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东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9民终2200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昆明市西山区春雨路**（后大门仓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0102MA6K5344XX。法定代表人：徐丰爱，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中保，广东臻善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广东省东莞市企石镇江边村金磊工业区******社会信用代码：91441900MA52AGGY6E。法定代表人：赖文斌，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佑坤，广东朗迪律师事务所律师。一审第三人：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浙江省杭州市滨江区网商路****楼**社会信用代码：91330108793696828A。法定代表人：戴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姬鹏，广东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美静，广东秦仪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唯宠公司）、上诉人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瑞公司）因与一审第三人杭州阿里巴巴广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阿里巴巴公司）承揽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845号民事判决，分别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唯宠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德瑞公司向唯宠公司双倍返还定金95040元；2.本案诉讼费由德瑞公司承担。德瑞公司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请求：1.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支付的定金47520元不予退还；2.唯宠公司赔偿德瑞公司因履行交易支付供应商的原材料及加工损失3000元；3.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支付拖欠的货款14515元；4.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赔偿因恶意退款、投诉导致德瑞公司的商誉及信用度降低导致的损失酌情计算10000元；5.本案反诉受理费由唯宠公司承担。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判决：一、驳回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请请求；二、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无须向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定金47520元；三、驳回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保全费970.4元，合计2058.4元（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反诉费837.94元（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负担2552.4元，由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43.94元。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与理由详见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845号民事判决书。唯宠公司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第二项，改判支持唯宠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由德瑞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是唯宠公司单方违约解除合同是错误的，案涉合同解除的原因在于德瑞公司的违约行为。1.德瑞公司违约领取定金的行为严重破坏了案涉交易合同的存在前提和信任基础，已构成根本违约。一审法院认为德瑞公司违约收取定金不构成根本违约，是忽略了案涉交易的特殊性。双方特别约定了定金的支付方式，即通过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支付定金，在唯宠公司看到德瑞公司买回来材料后，再确认收货，此时德瑞公司才能拿到定金。双方之所以如此约定，是基于交易双方之间存在信任问题，如果德瑞公司当时不同意这种定金支付方式，案涉合同一开始就不会成立。2.德瑞公司以照片及要求唯宠公司赔偿材料款、人工的行为已经构成了明确表示不再履行合同，唯宠公司解除合同是合法的行为。德瑞公司违约收取定金在先，唯宠公司要求德瑞公司给个说法和处理方案合情合理，德瑞公却回复“你这边突然中止合同，请把材料款、人工、去年的押款付清”，其就是不再履行合同的意思。3.一审查明的事实足以认定德瑞公司违法转包且无法完成案涉订单的交付，德瑞公司的行为会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根据德瑞公司一审提供的《购销合同》、银行转账记录、《证明》等，均证明德瑞公司并没有按照双方的约定，自行购买材料生产订单产品，而是整体发包给案外人，其行为构成违约。德瑞公司与案外人之间签订的《购销合同》约定的产品与案涉订单中约定的产品材质不一致，故德瑞公司无法按约定完成交付，构成根本违约。（二）退一步讲，即便唯宠公司违约，德瑞公司也无权没收全部款项，唯宠公司实际支付了案涉订单30%的定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超过20%的部分不能作为定金，德瑞公司应当返还。德瑞公司答辩称：（一）唯宠公司不顾及德瑞公司的生存，虚构线下交易的事实向阿里巴巴公司投诉和退货。（二）案涉交货期限是2019年5月10日，但唯宠公司在2019年4月11日提前终止了案涉交易。关于终止合同的提出方一审已查明是唯宠公司虚构理由单方提出的。（三）唯宠公司主张“德瑞公司私自划走定金”并向阿里巴巴公司申请退货并投诉，但案涉定金是应当支付给德瑞公司的，德瑞公司收取定金完全符合双方约定，之前的交易模式也没有约定按照进度支付定金。根据双方的微信记录显示，德瑞公司明确表示钱没到账，就没有钱买材料，况且定金并非德瑞公司领取，而是阿里巴巴公司系统因提示到期自动将款项支付给卖家，且定金支付并不影响双方合同的履行。（四）唯宠公司主张“供应期间无力供应产品”的理由不成立。唯宠公司解除合同时距离交货期还有一个月时间，唯宠公司主张德瑞公司没有能力供应货物没有依据。