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56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威，男，1978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宣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胜义，北京市康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邓新华，男，1987年11月1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重庆优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肖节，重庆优浩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赵威因与被上诉人邓新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164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赵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葛胜义和被上诉人邓新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晶、肖节到庭参加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赵威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11645号民事判决，查明事实后迳行改判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邓新华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程序违法。一审法院未依法向赵威送达起诉状和相关证据，未依法给予赵威答辩期和举证期，属程序违法。2．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应当裁定驳回邓新华的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赵威因被诈骗已向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报案，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于2019年6月5日立案受理，但因案情复杂，涉及人数众多仍处于侦查阶段，目前被采取刑事措施的人员有王晓玲、高红军、史文斌、李福岩等。邓新华与该刑事案件密切相关，赵威曾按邓新华要求向刑事案件涉案人员王小龙转款10万元，邓新华给赵威放贷的行为涉嫌诈骗罪及非法经营罪及违法放贷等问题，且案外人刘江涛、崔健以赵威为被告提起的民间借贷案件均被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认为涉嫌刑事犯罪而予以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3．赵威一审举示的招商银行流水充分证明邓新华于2014年11月12日至2018年4月12日期间共计向赵威转款35次合计144.65万元，且每次出借款项后均于当日提前收取10%的利息，而赵威于2014年12月16日至2018年6月1日期间共计向邓新华转款61次合计201.3385万元，赵威仅通过招商银行向邓新华的转款就已超出出借本金，且赵威还根据邓新华指示向案外人还款以及通过微信等方式向邓新华还款。因此，邓新华在未取得放贷资格的情况下，在一定期间内多次反复从事有偿民间借贷行为，并收取高息，根据相关法律规定，邓新华应当被认定为职业放贷人，其与赵威之间的民间借贷合同应属无效合同，赵威不应按法律规定的上限向邓新华支付利息，况且赵威实际支付的利息已远超法律保护的上限。4．一审法院依据案涉《声明》认定赵威在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向邓新华的转款39.41万元并非案涉借款的还款，系认定事实错误。《声明》系赵威受邓新华胁迫而非自愿签订的，且《声明》载明内容与事实不符，赵威在一审庭审中只认可其代邓新华收取过一笔15094元款项，并没有认可其与邓新华之间除案涉借款外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或生意往来。赵威就不存在的事实无法举示证据予以证明，邓新华主张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应当就该39.41万元款项的支付依据承担举证责任，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并且，《声明》出具时间在先，转款行为在后，转款行为是否与《声明》载明情况一致，一审法院并未予以审查导致事实认定错误。邓新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对于赵威在上诉状中提及的一审程序问题，邓新华不清楚，但赵威参加了一审诉讼，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邓新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赵威向邓新华偿还借款本金21万元；2．判令赵威向邓新华支付利息，自2017年9月22日起，以21万元为基数，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由赵威承担。一审审理中，邓新华变更其第一、二项诉讼请求为要求赵威向邓新华返还借款本金26万元；赵威向邓新华支付利息，利息自2017年9月22日起，以26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9月22日，赵威以资金周转为由先后向邓新华借款，邓新华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先后向赵威提供借款本金7笔，赵威均于出借当日向邓新华分别出具了《借条》，7张《借条》均载明了借款金额、借款期限、利率标准。具体分别为：2016年11月16日借款12万元，借款期15个月，月利率3%，2018年2月15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2017年1月10日借款5万元，借款期15个月，月利率3%，2018年4月9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2017年1月17日借款10万元，借款期15个月，月利率3%，2018年4月16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2017年1月27日借款2万元，借款期15个月，月利率3%，2018年4月26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2017年5月4日借款12万元，借款期12个月，月利率3%，2018年5月3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2017年9月18日借款4.3万元，借款期6个月，月利率3%，2018年3月17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2017年9月22日借款2万元，借款期6个月，月利率3%，2018年3月21日到期时本息一并还清。