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5民终830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甘小军，女，1979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邓举昆，男，2002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松柏，男，1947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邻水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刚，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娜，重庆志和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一为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长江一路51号7-1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0542584293。法定代表人：柴华，职务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源佳，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钮寅，重庆中耀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因与被上诉人重庆一为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为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3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的诉讼请求。事实及理由：一审认定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与客观事实不符，属于认定事实不清。1.邓长明通过由一为公司提供的链接及验证码下载“服务商司机APP”，然后通过该APP接受一为公司的配送任务，并非直接接收案外人天津小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蚁公司）的配送任务。2.邓长明与一为公司存在以劳动管理为表现的人身隶属性。3.一为公司所支付邓长明的款项性质是工资，不能因为一为公司支付款项的名目不是工资而否定双方之间建立劳动关系的事实。被上诉人一为公司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确认邓长明与一为公司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长明与甘小军系夫妻关系，邓举昆系邓长明和甘小军之子，邓松柏系邓长明之父，邓长明之母邓长云已去世。2019年10月30日4时40分许，邓长明驾驶渝AV525K号小型面包车由物流园海关方向经月台路往大学城方向行驶，当车行驶至月台路联运中心门前与同方向停在道路上沈小富驾驶的川X号重型半挂牵引车和川X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造成邓长明死亡及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经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交通巡逻警察支队出具第500106120190000189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邓长明承担此事故的主要责任，沈小富承担此事故的次要责任。2020年1月6日，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因确认劳动关系与一为公司发生争议，向重庆市渝中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裁决：确认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从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该委员会于2020年1月16日出具编号2020-135号《证明》，证明该案无《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二条第一款所规定的情形。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遂以本案诉讼请求诉至一审法院。对于双方当事人争议的邓长明与一为公司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向一审法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王钟、曾小川、何一波的证人证言。三人出具书面材料均陈述为一为公司工作，主要为公司配送货物，邓长明为一为公司配送货物。2019年10月30日凌晨，看见邓长明在仓库取货，证人看见邓长明发生车祸，但因车流量较大，未停车观望。2.王钟、曾小川、何一波、邓长明的银行交易明细。