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牡丹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黑10民终42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吴子贵，男，1950年1月3日出生，农民，住黑龙江省海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军，黑龙江马凤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李桂珍，女，1949年5月19日，农民，住黑龙江省海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凤军，黑龙江马凤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被执行人）：雷鸿羽，女，1987年11月17日出生，政府职员，住黑龙江省海林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齐林，黑龙江森林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被执行人）：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海林市长汀镇古塔村。 法定代表人：张国林，经理。 上诉人吴子贵、李桂珍因与被上诉人雷鸿羽、原审被告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海公司）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9）黑108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4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子贵、李桂珍上诉请求:请求撤销黑龙江省海林市人民法院（2019）黑1083民初90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雷鸿羽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应在认定事实部分体现的内容出现在“本院认为”部分。金海公司在设立时使用雷鸿羽的身份证是借用而不是冒用。原审法院未查清设立公司的资料中股东“雷鸿羽”的签名是谁所签，吴子贵、李桂珍怀疑是雷鸿羽的近亲属代签。雷鸿羽的身份证是金海公司借用，其对身份证出借设立公司是知情的。即使是雷鸿羽的母亲将其身份证借给张国林，雷鸿羽对此也是明知的，其身份证借给张国林就是为了办理公司注册登记。根据张国林当庭陈述，身份证出借行为就是实际参与公司设立，应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及后果。雷鸿羽是否实际出资、是否行使股东权利，是其与金海公司间的问题，与吴子贵、李桂珍无关，不能对抗法律规定。金海公司的公司事项一经登记公示应推定具有法律效果，保护善意第三人对登记外观的信赖利益，从而维护交易安全。原审判决认定张国林冒用雷鸿羽的名字设立公司错误。2.原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雷鸿羽是原审法院的工作人员，2019年7月17日开庭时，吴子贵、李桂珍申请原审法院整体回避。7月24日再次开庭时，吴子贵、李桂珍又提出申请原审法院整体回避，主审法官答复经请求上级法院，因雷鸿羽不是法院在编人员而是临聘人员，不符合回避条件。吴子贵、李桂珍要求出示书面答复意见未果。雷鸿羽是否为法院在编人员不是否定回避的理由。2020年8月21日本案开庭时，案件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没有庭前送达裁定及告知合议庭组成人员，而是在庭后第五天补发裁定书，程序严重违法。当天，吴子贵、李桂珍对审判长提出回避申请，法庭应中止审理由院长决定是否回避，但审判长仍继续开庭，侵犯了吴子贵、李桂珍的合法权益。2020年9月21日、11月5日，案件开庭前未履行庭前回避告知程序，违反法定程序。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在案件事实未查清的情况下引用关于无效民事行为的法律规定属适用法律错误，雷鸿羽利用司法鉴定结论不能否定其借用身份证开办公司的事实，不能达到排除强制执行的目的。被冒名者是否知情应当是审查重点，将导致名义股东是否应当承担责任。对冒名股东的认定，除非本人签名外，还需结合同意他人利用自己的身份设立、经营公司的事实进行综合判断，非本人签字并不代表一定是被他人冒用、盗用，还存在借名登记中被借名人明知或默认的情形下发生。在股东身份的确认涉及公司以外的善意第三人利益时，应从保证交易安全、效率的角度出发，遵循商事外观主义，优先保护善意第三人基于公信力产生的信赖利益。工商登记具有对外公示的效力，一经登记，即使登记存在瑕疵、错误，按照商事外观主义、公示主义原则，亦会使第三人基于合理的信赖推定具有相应法律效果。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程序严重违法，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 雷鸿羽辩称，1.雷鸿羽对其成为金海公司的股东不知情，其没有成为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更无与张国林、周淳合作成立公司的合意。2019年2月13日张国林的执行笔录和2019年4月4日周淳的执行笔录证实，“雷鸿羽”的名字是张国林书写，周淳不认识雷鸿羽，结合原审庭审笔录，“雷鸿羽”的名字可能是周淳的女朋友书写，上述事实证实雷鸿羽没有参与公司设立，没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参与公司设立的签字确认程序，其不符合公司法规定的成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的基本要件。2.原审法院程序合法。原审法院组织当事人多次开庭，庭审时对吴子贵、李桂珍提出的回避申请已明确答复，且向当事人送过了案件变更为普通程序的裁定书，程序合法。3.