赵威于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8月14日前先后向邓新华还款28.3万元，具体时间及金额为：2016年11月25日还款本金0.6万元、2016年11月28日还款本金0.45万元、2016年12月27日还款本金2.25万元、2017年4月17日还款本金5万元；2017年4月20日还款7万元；2017年4月28日还款本金13万元。邓新华还于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通过银行向邓新华转账付款5笔合计39.41万元。一审另查明，赵威于2017年8月15日向邓新华出具《声明》一份，载明：“自2017.8.15至2018.8.14赵威与邓新华之间所有转款不作为赵威还款凭证，特此声明。”一审审理中，赵威对其辩称的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期间所有向邓新华的转款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以及其转给案外人王小龙的10万元系受邓新华委托付款，从而视为还款，均未举示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邓新华与赵威之间的借贷关系，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当事人应遵照执行。邓新华已按约定先后向赵威提供了借款本金47.3万元，履行了出借义务，赵威负有还款义务。现7张《借条》载明的借款期限均已届满，依法应由赵威举示证据证明其已履行了还本付息的义务。对于还款情况，双方均认可赵威分别于2016年11月18日还款0.45万元、2016年11月25日还款0.6万元、2016年12月27日还款2.25万元、2017年4月17日还款5万元、2017年4月28日的还款13万元均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用于冲抵本金，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对于2017年4月20日的还款7万元是冲抵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由于邓新华在诉状中自认按照本金予以冲抵，邓新华在一审庭审中撤销该自认而主张按利息予以冲抵，但赵威坚持认为冲抵本金，且无证据证明邓新华关于上述冲抵本金的自认系受胁迫或重大误解情况下做出的，故对于邓新华上述撤销自认不予准许，一审法院认定赵威于2017年4月20日的还款7万元系冲抵本金。综上，赵威于2016年11月25日至2017年4月28日的7笔还款合计28.3万元冲抵本金后，赵威尚欠借款本金19万元（47.3万元-28.3万元）。关于赵威抗辩其在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向邓新华的转账付款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问题，一审法院认为，由于赵威向邓新华出具的《声明》中明确向邓新华承诺了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期间的所有转款不作为赵威还款的凭证，且双方在庭审中一致认可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在赵威未举示其他充分证据的情况下，上述期间的付款均不应认定为对本案借款的还款，故赵威主张的上述期间其向邓新华的银行转账系对本案借款的还款的辩解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赵威抗辩其转给案外人王小龙的10万元系受邓新华委托付款从而视为还款的问题，由于邓新华对此不予认可，赵威也未举示证据证明上述转款行为系受邓新华委托，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对其上述辩解理由不予采纳。关于邓新华主张的利息问题，由于借款期满赵威未按约定支付利息，邓新华自愿主张2017年9月22日起的逾期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利息标准问题，根据2020年8月18日修正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虽然邓新华与赵威约定的借款利息标准为月利率3%，折合年利率36%，超过法律规定的上限，但邓新华按月利率2%主张2017年9月22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的利息，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问题，由于2020年8月18日修改并于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规定，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合同约定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是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除外。根据上述规定，自2020年8月20日起民间借贷利率的保护上限为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超出部分法律不予保护。本案中，双方达成的借款协议的行为虽然成立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修改之前，但自2020年8月20日起之后的借款利率仍应受上述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的限制。而本案所涉借贷行为均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故对于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保护上限，一审法院参照邓新华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即适用2020年7月20日公布的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四倍，即15.4%，而邓新华主张的月利率2%折合年利率24%，明显超过了上述规定，一审法院按年利率15.4%予以主张2020年8月20日起的利息。综上，赵威应向邓新华支付的利息为：以所欠19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9年9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所欠借款本金付清为止。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修改前）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18日修改后）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赵威偿还邓新华借款本金19万元并支付利息，该利息以所欠19万元借款本金为基数，自2017年9月22日起按月利率2%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自2020年8月20日起按年利率15.4%计算至所欠借款本金付清为止。