王钟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7月18日，罗焰婷向其转账429元，8月8日，转账120元，8月14日转账120元，8月15日转账550元，8月16日转账6518.6元，9月5日转账200元，9月9日转账300元，9月16日转账8095.3元，10月11日转账400元，10月16日转账5415元，10月31日转账350元，11月17日转账5079元，12月19日转账2572.34元。曾小川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9月16日，罗焰婷向其转账7658元，10月19日转账1000元，11月20日转账7561元，12月16日转账7935元。何一波银行流水显示2019年7月11日，罗焰婷向其转账220元，7月15日转账3507元，8月16日转账8102.38元，9月16日转账7527元，10月15日转账7865元，11月14日转账6654元，12月18日转账6739元。邓长明的银行流水显示2018年9月23日，罗焰婷转账支付6070元，10月20日转账7273元，11月21日转账7210元，12月22日转账8718元，2019年1月22日转账7688元，2月27日转账5146元，3月27日转账5372元，4月25日转账6467.6元，4月27日转账962元，5月5日转账1050元，5月24日转账6015元，6月25日转账7690元，7月3日转账417元，7月15日转账3368.89元，8月15日转账8851.1元，9月5日转账300元，9月16日转账6554元，10月15日转账7980元。3.王钟服务商司机APP截图、服务商司机APP截图的登陆界面、何一波的服务商司机APP截图。王钟服务商司机APP截图显示个人资料王钟，车型类别面包，车牌号渝A5VP28，所属服务商一为公司。何一波APP截图显示真实姓名何一波，所属服务商一为公司，配送商家26，已配送提货26。4.配送单、微信工作群截图、工作服。配送单显示收货信息，配送信息及配送的商品品名及数量。微信工作群的名称为渝北美团配送。工作服为反光背心，上面印有“一为物流”四个字。一为公司质证认为，对证1的真实性有异议，王钟、曾小川、何一波与邓长明一样均是一为公司在市场临时找来的为一为公司运输部分货物的司机，并不是一为公司的员工。对证2、证3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罗焰婷系一为公司员工，但不能证明一为公司与上述人员存在劳动关系，一为公司只是按照双方口头约定在司机完成运输任务后向其支付运输费。服务商司机APP不是一为公司的APP，而是一为公司客户美团的APP，给一为公司装货的司机都要下载这个APP才能接单。对证4配送单和工作服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关联性有异议。配送单上没有清晰载明公司名称，且签字部位均没有相关人员签字，没有公司盖章，不能达到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的证明目的。背心并不是一为公司的正式工作服，因为装货平台基于安全考虑要求通过平台承运的司机必须穿着反光背心，一为公司通过市场找来承运的司机中有的没有反光背心，所以一为公司就借给这部分司机反光背心，但并非工作服。对微信工作群相关截图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工作群的名称叫渝北美团配送，且在群里发言的罗坤不是一为公司的员工，而是一为公司客户公司的员工。另外，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还申请了证人王钟、何一波出庭作证。王钟当庭陈述：王钟是一为公司员工，与邓长明是同事关系。王钟于2019年6月20几号经邓长明介绍到配送仓库，与一名叫罗洋的面谈，罗洋称需要证人自行提供车辆，王钟与罗洋或一为公司没有签订劳动合同，罗洋让王钟通过一个APP输入身份证信息、驾驶证信息、健康证信息，之后王钟通过APP接单。王钟与罗洋约定的是每天15张单子，保底220元，每多送一张单子就有提成，提成为7元/单，若每天没有送到15单，也是220元，且不允许王钟在外接单，只允许接取一为公司的货单。每天晚上凌晨左右，调度会把单子发出来，证人到库房签到，清点货物过后装货，再实行配送。工资是每月15日开始发放工资。罗洋对我们进行管理，每天的单子由罗洋发放、派线，每天通过工作群向我们发单，如果要请假必须在早上10点前请假，超过10点请假视为旷工，若旷工则扣除我们缴纳的500元保证金，一为公司为我们发放了一件背心作为工作服。配送地点由公司安排，司机自己无法决定，正常情况下每月工资大约在7000元、8000元左右，一为公司每隔一段时间会通知司机到库房集中开会，会议内容包括业务安排、公司制度，同事存在晚签等情况也会提出。邓长明的工作情况和我一样，也是同样的方式接受一为公司管理。证人为一为公司运输货物的车辆系证人本人所有的车辆。何一波当庭陈述：何一波于2018年下半年到一为公司工作，与邓长明是同事关系，目前仍在一为公司处从事配送工作。何一波是通过朋友介绍到一为公司配送仓库，由罗洋与何一波沟通相关事宜。何一波没有签订书面的材料、手续等，入职的时候需要提供驾驶证、行驶证、健康证、身份证通过微信发给罗洋，之后再通过APP注册才能开始接单。工资为月结，按出车算，每天220元起步，只接一家公司的单就只有180元，超出1家公司的单则是220元，超过15单则每单多7元。工资以前每月15日发放，现在是20日发放。每天都要进行考勤，需要在手机APP上签到，签到后才能接单。我们的工作由罗洋管理，有具体的管理制度，配送给商家不能迟到，不能有投诉等。若无故缺勤，没有请假的情况不去上班就会扣除500元保证金，如果不服从管理公司就会开除。何一波上班有工作服，由公司发放，只能接一为公司的单，不能接其它单。