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黄秀杰，女，1949年12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上思县正恒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思县华兰镇俊仁村双柳村民小组。 代表人：陆耀挺，该组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天孝，男，1943年11月11日出生，住广西上思县。 原审被告：陆玉，男，1977年4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原审第三人：黄际洁，男，1986年2月4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两当事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高，上思县正恒法律服务所基层法律服务工作者。 上诉人黄秀杰因与被上诉人上思县华兰镇俊仁村双柳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双柳村民小组）、原审被告陆玉及原审第三人黄际洁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12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秀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喜、被上诉人双柳村民小组的代表人陆耀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天孝，原审被告陆玉、原审第三人黄际洁及其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日高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黄秀杰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双柳村民小组的起诉；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双柳村民小组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违法。根据黄秀杰和双柳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双方争议的首先是黄秀杰对涉案土地是否享有使用权的问题，只有解决这个问题才能决定是否解决排除妨害的问题。本案虽然以排除妨害纠纷为案由，但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本案不应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审理范围，一审作出支持双柳村民小组的实体判决错误，本案应当驳回双柳村民小组的起诉。此外，本案虽然为排除妨害纠纷，但一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又将本案案由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一审判决未对依法查明黄秀杰在农转非后仍保留双柳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和双柳村民小组仍分配给其承包土地的事实。上述事实是否查明，对于认定本案是属于排除妨害纠纷还是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和确定性。2、一审判决对涉案土地的部分面积是黄秀杰及其家庭成员与他人通过兑换得来的事实不做认定，只认定当年陆他山经营有约七、八亩土地明显与事实不符。3、一审判决认定陆他山将砖厂转包给“李玉林经营砖厂一段时间后不再经营，之后该土地一直无人经营”与事实不符。事实上，黄秀杰也明确承认双柳村民小组将涉案土地转给李玉林承包经营后，李玉林一直都在经营。直到几年前，因生态环保问题，砖厂被政府勒令才停办。随后，黄秀杰于2019年又将涉案土地与黄际洁合作开办木材加工厂。因此，一审判决对此认定错误，上述事实从双柳村民小组提交的民事起诉状中也可以证实。三、一审判决理由不能成立。1、如前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本案虽然以排除妨害纠纷予以立案受理，但实质上是土地使用权纠纷，本案应当先由政府部门依法确权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受理范围。2、在土地使用权确认之前，黄秀杰将诉争土地提供给黄际洁作为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场地的行为，并未对双柳村民小组构成侵权损害。一审判决以黄秀杰侵犯双柳村民小组土地所有权为由要求黄秀杰承担返还土地的民事责任亦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十四条第一、第二款之规定相悖。3、根据一审判决查明的“2019年9月25日，双柳村民小组向上思县华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处”的事实，也足以证明本案是属于土地使用权纠纷，依法应当先由人民政府确权。四、关于陆玉和黄际洁在二审中的诉讼地位问题。黄秀杰与陆玉系母子关系，黄秀杰与黄际洁系合作关系，均为同一利益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正是基于这样的法律关系，双柳村民小组在一审时才将黄秀杰与陆玉列为共同被告，将黄际洁列为第三人。但在本案上诉时，由于黄秀杰原诉讼代理人疏忽大意，将原本是上诉人的陆玉、黄际洁错列为被上诉人，这既违背了黄秀杰的真实意思表示，又损害了陆玉、黄际洁的诉讼权利。因此，陆玉和黄际洁在二审的诉讼地位应当与黄秀杰同列为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双柳村民小组辩称，一、涉案的米昔山属于双柳村民小组集体山地。在林业三定以及划分责任山时，该山未分给村民承包，留作集体统一管理作为放牧用。