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雷鸿羽没有参与公司设立，没有成为股东的意思表示，没有实际出资，没有履行公司设立的签字确认程序，公司成立后未参与经营，其对成为金海公司的股东没有过错。金海公司、张国林未经雷鸿羽本人同意，使用其身份证的行为构成对雷鸿羽的侵权，是对其身份的冒用。雷鸿羽作为名义股东对公司内、外部不特定的人不应承担民事责任。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雷鸿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不予追加雷鸿羽为被执行人；2.判决雷鸿羽不向吴子贵、李桂珍履行债务102722.33元；3.由吴子贵、李桂珍承担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海林市人民法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吴子贵、李桂珍与被执行人金海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过程中，因被执行人金海公司未完全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法院于2019年3月6日作出（2017）黑1083执恢20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该公司三名股东张国林、周淳、雷鸿羽为该案被执行人，由张国林、周淳、雷鸿羽在该裁定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吴子贵、李桂珍履行债务102722.33元。雷鸿羽针对法院追加其为该案被执行人，于2019年5月22日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雷鸿羽提出：2009年10月28日金海公司在海林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设立公司时，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国林未经其同意而使用雷鸿羽身份证复印件，冒用雷鸿羽签名将其登记为该公司股东。经雷鸿羽申请，法院委托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金海公司在海林市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企业档案中“金海公司章程、股东会议、章程修正案、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任职决定，监事任职决定，经理任职决定，法定代表人任职决定，房屋租赁合同”资料落款中的“雷鸿羽”签字进行鉴定。2020年10月10日，该鉴定中心出具了：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2704号《西南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该鉴定意见书确认：1.注册号为“231XXXXXXXXXXXX”、建档日期为：“2009年11月3日”的《企业档案》内：第004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9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登记表》上“股东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005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6日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上“申请人盖章或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014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9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章程》第9页上“全体股东亲笔签字、盖公章”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027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7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执行董事任职决定》上“全体股东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028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7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监事任职决定》上“全体股东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030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7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任职决定》上“全体股东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034页、落款日期为2009年10月25日的《房屋租赁合同》尾页上“乙方（盖章）”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2.注册号为“231XXXXXXXXXXXX”、建档日期为“2012年04月12日”的《企业档案》内：第5页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2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关于修改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上“全体股东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第7页的落款日期为2012年4月12日的《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任职决定》上“全体股东亲笔签字”部位“雷鸿羽”署名字迹与供检的雷鸿羽签名样本字迹不是同一人书写。