证人为一为公司运输货物的车辆系证人本人所有的车辆。一为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认为，证人陈述的情况部分属实，关于证人陈述的其工资为220元保底，该情况不属实，一为公司并非每人都是220元保底，会根据点位和距离远近确定具体金额，并非一刀切。两位证人均不是一为公司的员工，对于证人所陈述的考核以及管理培训均不属实。证人在一为公司处承运相关运输业务一为公司是基于运输合同所作出的要求，并非证人所说的管理，且证人陈述的情况均是口头陈述，无相关证据予以佐证。一为公司为证明与邓长明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向一审法院举示了以下证据：1.企业微信截图。截图显示配送部包括罗洋，但不包括邓长明、王钟、曾小川、何一波。2.记账凭证（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一为公司发放美团运费的记账凭证以及发放公司员工工资的记账凭证）；其中涉及美团运费的记账凭证中，2018年9月记账凭证载明摘要黄书兵报销美团项目依维柯送货红旗河沟车站（油）、黄书兵报销美团项目应急车辆金杯空港送油来回、黄书兵报销美团项目金杯车送渝北回兴菜市130桶油运费、装卸费等内容，科目均为5401.02-主营业务成本-配送运输费/0023-美团B2B。2019年5月记账凭证摘要为发送美团（B2B）2019年4月16日-5月15日承运费，科目为5401.02-主营业务成本-配送运输费/0023-美团B2B，同时在该记账凭证后附有一为公司承运费明细，其中记录邓长明，线路人和上，应付金额6015，何一波，线路人和上，应付金额8278，收款账户等信息。另外涉及一为公司记载员工工资发放凭证中，2018年9月记账凭证载明摘要为计发工资，科目为2221012应交税费_应交个人所得税259.4，1001库存现金137320.6，并附有工资发放表，在工资发放表中没有邓长明、王钟、曾小川、何一波的名字。2019年3月记账凭证附有的工资发放表中同样没有邓长明、王钟、曾小川、何一波的名字。3.《物流配送合同》。该合同系小蚁公司（合同中称甲方）与一为公司（合同中乙方）签订的，合同期限2019年3月1日至2020年2月29日。其中2.4条约定甲方于每日1:30点前将配送计划以邮件或其他双方约定的方式发送给乙方，乙方应按甲方配送计划，及时汇报车辆准备情况。乙方必须每天按计划派足车辆，完成配送任务。乙方每天至少派1名调度员负责处理整个配送过程的各种事项。乙方配送至甲方指定地点的作业时间为当日达，即当日1:30点以前生成的配送订单需当日按订单要求时间进行完成配送，如配送车辆有特殊原因延误的，乙方不得晚于2:00前将缺车情况以邮件或其他双方约定的方式反馈给甲方。3.2.15乙方承诺与其配送人员依法建立劳动关系，并依法向其配送人员支付符合法律要求的薪资、缴纳社会保险、为其配送人员购买商业保险（通过甲方指定渠道或甲方认可的渠道，但前述指定或认可不得在任何方面减损乙方应独立判断购买完善足额商业保险的义务），以及法律要求的各项福利待遇，乙方应确保在任何情况下甲方与乙方配送人员都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务关系、雇佣关系、劳务派遣关系等。另外附件4：软件服务协议1.1约定“服务商司机”APP：是指由甲方/甲方关联方/甲方合作方运营和管理的，提供配送订单整体跟踪系统支持的手机APP技术平台，通过平台实现配送订单与司机接单匹配、配送路径跟踪、实时记录签收时间等功能，以下简称平台。1.2“配送订单”：是指甲方根据主协议的约定，向乙方发出的配送服务需求。1.3“司机”：是指为甲方配送订单提供承运服务的乙方员工，“服务商司机”APP的使用人，根据乙方提供的链接下载使用平台功能。2.1约定乙方根据主协议的约定接受甲方订单，乙方应按照订单需求为甲方提供服务，乙方通过向司机发送下载地址，要求司机在移送设备上安装“服务商司机”APP使用平台服务。3.2乙方应保证司机在登陆平台账号时仔细确认该账号的用户名、密码以及与该账号关联的手机号等信息。司机可凭借有效的身份识别信息（包括但不限于用户名、密码，通过手机获取的验证码等）登陆并使用平台。为优化用户体验，乙方同意平台关联方各服务主体可共享司机在该账号下的各类信息。3.4平台账户仅限司机本人使用。乙方及/或司机直接或间接授权第三方使用平台账户或获取账户项下信息的行为无效。如平台判断账户的使用可能危及账户安全及/或平台信息安全的，平台可拒绝提供相应服务或终止本协议。双方还对其他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对一为公司举示的证据1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认为货物派送是一为公司的主要经营内容，其主要用工领域是配送司机，一为公司提供的企业微信架构中无配送司机的相关用工信息。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法确认，该证据系一为公司单方做账材料，对关联性亦不予认可，虽然一为公司对工资和运费的发放分别作了记账凭证，这是一为公司对员工的管理模式不一致，不能以此否认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对证据3的真实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根据合同的约定，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应该具有劳动关系，合同的第2.4条反映了一为公司与小蚁公司之间对配送业务的方式进行了约定，即双方对营运中的司机所起的作用的约定，第3.2.6条约定了一为公司对配送人员必须进行培训，同时对配送人员进行管理，第3.2.14约定了一为公司对配送人员进行规范管理，并保证配送人员具有相应资质，并符合甲方要求，第3.2.15条约定一为公司与配送人员必须建立劳动关系，并由一为公司向配送人员支付薪资，缴纳社会保险，为配送人员购买商业保险，该合同附件4，软件服务协议中第1条也明确了为甲方配送订单提供承运服务的配送人员系乙方（即一为公司）的员工。