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458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郑州市中原区航海西路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10000170033526A。法定代表人：黄书合,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文献、刘贤飞，河南金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宋国红，女，1965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查名媛，女，1989年11月5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杜惠珍，女，1939年9月13日出生，汉族，住郑州市中原区。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段文娟、岳莎莎，河南天坤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丽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国红、查名媛、杜惠珍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1）豫01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欧丽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不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94568元；二、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查峰杰2007年离开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宇公司）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要求回欧丽公司上班，或者向有关部门反映其工作问题，或进行相应的维权措施，双方自2007年起就属于“长期两不找”，双方不存在劳动法上的权利和义务。事实上1992年10月，欧丽公司和他人合资设立大宇公司后，由于欧丽公司效益平平，查峰杰要求派其到当时效益超好的大宇公司工作。后大宇公司经营不善，2007年底无法正常经营时，欧丽公司领导曾多次给查峰杰打电话和面谈，要求查峰杰回欧丽公司上班，但查峰杰不愿再回效益不好的欧丽公司工作，而是自己到了其他中意单位工作。虽然欧丽公司无法对十多年前要求查峰杰回欧丽公司上班的电话通话进行举证，但显而易见的是如果欧丽公司拒绝查峰杰回欧丽公司上班，十多年来，查峰杰为何未向政府有关部门反映或进行相应的维权，结论是查峰杰不愿回欧丽公司上班。二、欧丽公司是在郑州市政府的主导下，严格按照政府要求进行改制，且经政府批准了改制职工安置费用，没有查峰杰生活费，本案不属于法院的受案范畴。三、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均超过了仲裁时效。欧丽公司始终认可查峰杰是委派至大宇公司工作的，可2007年底大宇公司停业至2020年7月提起仲裁时已经十多年，欧丽公司和大宇公司于07年底后就不再为查峰杰发放工资后就应当知道其权益受侵犯就应当进行维权，否则，被上诉人如何生活的？且由被上诉人举证的关于大宇公司提出查阅有关问题的意见可知，如欧丽公司以要求大宇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作为接收查峰杰的条件，其更应知道权利受侵犯，其之所以十多年未曾维权就是其自知拒绝了欧丽公司要求回厂上班后没有理由再去向欧丽公司主张生活费等不合理要求。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长期拖欠被告生活费，处于连续性持续的状态，而仲裁时效是自知道或应当知道其权利受侵犯之日起计算，把双方2020年5月解除劳动合同作为其权利受到侵犯之时明显错误。综上所述，请求判如所请。被上诉人宋国红、查名媛、杜惠珍辩称：一、被答辩人与查峰杰之间并不存在“长期两不找”的情形，双方劳动关系至查峰杰病故时依然存续。查峰杰系被答辩人单位的职工，1994年12月22日,与被答辩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双方的合同期限为无固定期限，在该劳动合同履行过程中，因工作需要，查峰杰安排至答辩人参股的大宇公司工作。2007年大宇公司开始裁员，被答辩人于2007年11月7日向大宇公司下发关于大宇公司提出裁员有关问题的解决意见，其要求大宇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作为接收查峰杰的条件。由于大宇公司未向被答辩人支付费用，被答辩人便撕毁了和大宇公司在2002年10月签订的协议书，即未接收安排查峰杰上岗，也未及时为查峰杰发放工资或生活费，但在查峰杰等职工的强烈要求下，一直履行着缴纳医疗保险费的法定义务。2020年被答辩人改制时为了和查峰杰签订内部退养协议，遂解除了和被答辩人在1994年签订的劳动合同，并在当日即2020年5月31日又续签了新的劳动合同。以上事实足以证明自2007年大宇公司裁员以来，被答辩人既未解除或终止与查峰杰签订的劳动合同，也在查峰杰的多次请求下，部分履行着用人单位的法定义务，双方劳动关系一直处于存续状态。二、本案属于法院受案的范围。本案中查峰杰和被答辩人在2020年5月31日签订了国有企业职工身份置换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内部退养协议、新的劳动合同书等文书。查峰杰在此日期之后开始享受改制待遇，而答辩人在本案中主张的系企业改制之前的生活费，并非因企业改制引起的劳动争议，因此该劳动争议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三、被上诉人的仲裁请求并未超过仲裁时效。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27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一年的仲裁时效限制。