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33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齐以军，男,1963年2月6日出生，汉族，农民，住聊城市茌平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法奎，山东智祥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齐庄村第五生产组。 负责人：成丙青，组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昌望，男，1953年8月28日出生，汉族，住茌平区。 上诉人齐以军因与被上诉人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齐庄村第五生产组（以下简称齐庄村五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聊城市茌平区人民法院（2020）鲁1523民初25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齐以军上诉请求：判令撤销原判，并改判驳回齐庄村五组的一审诉求;诉讼费用由齐庄村五组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判决认定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属适用法律错误；原审判决认定齐以军的两块案涉承包地均是种植的小麦与事实不符，属认定事实错误。(一)齐以军与齐庄村五组签订的《土地承包合同》合法有效。首先，齐以军的案涉承包地，早在1996年左右就开始由齐以军实际承包耕种，而不是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后才开始承包的。该案涉土地一直未参与村集体土地统一调整，属于村留机动地。换句话说，案涉土地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前就已经是机动地。《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本法实施前未留机动地的，本法实施后不得再留机动地。”原审法院只援引该条款的后半句认定案涉土地承包合同无效是错误的。其次，2007年由于村里修路资金紧张，收取了齐以军的土地承包费，承包合同补充条款显示自村统一调整土地开始计算合同期限，但这并不能说案涉土地是在《农村土地承包法》实施后新留取的机动地。即案涉土地不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第一款规定，“本法实施前已经预留机动地的，机动地面积不得超过本集体经济组织耕地总面积的百分之五。不足百分之五的，不得再增加机动地。”齐以军的承包地应包含在预留机动地的范围内。（二）一审判决认定齐以军的两块承包地均是种植的小麦并以此认定损失及返还土地的时间，属认定事实错误。齐以军的两块承包地，一块是3.72亩，种植的是小麦；另一块5.4亩，种植的是树木。一审法院既然认定承包合同无效，就应查明因合同无效造成的损失及合同双方的过错大小。由于树木的成长周期较长，齐以军种植的树木距离成材砍伐还需5年左右的时间，如果按照一审法院判决退还土地，齐以军的损失巨大。因此，一审法院将两块土地全部按照种植小麦认定损失并按小麦收获季节确定土地返还时间，属认定事实错误，对齐以军显失公平，请二审法院驳回齐庄村五组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齐庄村五组辩称，（一）一审判决适用的法律条款内容正确，但该内容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七条而判决中误写成了六十三条，属于笔误，应予纠正，不影响其法律效力的适用，请二审予以维持。（二）第五村民小组根据多数村民的意见，对齐以军等人的系列土地在签订承包合同时是否真实通过村民会议予以民主评议这个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经统计，绝大多数村民一致认为该系列合同在签订时根本没有村民会议民主确定，而是村组少数干部与部分村民私下所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该系列土地承包合同因违法该条法律规定，且侵犯大多数村民财产权益，属于无效合同。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齐庄村五组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收回被告承包地9.12亩；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996年左右，齐庄村五组响应政府号召，发展多种经营种植；生产组抽出部分土地，鼓励村民进行多种经营种植，生产组有一半以上的家庭分得部分土地（多少不等），用于种植桑树、果树或大棚经营（即经营桑园、果园或大棚），后由于各种原因，该几种经营仅维持2-3年后而失败；分配给村民的相应土地就转成了承包地（均未签订书面承包合同，多年来也一直基本未收取承包费）；当时被告齐以军家庭分得相应土地两块分别为3.72亩和5.4亩（共计9.12亩），多种经营项目失败后，一直种植农作物。 2007年因该村修路资金紧张，村干部及生产组找到包括被告齐以军在内（还有崔明堂等几人），协商将被告的多种经营地块两块分别为3.72亩和5.4亩（共计9.12亩），以每年每亩60元的价格承包给被告齐以军等几户种植经营，约定一次性交清11年承包费2232元和5240元共计7472元（用于村委会修路），并签订承包合同，约定承包期限分别自2007年6月1日到2018年6月1日和自2008年6月1日到2019年6月1日（村集体及生产组计划在2007年统一调整耕地）；签订合同后，因为被告几户村民担心当年不能统一调整土地，于是与村委会及生产组干部协商，约定自统一调整承包地开始计算合同年限，并在合同尾部由生产组干部写下补充约定（大意是自统一调整承包地时合同生效、开始计算年限），被告也交纳了相应的承包地；后该生产组在2007年确实没有统一调整土地，除签订书面合同的几户村民（包括被告）外，其余村民基本未交纳承包费（生产组未收取承包费）；2019年村委会支持齐庄村五组通过民主议定原则后，统一调整了土地；因双方对案涉承包地应否一起参与统一调整发生争议（被告认为案涉土地签订有承包合同，未到期，应继续履行合同为由拒绝统一调整案涉土地）；现该生产组完成土地的统一调整，但案涉土地及其余几户村民同样情况的承包地（签订有书面承包合同、及补充条款）未一起调整，仍由被告种植经营。