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99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梓潼街道办事处金潼大道12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223576183348A。法定代表人：徐传喜，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渝风嘉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潼南区工业园区标准厂房服务大楼2楼211-3，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094225090U。法定代表人：王枫，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仓，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枫，男，1982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南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国仓，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世彬，重庆兴潼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下文简称金潼公司）与被上诉人重庆渝风嘉科技有限公司（下文简称渝风嘉公司）、王枫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2民初59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金潼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冰、张威，被上诉人渝风嘉公司、王枫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童世彬、高国仓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金潼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52民初5911号民事判决，发回重审或者改判支持金潼公司在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渝风嘉公司、王枫承担。事实和理由：1.根据金潼公司举示的《借条》《电汇凭证》和渝风嘉公司举示的两份《申请函》以及其在庭审中的自认，足以认定双方在2017年7月就借款一事已经达成了合意，及案涉800万元的性质是借款，而非搬迁补贴。2.《投资项目合同》明确要求“真实材料”作为搬迁补贴的“支撑”，可见渝风嘉公司从松日体系剥离的“真实材料”是其申领搬迁补贴的必要条件，而其不具备申领条件，金潼公司也并非依据《项目投资合同》规定要求其返还。综上，金潼公司向渝风嘉公司支付的案涉款项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案涉800万元的性质并非借款而驳回金潼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纠正。被上诉人渝风嘉公司、王枫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首先，双方存在项目投资合同关系，双方对项目投资合同的约定均予认可；其次，渝风嘉公司所举示的函件要求金潼公司转财政补贴并归还借条，正好证明了双方就该800万元并无借款的合意；最后，案涉借条注明用途为“深圳汉风秦科有限公司搬迁补贴”，也可证明该800万元是项目投资合同中约定的搬迁补贴款，并非借款。2.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项目投资合同关系，该投资合同也并未约定渝风嘉公司提供材料是申报补贴的前提，金潼公司内部的审批程序也不能对抗其履行对渝风嘉公司的合同义务，故金潼公司拒绝支付800万元搬迁补贴的理由没有任何依据。综上所述，案涉800万元系搬迁补贴款，且该款项不存在退还金潼公司的情形。金潼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渝风嘉公司立即向金潼公司返还借款本金800万元；2.判令渝风嘉公司向金潼公司支付资金占用损失（以800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7月12日起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暂计1265611元）；3.判令王枫对上述第1、2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4.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费用由金潼公司、王枫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潼公司系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包括对工业项目进行投资，经营管理国有资产，负责实施基础设施、拆迁安置、标准厂房和其他配套设施建设等。汉风泰科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为王枫），该公司住所地为深圳市南山区××街道××道××号××山水楼3楼306室。2019年7月25日，汉风泰科公司将名称变更为渝风嘉公司，将公司住所地变更为重庆市潼南区工业园区标准厂房服务大楼2楼211-3，且在潼南区市场监督管理局办理了变更登记。2020年5月28日，渝风嘉公司股东由王枫一人变更为王枫和高山两人。2017年6月1日，金潼公司与汉风泰科公司（即渝风嘉公司，下同）签订了《项目投资合同》，合同主要约定：甲方为金潼公司，乙方为汉风泰科公司；乙方自愿在潼南工业园区拟设立重庆汉潼智能设备研究院有限公司投资建设智能终端产品研发、生产、销售项目；经营范围为智能终端设备、电子通讯产品、汽车电子产品、医疗电子产品、半导体和电子元器研发、生产与销售，计算机软硬件领域的技术服务与技术咨询等；本项目总投资约为10亿元；本项目达到设计产能实现年产值30亿元，年税收5000万元；第二章推进项目的相关要求第五条乙方确保本合同签订之日起10个工作日内完成项目公司注册、税务登记等工作，乙方须在项目过度使用房屋交付之日起2个月内完成房屋装修，办公、研发设备安装，在房屋交付之日起3个月内正式经营，经营后须上报产值、缴纳税收和完成规模以上企业申报；第三章投入、产出及税收约定第八条乙方确保在本合同约定期限内建成并经营，乙方陆续拓展经营，确保计划2018年实现营业收入7亿元……确保计划2020年度实现营业收入13亿元并挂牌上市，2020年实现营业收入30亿元、税收5000万元；第四章项目扶持政策第九条甲方为乙方提供800万元的公司搬迁补贴，用于乙方从深圳松日体系剥离，本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提供给乙方（乙方需提供真实的材料作补贴支撑），剥离后乙方将公司转籍到潼南并经