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78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利，男，1985年3月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龙口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勇，山东隆湶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婷婷，女，1985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青岛市城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睿，男，198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青岛市城阳区，系被上诉人丈夫。上诉人张利因与被上诉人刘婷婷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20）鲁0681民初10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张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认定上诉人作为车辆出卖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卖人是王柯，上诉人只是介绍被上诉人与王柯竣进行买卖交易，收取部分中介费用，上诉人不应承担出卖人责任。从被上诉人的陈述及提交的转账记录、上诉人提交的转账记录、合同签订地点、车辆交付地点等均能证明本案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卖人是王柯竣。二、被上诉人在涉案车辆买卖时，已经明确知道该车存在权利瑕疵，上诉人及王柯竣也明确告知了涉案车辆所有存在的权利瑕疵并将相关文件交付给被上诉人，履行了瑕疵告知义务，被上诉人在车辆买卖时已经能够预见到可能会产生的法律后果，上诉人及王柯竣不应承担瑕疵担保责任。涉案车辆在被上诉人控制、使用期间被人抢走，不是合同中第5条约定的返还车款的情形，上诉人不应当向被上诉人返还购车款。被上诉人以远低于该车市场价购得车辆，说明交易双方已经考虑到权利瑕疵的相应风险，也证明了被上诉人明确知道车辆存在权利瑕疵的事实，并自愿承担权利瑕疵所导致的相应风险。三、涉案车辆已经交付给被上诉人，自交付之日起，该车的所有权归被上诉人所有，被上诉人使用期间车辆被抢，属于刑事案件，但不能改变车辆所有权归被上诉人的事实，涉案车辆因涉嫌刑事案件被城阳派出所扣押无法使用，只是暂时无法使用，不能认定为被上诉人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从而解除买卖合同。四、一审判决书认定购车款147000元与事实不符，虽然购车合同中约定的购车款是147000元，但是被上诉人通过上诉人支付的款项为145000元，即使上诉人返还也是应当按照实际收到的款项予以返还。被上诉人刘婷婷辩称，上诉人上诉理由不成立。一、被上诉人与丈夫购车一系列行为都是直接与上诉人张利本人联系和接触的，被上诉人所交的定金是微信转账给了上诉人，银行转账购车款也是直接转到上诉人本人银卡账户的，2000元现金也是亲自交与上诉人手上的，上诉人收到14.7万元涉案车款的收条也是其本人亲笔所写，买卖关系明显成立。被上诉人在车辆买卖前后均不认识王柯峻此人，上诉人未提交被上诉人与所谓王柯竣有过交集的任何证据，更不可能佐证出被上诉人与王柯竣存在涉案车辆买卖交易行为。二、上诉人存在合同欺骗行为，返还购车款理所应当。上诉人作为从事二手车买卖法人主体，以持有车主签字摁了手印的车辆买卖合同、车辆行驶证、车主身份证复印件等资料为幌子，隐瞒车辆有抵押的事实，与被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将车辆债务风险偷偷转移给了被上诉人，造成了被上诉人不知情承担了债务风险，在使用该车过程中被他人将车辆抢走，精神和财产上均受到了至今无法挽回的严重损失，上诉人应受到应有的法律惩处。三、上诉人承认合同有效却拒不履行合同返还购车款义务购成了明显违约。合同明确约定如果在被上诉人使用该车发生被盗抢事件，上诉人按第4、5条约定退还全部购车款，上诉人承认了合同的有效性，却不履行合同义务，构成了违约行为，应付违约责任。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签订的是车辆买卖合同并非中介合同，不存在委托和被委托的关系。被上诉人支付的是涉案车辆的全部购车款，并非中介费，上诉人就是实际的车辆出卖人，也是合同中的法律主体，其主张是中介行为属于无稽之谈。五、上诉人主张车辆买卖时向被上诉人告知了车辆权利瑕疵、履行了告知义务不成立。上诉人没有提及该车在宁波乾隆非融资有限公司有抵押的事实，也未提供任何有与第三方公司抵押手续。上诉人明知该车存在瑕疵及风险，本该终止买卖行为，却隐瞒了瑕疵事实与上诉人签订了买卖合同，属于明知故犯，理应预料自己承担合同违约责任。六、上诉人单方违约在前，被上诉人不存在过错行为，也未产生影响车辆价值的行为，在使用期间车辆未发生事故、车况依然良好，未造成折旧行为，并且还购买了保险，提高了车辆安全性和价值，不存在需要负责恢复原貌、折旧估算等义务。车辆作为消费品，受消费市场行情及时间因素影响车辆车辆价值发生变化属于他因，与被上诉人无关，不应由被上诉人承担车辆折旧费。七、上诉人主张车辆购买价格远低于市场价格与事实不符。被上诉人并不知情该车当时的市场价值，经了解得知该车是2016年1月份车主购买后，转让给上诉人，上诉人报价15.5万元，双方反复商谈最后以14.7万元达成共识，并交付了5000元定金，无论价格高低，对于买卖双方均达成一致合同成立，与上诉人提出远远低于市场价格没有关系。刘婷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对被告所有银卡账户、个人财产执行财产保全。2.判令被告张利退还原告刘婷婷购车款14.7万元。3.判令被告支付双方签订合同中第4条5000元违约金。4.被告赔偿原告车辆内存放的和田玉、清代铜铃、导航、旱冰鞋、播放器、雨伞、车辆座垫及其它装饰物等被抢物品共计1.5万元。5.赔偿原告精神损失费3万元。6.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车辆购车款利息(自车辆发生被抢之日起至偿清之日为止，年息以2016年中国人民银行利率为基准)。7.本案诉讼费、财产保全费、强行执行费、交通费、材料费等有关费用由被告张利承担。