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沈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1民终565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伟家，男，196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沈阳市和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忠原，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阳，辽宁东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少春，女，1963年8月31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阳，男，1988年1月19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静茹，女，1958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海淀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静宇，男，1961年3月4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阜新市海州区。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旭升，辽宁聪鉴律师事务所律师。张少春、安阳、安洪印、宫立文作为原告，以杨伟家为被告，于2017年1月6日向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之诉，该院审理后，作出（2017）辽010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张少春、安阳、安洪印、宫立文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作出（2018）辽01民终3321号民事裁定，撤销（2017）辽0102民初483号民事判决，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该院重审后作出（2018）辽0102民初11997号民事判决，杨伟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查明安洪印、宫立文已分别于2019年6月19日、2019年8月20日死亡。故本院作出（2020）辽01民终994号民事裁定，撤销（2018）辽0102民初11997号民事判决，发回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重审期间，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作为原告参加诉讼，沈阳市和平区人民法院重审后作出（2020）辽0102民初12134号民事判决，杨伟家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伟家的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的将收条和借条性质混为一谈。上诉人已从事金属及硅矿行业近30年，案涉借贷发生于十多年前，当时支付方式并非如今般多样便捷，上诉人提供了同期银行流水，能证明上诉人具有以现金支付500万元的能力，上诉人主张的2006年7月15日借款给安某某的事实有合理性。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民间借贷规定》第十七条的前提是除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外，没有其他证据能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被上诉人举证存款凭证和收条，与该条规定的前提不符。该条针对的是原告碍于亲戚、朋友面子或者因法律意识淡薄、风险意识及证据保全意识不足而没有要求被告出具任何书面材料的情况。本案中安某某在向上诉人账户存款之前要求我先出具书面凭证，不存在上述情形。应当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基本举证规则。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上诉人诉称一审法院错误的将收条和借条性质混为一谈，是在混淆事实偷换概念。一审法院查明了700万元的借款有上诉人出具的借条，有安某某交付上诉人借款的银行转账记录，有上诉人收到借款的收条，查明事实清楚，证据充分。而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两份借款协议，共计1120万元，上诉人始终没有出示实际交付给安某某事实的证据，仅诉称是交付的现金，没有证据。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这两份借款合同涉及的民间借贷事实不存在，是正确的。而且在一审时上诉人的陈述前后矛盾，不能做出合理解释，比方说2006年7月15日安某某向上诉人借款500万元，约定的利息每季度是30万，那上诉人没有提供收到一年120万利息的证据，上诉人无缘无故放弃这120万元的款项与常理不符，说不通。另外一笔620万元借款又变成600万元，这20万元上诉人也无缘无故的放弃，仍然说不通。上诉人应该对安某某交付两笔借款的事实提供证据。实际在这两份借款协议时间点看，这个时候安某某已经向上诉人交付了借款1000万元，在这个期间正好是在2006年7月15日至2007年7月15日，如果这个时候安某某想要向上诉人借款，直接抵顶就可以了，所以上诉人所说相互矛盾。案件从2016年提起诉讼已经四年多，上诉人始终没有出过庭，上诉人是无法面对我方当事人。上诉人提交的两份借款协议是虚假的，而且有一份620万始终没有提交原件，是上诉人在知道安某某已经去世的事实后，企图恶意逃避债务，实现侵吞答辩人财产的目的，应该追究上诉人虚假诉讼的责任。上诉人利用安某某在生病治疗以及办理后事的机会，和我方当事人不懂得法律程序规定的弱点已经导致我方200万元借款因超过诉讼时效没有得到法律的保护，也可以说上诉人侵吞了我方200万元的借款，已经给我方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仍然对一审判决不服提起上诉，上诉人的做法已经超出了诚实信用的范围。