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5民终28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赵丽彬，女，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南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蔡烈韩，男，汉族，住广东省汕头市潮阳区。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祥健，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文穗，广东法制盛邦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波，男，苗族，住湖南省泸溪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岳民、陈梓杰，广东诺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赵丽彬、上诉人蔡烈韩因与被上诉人杨波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汕头市潮南区人民法院（2020）粤0514民初7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赵丽彬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波全部诉讼请求；2．改判赵丽彬于2018年7月25日向杨波出具的《欠条》无效（下称案涉《欠条》）；3．改判杨波返还赵丽彬30万元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30日为18373.06元；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30日为4267.08元；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30日为4261.74元)；以上金额总和暂计为326901.88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波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合法有效存在严重错误，该认定毫无证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根据赵丽彬提交的证据1-5证明汕头市潮南区仙城博崇实验学校（下称博崇学校）于2019年3月12日才完全取得办学许可，杨波作为学校德育主任，知晓并利用了这一请况，以此要挟并实际进行了实名信访和举报。在未对账的情形下，赵丽彬为保证学校的如期开办，只能按照杨波事先准备的《欠条》模板进行签订，在证照齐全后才敢要求对账，否则就要求退款。虽然赵丽彬无法提供证据证明杨波存在胁迫的事实，但根据《欠条》的内容为杨波对合作办学投入的结算，杨波无法提供证据证明其有资金投入到学校，不合常理，赵丽彬亦否认与杨波合作办学事实。因此，赵丽彬主张《欠条》系被杨波胁迫签署符合常理，不应认定《欠条》发生法律效力，应属无效。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之规定，依法应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杨波退还赵丽彬已付款项30万元并支付相关损失。二、一审法院认定赵丽彬与杨波合作办学投入的资金为50万元的事实存在严重错误，该认定毫无证据且适用法律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杨波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欠条》显示为赵丽彬结欠30万元，如杨波主张投入金额为50万元，应承担举证责任。杨波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假设《欠条》有效的情况下，杨波仅能证明赵丽彬结欠杨波30万元。赵丽彬在签署《欠条》同日向杨波支付的20万元应认定为归还《欠条》中的20万元。杨波主张赵丽彬支付该20万元不属于《欠条》的款项，其应继续提供证据证明，在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的情况下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一审法院以赵丽彬签署《欠条》同日杨波支付的20万元而未要求杨波重新出具《欠条》或在《欠条》中予以备注，认定有悖常理存在严重错误。赵丽彬的行为系常见交易习惯，并非不合常理，债务人归还欠款后并不会对债权凭证进行任何修改或备注，通常为债权人向债务人出具收据。在现有证据无法证明杨波主张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应依据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作出裁判，而不应适用“高度盖然性”标准规定，且“高度盖然性”标准已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采纳杨波提供的录音证据及证人证言作为定案依据是严重错误的，违反了现行法律规定。杨波提供的录音证据属于视听资料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下称证据规定）第十五条、第九十条第（五）项，杨波没有提供视听资料的原始载体，在赵丽彬对该证据真实性及合法性、关联性均予以否认的情况下，该录音证据不得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另外，证人余权生与双方当事人均存在利害关系，其证言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证人钟汉城也是本案的证人，其与双方当事人均无利害关系，其证言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且证人钟汉城陈述与赵丽彬陈述一致，相互印证，一审法院却没有采纳证人钟汉城证言，对赵丽彬极其不公平，违反了证据规定第八十七条。三、一审法院认定赵丽彬《欠条》确认的30万元未还清的事实存在严重错误，该认定毫无证据且适用法律错误。杨波无法提供证据证明赵丽彬结欠50万元及无法推翻赵丽彬支付的20万元不是用于归还《欠条》。