庭审中明确诉讼请求为：1、判令被告张利返还原告购车款14.7万元并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支付自2016年10月11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的利息。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原告最终明确诉讼请求为：1.请求解除原被告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2.请求被告返还已付的14.7万元购车款；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和财产保全费。当事人围绕其诉讼主张依法向一审法院提交证据，一审法院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如：被告的收条、转账记录、立案告知书、受案回执、机动车行驶证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城阳派出所《张晓睿被诈骗情况说明》、原告的询问笔录、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原告刘婷婷之夫张晓睿与被告张利系战友关系，通过战友王德凯介绍认识。原告刘婷婷于2016年8月18日10:17:16通过支付宝向被告张利转定金5000元，2016年8月31日11:56:37，原告刘婷婷通过工商行电子银行向被告张利转账14万元，2016年8月31日双方签订《车辆买卖合同》，约定：被告将个人持有的一辆大众CC轿车转让给原告，车主姓名为潘丽珍，身份证号为：，车辆车牌号为鲁Ｂ×××××，颜色是流沙金，车辆识别代码LFV3A23C8F3414588，发动机号码293129，车辆实际行驶里程4000公里，行驶证注册日期是2016年1月15日。转让时被告向原告交付该车相关权属手续，权利证书以及相关证件手续，有行驶证、车主身份证复印件。被告保证该车手续正规真实有效、享有转让权，被告保证该车为原发动机号码、原车辆识别代号，保证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保证该车没有发生交通事故、原漆原色、不是泡水车辆，无其他能够使用的车辆钥匙。今后如发现该车之前有上述一情况，退还原告全部车款。经双方同意该车以14.7万元转让给原告。5、今后如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提供车辆过户手续，被告将无偿协助原车主将该车过户到原告名下。如车主不愿意提供过户手续，并要求要回该车，被告需退回或补偿原告购车款。6、协议签署之前所有的与该车有关不良事宜均与原告无关，在原告使用该车期间如发生车辆被盗、被抢事件，被告有义务无偿协助查找，并按照第5条承担一定责任。被告当日出具收条一份，载明：“今收到刘婷婷购买车款（鲁Ｂ×××××）￥140000.00元￥转账7000.00￥现金，总款147000.00￥（拾肆万柒仟元整）收款人：张利2016.8.31”。涉案提车地点在牟平区，随车附有：车辆行驶证（车主是潘丽珍），车辆启动钥匙一把，还有潘丽珍身份证复印件一份，车主潘丽珍与其女儿王雨水在卖方处签名的车辆买卖合同（卖方为空白）。被告张利主张收到原告付款后，其在2016年8月18日11:25:02通过微信转账2000元给朋友汇振小辉（烟台），在转账说明中标注“CC定金，留到9月2号”；在2016年8月31日12:00:56、2016年8月31日12:02:02、2016年8月31日12:03:24转账5万元、5万元、3.9万元共计13.9万元转给王柯竣，在银行摘要中标注“王柯竣4699CC车款”，提交了六份转账记录，原告称其不知情。2016年10月11日涉案车辆在原告使用过程中被抢，2018年10、11月份原告的丈夫张晓睿通过青岛市民服务热线和青岛城阳派出所反映情况，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区分局城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7日立案受理张晓睿报诈骗案，受案登记表文号为：青城公（城）受案字[2018]1949号。经被告申请，法院联系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城阳派出所，该派出所于2020年5月18日出具《张晓睿被诈骗情况说明》，载明：“张晓睿被诈骗案一案由青岛市公安局城阳分局城阳派出所于2018年12月18日立案侦查，现已侦查终结。涉案车辆为一辆香槟色大众CC轿车，车牌号：鲁Ｂ×××××，车辆识别代码LFV3A23C8F3414588，发动机代号：293129，该车系张晓睿妻子刘婷婷开车行至中心幼儿园处被人拦下将车开走。经公安机关工作，查实该车为抵押车辆，因抵押债务纠纷，由山东省济南市高新区宁波钱隆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安排人员依合同将车辆收回，因该车涉案，后被公安机关依法查获。现该车因停放场地原因暂停城阳派出所停车场，车钥匙随案移交城阳区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经一审法院与城阳区检察院联系，获取原告刘婷婷2016年10月11日在城阳派出所报案的询问笔录一份及有关卷宗材料。其中原告刘婷婷在笔录中称“张利跟我丈夫说这辆大众CC是一辆抵押车，这辆车跟车主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让我放心在青岛使用就行了，然后张利就跟我丈夫张晓睿签订了合同，合同的内容就是这辆车的所有潘丽珍的，但是潘丽珍已经将车抵押给张利了，潘丽珍已经将车抵押的现金提走了，现在张利转让给我。于是我丈夫张晓睿就支付给张利14.7万元，将车开走了。这辆车的手续齐全，并且给我们提供了车主的抵押手续，车主的个人信息，”“2016年8月31日在烟台牟平区乾丰车行”购买的。在同时转送的复印材料中有卖方有潘丽珍、王雨水（形似）签名、买方是空白的《车辆买卖合同》一份、乙方（借款人）处有潘丽珍、王雨水（形似）签名、甲方（出借款人）、丙方（保证人）是空白的（借款保证金额为54000元）《借款保证合同》一份、甲方是张利、乙方空白的（内容同前）《车辆买卖合同》一份，这三份材料在右下角处标注“此复印件由我本人提供，经审核无误。刘婷婷”。另外还有借款协议一份，甲方（出借人）是宁波钱隆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乙方（借款人）是潘丽珍，借款金额是172055元，时间是2016年1月27日；同时还有抵押合同一份，甲方（抵押权人）是宁波钱隆非融资担保有限公司，乙方（抵押人）是潘丽珍，内容是潘丽珍为借款金额为172055元，用其所有的涉案车辆进行抵押，时间是2016年1月27日。