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绍旭，男，1974年4月24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密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冯伟，男，1982年8月27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北京市密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建新，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涛，北京市檀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营业场所北京市东城区朝阳门北大街17号。负责人：郭少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郭杰，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职员。上诉人杨绍旭因与被上诉人冯伟、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中国人保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41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绍旭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中国人保公司赔偿冯伟车辆贬值损失38800元、替代性交通工具费3600元，共计42400元，判令中国人保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鉴定费。事实和理由：第一，中国人保公司主张的车辆贬值免责条款应为无效。首先，中国人保公司告知形式不符合商业保险合同免责、减责条款的生效条件。其次，中国人保公司采用电子投保方式不应视为其完成了提示说明义务。第二，冯伟要求的替代性交通工具费也应由中国人保公司承担。第三，鉴定费应由中国人保公司承担。冯伟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绍旭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中国人保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杨绍旭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冯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杨绍旭赔偿我交通费9000元；2.依法判令杨绍旭赔偿我车辆贬值损失38800元；3.依法判令中国人保公司在交强险和商业险限额内承担先行赔付责任，不足时由杨绍旭赔偿；4.诉讼费和鉴定费由杨绍旭、中国人保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13日10时，在北京市密云区滨河大桥，杨绍旭驾驶福特牌小型轿车（车牌号：×××）掉头行驶，与冯伟车辆右后部相撞，造成两车损坏，无人受伤。此次事故经交通管理部门认定，杨绍旭为全部责任。冯伟车辆于2019年12月14日被送往利星行（北京）汽车维修服务有限公司维修，进厂里程为1089公里，维修天数18天，维修项目共计41项，维修费总计79000元。杨绍旭车辆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50万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中国人保公司已在交强险限额内赔付冯伟修车费2000元；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赔付冯伟修车费77000元。另查，冯伟车辆于2019年11月18日购买，品牌：梅赛德斯—奔驰牌；型号：E300L；价格：400800元；车牌号：×××；使用性质：非营运。冯伟认为此次事故造成其车辆贬值，申请对其车辆贬值损失进行鉴定，一审法院委托北京市京价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鉴定报告记载：事故车辆经过修复后，整体技术指标已经达不到事故前状态，其经济性、安全性、舒适性一般会受到一定影响，在二手车交易过程中其价值也会降低，鉴定评估结论：价格评估标的在价格评估基准日的车辆贬值评估价格（不含维修费用）为：RMB388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有二：一是冯伟主张的车辆贬值损失是否应得到支持；二是替代性交通费的数额及赔偿责任应由谁承担。首先，本次交通事故经交管部门认定杨绍旭为全部责任，冯伟无责任，杨绍旭应当就冯伟因交通事故所遭受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根据查明的事实及在案证据，冯伟所驾驶的车辆为事发前不足一个月购买的新车，事故发生时行驶里程约为1089公里。根据中国人保公司出具的车辆损失确认书记载，因此次事故造成冯伟车辆的后保险杠及右后门壳等损坏，维修需对右后叶子板进行切割。一审法院认为，考虑到涉诉车辆的购买时间、价格、行驶里程、维修价格及受损部位以及严重程度等因素，涉诉车辆虽然经过零件更换等维修，但维修之后该车辆的性能降低仍是客观存在的，属于车辆贬值的范围。故对于冯伟要求赔偿车辆贬值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结论予以确定。其次，杨绍旭主张保险公司未对贬值损失免赔尽到如实告知义务，故该免责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保险公司电子投保的相关流程，杨绍旭已收到保险公司向其送达的投保确认码及投保确认网址。杨绍旭只有确认知晓相关免责条款，进行确认操作后保险合同方能生效。现杨绍旭辩称其投保时中国人保公司并未对免责条款进行告知，该主张与电子投保的相关流程不符，其所称未看到相关免责条款的意见，缺乏证据，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根据中国人保公司与杨绍旭保险合同约定，车辆贬值损失不属于保险公司的赔偿范围，故应由杨绍旭承担。再次，冯伟提交了携程网上类似豪华车的日租赁价格，主张按照该标准赔偿其维修期间的替代性交通费用，一审法院认为替代性交通费用应遵循合理性、必要性原则，按照通常替代性交通工具的费用进行赔偿，故对冯伟的该项主张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维修天数，居住地与工作地的距离及对工作、生活造成的影响酌定替代性交通费用。