营10年以上；第十条至第十九条甲方为乙方本项目提供3年物流补贴，为乙方（含乙方关联公司）提供本项目新买生产设备购置补贴、贷款贴息补贴、上市补贴、税收补贴、购房补贴、出口创汇补贴、员工培训补贴等；第五章特别约定第二十三条乙方项目公司由甲方下属重庆市友潼股权投资基金合伙企业（有限合伙）（以下简称友潼基金）与乙方实际控制人王枫共同出资在潼南区成立乙方项目公司重庆汉潼智能设备研究院有限公司……具体合作细则由友潼基金与乙方具体商定；第六章合同的解除及终止第二十七条乙方因自身生产经营、市场、资金等因素（非甲方因素）导致不能继续正常生产或税收未达到第三章第八条约定的年产值、税收，甲方有权解除本合同并书面通知乙方，有权按乙方完成比例提供本项目的优惠政策或收回给予本项目的优惠政策（用于从深圳松日体系剥离的800万元搬迁补贴，不受此条约定）；第二十九条若甲方未按照本合同约定的扶持政策执行或未按合同约定的时间执行乙方应该享受的相关税收优惠政策、搬迁补贴政策、物流补贴政策等的，即可视为甲方未兑现约定，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并对此前甲方补贴的相关补贴款项不予退还，同时须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第七章附则本合同经甲乙双方代表人签字并盖章时成立。2017年6月15日，汉风泰科公司向金潼公司出具《借条》一份，其内容载明：“今借到金潼公司人民币捌佰万元，小写￥8000000元正）。用途：汉风泰科公司搬迁补贴。经办人：王枫借款人：汉风泰科公司日期：2017年6月15日。”王枫在该《借条》“经办人”处签名捺印，汉风泰科公司在“借款人”处加盖了公章。在该《借条》周围，金潼公司和潼南区相关领导均作了“同意办理”的批示，其中金潼公司工作人员谭诚在《借条》附近载明：“利于企业早日剥离松日体系，先借企业搬迁潼南后，财政补贴。谭诚6.15。”同年7月11日，金潼公司向汉风泰科公司汇款800万元，且金潼公司在汇款附加信息及用途中载明为“借款”。一审诉讼中，金潼公司另陈述，其并不清楚渝风嘉公司剥离深圳松日体系的具体情况，无论渝风嘉公司是否从松日体系剥离，均需提供真实的剥离松日体系的成本资料作为补贴支撑，渝风嘉公司至今未提交，金潼公司有权拒绝提供搬迁补贴。由于渝风嘉公司未达到补贴的标准，故以借款形式获得了该800万元，理应偿还。渝风嘉公司、王枫对此不予认可，认为项目投资合同第九条约定渝风嘉公司需提供的“真实资料”，是指该公司在潼南建设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已提交给金潼公司）。渝风嘉公司另陈述，其曾是松日体系业务拓展的重要合作伙伴，深圳松日高管为拓展更多客户订单给松日工厂，出资1300万元支持汉风泰科公司发展供应链业务，汉风泰科公司转籍潼南、脱离松日体系后需归还上述资金，故涉案800万元搬迁补贴已全部用于脱离松日体系等事宜。金潼公司对此亦不予认可。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涉案800万元款项的性质，以及渝风嘉公司、王枫是否应就涉案款项承担偿还责任的问题。金潼公司主张与被告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则应就双方间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虽然汉风泰科公司（即渝风嘉公司）向金潼公司出具了《借条》，但不足以证明双方达成了借贷合意。关于该800万元款项的性质，金潼公司、渝风嘉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第九条明确约定：金潼公司为汉风泰科公司提供800万元的公司搬迁补贴，用于汉风泰科公司从深圳松日体系剥离，本协议签订后1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提供给汉风泰科公司，表明该款项的性质并非借款。虽然该条还约定了汉风泰科公司“需提供真实的材料作补贴支撑”，但并未约定“真实材料”的具体内容，也未约定“真实材料”是提供搬迁补贴的前提条件。同时，《项目投资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用于从深圳松日体系剥离的800万元搬迁补贴，不受其他优惠政策收回的影响，表明金潼公司、渝风嘉公司间不存在借贷合意，故金潼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渝风嘉公司、王枫偿还借款和资金占用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金潼公司的诉讼请求不成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一审判决如下：驳回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6659.28元，减半收取计38329.64元，由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保全费5000元，由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双方就案涉800万元款项是否建立民间借贷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第1655次会议通过）第十五条，“原告以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为依据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依据基础法律关系提出抗辩或者反诉，并提供证据证明债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查明的案件事实，按照基础法律关系审理”。本案中，虽然金潼公司就案涉800万元举示了《借条》、《电汇凭证》、《申请函》等主张与渝风嘉公司建立了民间借贷关系，但渝风嘉公司也举示了与金潼公司签订的《项目投资合同》以证明该800万元系金潼公司依据双方投资合同关系向其支付的搬迁补贴。本院认为，渝风嘉公司举示的借条明确备注用途为“汉风泰科公司搬迁补贴”，且渝风嘉公司的《申请函》也载明“渝风嘉已完成转籍，现特向管委会申请，就原汉风秦科出具并留存在管委会的800万元借条归还给渝风嘉”，可以确认案涉800万元也即金潼公司依据《项目投资合同》第九条向渝风嘉公司提供的搬迁补贴。至于金潼公司称渝风嘉公司因当时未提供“真实材料”故以借款的方式支取且至今也未提供相应申领补贴的真实材料，故渝风嘉公司应予偿还该笔借款，本院认为案涉800万元的性质是金潼公司向渝风嘉公司提供的搬迁补贴，虽然渝风嘉公司在申领时是以借款的方式支取的，但渝风嘉公司申领该笔款项并非基于借款的意思表示，且由于案涉款项性质为搬迁补贴，故渝风嘉公司是否应予退还给金潼公司也应基于双方的基础法律关系进行审理后予以认定。故，金潼公司以民间借贷为由要求渝风嘉公司返还案涉800万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659.28元，由重庆市金潼工业建设投资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师玉婷审判员  景 象审判员  郑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