该山山脚有少许坡地及旱田，当时生产队以口头形式将这些旱田划分给陆天庚、陆廷槐、陆廷禄、陆廷卜等农户承包经营。陆他山属国家公务员，是黄秀杰的丈夫，其二人生育有陆廷冕、陆玉，全家为非农户口，在双柳村无户籍，无承包地。陆他山生前借用米昔山并推挖成平地，占地面积三十多亩办砖厂。后将砖厂转给李玉林承包经营。几年前，因为生态环保问题，砖厂被政府勒令关闭停办。陆他山生前占用米昔山办砖厂时仅与时任队长陆廷湖商量，并未经全体村民同意且未履行任何手续和缴纳土地租用费用。现黄秀杰以砖厂是陆他山生前的砖厂为由，将原砖厂的场地扩大做木材加工工厂，占地面积约四五十亩。二、本案不存在黄秀杰上诉所称的一审法院程序违法问题。1、双柳村民小组的《公社俊仁大队双柳生产队山界林权审批表》（以下简称《山界林权审批表》）于1981年9月4日由生产队填报，经大队、公社审批、县人民政府同意发证。该审批表载明有米昔、哥柳山在内，完全证实米昔、哥柳山属于双柳村民小组的集体统管山。2、米昔山自古以来尤其是经土地改革、合作社、四固定直至林业三定，历来都是双柳村民小组管辖。在政府依法进行行政区划各自然村屯时，也将该山划属双柳村民小组集体辖区范围，周边村屯从未提出异议。3、根据《广西壮族自治区土地山林水利权属纠纷调解处理条例》第十条第（十）项关于可以作为调处权属纠纷、确定权属证据材料：“依法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人民政府已经明确属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一级经营管理的文件”之规定，双柳村民小组提交的《山界林权审批表》是县人民政府明确米昔、哥柳山属于双柳村民小组集体经济组织经营管理的权属凭证。这完全证实米昔、哥柳山属于双柳村民小组集体所有的事实依据。又依据上述条例第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米昔、哥柳山历史以来属于双柳村民小组集体统管山，有《山界林权审批表》为权属凭证，因此一审法院依法受理本案并作出民事判决正确，应予维持。4、黄秀杰称米昔、哥柳山仅有审批表，没有山权证，该山不能证实属于双柳村民小组的土地。但黄秀杰称占用的土地是占用双柳村民小组村民黄碧秋承包、开荒、兑换的土地，2018年10月25日县人民政府给黄秀杰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这足以证明涉案土地是双柳村民小组集体的土地。5、黄秀杰上诉称双柳村民小组提供的《同意收回双柳砖厂集体土地村民签名名单》没有原件提供，名单上签名的农户有部分不是其本人所签与事实不符。三、本案不存在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问题。1、双柳村民小组提交的《山界林权审批表》虽是复印件，但该复印件是从县林业局档案室复制出来，签有“此复印件与原件相符”字样，并盖有县农业局公章，足以证明该审批表在林业局有原件存档。2、黄秀杰侵占的土地既不是其家婆黄碧秋承包的土地和开荒地，也不是与部分村民兑换得来的土地。双柳村民小组从未将涉案山地发包给黄碧秋，黄碧秋也没有开荒土地。黄秀杰对米昔山、哥柳山的占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为此原判。 原审被告陆玉及原审第三人黄际洁共同述称，同意黄秀杰的上诉意见。 双柳村民小组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黄秀杰、陆玉对双柳村民小组集体的“米昔”山占地经营的砖厂场地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将该场地退还双柳村民小组集体使用；二、本案诉讼费用由黄秀杰、陆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上世纪九十年代，陆玉的父亲陆他山（已去世）经双柳村民小组集体口头同意在“米昔”山内经营砖厂，陆他山当时经营的砖厂约有七、八亩。后陆他山将砖厂转包给案外人李玉林经营，期间经营面积有所扩大。李玉林经营砖厂一段时间后不再经营，之后该地一直无人经营。2019年5月，黄秀杰与第三人黄际洁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黄秀杰无偿提供原上思县华兰镇双柳砖厂场地做为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场地，面积约三十亩。2019年9月25日，双柳村民小组向上思县华兰镇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调处，要求黄秀杰返还诉争土地，因黄秀杰不同意返还，双方未达成调解协议。 一审法院认为，一、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问题。对诉争土地的权属，双柳村民小组提供俊仁大队双柳生产队山界林权审批表证明诉争土地属其集体所有的土地，审批表已经上思县人民政府审批同意发证，该审批表已能证明诉争土地属于双柳村民小组所有。双柳村民小组在其土地所有权受侵害的情况下提起侵权之诉，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二、黄秀杰将诉争土地提供给第三人黄际洁做为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场地是否构成侵权的问题。诉争土地由双柳村民小组集体口头同意陆他山经营砖厂的土地和之后扩大经营的土地两部分组成。对同意陆他山经营砖厂的土地部分，双柳村民小组与陆他山并未约定经营期限，双柳村民小组可随时收回，且双柳村民小组也已于起诉前向黄秀杰主张返还；对同意陆他山经营砖厂之外的土地进行扩大并经营，亦并未征得双柳村民小组的同意。综上，黄秀杰将诉争土地提供给第三人黄际洁做为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场地，构成了对双柳村民小组土地所有权的侵犯，黄秀杰的行为有过错，应承担返还土地的民事责任。对双柳村民小组主张黄秀杰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三、陆玉是否承担返还土地的民事责任问题。