因交强险财产损失赔偿限额已用尽，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约定替代性交通工具损失不在保险合同约定赔付范围之内，故该项损失应由杨绍旭承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绍旭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冯伟车辆贬值损失三万八千八百元、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三千六百元，以上共计四万二千四百元；二、驳回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经审理查明，杨绍旭系采用电子投保的方式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中国人保公司于2018年11月11日向杨绍旭发送投保链接短信，载明“投保人：杨绍旭（证件号码后六位240030），车牌号码：×××，为保障您的权益，请点击http://www.ep×××cc.com.cn/t/dc/IVfqq×××阅读投保告知事项（包括：投保单、费率浮动情况、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请确保在充分理解投保告知事项且无疑义之后，将投保验证码提供给保险公司，如对告知事项存在疑问，可以向保险销售人员详细了解。投保验证码是订立保险合同的重要依据，请妥善保管。”通过短信中网页链接进入投保页面，页面显示投保单等内容，下方显示“本人已阅知并充分理解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内容，确认上述投保单内容属实，同意并接受按上述保险条款订立保险合同”及“确认投保”选项，其中“保险条款及免责事项说明书”字样以蓝色字体标注并注有下划线，点击进入后显示保险条款页面。载明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共计27条）、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共计48条）、附加险、附加绝对免赔率特约条款、附加车轮单独损失险、附加新增加设备损失险、附加车身划痕损失险、附加修理期间费用补偿险、附加发动机进水损坏除外特约条款、附加车上货物责任险、附加精神损害抚慰金责任险、附加法定节假日限额翻倍险、附加医保外医疗费用责任险、附加机动车增值服务特约条款、机动车商业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中国保险行业协会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示范条款（共计22条）、驾乘人员意外伤害保险免责事项说明书、意外健康险投保告知书等。其中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第二章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中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载明，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停业、停驶、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二）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经本院查看，保险条款页面篇幅较长、字数较多，需要翻阅多页后才可查看该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前后均有大篇幅内容。后中国人保公司与杨绍旭于当日签订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单（电子保单）及机动车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其中机动车商业保险承保险种中含不计免赔。现双方就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是否产生效力存在争议。中国人保公司主张该条款产生效力，其向杨绍旭发送投保链接短信，杨绍旭收到链接短信后，点击上述链接进入投保页面，在杨绍旭阅读完毕所有内容确认无误，最终点击确认投保事项后，会出现投保验证码，杨绍旭将投保验证码告知中国人保公司才能购买相应保险，故其已向杨绍旭送达相关免责条款，应视为其已履行提示说明义务。杨绍旭主张该条款不产生效力，其记不清具体投保过程，系由保险业务员帮其操作，但并未向其提示说明免责条款，其并不清楚免责条款内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是否产生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结合本案所查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一，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是否属于格式条款。格式条款是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本案中杨绍旭系采用电子投保的方式在中国人保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险（含不计免赔），中国人保公司通过网页向杨绍旭提供的保险条款系其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应当遵循公平原则确定双方之间的权利和义务，且对于责任免除条款等与杨绍旭有重大利害关系的条款，其作为保险条款的提供方在订立合同时亦未与杨绍旭就此进行协商，故中国人保公司向杨绍旭提供的该责任免除条款应属格式条款。第二，关于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是否存在免除保险人责任的内容。该条款所载“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者个人停业、停驶、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二）第三者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引起的减值损失……”等内容系对保险人中国人保公司责任的免除，本案中中国人保公司亦据此主张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属于相关责任免除范围，故该第二十四条应属免责条款。