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60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淑娟，女，1970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美英，女，1948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啸林，男，199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林，女，199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四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心悦，山东天正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京友，男，1962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平度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姜桂军，平度云翔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因与被上诉人陈京友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平度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上诉请求：1.撤销平度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鲁0283民初2485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适用法条错误，判决四上诉人在王波遗产范围内承担全部责任系错误判决。1.被上诉人受伤系交通事故肇事方李文才驾驶不当所致，该事故同时致上诉人张淑娟丈夫王波当场死亡。经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认定，李文才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王波不承担责任。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损害是因第三人造成的，第三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也就是说被上诉人因交通事故受伤应当向第三人李文才主张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伤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认定王波承担全部责任属于适用法条错误。上诉人认为第一，陈京友受伤非因劳务所致，而系第三方所致，该法条仅适用提供劳务者在提供劳务时受伤。2.事发当时，被上诉人并未正在提供劳务；第三，对事故发生王波也无过错，一审判决仅因为被上诉人陈京友自身无过错，就将责任全部推给王波，显示公平，王波作为雇主虽对雇员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但是有义务并不代表有过错，王波对陈京友受伤无任何过错，故一审判决根据上述规定认定王波承担全部责任适用法条错误，应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八条规定，应释明被上诉人向第三人主张赔偿，否则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由于《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没有规定在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中，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一方损害的责任承担。所以2020年1月1日即将实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编纂过程中,基于个人之间形成的劳务关系与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之间形成的劳动关系的区别，专门就第三方侵权问题在《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基础上增加第二款，规定：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一方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给予补偿。接受劳务一方补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该条款明确规定提供劳务者因第三方侵权有权向接受劳务一方主张权利，但接受劳务一仅承担补偿责任，而非赔偿责任，综上，无论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还是即将施行的《民法典》，一审判决根据庭审査明的事实，错误适用法条，加重接受劳务一方的责任，显失公平。故上诉人依法提起上诉，请求撤销原审民事判决，驳回被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或依法改判。 陈京友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 陈京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令四被告在继承死者王波遗产的范围内共同赔偿原告的各种费用178737.75元；2、本案的一切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3月11日5时30分许，李文才驾驶鲁Ｕ×××××号中型普通客车沿省道213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肇事处驶入路左，与王波驾驶鲁Ｂ×××××号重型栏板货车载王某、陈京友沿省道213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处发生相撞，致原告受伤李文才与王波死亡车辆受损。莱西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事故认定书，李文才承担全部责任，原告不负责任。原告系被告王波雇佣干活，在雇佣期间造成伤害应有其合法继承人承担所有赔偿，期间原告找被告索要各种费用，被告至今未支付。综上所述，为了维护原告的合法权益，特具状诉至贵院，望判如所请。庭审中，原告称“主张提供劳务受害责任法律关系，本案中不主张交通事故侵权等法律关系，自愿承担相应的法律后果”。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淑娟系王波之妻，王林林系王波之女，王啸林系王波之子，张美英系王波之母。原告受雇于王波为其提供劳务，2020年3月11日5时30分许，李文才驾驶鲁Ｕ×××××号中型普通客车沿省道213线由北向南行驶至肇事处驶入路左，遇王波驾驶鲁Ｂ×××××号重型栏板货车载王某、陈京友沿省道213线由南向北行驶至此处发生相撞，致王某、陈京友受伤，李文才、王波死亡，车辆受损。