后经协商未果，原告以案涉承包合同已到期为由提起诉讼，要求收回案涉土地9.12亩。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案涉土地的性质问题。因双方均认可案涉土地为耕地，且案涉土地一直由村民经营种植农作物，故法院依法认定案涉土地属于耕地。 关于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的效力问题。案涉土地承包合同通过该村委会及生产组干部与被告协商的方式缔结而成，并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已一次性交纳了相应的承包费，被告方在案涉土地上经营种植；本应属于有效合同；但因双方约定的补充条款，是在生产组统一调整土地时生效（开始计算合同期限），而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在该法律实施后，不得再留机动地（一律分配给生产组成员）。该生产组通过民主议定原则统一调整土地，如案涉土地不参加调整，则明显应属于机动地范畴；故该补充条款违反了该项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条款。而该无效条款属于关键条款，直接导致该合同的其余条款失去实际意义；因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对案涉合同的处理问题。既然案涉合同属于无效合同，该合同自始无法律约束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的规定，双方应各自返还相应的财产，即被告方返还案涉土地，原告方将收取的承包费返还给被告（统一调整土地前其余承包户未交纳相应承包费）。因被告方确已交纳承包费十余年，会有一定的损失，又因被告方已在案涉土地上实际种植完毕本季小麦，结合本案及当地实际，本季农作物收益（包括统一调整土地后的其他农作物收益）作为被告方的损失为宜：被告方可在2021年麦季收获后（2021年6月15日前）将案涉土地返还给原告，原告于同时期将收取的承包费7472元返还给被告。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原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齐庄村第五生产组与被告齐以军于2007年7月16日签订的两份土地承包合同无效；二、被告齐以军于2021年6月15日前将案涉土地9.12亩（3.72亩+5.4亩）返还给原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齐庄村第五生产组；三、原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齐庄村第五生产组于2021年6月15日前返还被告齐以军承包费7472元；四、驳回原告聊城市茌平区博平镇齐庄村第五生产组和被告齐以军的其他诉讼请求。上述过付款项通过一审法院过付（账号86612003101421001392户名：茌平县人民法院汇款行：齐鲁银行茌平支行，行号：313471500011，注明案号、办案人员，并及时通知办案人员）。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00元，减半收取100元，由被告齐以军负担。 本院二审中，齐以军提交5.4亩土地上种植树木的照片四张，拟证明该土地上齐以军种植的是树木而不是小麦，种植的树木为白蜡树1138棵，国槐树123棵，共计1261棵。齐庄村五组质证称，对地里有树的事实认可，但齐庄村五组认为在法院确定该合同是否有效之后，对于地面上所种植物存在什么损失，应根据确定合同无效后，依据具体的法律规定处理。 齐庄村五组提交齐庄村第五村民小组群众表态证明一份、齐庄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案涉合同当时没有通过民主议定程序，合同无效。齐以军质证称，第一，对村民小组群众的调查的真实性和有效性不予认可，对证明目的也不予认可，签订合同有公开协商、村民代表会议、村民会议等多种公开形式，该调查内容只说明是否召集村民开会，而没有证据证明该调查如何进行的，况且调查栏目显示认为未经群众会议通过的在以下表格签字，明显是诱导群众进行主观判断。第二，对村委会证明没有意见。 本院二审查明：案涉5.4亩的土地上种植的为树木。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18年修正）第六十七条第二款规定：本法实施前未留机动地的，本法实施后不得再留机动地。该法是自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案涉土地承包合同系2007年7月16日签订的,在土地承包法施行之后。因此，案涉土地承包合同违反了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属无效合同。既然合同无效，则双方应各自返还相应的财产。案涉土地分为两部分，一部分为3.72亩，种植了小麦；另一部分为5.4亩，种植了树木。虽然树木的成长周期较长，但如果因此而确定在较长时间再将土地返还亦属不当，一审法院考虑到小麦的周期，结合当地实际，判令齐以军于2021年麦季收获后（2021年6月15日前）将案涉土地返还给齐庄村五组，同时判令齐庄村五组将收取的承包费7472元返还给齐以军，合情合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上诉人齐以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虽然认定部分事实错误，并援引了2018年修正前的法条，但判决结果并无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上诉人齐以军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孔繁奎 审 判 员 石 鑫 审 判 员 孙久强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陈守菊 书 记 员 郭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