第三，关于中国人保公司是否已就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中国人保公司作为提供条款一方，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绍旭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杨绍旭作出明确说明。中国人保公司主张其已根据电子投保的相关流程向杨绍旭送达相关免责条款，并据此主张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不属于其赔付范围，故应就其已依法履行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即在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绍旭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杨绍旭作出明确说明承担举证责任。首先，从保险条款的列明方式来看，中国人保公司通过网页向杨绍旭提供的保险条款所在页面，涵盖包括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机动车商业保险条款等诸多保险条款，篇幅较长，字数较多，责任免除部分第二十四条需要翻阅多页才可查看，且中国人保公司虽对于责任免除部分整体进行加粗处理，但在前后均有大篇幅内容的情况下，尚不能够达到足以引起投保人杨绍旭注意的提示效果。其次，从电子保单的投保方式来看，根据本案所查电子投保相关流程，投保人点击其发送的投保链接短信中所载网址进入投保页面，再点击确认投保选项后，将投保验证码告知于中国人保公司即可购买相应保险。其中虽然在短信和网页中出现“已阅知并充分理解”等字样，但在电子投保等线上办理业务方式日趋常用的情况下，保险公司作为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相较于传统的线下投保签约方式，应当采取更加能够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方式，其通过短信、电话、网页等线上方式对格式条款予以说明之程度，亦不应低于线下投保签约时应尽明确说明义务的标准，需确保投保人已注意了解保险合同涵盖的免责条款等内容，以期双方对保险合同均能充分理解知晓并达成合意，现中国人保公司所供证据尚不足以证明其在向投保人送达投保确认网址时，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绍旭注意的提示，并曾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对免责条款进行明确说明，且其所主张的杨绍旭阅读完毕所有内容并确认无误后才可点击确认投保选项亦缺乏依据。同时，在并非面对面订立保险合同的情况下，由于保险条款篇幅较长及线上投保操作简单等客观原因，投保人在购买保险时难以注意或者理解到与其有重大利害关系的免责条款，杨绍旭亦主张投保过程系由保险业务员协助操作，其并不清楚免责条款内容，且中国人保公司亦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保险业务员履行了说明义务。故综合现有证据，本院难以认定本案中中国人保公司就其所提供的相关免责条款已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杨绍旭注意的提示，中国人保公司仅以短信、网页载明相关字样，亦不能够达到电子投保方式应尽的明确说明义务程度。综上，中国人保公司依据相关免责条款主张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不属于其赔付范围，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对于杨绍旭主张中国人保公司未对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免赔尽到提示说明义务，故该条款不产生效力之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信，本案中应由中国人保公司向冯伟赔偿车辆贬值损失及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关于赔偿数额，根据交管部门对杨绍旭对本次交通事故承担全部责任的认定结果，考虑到涉诉车辆的购买时间、价格、行驶里程、维修价格及受损部位以及严重程度等因素，一审法院依据鉴定报告结论确定车辆贬值损失具体数额，并遵循合理性、必要性原则，根据维修天数，居住地与工作地的距离及对工作、生活造成的影响酌定替代性交通费用具体数额，并无不当，各方亦未就上述费用具体数额提出异议，本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杨绍旭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密云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8民初4159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冯伟车辆贬值损失三万八千八百元、替代性交通工具费用三千六百元，以上共计四万二千四百元；三、驳回冯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鉴定费9000元（冯伟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冯伟。一审案件受理费498元（冯伟已预交），由冯伟负担55元（已交纳），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443元，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冯伟。二审案件受理费886元（杨绍旭已预交），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北京市分公司负担，限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给付杨绍旭。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邓青菁审 判 员 高 贵审 判 员 张清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佳钰书 记 员 徐 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