该合同证明了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具有劳动关系。一审庭审中，一为公司陈述罗洋系公司车辆调度人员，没有权限代表公司招聘员工，其公司安排配送的流程是先由司机在美团APP（服务商司机APP）上签到接单，根据接单情况在仓库装货后再进行配送，配送到地方后在APP上点击送到，然后司机再将配送的单子返回仓库。运费的结算需根据具体点位及远近距离进行计算，运输费用是一为公司与客户进行结算后，再由一为公司与邓长明进行结算，一为公司与邓长明单独约定运费，与一为公司客户支付给一为公司的运费之间有差价。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是指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为其成员，劳动者在用人单位的管理下提供有报酬的劳动而产生的权利义务关系，即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对象、劳动工具等劳动条件，劳动者提供劳动力，用人单位固定的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双方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二、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本案中，邓长明通过在一为公司处获取验证码下载“服务商司机APP”，然后通过该APP接受案外人小蚁公司发布的配送任务接收订单，接到订单后，邓长明驾驶自有车辆到重庆沙坪坝仓库装载货物后配送至指定地点，并将配送单据返还给仓库，一为公司再按月向邓长明支付配送费用。首先，“服务商司机APP”是由小蚁公司运营和管理，提供配送订单整体跟踪系统支持的手机APP技术平台，通过该平台实现配送订单与司机接单匹配、配送路径跟踪、实时记录签收时间等功能，“服务商司机APP”是作为小蚁公司发布订单，邓长明等司机接收订单的一个平台，在邓长明接收订单后，该平台可对其配送路径、签收时间进行跟踪记录，该平台的运营方并非一为公司，虽然邓长明在下载“服务商司机APP”需要一为公司提供链接和验证码，但这是因为一为公司在与小蚁公司签订《物流配送合同》时约定的合同履行方式，该平台的监管内容也是运输合同的应有之义，与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主张的一为公司通过该“服务商司机APP”向邓长明发布指令或进行劳动管理不同。其次，邓长明接收订单后使用的配送工具即渝X小型面包车为邓长明本人所有，同时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未举示证据证明一为公司对邓长明工作时间长短、工作区域、工作量多寡等方面进行管理，表明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缺乏以劳动管理为表现的人身隶属性特征。最后，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举示银行流水证明一为公司每月向邓长明支付工资，一为公司也向法庭举示了其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记账凭证，表明一为公司向邓长明支付的系运费，并非工资。综上，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举示的证据不能反映一为公司对邓长明工作用品的来源、工作时间长短、工作区域、工作量的管理，也不能证明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存在以劳动管理为表现的人身隶属关系，因此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要求确认邓长明与一为公司在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参照劳社部发[2005]12号《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甘小军、邓举昆、邓松柏负担。二审中，一为公司确认自公司开仓以来均是采用“服务商司机APP”运营。上诉人陈述，邓长明的工作每天由一为公司通过工作群派发，然后登陆“服务商司机APP”点击接单，工作单就已经派在相应的接单司机名下，不由司机选择。如请假，需在当天十点之前提交，超过十点视为旷工。缺勤要受公司处罚，在邓长明缴纳的500元保证金中扣除。由一为公司统一发放工作服装，配送地点由公司安排，派送路线是固定线路“爱琴海4”。邓长明不能自行选择接单或者同时服务其他物流公司。一为公司陈述，“服务商司机APP”是一为公司客户美团的APP，要接单需司机自行下载并自愿选择运送路线，一为公司并未安排。一为公司与邓长明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邓长明通过抢单的形式获得运输合同，邓长明并不接受一为公司的管理。一为公司只按照美团仓库的要求向邓长明发放了反光背心，并非工作服，系借给邓长明使用，收取司机的500元履约保证金中包含了反光背心的价值保证。