本案中查峰杰与被答辩人签订的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于2020年5月31日解除，并在当日又签订了新的劳动合同。因此答辩人于2020年7月份申请仲裁，答辩人主张的生活费并没有超过一年的仲裁时效。欧丽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原告不支付查峰杰生活费共计94568元；2．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一、1994年12月22日，原告与查峰杰双方签订一份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后原告将查峰杰派往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工作，查峰杰未与该公司签订劳动合同。二、2002年10月10日，（甲方）原告与（乙方）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一份《协议书》，主要约定：1．职工原同甲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仍然有效，日常工作考核由乙方负责，工资按乙方所定标准发放。甲方认可其为本单位职工的身份，享有甲方单位职工的一切待遇。2．乙方如遇特殊情况需政策性裁员时，对符合政策性裁员的职工，人事档案关系在甲方的，甲方应予接收。乙方需按国家政策规定标准，依个人在乙方工作年限不同，将对职工的补偿金交付甲方。由甲方按国家政策规定同职工结算。三、2007年11月27日，原告向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关于大宇公司提出裁员有关问题的解决意见》，载明：（一）双方按照200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书核准以下费用：1、2002年10月至2007年12月大宇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给欧丽公司的福利费、失业金、住房公积金、工会经费、独生子女费；2、大宇房地产公司欠缴的职工养老保险金和滞纳金；3、大宇房地产公司欠发职工的工资和生活费；4、欧丽公司接收会被裁减的职工，大宇房地产公司应支付给欧丽公司的补偿金；（二）大宇房地产公司将第一条共四项费用于2007年12月15日前支付给欧丽公司，欧丽公司接收目前仍保持劳动关系且在大宇公司待岗的16名职工；（三）如果大宇房地产公司没能按时支付欧丽公司费用，欧丽公司派往大宇公司的职工的工作关系仍保留在大宇公司，双方按照2002年10月10日签订的协议执行，各种费用顺延计算。2007年12月10日，原告向郑州大宇房地产公司发出《关于和大宇房地产公司核准相关费用的意见》，载明：根据原告向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发出的《关于大宇公司提出裁员有关问题的解决意见》，原告对意见中第“一”条中的1、2、4项费用进行清算，三项费用共计1072599.12元……大宇房地产公司准备裁员的16名同志的补偿金为284486.8元，详细清单附后（清单包括本案被告）。四、2019年7月26日，郑州市人民政府作出《关于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施改制的批复》；2019年8月1日，郑州市工业和信息化局作出《关于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实施改制的批复》。五、2020年5月31日，原告与查峰杰双方签订《国有企业职工身份置换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一份，主要约定：1．当日解除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2．双方重新签订新的劳动合同，工龄连续计算；3．查峰杰自愿选择内部退养，由原告与查峰杰双方签订内部退养协议书，退出工作岗位。2020年5月31日，原告与查峰杰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书》一份，约定：劳动合同期限自2020年6月1日至查峰杰达到法定退休年龄之日止；工作内容为查峰杰自愿选择内部退养。同日，原告与查峰杰双方又签订了一份《内部退养协议书》，约定查峰杰自2020年6月1日起退出工作岗位，实行内部退养，工龄连续计算。六、查峰杰于2020年8月4日因病去世，宋国红系查峰杰配偶，查名媛系查峰杰女儿，杜惠珍系查峰杰母亲。一审法院认为，三被告亲属查峰杰系原告单位劳动者，双方于1994年12月22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书》，至2020年5月31日签订《国有企业职工身份置换及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对此双方当事人均无争议，故原审法院确认原告与查峰杰自1994年12月22日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存在劳动合同关系。对于自2007年起至2020年5月31日止，双方劳动关系是否属于“长期两不找”、处于中止履行状态的问题，原告陈述其拒绝回原告处工作，对此被告不予认可。根据原告于2007年11月27日、2007年12月10日向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交《关于大宇公司提出裁员有关问题的解决意见》和《关于和大宇房地产公司核准相关费用的意见》，原告对于查峰杰处于待岗状态是明知的，其要求郑州大宇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相关费用作为接收查峰杰的条件，本案诉讼中，原告未向本院提供其通知查峰杰到岗工作及因查峰杰未按通知到岗而受到相关处理的相关证据，故对原告的上述陈述，不予采信。