经被告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上被告的签名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于2020年5月28日出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是：涉案《车辆买卖合同》上落款甲方处“张利”署名字迹是张利本人所写。鉴定费2600元由被告预交。原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三十条规定，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本案原告主张原被告之间是车辆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主张原被告之间不存在车辆买卖关系，被告在原告与王柯竣车辆买卖关系中只是一个中介人，收取中介费。原告提交了有原被告签字的《车辆买卖合同》，被告提出异议，申请鉴定，经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原告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上被告的签名进行鉴定，鉴定结论是《车辆买卖合同》上落款甲方处“张利”署名字迹是张利本人所写，原被告对该鉴定意见书均无异议，该鉴定报告应当作为本案定案的依据，因此，原告提交的《车辆买卖合同》真实性法院予以采信。根据该《车辆买卖合同》，结合原告提交的被告出具的收条、转账记录，法院认定原被告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被告作为车辆的出卖人应依法承担出卖人瑕疵保证责任，且在《车辆买卖合同》被告亦承诺：“保证该车手续正规真实有效、享有转让权”，“保证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在乙方（即原告）使用该车期间如发生车辆被盗、被抢事件”，被告按照约定承担一定责任。原告作为买受人其合同目的为取得车辆所有权，并占有使用该车辆，现车辆因存在权利瑕疵（被他人设立抵押权）被案外人从原告处开走，因涉嫌刑事已被公安机关依法查获，原告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被告已构成根本性违约，原告请求解除合同，返还车款，法院应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车辆涉及刑事，原告现在无法返还，待刑事案件审结后，被告可以另行主张。但在2016年8月31日原告接收车辆后至2016年10月11日车被案外人开走（共42天）这期间，原告应承担合理的折旧费，根据行业的折旧标准，该车是2016年1月15日办理的行驶证，第一年的年折旧率为20%，具体到本案应为该车的折旧费应为3383.01元（147000×20%÷365×42）。因本案原被告之间的车辆买卖合同关系并不涉及刑事，因此，本案不需中止审理。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刘婷婷与被告张利2016年8月31日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二、被告张利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刘婷婷车款143616.99元（已扣除折旧费）；三、驳回原告刘婷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财产保全费1480元，担保费500元，由被告张利负担。鉴定费2600元，由被告张利负担。案件受理费4240元，由原告刘婷婷负担1068元，被告张利负担3172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本案中，被上诉人举证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合同证实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存在买卖二手车法律关系，上诉人对此予以否认并申请笔迹鉴定，经一审法院委托山东永鼎司法鉴定中心对车辆买卖合同中甲方的签名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意见显示车辆买卖合同落款甲方处“张利”署名字迹是张利本人所写，上诉人对鉴定意见未提出异议，可以认定涉案买卖合同由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本人协商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义务。被上诉人已支付全部购车款，上诉人亦应承担车辆买卖合同中第3、5、6条中关于车辆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车辆的保证责任，上诉人辩称履行了瑕疵告知义务，但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在合同中明确约定被上诉人使用涉案车辆期间如发生被盗、被抢事件，上诉人应承担相应责任。现涉案车辆因涉嫌刑事案件被扣押，被上诉人签订合同的目的无法实现，其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车款，于约相符，于法有据，依法应予支持。被上诉人将全部购车款直接支付给上诉人，上诉人本人出具金额为147000元的收条，一审据此认定上诉人收到款项金额并无不当。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实际付款为145000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辩称系涉案合同的中间人，涉案车辆的实际出卖人系王柯竣，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上诉人亦未提交充分证据加以证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一审法院结合车辆使用情况认定上诉人返还车款143616.99元，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240元，由上诉人张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于 青审判员 曹红岩审判员 栾建伟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王雪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