一为公司陈述，一为公司已经基本上没有自有车辆了，均以运输合同在经营承运业务。二审另查明，在一为公司与小蚁公司签订《物流配送合同》中在附件5配送服务考核标准中，对司机在稳定性、出勤达标率、配送投诉率等均有考核标准约定。二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上诉人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上诉称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被上诉人一为公司对此不认可，答辩称其与邓长明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因此，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答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邓长明与一为公司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就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应当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否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劳动关系是指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建立的劳动用工关系，劳动关系的特征是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接受劳动并支付相应报酬，而其本质特征是劳动者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具有一定的人身隶属和财产关系。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用人单位未与劳动者签订劳动合同，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时可参照下列凭证：(一)工资支付凭证或记录(职工工资发放花名册)、缴纳各项社会保险费的记录；(二)用人单位向劳动者发放的‘工作证’、‘服务证’等能够证明身份的证件；(三)劳动者填写的用人单位招工招聘‘登记表’、‘报名表’等招用记录；(四)考勤记录；(五)其他劳动者的证言等。故综合本案一、二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建立了管理和被管理为主要特征的劳动关系，具体理由如下：首先，关于主体资格。建立劳动关系的主体为劳动者和用人单位，且主体必须具有合法性。本案中，邓长明作为劳动者，其年满16周岁且未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和民事权利能力，具有劳动能力，符合法律规定的劳动者的主体资格；一为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其系经依法注册成立的有限责任公司,符合劳动法中关于用人单位主体要求的“企业、个体经济组织等”中“企业”主体之规定，依法具备用人单位的主体资格。故邓长明和一为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关于从属性。劳动者必须向特定的用人单位提供劳动，出资购买劳动力的用人单位在规定的时间内可以对劳动者排他性使用，此亦是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劳动者必须服从用人单位之命令，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支付对价进行交换所要获取对劳动力的支配、适用的权利，此为劳动力的人身属性。从属性体现的是一种管理与被管理、控制与被控制、支配与被支配、命令与服从的关系。劳动关系是劳动者与用人单位财产与人身关系的结合。劳动关系一旦建立，即在用人单位和劳动者之间形成了一种管理与被管理为特征的人身依附性和经济从属性。人身依附性是指在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劳动者需要遵守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接受用人单位的管理，如果违反了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可能会受到处分；经济从属性是指劳动关系需以劳动者提供的职业上的劳动力为内容，并以报酬给付为必要条件。具体到本案，一为公司依法制定的各项规章制度适用于邓长明，邓长明受用人单位一为公司的劳动管理，从事一为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第一，从用工管理看，根据一为公司与小蚁公司签订《物流配送合同》显示，小蚁公司提供订单信息后交由一为公司负责配送，一为公司根据小蚁公司的要求提供配送车辆和配送人员，并承诺一为公司与配送人员建立劳动关系，配送人员与小蚁公司不存在任何劳动、劳务或者劳务派遣等关系。另外，小蚁公司对一为公司考核的内容包含了配送客诉率、配送晚点率以及司机稳定性等。根据本案查明事实，邓长明通过在一为公司处获取的验证码下载“服务商司机APP”，一为公司在邓长明工作期间均是通过“服务商司机APP”从事物流派送业务。