根据《郑州市劳动合同管理规定》第二十二条“在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用人单位原因造成职工不能正常工作，用人单位未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当自职工不能正常工作之日起按月向职工支付不低于全市最低生活保障金的生活费”，《郑州市劳动用工条例》第三十五条“用人单位没有安排劳动者工作的，应当按照不低于当地最低工作标准的百分之六十支付劳动者基本生活费”之规定，原告应向查峰杰支付2008年1月1日至2010年12月25日生活费9992元（260元／月×6个月＋275元／月×15个月＋285元／月×9个月＋300元／月×5个月＋300元／月×25／31个月）、2013年1月1日至2020年5月期间的生活费84576元（1240元／月×60％×18个月＋1400元／月×60％×12个月＋1600元／月×60％×27个月＋1720元／月×60％×12个月＋1900元／月×60％×20个月），共计94568元。因查峰杰已去世，上述权益应由其合法第一顺序继承人三被告享有。对于原告陈述，本案系非企业自主进行改制引发的争议，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和法院受案范围的问题，原告的上述陈述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对于原告陈述，查峰杰的仲裁请求超过了仲裁时效的问题，原审法院认为，原告长期拖欠查峰杰生活费处于连续性、持续性状态，直至2020年5月，双方才解除劳动合同，查峰杰于2020年7月提出仲裁申请，未超过仲裁时效。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驳回原告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原告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告宋国红、查名媛、杜惠珍生活费94568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0元，由原告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本案的焦点问题是欧丽公司应否支付生活费及具体金额问题。劳动合同履行期间，由于用人单位原因造成职工不能正常工作，用人单位应当依法支付生活费，本案中，欧丽公司主张通知查峰杰到岗工作，查峰杰因工资低原因不到公司上班，但未提供有力证据证明其通知查峰杰到岗，亦未证明查峰杰未按通知到岗受到相关处理，故欧丽公司应依法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2008年5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二十七条规定：“劳动争议申请仲裁的时效期间为一年。仲裁时效期间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前款规定的仲裁时效，因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主张权利，或者向有关部门请求权利救济，或者对方当事人同意履行义务而中断。从中断时起，仲裁时效期间重新计算。因不可抗力或者有其他正当理由，当事人不能在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申请仲裁的，仲裁时效中止。从中止时效的原因消除之日起，仲裁时效期间继续计算。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因拖欠劳动报酬发生争议的，劳动者申请仲裁不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仲裁时效期间的限制；但是，劳动关系终止的，应当自劳动关系终止之日起一年内提出。”。对劳动争议案件规定仲裁时效是为了督促权利人及时行使权利，有利于劳动争议仲裁机构尽快介入劳动争议，正确处理劳动争议案件。劳动报酬是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所得的对价，体现的是劳动者创造的社会价值，故主张劳动报酬争议不适用一年的仲裁时效限制。而待岗生活费并非劳动者付出体力或脑力劳动的对价，在性质上既不属于劳动报酬，也不同于用人单位未履行法定义务而产生的惩罚性措施，仅是用人单位依法承担的一种社会责任，故劳动者主张生活费不适用劳动报酬争议仲裁的特别时效，应适用一年劳动仲裁时效的限制，从劳动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被上诉人于2020年7月14日申请劳动仲裁，主张欧丽公司支付2008年1月至2020年5月的生活费，但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其主张的生活费存在时效中断或者中止的情形，故被上诉人主张2019年7月之前的生活费确已超过仲裁时效，一审将欧丽公司长达12年拖欠生活费视为一个连续性状态整体予以支持存在不当之处，欧丽公司主张被上诉人仲裁请求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正当，本院对合理部分予以支持。欧丽公司应向宋国红、查名媛、杜惠珍支付查峰杰2019年7月至2020年5月的生活费11400元（1900元／月×60％×10个月）。欧丽公司主张本案系“长期两不找”，且系政府主导的企业改制，不应支付被上诉人生活费，但欧丽公司一、二审均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综上所述，欧丽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对该部分请求予以支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郑州市中原区人民法院（2021）豫0102民初83号民事判决；二、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宋国红、查名媛、杜惠珍支付查峰杰的生活费11400元；三、驳回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州欧丽电子（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邵晓斐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米 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