按年利率4.35%计算，截止起诉时约为3002元）；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9月7日，原告何凌与被告三台县人民医院签订《聘用合同书》一份，载明：何凌受聘到三台县人民医院上班，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1日至2022年6月30日，其中试用期从2017年7月1日起至2017年8月30日。该《合同书》第十一条第（一）项约定：甲、乙双方任何一方违反本合同的约定，应当承担违约责任。违约要给付给对方违约金，造成经济损失的，按实际经济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损失包括但不限于甲方聘用乙方所支付的费用、日常和专项培训费用、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2018年7月2日，何凌与三台县人民医院签订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主要约定：1、何凌接受住院医师规培期限，从2017年注册，并已在三台县人民医院规培一年，从2018年7月到2020年7月止继续在绵阳市中心医院进行专业规培；2、因规培产生的支付给乙方（即何凌）的直接费用包括甲方（三台县人民医院）参照绩效工资标准发放给乙方产生的直接费用，其中，乙方在甲方医院培训期间，按三医院（2009）8号文件规定标准执行；乙方在外送规培基地主体医院培训期间，由甲方按照甲方全院临床业务人员平均绩效工资的40%发放；3、乙方承诺取得住院医师规培合格证后在甲方单位的服务期限仍不少于20年；4、乙方违反本协议书约定或在取得住院医师规培合格证后违反按本协议第三条第二、五款服务期期限约定的，乙方自愿向甲方支付违约金20万元；如甲方支付的各种培训费高于20万元的，乙方按甲方的实际支出数额支付违约金。何凌从2017年7月开始在三台县人民医院接受规培，一年后到绵阳市中心医院接受规培。2020年参加结业考试合格，于2020年10月28日取得了四川省卫健委颁发的《四川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明》。何凌规培完成后，于2020年8月17日向三台县人民医院提交了书面辞职申请，经双方协商，三台县人民医院同意解除与何凌的劳动合同关系，并于2020年9月16日出具了《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和《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劳动合同期限从2017年7月起算至2020年9月17日，工作年限为3年零1个月。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三台县人民医院人事科向何凌发出了《辞职事宜告知书》，告知何凌须抵扣基本工资、工会福利及已服务期限后的培训费用。经核实，在此期间医院合计支付费用224856.11元，其中档案工资75067元，工会福利6300元，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143489.11元，已服务1个月，可抵扣费用598元，实际应退赔费用142891.11元。经三台县人民医院研究同意何凌离职后，何凌委托其母向三台县人民医院转款142891元。 本案所谓的规培即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是医科毕业学生到临床医师的必经途径。通过“5+3”，即完成5年医学类专业本科教育的毕业生，在培训基地接受3年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培训基地原则上设在三级甲等医院，并结合当地医疗资源实际情况，将符合条件的其他三级医院和二级甲等医院等作为协同单位，合理规划布局。关于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的补助，按照四川省卫计委和四川省中医药管理局于2017年7月11日发文要求培训基地必须将中央财政补助中的80%发放给所有培训对象，另20%用于培训基地教学实践活动。无中央财政补助的培训基地，按照此标准，由培训基地补足差额。 2020年9月30日，原告何凌向三台县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申请，因该委超时未审结，于2020年12月8日作出《超时未审结案件证明书》，告知何凌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以上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当事人身份和登记信息、《聘用合同书》、《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协议书》、《四川省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合格证明》、《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辞职事宜告知书》、转款凭证等证据在卷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是：1、何凌在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在三台县人民医院工作期间获取的生活补贴和其他福利待遇能否作为何凌离职的违约损失进行赔偿；2、何凌在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规培期间的补助待遇在本案中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第一个焦点，何凌与三台县人民医院于2017年7月签订《聘用合同书》后即与三台县人民医院建立了合法有效的劳动合同关系。根据卫生行政主管部门的要求，新入职的医生必须接受为期三年的规范化培训方能上岗执业，这是何凌作为临床执业医生的必经途径。何凌在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期间，在三台县人民医院从事医疗工作实质属于接受规培的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何凌在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规培期间，三台县人民医院向其发放的生活补贴和其他福利待遇（不包括基本工资和工会福利）均是基于何凌规培后维系与三台县人民医院的劳动合同关系的情况下支付的，该费用应当作为三台县人民医院的培训成本，何凌在2018年7月进一步承诺在取得规培合格证后服务于三台县人民医院不少于20年，何凌在取得规培合格证后向三台县人民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使得三台县人民医院培训用人计划落空，该费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双方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将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143489.11元（含在三台县人民医院的规培期间的部分）作为离职退赔费用计算并无不当，不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告关于被告返还多支付的解除合同违约金5040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该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个焦点，何凌在接受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期间按照政策享受相关的补助待遇的问题，按照相关政策的解读，发放补助待遇的主体是培训基地，发放的条件是规培人员接受规范化培训而非劳动合同关系。