（五）案涉的木架需要采购相应的木板并裁剪，再由德瑞公司进行最主要的加工，外发给第三方的是初步工序，不是主要工序。唯宠公司主张的该理由都是在诉讼过程中提出的，其当初解除合同时没有任何理由和依据。德瑞公司亦向本院提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三项；2.改判唯宠公司赔偿德瑞公司因履行交易支付供应商的原材料损失3000元；3.改判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支付拖欠的加工款14515元；4.改判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赔偿因恶意退款、投诉导致德瑞公司的商誉及信用度降低导致的损失酌情计算10000元；5.本案受理费由唯宠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为德瑞公司收取案涉定金虽不构成根本违约，但存在一定的违约行为是认定事实错误。1.定金是为了履行合同而先行支付的款项。在双方之前的交易中，唯宠公司以现金方式支付定金，本次交易将定金支付方式变更为线上支付，仅仅是支付方式不同，目的是为了促成双方在阿里巴巴公司线上的交易量，以获得销售排名。2.双方没有任何书面或口头约定按照进度支付定金，德瑞公司从未承诺在拍摄生产进度的照片后才能收取定金。3.唯宠公司解除合同并非因为定金问题，而是因为其订单被取消。4月11日上午7时21分，双方还在沟通产品的生产细节，9时48分，唯宠公司突然在阿里巴巴公司平台申请退款，并通知取消订单，不符合一般交易习惯。4.唯宠公司选择阿里巴巴公司平台支付定金，也就选择了超时默认支付定金的交易模式，不得以其他理由否认定金的支付方式或单方增加限制性条件。5.若定金根据进度支付，唯宠公司应当举证证明具体的付款时间和进度。综上，德瑞公司收取定金的行为不影响合同的履行，唯宠公司以“在供应期内无力供应，取消此次订单”没有事实依据。（二）合同的解除是唯宠公司单方提出的。唯宠公司于4月11日上午8时21分向阿里巴巴公司投诉，并故意隐瞒线上支付的是定金的事实，其已以行为明确表示解除合同。唯宠公司于4月11日上午9时48分通过微信发出“在供应期内无力供应”为由取消订单，已以明示方式解除合同。（三）德瑞公司已按约定正在履行合同，没有任何违约行为，是唯宠公司单方提出终止承揽关系，其构成根本违约。如果不是唯宠公司于4月11日提出取消订单，向阿里巴巴公司平台申请退款，德瑞公司完全可以在5月10日前交付全部产品。（四）关于宠物木架的材质，德瑞公司按约定履行，唯宠公司以此抗辩没有事实依据。关于木料问题，根据双方的交易习惯，唯宠公司一直要求德瑞公司根据木料特点自行决定。木架的本色全部为进口美国南方松，由于南方松具有油性木质，白杨木无油性，易上色，故黑色、白色的成品必须用白杨木作为覆盖木。而且，进口白杨木比南方松价格更贵。（五）德瑞公司为履行合同向供应商下单购买木材，供应商根据需求进行部分裁剪，由于唯宠公司中止合同，木料的损失应当全部由唯宠公司支付。供应商酌情扣减了德瑞公司3000元，应当由唯宠公司承担。（六）关于唯宠公司之前拖欠的加工款14515元，应在本案一并处理。因为双方的交易属于一个延续的过程，自2017年交易至今，交易主体及标的均没有改变，且案涉订单中唯宠公司已经明确了拖欠德瑞公司加工费数额。（七）唯宠公司恶意退款、投诉导致了德瑞公司的商誉及信用度降低，由此造成了德瑞公司巨大损失，德瑞公司基于诉讼费交付能力的考虑仅起诉10000元。唯宠公司答辩称：（一）德瑞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根本违约。1.德瑞公司违反双方合同的约定，单方划取定金，引起纠纷。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以证明订单成立时明确了通过阿里巴巴公司平台，且在德瑞公司买回材料拍照片给唯宠公司，唯宠公司点击确认收货，德瑞公司完成定金的领取。德瑞公司在唯宠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私自单方点击发货，骗走了定金，构成违约。2.德瑞公司私自骗取定金的行为被发现后恼羞成怒，拒不履行后续义务。唯宠公司发现后采取紧急自救措施，向阿里巴巴公司申请售后退款，然而德瑞公司因此恼羞成怒，在微信群里对唯宠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漫骂和侮辱，唯宠公司一再要求德瑞公司继续完成生产及发出生产进度以表明其确实有生产，但德瑞公司均以骂回之，并发出结算单要求唯宠公司付款赔偿。3.德瑞公司未经唯宠公司同意，私自变更材料转包，导致合同目的不能实现，构成严重违约。4.不存在德瑞公司臆测的唯宠公司的海外订单被取消的情况。（二）德瑞公司主张的原材料及加工损失3000元没有依据，合同解除的原因在德瑞公司的违约行为，即便德瑞公司因此产生了损失，亦应由其自行承担。且其没有证据证明损失已实际产生。德瑞公司产生的所谓损失是其擅自将案涉订单转包给案外人桥祺公司所致，唯宠公司从未同意其将订单转包，而是明确由德瑞公司自行生产，且其转包给案外人的订单与案涉订单要求的产品制造材料（木材）品种不符，即便产生损失，也是德瑞公司自行造成，与唯宠公司无关。（三）德瑞公司诉请的货款14515元没有依据，德瑞公司主张的该货款为此前交易中因产品质量问题遗留的争议款项，不属于案涉订单交易产生，与案涉交易无关，与本案无关。且该货款尚未达到支付条件，德瑞公司无权要求支付该货款。（四）德瑞公司的商誉及信用度降低的损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唯宠公司的投诉系因德瑞公司违反双方的约定划走定金，且未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也是符合阿里巴巴公司的交易规则的且获得支持的。德瑞公司所谓的损失系其自行违约所致，即便产生了损失应由其自行承担。（五）德瑞公司在交易期间混用交易主体及已注销的公司，导致交易主体混乱，法律关系复杂，导致维权困难。阿里巴巴公司陈述称：（一）阿里巴巴公司为提供信息发布平台的服务提供商，并非涉诉商品信息的发布者，因用户发布信息或交易产生的法律后果由用户自行承担。（二）阿里巴巴公司并非涉案合同关系的一方当事人，有关合同义务、违约责任等应由合同相对方各自承担，阿里巴巴公司无须承担本案赔偿责任。（三）阿里巴巴公司尽到了网络平台提供者的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无过错，无须承担责任。阿里巴巴公司尽到了卖家主体资格的形式审查义务，提供卖家的真实名称、地址和有、地址和有效联系方式公司在案涉纠纷前，对交易纠纷并不知悉，不存在明知应知未采取必要措施的情形，没有任何过错，无须承担责任。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没有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承揽合同纠纷案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应针对上诉人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围绕唯宠公司、德瑞公司提起的上诉，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定金的处理问题；二、德瑞公司诉请的原材料及加工损失、上一批订单货款及侵权损失的处理问题。对此，本院分析如下：关于焦点一。首先，一审法院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认定双方约定德瑞公司购买材料回来拍照片给唯宠公司，唯宠公司确定收货后支付定金，并无不当。