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13民终129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门县××××××民委员会，住所地惠州市龙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志娟，广东东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丽容，女，1967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惠州市龙门县，公民身份证号码440×××××××********。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眉芳，女，1986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4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志彬，男，1989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龙门县永汉镇，公民身份证号码：441×××××××********。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眉东，女,1991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广州市增城区×××××××××××××，公民身份证号码：441××××××********。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亦文，广东一粤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龙门县永汉镇人民政府，住所地惠州市龙门县××××××××。负责人：邓志华。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永南，广东法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龙门县××××××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合口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原审被告龙门县永汉镇人民政府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龙门县人民法院（2020）粤1324民初14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合口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合口村委会与朱满佳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并非雇佣关系。首先，雇佣关系的标的注重雇工无形的劳务给付，以供给劳务本身为目的，偏重劳动者出卖劳动力的行为。而运输合同关系的标的物是货物或者旅客，其表现为物化的劳动成果。雇佣关系中雇员所提供的是劳务，而在运输关系中承运人提供的是运送行为。承运人完成运送行为必须借助运输工具，否则运输行为就不能实现。本案中，上诉人为实施永汉镇政府作出的文件指示，整治村居环境，解决垃圾清理问题，将垃圾运输发包给朱满佳自带机动车辆承包垃圾运输，运输前，双方曾口头协商运输内容、运输价格，运输任务完成，且上诉人之所以选定被上诉人为其提供服务，最基本的前提是原告具有运输工具，即其所有的手扶拖拉机，可以实施运送行为，上诉人所需求的也是运送行为而并非劳务。由此可见，这与提供劳务的雇佣关系具有本质区别。其次在雇佣关系中，雇员的报酬体现为工资，而运输合同中，承运人获取的报酬是运费。以上均说明上诉人与朱满佳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并非一审判决所认定的雇佣关系。二、上诉人与朱满佳的死亡后果之间不具有因果关系，且上诉人在运输过程中没有过错责任，不构成一般的民事侵权行为，不应适用侵权法，一审法院判定要求上诉人根据过错原则承担30%的赔偿责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案事故原因是朱满佳控制车辆不当造成车辆驶入路沟，造成其自身受伤送院抢救无效死亡。2020年11月3日，龙门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441324[2020]第AL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也明确了造成事故的直接原因是驾驶员朱满佳为充分注意路面情况，遇事采取措施不当，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认定朱满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由上述证据证明，朱满佳之死是一个事件，上诉人合口村委会的行为与朱满佳的死亡后果之间亦不具有因果关系，为此，上诉人作为不构成侵权行为，不能对其适用侵权法，并适用过错原则，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中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第二十六条：“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等规定，最终要求上诉人承担30%的责任，系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但是综合本案案情，根据人道主义原则，上诉人可就受益人为由承担一成的补偿责任。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原审法院有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的结果严重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有关规定，请求贵院撤销原判，依法改判。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共同提交答辩意见称，一、一审法院认定朱满佳与被答辩人之间是雇佣关系是正确的，并非被答辩人所称的运输合同关系。雇佣关系是指当事人一方(受雇者)向对方(雇主)提供劳动力以从事某种工作，由对方提供劳动报酬的协议关系。而在运输合同关系当中，承运人的主要义务是按时运送、安全运送的义务，托运人主要承担车费的义务。从各方面看，朱满佳与被答辩人形成雇佣关系。具体分析如下：1.从工作内容上看，朱满佳的工作内容是由被答辩人安排分工的，不是单独分包。被答辩人为了完成上级提交“整治村居环境、解决垃圾清理问题”的任务统一雇请人员的，这一点在被答辩人的民事上诉状中已有提及。在这样的情况下，朱满佳与其他五名村民同时被雇请来清理垃圾。在雇请前与雇请后，被答辩人都没有说过“将垃圾运输发包给朱满佳”的话或者有其他相同意思表达的话。雇请朱满佳后，被答辩人一直让朱满佳与其他村民作为一个团队一同工作，只是因朱满佳家中有拖拉机，朱满佳才被安排在装载垃圾这一分工上。被答辩人随时可以安排朱满佳从事其他分工。2.从工作时间上看，朱满佳是与其他被雇佣的村民一样，每日工作时间是一致的，同时开始工作也同时结束工作，不存在白行安排工作时间的情况。一般的运输合同关系，运输行为、运输过程是可以自主安排的，不需要像雇员一样固定时间上下班。从朱满佳的固定时间上下班可以看出，朱满佳不是通过独立的运送行为来获得报酚，而是与其他被雇佣的村民一样通过提供自己的劳务来按时计酬。3.从工作报酬上看，朱满佳与其他被雇佣的村民一样，按日计酬，并等到任务完成后再统一结算，不符合运输合同关系中按运输次数、运输数量来计费的常理。从这方面可以看出，在不确定工作总时长与工作总量的前提下，被答辩人在《民事起诉状》所称“运输前，双方曾口头协商运输内容、运输价格”纯粹无稽之谈、是恶意捏造事实。4.从工作工具上看，朱满佳与其他被雇佣的村民清理垃圾的工具都是自带的，不能以自带工具就认定为运输合同关系。朱满佳的拖拉机是务农用的，不是专门从事运输业务的人。5.从双方的关系上看，朱满佳与被答辩人是被监督与监督、被管理与管理的关系。从答辩人在一审期间提供的《朱志彬与朱伟光通话录音光碟》的证据中可以看出，朱伟光作为被答辩人的村委委员是在现场监工的，包括朱满佳的运输路线，被雇佣人员的工作进度都在进行管理。整个工作中，被雇佣人员的分工安排、清扫垃圾的路段、倒卸垃圾的地点等等都要被答辩人来安排与管理。也即是说，朱满佳与被答辩人存在隶属关系。综上所述，从各方面看，朱满佳与被答辩人形成雇佣关系。退一步而言，如果被答辩人认为双方构成运输合同关系，被答辩人应该提供真实的书面证据证明双方分包的存在及运输合同关系中运费、运次、运量等相关约定，否则根据举证原则，法庭理应驳回被答辩人的上诉请求。二、被答辩人一审期间无正当理由不到庭，不作应诉答辩及相应举证，属于怠于行使诉讼权利，对此应承担失权的法律后果。一审期间，法院己经将答辩人的民事起诉状与证据送达给被答辩人，被答辩人很清楚答辩人起诉的事实理由与法律依据，但被答辩人依然无正当理由不到庭并不作应诉答辩，这种行为既是怠于行使诉讼权利，也是对答辩人起诉的事实理由的默认。现在，被答辩人上诉的事实理由只是对答辩人一审的事实陈述提出异议，没有提出新证据，法庭应当对被答辩人因“怠于行使诉讼权利”证据失权而不予采信。同时，答辩人在这里提醒法庭注意一点，在一审开庭期间，到庭应诉的只有原审被告龙门县永汉镇人民政府的代理律师。