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2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东营市帅康养殖场，住所地东营市东营区淮河路东首，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70500MA3D0N8AX6。 法定代表人：韩林青，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连波，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康，山东齐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范怀远，男，1953年4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兰惠文，山东正义之光（青岛）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东营市帅康养殖场（以下简称帅康养殖场）因与被上诉人范怀远股东知情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帅康养殖场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范怀远负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不能仅凭范怀远持有的股权证所载明的股份数额，就认定其仍有部分股权，从而确认其为股东。范怀远持有的股权证载明的股份数额，与股东登记表登记数额不一致。股权证上载明数额不能作为认定股东股份数额的依据。帅康养殖场对范怀远提交的股权证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仅凭股权证这一“孤证”就认定范怀远仍有部分股权。范怀远已经从帅康养殖场企业退股，应当综合工商登记情况、企业财务凭证退还股金情况、以及企业内部股权构成及分配情况等综合认定。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第六条规定:“本企业股东根据国家发改委1997年7月所发《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规定，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退休后，其股东身份自然消失，其所持有的股份有在职股东购买，或者是单位收回”。《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第五条之规定:“职工离开企业时其股份不能带走，必须在企业内部转”。结合范怀远的《解除劳动合同证明书》，范怀远已经不是企业职工，不存在继续成为股东的基础和资格。一审法院对于股东资格的确认,未严格按照相关政策法规、企业章程准确界定、严格审查，仅凭股权证片面作出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判决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处理本案错误。目前我国未颁行实施股份合作制企业法律法规。涉案纠纷的处理，应首先尊重企业内部的规定、决定或者约定等，在企业内部没有约定的情况下，才可以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处理。一审法院未对范怀远股东身份进行合法、合规审查，就认定其股东身份，径行对股东知情权进行判决，属于参照适用法律错误。退一步讲，即使确认范怀远具有股东身份，也不能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处理。关于股东知情权，属于帅康养殖场企业内部经营方针、策略，属于企业经营自主权的范畴，故应当按照《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的约定，依据企业内部程序处理。司法权不应过多干预企业经营自主权。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参照、适用法律错误，恳请二审法院发回重审或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范怀远辩称，一、股权证真实合法有效，范怀远系帅康养殖场的股东，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1.股权证的证明力高于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应当以股权证为准。股权证系范怀远持有股权以及股东身份的有效证明，股权证记载范怀远实际出资数额为15000元，即使帅康养殖场主张退股1万元，范怀远仍享有股权。企业的工商登记仅是对外公示的一种宣示性登记，针对企业内部的股东身份和出资纠纷，股权证的证明力高于企业工商登记信息，应当以股权证为准。2.范怀远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2006年7月14日，帅康养殖场向登记机关提交的《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范怀远作为投资人身份在“投资人盖章或签字”处签字，证明范怀远实际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履行着股东义务。因此，股东身份应当根据实际出资情况以及享有股东权利和承担股东义务等实质性条件综合认定，一审判决认定范怀远系帅康养殖场的股东，并无不当。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帅康养殖场主张“退休则股东身份自然消失”没有法律依据。《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均没无“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东退休后，股东身份自然消失，其所持有的股份有在职股东购买，或者是单位收回”的规定。《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第六条仅是对股权转让作出的相应规定。本案中，范怀远没有转让股权、退出股东的意思，不存在企业收购范怀远股权的前提条件；退一万步讲，即使企业要收购范怀远的股权，也应当履行收购的程序，帅康养殖场并没有收购范怀远股权的情形，范怀远仍系企业的股东。2.帅康养殖场主张的政策法规不适用本案，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帅康养殖场的所有股东都签过《解除（终止、中止）劳动合同证明书》，职工身份如何不影响对股东身份的确认，范怀远仍是企业的股东。《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仅是指导性意见，并非可以对股东身份和股东知情权纠纷直接作出认定的法律依据。