所以，何凌关于三台县人民医院发放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期间规培补助的诉讼请求，不属于用人单位基于劳动合同关系应当承担的给付义务，对于该项诉讼请求，该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细则》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何凌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00元，由何凌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何凌未提交新证据，被上诉人三台县人民医院提交其单方整理的何凌的离职时间线，拟证明何凌未讲诚信。何凌对三台县人民医院提交的离职时间线，质证认为，无异议。本院认为，三台县人民医院提交的离职时间线，虽系其单方整理，但何凌质证认为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另查明：2017年7月11日，四川省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四川省中医药管理局发出《关于进一步保障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待遇的通知》，该通知载明：“一、保障培训对象最低收入2017学年起，不论培训对象是否具备医师资格证书，培训基地必须保证单位委派和面向社会招收的一年级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和助理全科医师培训对象（以下简称“培训对象”最低现金性年收入（不含住房补贴、社会保险单位单位缴纳部分）等达到以下标准。1.培训基地必须将中央财政补助中的80%（按目前补助标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为每人每年2.4万元，助理全科医生培训对象为每人每年1.6万元）发放给所有培训对象。中央财政补助中的20%用于培训基地教学实践活动，无中央财政补助的培训基地，按照此标准，由培训基地补足差额”。 再查明：三台县人民医院在二审陈述，三台县人民医院已于2019年1月收到绵阳市中心医院拨付何凌在规范化培训期间的补助金24000元。 本院认为,根据何凌的上诉请求以及双方当事人的诉辩理由，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三台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返还何凌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5040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二、三台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何凌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规培期间的补助金及资金占用利息。针对上述争议焦点，评析如下： 一、三台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返还何凌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5040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项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 本案中，何凌接受为期三年的规范化培训是其作为临床执业医生的必经途径，其于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期间在三台县人民医院从事医疗工作实质属于接受规培的范围。且何凌在2018年7月承诺在取得规培合格证后服务于三台县人民医院不少于20年，但其在规培完成后即向三台县人民医院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申请，使得三台县人民医院培训用人计划落空。故三台县人民医院在2017年7月至2018年7月规培期间，向其发放的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不包括基本工资和工会福利）应当作为三台县人民医院的培训成本，该费用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十六条规定的因培训产生的用于何凌的其他直接费用。因此，双方在协商解除劳动合同过程中，将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待遇143489.11元（含在三台县人民医院的规培期间的部分）作为离职退赔费用计算，并不违反法律的禁止性规定。何凌在委托其母支付相关费用后，又主张三台县人民医院应当返还其生活补贴及其他福利50409元及资金占用利息，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二、三台县人民医院是否应当支付何凌2017年7月至2018年6月规培期间的补助金及资金占用利息。 四川省卫计委和四川省中医药管理局于2017年7月11日发文，要求培训基地必须将中央财政补助中的80%（按目前补助标准，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对象为每人每年2.4万元，助理全科医生培训对象为每人每年1.6万元）发放给所有培训对象。本案中，三台县人民医院已于二审中自认，其于2019年1月收到绵阳市中心医院拨付何凌在规范化培训期间的补助金24000元，即本案二审中出现新的证据，故依照四川省卫计委和四川省中医药管理局的发文要求，三台县人民医院应当将该款支付给何凌，并应承担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何凌上诉主张三台县人民医院应当支付中央财政和省财政补助27600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何凌应对其该上诉主张承担举证责任，但何凌在本案中所举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故对何凌主张中超出24000元的部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何凌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三台县人民法院（2021）川0722民初141号民事判决； 二、由三台县人民医院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凌补助金24000元及相应资金占用利息（资金占用利息以24000元为基数，自2019年1月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三、驳回何凌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三台县人民医院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三台县人民医院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书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向 茜 审判员 冯小娇 审判员 邱 倩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书记员 黄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