开庭时，答辩人质问该代理律师了不了解朱满佳与被答辩人的实际情况，该代理律师当庭承认不了解，仅从法理分析得出朱满佳与被答辩人是运输合同关系，即仅以“答辩人使用拖拉机运输垃圾”这行为而片面认为双方是运输合同关系。这显然是很荒谬的。实际上，对于这一法律关系，被答辩人从未与朱满佳提及过。被答辩人未提及过分包运输垃圾的情况，更未在雇请朱满佳时提及什么运输价格、运输任务等。朱满佳与其他被雇请的村民一样，按日计酬、固定工作时间、现场听从被答辩人的指挥与监督。现在被答辩人在一审缺席的情况下，突然用另一被告代理律师如出一辙的理由上诉，明显是想通过“玩”法律关系来逃避法律责任，对此情况，恳请法庭明鉴。综上所述，答辩人认为，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应法律准确，被答辩人龙门县××××××民委员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医疗费934.44元；2.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皓交通费500元；3.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死亡赔偿金962360元；4.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丧葬费63800元；5.判令二被告连带赔偿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6.判令二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原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合口村委会因环境整治，雇请朱满佳为其运送垃圾。朱满佳受合口村委会临时雇用，按日计算报酬。2020年9月30日9时30分许，朱满佳驾驶其所有的无号牌手扶拖拉机，由龙门县×××××××往龙门县××××××方向行驶，途径龙门县××××××××时，控制车辆不当造成车辆驶入路沟，造成朱满佳受伤送院抢救无效死亡，车辆损坏的单方交通事故。2020年11月3日，龙门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441324[2020]第AL0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因朱满佳未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机动车上道路行驶，未充分注意路面情况，遇事采取措施不当，未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认定朱满佳负事故全部责任。2020年9月30日10时32分，朱满佳被送往永汉镇中心卫生院进行抢救，花费医疗费934.44元。后于11时抢救无效，并告临床死亡。2020年10月12日，龙门县×××××××××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死亡原因为颅脑损伤而死亡。另查，朱满佳与其妻子张丽容共生育三个子女，分别是原告朱眉芳、原告朱志彬及原告朱眉东，朱满佳的子女均已成年。综上所述，原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龙门县××××××民委员会赔偿原告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医疗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338278.33元，限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付清。二、驳回原告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14948元，由原告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负担10464元，由被告龙门县××××××民委员会负担4484元。二审审理期间，龙门县××××××民委员会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合同、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费用清单。张丽容、朱眉芳、朱志彬、朱眉东提交质证意见称，对于上诉人提交的《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合同》及《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费用清单》两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首先，《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合同》及《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费用清单》都是拍照的复印件，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次，《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合同》及《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费用清单》都不是与朱满佳签订的，与本案无关。而且，如果像上诉人所言，朱满佳与上诉人是运输合同关系，理应如这两份材料一样签订合同与清单，但是朱满佳与上诉人并没有签订任何的运输合同及费用清单。在计算酬劳方面，朱满佳计酬的方式是按日计算，不是如上诉人提交的《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费用清单》记录那样“按时计算”。可见，朱满佳与上诉人构成雇佣关系，而不是运输合同关系。最后，《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合同》及《合口村人居环境整治费用清单》不属于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查明的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案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综合本案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上诉理由和答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是：1.合口村委会与死者朱满佳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2.原审法院对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否合理。关于合口村委会与死者朱满佳之间是否属于雇佣关系的问题。在雇佣关系中，雇员除履行付出劳动的义务外，还需履行接受雇主安排、指挥和监督的义务。本案中，朱满佳接受合口村委会的工作安排和指挥，以提供自己的劳动力为合口村委会运送垃圾，合口村委会因此获取相应利益，故原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雇佣关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合口村委会主张其与朱满佳之间属于运输合同关系，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不予采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合口村委会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对朱满佳在工作时间发生交通事故而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关于原审法院对涉案事故的责任划分是否合理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受害人对同一损害的发生或者扩大有故意、过失的，依照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一条的规定，可以减轻或者免除赔偿义务人的赔偿责任。本案中，朱满佳驾驶无号牌手扶拖拉机因车辆操作不当造成交通事故身亡，自身存在较大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原审法院结合合口村委会存在选任过错判令合口村委会承担30%的赔偿责任，朱满佳自行承担7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龙门县××××××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374.17元，由龙门县××××××民委员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 巍审 判 员  邹 戈审 判 员  张佳誉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黄弘扬书 记 员  钟润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