赵丽彬已经提供证据证明在《欠条》出具后向杨波支付30万元，且杨波确认收到，那么在《欠条》有效的情况下，《欠条》已经结清，不存在拖欠杨波20万元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赵丽彬应向杨波另外支付20万元毫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改判。四、一审法院认定蔡烈韩参与共同办学，涉案款项系投资办学的款项，要求蔡烈韩共同还款，该认定毫无证据且适用法律错误。赵丽彬作为博崇学校登记举办人，实际经营管理学校，蔡烈韩并未在学校中担任任何职务，亦未参与相关的经营管理。杨波作为债权人不能提供证据证明该债务用于共同生产经营，亦不能提供蔡烈韩参与经营的证据，一审法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判决蔡烈韩承担共同还款缺乏证据支持，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蔡烈韩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杨波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杨波承担。蔡烈韩上诉的事实理由与上诉人赵丽彬上诉的事实理由一致，另，蔡烈韩认为《欠条》为赵丽彬个人出具，并没有蔡烈韩的签字，并非夫妻共同债务。被上诉人杨波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依据适用正确。双方之间存在合作办学的基础法律关系，故在双方产生分歧后，经对账，赵丽彬对杨波的办学投入进行确认，并出具《欠条》，赵丽彬应当履行还款义务，其上诉称《欠条》是被胁迫而签署与事实不符。对于赵丽彬一直否认杨波有办学投入的上诉意见，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且杨波提交了相应的银行流水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也确认杨波就办学投入多次和赵丽彬进行协商处理，且赵丽彬至今无法向法院提交其自身对涉案学校投入的具体证据，其否认杨波的办学投入是完全违背事实的。杨波于2020年5月27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赵丽彬，后申请追加蔡烈韩为共同被告，请求判令：1．赵丽彬、蔡烈韩支付欠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2月1日起按月息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4月20日共29600元；以10万元为本金，自2019年7月16日起按月息2%计至还清欠款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1日共19060元）；2．赵丽彬、蔡烈韩支付杨波律师费3万元；3．诉讼费由赵丽彬、蔡烈韩承担。赵丽彬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1．案涉《欠条》无效；2．杨波返还赵丽彬3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以2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7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为15763.61元；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4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为3614.72元；以5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25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7月31日为1026.67元）；以上暂计320405元；3．诉讼费由杨波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丽彬、蔡烈韩为夫妻关系。经案外人余权生介绍，杨波为与赵丽彬、蔡烈韩合作开办博崇学校投入资金50万元。后双方因故发生纠纷，杨波决定退出并要求赵丽彬、蔡烈韩退还其投资款。2018年7月25日，赵丽彬通过本人支付宝和他人微信以及现金的方式付还杨波20万元，同时在杨波出具的《欠条》上签名确认因投资办学结欠杨波30万元并承诺于2019年7月15日前分三期还清：首期于2018年9月15日还款10万元，第二期于2019年1月31日还款10万元，第三期于2019年7月15日还款10万元。之后，赵丽彬于2018年9月24日、25日分别付还杨波各5万元共计10万元，尚欠20万元。杨波经向赵丽彬、蔡烈韩催讨未果，遂于2020年5月27日诉至一审法院。诉讼中，杨波于2020年6月12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赵丽彬、蔡烈韩名下的财产予以网络查控并采取查封、冻结、扣押措施，保全总价值以279060元为限。一审法院作出（2020）粤0514民初773号民事裁定书，冻结了赵丽彬在中国建设银行汕头两英支行、中国银行汕头潮南支行营业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中支行以及支付宝账户的存款以及蔡烈韩在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南洲支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广州广中支行的银行存款。同时，一审法院对当事人有异议的证据和事实，作如下认定：一、关于《欠条》的效力问题。赵丽彬对《欠条》中本人签字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当时对30万元并未实际对账确认，且受杨波以举办学校证照不全胁迫而签名。一审法院认为，赵丽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知，《欠条》的内容虽非赵丽彬草拟，但其在签字前就应对双方存在的债权债务关系进行对账确认后再进行签名确认，赵丽彬辩解其系受胁迫签字但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一审法院对此不予采信。