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一审的诉讼请求为：1.判令杨伟家偿还借款900万元及利息（自2017年1月6日起开始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按年利率6%计算）；2.案件受理费由杨伟家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张少春、安阳分别系安某某的妻子、儿子，安洪印、宫立文分别系安某某的父亲及母亲。安某某于2012年3月18日因病去世，安某于2019年6月19日去世，宫某某于2019年8月20日去世。安某某、安某和安某甲系安某乙、宫某某的子女。2.2006年12月22日，安某某向杨伟家账户存款200万元，同日，杨伟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安某某人民币200万元整，借款期为3个月还款，借款人：杨伟家”。2007年2月15日，安某某向杨伟家账户存款100万元,同日，杨伟家出具借条一张，载明“借安某某人民币100万元整，借款人：杨伟家”。3.2007年4月16日，杨伟家针对安某某2007年4月20日向其账户存款200万元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张少春现金200万元整，日期2007年4月16日，收款人：杨伟家”；2007年5月6日，杨伟家针对安某某2007年5月10日、5月11日向其账户存款各100万元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张少春人民币现金200万元整，收款人：杨伟家”。2007年6月6日，杨伟家针对安某某2007年5月23日、6月11日向其账户存款各100万元出具收条一张，载明“本人收到张少春人民币200万元整，收款人：杨伟家”。4.杨伟家向一审法院提供2006年7月15日《借款协议》一份，协议的内容为“安某某向杨伟家借款人民币500万元，用于经销煤炭买卖用款，借款月利息2%。借款期限2006年7月15日至2007年7月16日止。安某某每3个月付利息一次，每次付利息30万元。借款到期，安某某一次性将借款全部偿还给杨伟家先生。违约责任：该借款到期后没有及时还款，杨伟家有权通过法律途径冻结安某某的所有财产及安某某相关联股份投资等财产资金，届时将原来利率2%升至3%，直至还完全部资金为止”。杨伟家称500万元借款是其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安某某的。杨伟家另提供2007年3月6日《借据》复印件一份，该份《借据》复印件载明“安某某向杨伟家借款人民币620万元整，用于煤炭经营，借款期限半年，每年利息按月利息2分计算，到期一次性本息全部还清，如到期未还款，杨伟家有权冻结安某某任何名下资产。借款人：安某某”。杨伟家称600万元借款是其以现金形式支付给安某某的。张少春对杨伟家提供的上述《借款协议》和《借据》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借贷双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属实以及借贷的具体金额。关于2006年12月22日的200万元款项，因借条载明借款期为3个月，且杨伟家抗辩该笔借款已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对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的该部分主张不予支持。关于2007年2月15日的100万元款项，因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针对该笔款项向一审法院提供了杨伟家于相应日期出具的相应金额的借条，杨伟家对该笔借款亦予以认可，虽其抗辩称该笔借款与其提供的2006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中安某某向其借款500万元相互抵顶，但该《借款协议》并无相应转款凭证予以佐证，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对该协议亦不予认可，即使该协议中的借款真实，其订立日期在上述借款发生之前，并无体现抵顶2007年2月15日100万元借款的字样，故一审法院对杨伟家的该项抗辩不予采信，对上述100万元借款本金予以确认，故杨伟家应当偿还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上述借款100万元。关于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主张的2007年4月16日、2007年5月6日及2007年6月6日的三张收条所涉的五笔，共计600万元存款的认定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其他债务，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的规定，本案杨伟家虽然对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提供的银行存款凭证及收条提出抗辩称是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方偿还之前欠其的借款，并提供2007年3月6日600万元借据复印件予以佐证，但在杨伟家未提供600万元相应借款付款凭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杨伟家针对前述600万元存款是安某某向其还款的抗辩主张不予支持，前述三张收条所涉的五笔600万元存款是杨伟家的借款，而非安某某的还款。关于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提出支付欠款利息的主张，因借贷双方在借款时未约定借期内利率及逾期利率，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一）既未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杨伟家应当自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起诉之日（2016年11月11日）起至杨伟家实际清偿之日止给付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借款利息。