3.一审判决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正确。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的诸多权利中的基础性权利，该权利的行使无须通过股东会会议表决等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是规范公司等企业主体的重要法律规范，股东知情权企业章程和股东之间并未进行明确约定，故一审判决可以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综上，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帅康养殖场的上诉，维持原判。 范怀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帅康养殖场在法院指定的地点和时间内提供自1997年11月4日成立之日起的章程(包括章程修正案)、股东会会议记录、董事会会议决议和财务会计报告，在范怀远在场的情况下，供范怀远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律师或其他专业会计人员查阅、复制；二、帅康养殖场在法院指定的地点和时间内提供自1997年11月4日成立之日至实际提供查阅之日的养殖场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日记账、其他辅助性账簿)和会计凭证(含原始凭证、记账凭证及应作为原始凭证附件入账备查的有关资料)，在范怀远在场的情况下，供范怀远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律师或其他专业会计人员查阅；三、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等费用全部由帅康养殖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东营市帅康种禽场，1997年11月4日成立，后改制为股份合作制企业，改制后企业由自然人股东刘延祥、韩林青、范怀远、刘连芹等24名成员共同出资组建，注册资本为14.8万元，其中工商登记备案的材料显示范怀远出资1万元，范怀远系帅康养殖场的股东。 范怀远提交加盖帅康养殖场印章和时任董事长刘延祥签字的股权证，该股权证显示范怀远于1998年9月28日出资5000元，1998年11月15日出资5000元，1999年1月28日出资5000元，范怀远出资共计15000元，持有股份15股，每股1000元。 2003年6月6日付款凭证显示，收款单位的范怀远书写、确认的股金，退款1万元，证实范怀远股金已退1万元。范怀远与东营市帅康种禽场签署证明书，因合同已经结束、企业停产，解除劳动合同，2004年1月9日进行了备案。 2006年7月18日，东营市帅康种禽场更名为帅康养殖场。范怀远作为申请人于2006年7月14日向登记机关提交了申请书等材料，其中《指定代表或者共同委托代理人的证明》中投资人盖章或签字部分显示有范怀远签字。 帅康养殖场在庭审中确认：帅康养殖场自1997年11月4日成立，公司成立时有东营市帅康种禽场（股份合作制）企业章程，已经工商备案；有三个章程修正案；没有董事会决议，都是股东会；每年都有一次股东会决议形成；财务会计报告每年度都有一个。企业每年度都有会计账簿，有总账和明细账，没有日记账和其他辅助性账簿。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主张应当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和支持，公民的合法权益应当予以保护。范怀远主张自己系帅康养殖场的股东，要求行使股东的知情权，查阅、复制公司的股东会会议记录、会计报告等，以及查阅会计账簿、会计凭证等知情权，应当证实其系帅康养殖场企业股东，知情权没有得到合理的保障等。庭审中帅康养殖场提交的证据证实范怀远已经于2003年6月6日退股1万元，并且于2004年1月9日备案解除了劳动合同，但范怀远提交的股权证证实其持有股份15股，出资15000元；即使退股1万元，范怀远仍有部分股权，故帅康养殖场主张范怀远已经退股，不再是帅康养殖场股东的主张，与范怀远提交的股权证、2006年7月企业变更登记材料的显示矛盾，证据不足，不予采信。对于帅康养殖场企业工商登记等材料与范怀远股权证不一致，应当以证据证明力和股权享有、行使情况等法律关系为准进行综合认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于1993年12月29日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五次会议通过，是规范公司等企业主体的重要法律规范，可以参照指导本案的处理。股东知情权是股东享有的基础性权利，不论是有限责任公司还是股份合作制企业；同时也是股东了解企业情况、行使其他各项权利的基础，无需通过股东会决议等前置程序，现有证据显示范怀远仍享有股份，故帅康养殖场抗辩适用诉讼时效规定，不予支持。范怀远在诉讼中提出查阅、复制企业股东会决议、会计报告等事项请求，可以视为已经申请并通知，会计报告和会计账簿等具有专业性，股东为了有效的行使知情权，可以聘请专业的注册会计师帮助查阅、解答咨询相关专业问题，范怀远的该项申请亦应当予以支持。在股东行使权利的同时，也应当遵照企业章程和公司法的相关规定，保护企业的经营自主权、经营和商业秘密等权利，适当决定复制或查阅之范围。综上所述，范怀远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部分，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四条、第三十三条、第一百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四）》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东营市帅康养殖场在判决生效后第十五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于该企业办公场所内提供自1997年11月4日成立之日起至实际查阅之日的企业章程(包括三个章程修正案)、每年度的股东会会议记录和财务会计报告，供范怀远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会计人员查阅、复制；二、东营市帅康养殖场在判决生效后第十五日起的三个工作日内于该企业办公场所内提供自1997年11月4日成立之日至实际查阅之日的企业会计账簿(含总账、明细账)，供范怀远及其委托的注册会计师等专业会计人员查阅。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计50元，由帅康养殖场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范怀远没有提交证据，帅康养殖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下列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证据1、帅康养殖场所颁发的股权证10本。