原告伤后当日入莱西市人民医院治疗，住院14天，入院诊断为：1、脑震荡2、胸部损伤3、多发软组织挫裂伤，原告共支出医疗费18726.95元。经原告委托鉴定，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6月22日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陈京友面部多发皮肤裂伤术后遗留面部瘢痕构成十级伤残；其右下泪小管断裂遗留溢泪症状构成十级伤残。2、陈京友所需误工时间建议为：90日~120日，其所需护理时间建议为：30日~60日，其所需护理人数建议为：住院期间2人，出院后1人。原告支出鉴定费2080元。本案审理过程中，张淑娟申请重新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鉴定，烟台华正司法鉴定所于2020年8月22日出具如下鉴定意见：1.被鉴定人陈京友因车祸致伤头面部，符合伤残十级（X级）。2.建议误工时间六十日至一百二十日。3.建议一人护理时间三十日至六十日。庭审中，原告称其主张的各项损失明细如下：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14天×100元）、医疗费18726.95元、护理费5605元（14天×2人×95元+31天×95元）、误工费10,450元（110天×95元）、伤残赔偿金130761.60元（54,484元×20年×12%）、精神损失费2000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费208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中，王波作为雇主，驾驶车辆运送雇员，对其雇员负有基本的安全保障义务，原告作为善意的乘车人，对于自身损害并无过错，因此王波应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李文才系涉案交通事故损害的直接侵权人，但因原告并未选择主张交通事故侵权法律关系，从私法自治原则出发，原告依据提供劳务受害法律关系要求四被告在继承死者王波遗产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误工时间过长，一审法院参考重新鉴定结论，酌情支持90天；一审法院参考重新鉴定结论，考虑原告伤情，支持一人护理；原告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一审法院考虑原告伤情及实际精神损害情况，酌情支持1000元；因重新鉴定结论确定原告仅构成一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的赔偿比例应为10%；交通费过高，一审法院考虑原告就医地点、陪同人数等实际交通需要情况，支持500元；因重新鉴定结论对原鉴定结论进行了变更，原告主张的鉴定费不予支持；原告主张的其他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以原告诉讼请求为限，其合理损失明细如下：医疗费18726.95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400元、护理费4275元（95元×45天）、误工费8550元（95元×90天）、残疾赔偿金108,968元（54,484元×20年×10%）、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元、交通费500元，合计143419.95元。四被告应在继承死者王波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3419.95元，重新鉴定费2080元应由被告承担。判决：一、被告张淑娟、被告王林林、被告王啸林、被告张美英在继承死者王波遗产范围内赔偿原告陈京友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43419.95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二、驳回原告陈京友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75元，减半收取1937.50元，由原告陈京友负担382.50元，被告张淑娟、被告王林林、被告王啸林、被告张美英在继承死者王波遗产范围内负担155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根据上诉人上诉和被上诉人答辩，本案争议事实是：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是否应当在王波遗产范围内对陈京友的各项经济损失承担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二款规定，提供劳务期间，因第三人的行为造成提供劳务一方损害的，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给予补偿。接受劳务一方补偿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上述条文均明确规定，第三人侵权致使雇员遭受侵害的，雇员可向实际侵权的第三人主张侵权责任，亦可向雇主主张侵权责任，该规定保障了雇员的合法权益，亦凸显了民法的公平原则。民法典中将雇主对雇员的责任明确为“补偿”，系为明确个人之间的劳务侵权责任为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并未改变雇主与实际侵权的第三人之间为不真正连带责任的实质。本案中，李文才系涉案事故的直接侵权人，王波作为雇主，陈京友直接向王波的继承人主张侵权责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应在王波遗产范围内补偿陈京友各项经济损失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主张陈京友应先行向直接侵权人李文才主张权利，无权直接向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主张权利，其系将民法典有关“补偿”的表述与补充责任混淆。对此民法典已作出明示，即“提供劳务一方有权请求第三人承担侵权责任，也有权请求接受劳务一方给予补偿”，该请求权未存在前后顺位，应获得的赔偿或补偿数额亦无二致。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不予支持。李文才作为本案的直接侵权人，应当对本案损失承担终局责任，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在王波遗产范围内补偿陈京友各项经济损失后，可以向李文才追偿。 综上所述，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68元，由上诉人张淑娟、张美英、王啸林、王林林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伍亚荣 审判员   于水清 审判员   张好栋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苏雨彤 书记员  李 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