其次，结合定金的性质可知，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支付定金是其为履行合同提供担保，案涉合同的目的是唯宠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收到货物、德瑞公司在约定期限内收取加工款。虽然德瑞公司在未购买材料的情况下收取了定金，但德瑞公司其后也有向唯宠公司发送生产视频和照片，且根据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双方约定的交货时间是在2019年5月10日，故唯宠公司主张德瑞公司提前收取定金导致其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缺乏依据。一审法院认定德瑞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并无不当。最后，根据双方于2019年4月11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可知，唯宠公司在双方未能就案涉交易协商一致的情况下，明确提出“供应期内无力供应，取消此次订单”，其行为已表明不再履行合同。根据前述认定以及双方在一审庭审中确认在本次交易中没有约定按进度支付加工款等情形，唯宠公司提出解除合同的理由不成立。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唯宠公司的行为属于单方违约解除合同，并无不当。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五条规定，唯宠公司无权要求德瑞公司返还定金。唯宠公司向德瑞公司支付了定金47520元，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九十一条“定金的数额由当事人约定，但不得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的20%”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当事人约定的定金数额超过主合同标的额百分之二十的,超过的部分,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的规定，案涉定金应为158400元×20%=31680元，唯宠公司无权要求德瑞公司返还定金31680元；对于超出合同标的额20%的部分15840元（47520元-31680元）不属于定金，在案涉合同解除后，德瑞公司应向唯宠公司退回。一审法院对此认定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1.关于德瑞公司诉请的因履行交易支付给供应商的原材料及加工损失3000元。德瑞公司未能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其因履行交易实际支付给供应商的原材料及加工损失3000元，故一审法院对其该主张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2.关于德瑞公司诉请唯宠公司支付上一批订单拖欠的款项。由于该款项并非案涉合同的款项，唯宠公司亦不同意在本案中处理，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3.关于德瑞公司诉请唯宠公司赔偿因恶意退款、投诉导致德瑞公司的商誉及信用度降低导致的损失10000元。德瑞公司诉请该损失属于侵权之诉，本案为合同纠纷，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唯宠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于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德瑞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关于定金的数额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改判。依照前述援引的法律、司法解释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84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和第三项。二、变更广东省东莞市第一人民法院（2019）粤1971民初2984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无须向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返还定金31680元。三、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应向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退回15840元。四、驳回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五、驳回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的其他反诉请求。如不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088元、保全费970.4元，合计2058.4元，由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715.33元，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43.07元；一审反诉受理费837.94元，由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484.16元，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负担353.78元。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上诉部分受理费为2176元，由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负担1813.33元，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362.67元;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已预交2176元，昆明唯宠贸易有限公司同意由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向其径付362.67元；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上诉部分受理费为487.88元（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东莞市德瑞包装制品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卢健如审判员  冯婉娥审判员  徐华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书记员  刘文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