上述款项限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三日内支付。二、驳回邓新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3251.90元（邓新华已预交），由赵威负担。二审中，赵威围绕其诉讼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赵威提交以下证据：证据1．立案告知书，拟证明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于2019年6月5日对赵威被诈骗案予以立案；证据2.（2020）京0102民初7228号民事裁定书、（2019）京0102号民初42670号民事裁定书、（2020）京02民终8222号民事裁定书，拟证明刘江涛诉赵威民间借贷纠纷案、崔健诉赵威民间借贷纠纷案均因涉嫌经济犯罪被人民法院裁定驳回起诉；证据3．招商银行卡转账记录汇总表，拟证明邓新华于2014年11月12日至2018年4月12日期间共向赵威转账35次合计144.65万元，赵威于2014年12月16日至2018年6月1日期间共向邓新华转款61次合计201.3385万元；证据4．邮件查询界面照片，拟证明一审法院未依法向赵威送达起诉状和证据；证据5．邓新华朋友圈截屏，拟证明邓新华长期从事放贷业务，是职业放贷人。邓新华针对赵威举示的上述证据发表以下质证意见：证据1、2的真实性由法院依法核实，但该证据与邓新华无关，也与本案无关；对证据3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证据4的真实性无法核实，且达不到赵威的证明目的；对证据5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与本案无关，达不到赵威的证明目的。本院经审查认为：对于证据1，虽然北京市公安局丰台分局立案受理了赵威被诈骗案，但根据赵威自述目前因该案被采取刑事措施的人员并不包括邓新华，赵威亦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其与邓新华之间的案涉转款涉嫌刑事犯罪，该立案告知书达不到赵威的证明目的；对于证据2，真实性予以确认，但该组证据与本案待证事实的认定无关，对其关联性不予确认；对于证据3，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不予确认；对于证据4，该邮件查询界面照片并未显示邮件单号，无法核实该邮件的寄件主体，无法核实是否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本院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对证据5，邓新华对证据的真实性不予确认，且即便证据系真实的，该证据载明信息系邓新华于2020年7月至10月期间发布的信息，而案涉借款关系发生在2016年11月16日至2017年9月22日期间，该证据达不到赵威的证明目的。本院二审查明：一审庭审笔录第3页载明：“审：双方当事人是否收到本院送达的权利义务告知书、举证通知书等诉讼文书，是否清楚了你们在诉讼中的权利和义务？……被：没有收到，我只收到了法院的电话和短信通知，据我向邮局查询所知，法院寄给我的邮件已经被退回。审：现在告知被告权利义务（略），被告是否清楚？被：听清楚了。”根据一审庭审笔录第7页赵威质证意见部分载明内容，赵威在一审庭审中述称“当时因我和原告以其合作做生意，可能会有相互之间的资金往来，有可能与借款还款发生歧义，所以让我写了这份声明……”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一审程序是否违法的认定问题，本案一审系适用简易程序审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五十九条的规定，基层人民法院审理简单的民事案件，可以用简便方式传唤当事人和证人、送达诉讼文书、审理案件，但应当保障当事人陈述意见的权利。本案中，一审法院已通过电子送达的方式向赵威送达了开庭传票等，赵威亦按一审法院告知的开庭信息参加了一审庭审诉讼，且一审法院在庭审中就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义务向赵威进行了告知，赵威并未就举证期、答辩期提出异议。因此，即便一审法院程序存在瑕疵，但该程序瑕疵行为并不足以影响赵威民事权利义务的正当行使，亦未对案件的实体审判结果造成不利影响。故，对赵威关于一审程序违法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民间借贷关系是否涉嫌刑事犯罪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第五条的规定，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本案中，赵威并未举示证据证明案涉的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刑事犯罪，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对赵威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民间借贷效力的认定问题，赵威上诉称邓新华系职业放贷人，且邓新华在出借款项当日收取了高息，其与邓新华之间的民间借贷应属无效，但赵威就其该项诉讼主张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其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赵威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关于赵威于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4月10日期间向邓新华的转款39.41万元是否系案涉借款的还款的认定问题，根据本案认定事实及当事人陈述意见，赵威认可案涉《声明》系其出具，仅辩称该《声明》系其受邓新华胁迫而出具的，但赵威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根据该《声明》载明内容，赵威向邓新华明确承诺了其在2017年8月15日至2018年8月14日期间的所有转款不作为邓新华还款的凭证，且赵威在一审庭审中亦自认其与邓新华之间还存在其他法律关系。在此情形下，赵威应进一步举示证据证明该39.41万元款项系偿还的案涉借款，在其未能举示其他有力证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关于该39.41万元款项非案涉借款还款的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支持。现案涉借款还款期限已届满，赵威未按约偿还全部借款本金，构成违约，邓新华有权要求赵威支付借款利息，一审法院就借款利息的认定，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赵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03.80元，由赵威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师玉婷审 判 员 景 象审 判 员 郑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刘燕双书 记 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