另查明：雷鸿羽在金海公司设立时未缴纳出资、未参与金海公司的经营活动。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姓名权依法受法律保护，禁止他人干涉、盗用、冒用。金海公司在工商机关登记时未经雷鸿羽许可，向其母亲借用雷鸿羽身份证复印件，由该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国林在设立公司资料中股东签字处冒用“雷鸿羽”签字，将雷鸿羽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该事实有张国林、周淳在法院执行笔录及张国林在本案庭审笔录中的自认，对上述事实予以确认。根据西政司法鉴定中心[2020]鉴字第270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认：金海公司在登记机关据此登记为股东的材料即“金海公司章程、股东会议、章程修正案、法定代表人、执行董事任职决定，监事任职决定，经理任职决定，法定代表人任职决定，房屋租赁合同”上的签名均非雷鸿羽本人签名，故该虚假签名对雷鸿羽不发生法律约束力。结合现有的证据和相关规定，雷鸿羽既无成为金海公司股东的意思表示，也未实际出资、未行使股东权利，不应将其视为金海公司法律上的股东。对雷鸿羽要求法院不予追加其为被执行人，不向被告吴子贵、李桂珍履行债务102722.33元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对吴子贵、李桂珍提出雷鸿羽在金海公司设立之初，参与了设立的过程，本案不存在“冒名”问题，应驳回雷鸿羽的诉讼请求，维持执行海林法院（2017）黑1083执20号民事裁定书的答辩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雷鸿羽提出金海公司设立公司时其未在工商管理机关签字，也未参与该公司的经营和投资，其不具有该公司的股东身份，不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承担该公司的债务责任的诉讼主张，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判决如下：一、不予追加雷鸿羽为海林市人民法院（2017）黑1083执恢20号案被执行人；二、雷鸿羽不向吴子贵、李桂珍履行债务102722.33元。案件受理费2354.45元，鉴定费9900元，合计12254.45元，由海林金海粮油经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在二审询问过程中，吴子贵、李桂珍与雷鸿羽均认可雷鸿羽曾在海林市人民法院担任聘任制书记员一职的事实，对该事实予以确认，另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吴子贵、李桂珍主张雷鸿羽应被追加为执行案件的被执行人问题。本案中，雷鸿羽是否应被追加为被执行人，取决于其是否确实具有被执行人金海公司的股东身份。经审理查明，张国林在海林市人民法院的执行程序及一审庭审陈述时，均自认其为设立金海公司而向雷鸿羽的母亲借用雷鸿羽的身份证复印件，将雷鸿羽登记为该公司的股东，在设立公司的相关资料中的股东签字处“雷鸿羽”的签名系其及该公司另一股东周淳的女友所签。一审法院委托鉴定机构出具的鉴定意见亦证实金海公司登记材料中股东处的签名均非雷鸿羽本人签名。吴子贵、李桂珍主张雷鸿羽被登记为金海公司股东系借名登记而非冒名登记，现综合全案证据，仅可以确认张国林持有雷鸿羽身份证进行公司登记的事实，无其他授权委托书、证人证言及当事人自认等可以证实雷鸿羽对出借身份证或被登记为公司股东系知情并同意的证据，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雷鸿羽系借名登记成为金海公司股东的事实，故一审法院结合现有证据及金海公司设立的背景、实际出资及参与公司经营管理等情况，综合认定雷鸿羽系被冒名登记为金海公司股东并无不当。吴子贵、李桂珍的该项主张无事实根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吴子贵、李桂珍主张原审程序违法的问题。首先，吴子贵、李桂珍主张原审法院违反有关回避的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第一次开庭审理时，因吴子贵、李桂珍当庭口头提出申请海林市人民法院整体回避，审判员当即宣布休庭并告知吴子贵、李桂珍需提交书面申请。本案第二次开庭时，审判员当庭告知吴子贵、李桂珍，经向上级法院请示，该案不符合回避条件，要求海林市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根据民事诉讼法关于回避的规定，人民法院对于当事人提出的回避申请，可以口头或者书面形式作出决定。故原审法院以口头方式作出不准予回避申请的决定不违反法律规定。在原审法院作出决定后，吴子贵、李桂珍对该决定未申请复议，亦未另行单独提出申请本案审判长回避，其仅重复要求海林市人民法院整体回避，而原审法院对此已作出决定，故在回避程序中原审不存在明显程序违法问题。其次，吴子贵、李桂珍主张原审法院违反简易程序转变为普通程序的法律规定属程序违法的问题。经审理查明，本案一审时先适用简易程序进行审理，后因涉及司法鉴定问题而转为普通程序。2020年8月21日原审法院系组织双方当事人到庭对鉴定检材进行质证，而非开庭审理。原审法院此后向吴子贵、李桂珍送达的案件由简易程序转为普通程序的民事裁定早于该案适用普通程序开庭审理之前，不违反法律规定。故吴子贵、李桂珍的主张不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吴子贵、李桂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354元，由吴子贵、李桂珍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杜 敏 审 判 员  杨大奎 审 判 员  李冬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何 喆 书 记 员  王 巍 附：本案涉及相关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