《物流配送合同》虽系一为公司与小蚁公司签订，但一为公司使用了“服务商司机APP”，其要完成前述合同约定的考核指标，则必然会对邓长明等配送司机进行考核管理，且一为公司亦认可其收纳了邓长明500元的履约保证金，亦能体现管理属性。第二，从服务对象看，邓长明通过在一为公司处获取验证码下载“服务商司机APP”，然后通过该APP接受配送任务接收订单，接到订单后，邓长明驾驶自有车辆到仓库装载货物后配送至指定地点，并将配送单据返还给仓库，一为公司再按月向邓长明支付报酬。虽然“服务商司机APP”是由小蚁公司运营和管理，并提供配送订单整体跟踪系统支持的手机APP技术平台，但通过一为公司与小蚁公司签订合同，可以证明一为公司通过使用该APP实现配送订单与司机接单匹配、配送路径跟踪、实时记录签收时间等功能，在邓长明接收订单后，该平台可对其配送路径、签收时间进行跟踪记录。且邓长明下载“服务商司机APP”需要一为公司提供链接和验证码，故一为公司通过该“服务商司机APP”实现了对邓长明的劳动管理，而非小蚁公司直接向邓长明等司机发布劳动指令。因此，邓长明服务的对象应当系一为公司，一为公司对其进行了管理。第三，从报酬发放看，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原因和目的是为了实现交换，即劳动力与工资形成了对价的结构，劳动关系是基于资本购买特定劳动力的交换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动，用人单位支付对价。具体到本案，上诉人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举示的银行流水，即工资支付凭证显示，一为公司从2018年9月起按月向邓长明支付了劳动报酬，且款项支付日期较为固定，金额多少较为接近，具有规律性，符合劳动报酬支付的一般规律。第四，从提供的工具看，一为公司为邓长明提供的工作服上亦印有“一为公司”等字样，一为公司亦认可邓长明在仓库取货时必须穿着印有“一为公司”的反光背心。说明在邓长明提供劳动过程中系代表一为公司为客户提供运送服务，其工作外观充分表现为一为公司的运输服务行为。虽然邓长明运送货物所用的车辆系自有车辆，但网络平台用工等新型用工关系与传统劳动用工具有较大的不同，劳动工具是否由用人单位提供仅仅是是否成立劳动关系的参考，并非所有的劳动关系中劳动工具均由用人单位提供，此亦并不影响本案劳动关系的成立。第四，从业务来源看，邓长明所提供的货物运输业务系来自于一为公司的指派，并非邓长明自行承揽。一为公司提供劳动场所以及对象等基本劳动条件，邓长明根据一为公司的指令完成一为公司的货物配送业务。第五，从运送路线看，根据一为公司和小蚁公司签订的《物流配送合同》可以印证，邓长明的运送路线由一为公司统一安排，一为公司称邓长明系自行抢单并无证据予以证明。综上，邓长明接受一为公司的管理，从事一为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提供的运送业务系一为公司的业务组成部分。且在较长的时间内持续固定的为一为公司提供劳动，双方之间符合劳动关系从属性之本质特征。一为公司虽称其与邓长明之间系运输合同关系，但对此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双方签订有运输合同或建立事实上的运输合同关系，故本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信。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的关系呈现出一种明显的管理与被管理、支配与被支配等劳动关系特征。一为公司在二审中陈述其公司现在几乎没有自有车辆，全部以运输合同形式经营承运业务，其实质是借助了互联网平台用工这一新就业形态，实现了管理方式由线下变为线上的模式。这种用工方式可显著降低招工、用工和管理成本，对优化资源配置，促进经济发展有着重要作用。但网络平台用工不能等同于排除劳动关系，这种管理方式的变化对于人格从属性、经济从属性、组织从属性并未发生实质改变。对于这类用工关系的认定仍应按现行的法律法规来规范及引导，避免用人单位借助网络平台用工的方式通过劳动者提供劳动给用人单位创造经济价值，但又不承担劳动关系项下用人单位之责任，进而规避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障之义务，侵犯劳动者合法权益。综上所述，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要求确认邓长明与一为公司之间自2018年9月起至2019年10月30日止存在劳动关系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甘小军、邓举昆及邓松柏的上诉理由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3民初4662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邓长明与重庆一为物流有限公司自2018年9月至2019年10月3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重庆一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重庆一为物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韩 艳审 判 员  苏 渝审 判 员  申 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宋彦君书 记 员  黄 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