拟证明：帅康养殖场颁发的股权证均有股权证编号、发行时间，在股权证的出让、购入、记录中发生股权变动的，均加盖了帅康养殖场法定代表人韩林青的法定代表人章，对于一审中范怀远提交的股权证与帅康养殖场二审中提交的股权证有明显区别，怀疑为利用空白股权证伪造变造或直接进行伪造的，因此对于该股权证的真实性同一审意见不予认可，应当以股权工商登记载明的数额以及实际是支付股金的情况作为认定股东的依据。 证据2、提交1998年公司的现金日记账一本。拟证明：范怀远投入的股金共计1万元，在该现金日记账第28页存有1998年8月28日集资款转化股金的记录、以及现金日记账第34页1998年11月17日收范怀远股金5000元的记载，证实范怀远实际投入的股金为1万元。 证据3、提交1999年公司现金日记账一本。拟证明：在1999年1月、2月均没有收到股权证所记载的1999年1月28日入股的5000元。综合证据2、3结合一审庭审中对范怀远股权收购情况已经支付了1万元的股金收购款，因此范怀远已不再是公司的股东，范怀远的股权证记载的1999年1月28日的股金款是虚假的，即使该记录真实存在，但也没有交纳对应的股金，退股后范怀远不再是帅康养殖场的股东，不再享有股东权利。 证据4、1998年9月、11月股东名册。拟证明：股东名册记载范怀远持有公司实股共计1万元，而且已退股。在股东名册上存在明确记载范怀远已不是帅康养殖场的股东。 范怀远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无法确认，不认可其证明目的。该股权证来源于帅康养殖场所称的孙成和，并非股权证记载的股东，因此怀疑其内容的真实性，其次股权证中是否有编号和发行时间不影响范怀远所持有的股权证的真实性，这仅是股权证编制和发放人员问题。对证据2、3的真实性无法辨认。不认可其证明目的，现金日记账仅是企业自行记录，范怀远怀疑该记录并不完整也不准确，和范怀远持有的股权证的效力相比，应当以企业加盖公章予以明确确认股权出资金额为准，该证据不能证明帅康养殖场的证明目的。对证据4的真实性不予认可，不能证明帅康养殖场的证明目的，股东名册显示时间为1998年9月30日和1998年11月，显示范怀远于1998年9月28日出资5000元、于1998年11月15日出资5000元，但并未记载1998年11月之后股东的出资及变更情况，因此该证据材料显示的内容并不完整也不准确。 本院认为，帅康养殖场提交的证据1和本案无关联性，不予采纳，证据2、3、4系帅康养殖场单方制作，范怀远不认可其真实性，且股东名册为1998年制作，无法反映1999年出资情况，因此本院不予采纳。 二审期间，帅康养殖场申请对范怀远持有股权证印章真实性进行鉴定，但帅康养殖场未能提供涉案印章在公安机关的备案样本，帅康养殖场、范怀远亦不能协商确定其他用以鉴定的比对样本，无法证实涉案印章的唯一性，无法开展该项鉴定，因此，对帅康养殖场的鉴定申请，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是：1.范怀远是否享有帅康养殖场股权。2.本案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适用法律是否正确。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范怀远享有帅康养殖场股权。范怀远持有帅康养殖场颁发的股权证，证实其持有股份15股，出资15000元；即使退股1万元，范怀远仍有部分股权，故帅康养殖场主张范怀远已经退股，不再是帅康养殖场股东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帅康养殖场上诉主张依据《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第四条规定，企业依法登记后，由企业向股东出具体改委监制的股权证，企业同时制备股东名册，因此不能仅凭股权证确定范怀远股东身份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股权证是企业向股东颁发的证明其股东身份的证明，存于股东手中，同时企业制备股东名册，存于企业手中，本案中范怀远持有的股权证载明其分三次出资，每次5000元，前两次出资均发生在1998年，最后一次出资发出在1999年。帅康养殖场仅能提供1998年的股东名册，不能提供1998年之后的股东名册，且1998年股东名册中记载范怀远的出资金额和日期和范怀远股权证记载完全一致。因此帅康养殖场提供的证据不能证实范怀所持股权证记载内容不真实，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 关于焦点2，本院认为一审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有关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帅康养殖场系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份合作制企业是独立法人，以企业全部资产承担民事责任，主要由本企业职工个人出资，出资人以出资额为限对企业的债务承担责任。国家发改委[1997]96号《关于发展城市股份合作制企业的指导意见》已失效,我国当前没有关于股份合作制企业的相关法律规定,股份合作企业运营模式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中规定的有限责任公司、股份有限公司相近，《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系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及相关政策制定，因此一审参照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规定适用法律正确。关于帅康养殖场主张应根据企业章程规定离职即退股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首先，在案的《东营市帅康种禽场企业章程》第六条并没有该方面的相关的规定，而是规定“本企业职工因调出、辞职、退休等原因，股本转让不出时，经企业董事会研究同意应当予以收购，留作给新入股的股东认购”；其次，即使有相关规定，因帅康养殖场没有实际收回范怀远的全部股份，范怀远仍系帅康养殖场股东，依法应享有股东权利。因此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本院认为，上诉人帅康养殖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东营市帅康养殖场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乔良艳 审 判 员 张世柱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王晓雨 书 记 员 张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