陆玉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不应承担返还土地的民事责任，对双柳村民小组主张陆玉返还土地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七十四条、第一百零六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四）项之规定，判决：一、黄秀杰将其提供给第三人黄际洁做为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场地的土地（位于“米昔”山）返还双柳村民小组；二、驳回双柳村民小组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原告已预交），由黄秀杰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黄秀杰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以下证据：1、证明（陆廷湖出具），证明黄秀杰原经营的双柳砖厂的土地使用权属于黄秀杰的事实；2、营业执照（副本），证明黄秀杰长期在涉案土地范围开办砖厂，并于1993年11月取得合法经营资格的事实；3、关于补办采矿、矿产品经营等两项许可证的申请报告，证明黄秀杰对涉案土地存在长期、持续经营管理的事实；4、上思县人民政府办公室文件《关于职工家属农转非后责任田问题的通知》，证明户口农转非后仍可保留原村民组织成员的资格，并有权享受承包经营土地；5、上思县人民法院（2021）桂0621民初5号民事判决，证明本案属于土地使用权属纠纷，而不是排除妨害纠纷。其他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质证，双柳村民小组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有异议；对证据2没有异议；对证据3，认为该申请是事实，但不能证明黄秀杰对涉案土地存在长期、持续经营管理的事实；对证据4的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内容有异议；对证据5有异议，该判决并非生效判决。陆玉及黄际洁对黄秀杰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为，证据1为证人证言，陆廷湖未出庭接受询问，不予采纳；双柳村民小组对证据2没有异议，予以采纳；双柳村民小组认可证据3的真实性，予以采纳，但对黄秀杰的证明目的不予采信；证据4、证据5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黄秀杰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双柳村民小组口头同意陆他山在涉案土地上经营砖厂以及黄秀杰与黄际洁签订《合作协议》将涉案土地作为经营木材加工场地等法律事实均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处理本案。 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陆玉和黄际洁在本案二审中的诉讼地位问题；二、本案是否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问题；三、一审判决黄秀杰将涉案土地返还双柳村民小组是否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黄秀杰上诉称，陆玉、黄际洁均为同一利益关系的一方当事人，由于黄秀杰原诉讼代理人疏忽大意，将原本是上诉人的陆玉、黄际洁错列为被上诉人，实际上其二人在二审的诉讼地位应为上诉人。本案中，陆玉和黄际洁均没有在法律规定的上诉期限内提起上诉，其在二审中的诉讼地位应当为原审被告和原审第三人，黄秀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黄秀杰上诉认为本案实际为土地使用权纠纷，应当先行由人民政府处理，不属于人民法院民事案件的受理范围。本院认为，双柳村民小组的诉讼请求为判令黄秀杰对其集体所有的米昔山占地经营的砖厂停止侵权、排除妨碍并将诉争场地返还双柳村民小组，并非请求确认米昔山的土地使用权权属，因此，一审法院受理本案正确，但将本案定性为民间借贷纠纷有误，本案应为排除妨害纠纷。人民法院受理本案后，应当根据双柳村民小组提交的证据审查其对本案诉争的土地是否享有所有权或者使用权，如果其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其对涉案土地享有所有权或者使用权，那么其请求的排除妨害亦不能成立，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故，黄秀杰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亦不予支持。 三、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问题。经审理查明，涉案米昔山土地为双柳村民小组所有，其提交的证据《山界林权审批表》上有上思县人民政府的盖章审批，能够充分证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从1981年9月4日属于双柳村民小组。同时，双方均认可上世纪九十年代，陆他山（黄秀杰丈夫、陆玉父亲）是经双柳村民小组口头同意才在米昔山内经营砖厂的事实亦能表明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人为双柳村民小组，黄秀杰认为其在涉案土地经营多年，其即享有涉案土地的使用权，不应当排除妨害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黄秀杰等人之后扩大经营的部分亦属于双柳村民小组的土地，未经双柳村民小组同意，其无权擅自使用双柳村民小组的土地。而黄秀杰认为涉案土地还包含与他人物换的土地，但其并未没有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判决黄秀杰将其提供给黄际洁作为共同经营木材加工场的位于米昔山的土地返还双柳村民小组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黄秀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黄秀杰已预交），由上诉人黄秀杰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廖 兰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