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杨伟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借款本金700万元；二、杨伟家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上述借款本金700万元的利息（自2016年11月11日起，按照年利率6%计算至杨伟家实际清偿之日止）；三、驳回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杨伟家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张少春、安阳、安静茹、安静宇负担14000元，由杨伟家负担60800元，保全费5000元，由杨伟家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证据一、被上诉人在第二次发回重审的二审期间提交给法院的一份合作协议复印件，日期是2007年4月26日，这份合作协议的存在再次证明了本案诉争的杨伟家出具收条的三笔合计600万元款项，不应被认定为借款，杨伟家在一审过程中也接受了法庭询问，并向法庭详细阐述了双方交往的过程，包括安某某给杨伟家出具两份借条的过程，通过这份合作协议能够判断杨伟家给张少春出具收条的款项性质，不应当属于借款。证据二、商贸饭店2010年3月到2011年11月安某某的住房记录，是安某某住在沈阳商贸饭店1809房间，也就是杨伟家在商贸饭店常年包住的房间，2010年3月之前的住房记录，由于系统原因无法调取，这些住房记录可以证明安某某与杨伟家之间交往密切，往来频繁，进一步佐证杨伟家及代理人在本案相关陈述及抗辩意见。被上诉人质证意见：对证据一，合作协议无效，当初这个合作协议上诉人的确找到张少春要合作这个项目，但是张少春认为上诉人以前的借款迟迟没有偿还，杨伟家不讲信用，所以没有答应与其合作，在合作协议上也没有张少春的签字，这份证据合法性、关联性都有异议，不能证明上诉人要证明的事实。对证据二，仅仅是商贸饭店的统计，账都是我方支付的，这份证据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无关，不能证明上诉人所要待证的事实。被上诉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依法确认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另查明，张少春持有落款日期为2007年4月26日的《合作协议》原件，协议甲方是杨伟家，乙方是张少春。内容是：“甲方因生产需求将金属硅产品储存三个月的产量，计1000吨，储存时间从2007年4月份开始。乙方同意与甲方合作并投入资金柒佰万元整。三个月后产品销售完甲方一次性付给乙方（柒佰伍拾万元）（其中多出的伍拾万元为乙方投入期内的增值利润。）”落款处甲方有杨伟家签名捺印，盖辽宁洋帆实业有限公司公章，乙方处无签字。杨伟家对该证据真实性没有异议，且本次二审其以该证据复印件作为己方证据，并主张案涉三张收条总计600万元款项是张少春对该《合作协议》的履行，但其并不能提供有张少春签字的《合作协议》。张少春则主张其并未在该《合作协议》上签字，未与杨伟家建立合作关系。本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双方争议的焦点是案涉700万元款项的性质是否为借款。关于2007年2月15日100万元，被上诉人提供了交付款项的凭证和借款凭证，借款关系明确。关于三张收条对应的600万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规定“原告仅依据金融机构的转账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转账系偿还双方之前借款或者其他债务的，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持有转账凭证和杨伟家出具的600万元的收条，收条的内容虽不能反映款项的性质，但能反映款项交付的事实。收条虽然不能直接证明款项性质是借款，但也不能证明是其他法律关系。故杨伟家主张该款项性质不是借款，此时举证责任发生转移，杨伟家应当进一步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分配举证责任并无不当。杨伟家提交的证据中，2007年3月6日的600万元《借据》只能提供复印件，真实性无法核实，且没有款项交付的证据，对方亦不认可，故无法采信。2006年7月15日的《借款协议》虽有原件，但真实性无法核实，且个人之间的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上诉人未提供证据证明该500万元款项交付情况。如果安某某在2006年7月15日已向杨伟家借款500万元，在此之后的2006年12月22日和2007年2月15日，杨伟家又向安某某借款300万元，出具了借条，却没有用该300万元抵销安某某欠其借款，显然不符合常理，故一审法院对杨伟家主张的2006年7月15日安某某向其借款500万元一事未予采信，并无不当。在2007年4月26日的《合作协议》上，仅有杨伟家一方的签字，张少春并未签字，没有证据证明双方达成合意并实际履行。杨伟家主张案涉600万元是履行该《合作协议》的款项，但张少春未在协议上签字，证明其并未同意将600万元借款转为合作投资款，该证据恰恰否定了杨伟家主张的合作关系一说。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述700万元均为杨伟家向安某某的借款，判令其向被上诉人履行还款义务，并无不当。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故对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部分，不再审理。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4800元，由杨伟家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高 悦审判员 郭 净审判员 冯立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张艳玲书记员王星丹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