而且即使赵丽彬关于受胁迫出具《欠条》的抗辩成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规定，其亦应在法律规定的除斥期间内提起撤销之诉，而不应主张无效，故其关于《欠条》应属无效的抗辩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根据《欠条》载明的内容，可以确认本案的债权债务关系系双方当事人为合作开办博崇学校而产生。二、关于《欠条》确认的30万元是否已还清的问题。杨波、赵丽彬双方均确认赵丽彬已付款30万元，但杨波主张2018年7月25日付还的20万元与《欠条》无关，而赵丽彬则提出该20万元系付还《欠条》中确认的30万元的款项。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欠条》载明，赵丽彬承诺结欠的30万元于2019年7月15日前分三期还清：首期于2018年9月15日还款10万元，第二期于2019年1月31日还款10万元，第三期于2019年7月15日还款10万元，因此根据《欠条》约定欠款分三期且在一年内付清，按常理若签名后对还款日期就予以反悔则应当重新签写《欠条》，且若按赵丽彬主张其在《欠条》上签名的当场就已付还《欠条》中的20万元，其应要求杨波重新出具《欠条》或在《欠条》中予以备注，否则也有悖常理，故一审法院对赵丽彬主张其在2018年7月25日（此处一审法院笔误为“15日”）付还杨波的20万元系付还《欠条》的款项不予采信；虽然杨波提供的证据未能确切地证明其所主张的银行转账记录系其投入的资金，但结合《欠条》和赵丽彬已支付还杨波款项的事实以及收款收据、录音证据以及证人证言，一审法院认为杨波提供的证据达到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标准，可以确认杨波为与赵丽彬、蔡烈韩合作办学投入的资金为50万元。一审法院认为，赵丽彬在《欠条》上签名确认结欠杨波30万元，是双方对杨波因合作办学所产生的相关责任进行协商的结果，《欠条》合法有效，应予以确认。现赵丽彬未按约付还，已构成违约，赵丽彬应向杨波支付欠款并承担违约责任。因赵丽彬在2018年9月24日、25日已付还10万元，现杨波请求判令赵丽彬付还20万元有相关证据，符合法律规定，可予支持。根据《欠条》的约定，赵丽彬没有按照约定还款期限付还欠款应当根据当期欠款总金额按月2%计算违约金至还清欠款之日，故杨波请求赵丽彬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合法有据，可予照准。因双方在《欠条》中明确约定债权人因追偿本案债务所支出的必要费用（包含律师费、诉讼费、仲裁费、差旅费、误工费或者其他损失）由债务人承担，该约定不违反法律规定，且杨波已支付了律师费，故对杨波请求判令赵丽彬承担其支付的律师费15000元予以支持。因蔡烈韩参与共同办学，涉案款项系杨波投资办学的款项，故《欠条》虽仅有赵丽彬确认，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杨波请求蔡烈韩共同还款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赵丽彬反诉请求判令《欠条》无效并请求判令杨波返还赵丽彬30万元及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缺乏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赵丽彬、蔡烈韩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返还杨波欠款20万元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按月息2%计，其中10万元自2019年2月1日起计，10万元自2019年7月16日起计，均至还清欠款之日止）；二、赵丽彬、蔡烈韩应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支付杨波律师费15000元；三、驳回赵丽彬的反诉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485.9元、财产保全申请费1915.3元、反诉费3053.04元，共计10454.24元均由赵丽彬、蔡烈韩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查明，一审查明事实与本案证据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欠条》是否有效以及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欠条》确认的30万元未还清是否有误，蔡烈韩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杨波诉请赵丽彬、蔡烈韩支付欠款、欠款利息及律师费，其向法院提交的《欠条》《支付证明单》《收据（课桌椅款）》《合作投资仙城镇原东美村学校项目的合同》、银行资金流水、东美村村委会会议纪要等证据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已对其主张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赵丽彬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其出具《欠条》的法律后果有明确认知，其称《欠条》系受胁迫而签，但无法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一审法院因此认定《欠条》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款规定“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第二款规定“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赵丽彬辩称其于2018年7月15日付还杨波的20万元系付还《欠条》的款项，但鉴于该付款日期与《欠条》约定不符，且赵丽彬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进一步佐证其主张的事实，故应认定赵丽彬于2018年7月15日付还杨波20万元系付还《欠条》款项的事实不存在。一审法院认定《欠条》确认的30万元未还清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蔡烈韩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赵丽彬、蔡烈韩系夫妻关系，杨波已举证证明其诉请返还的20万元欠款系其投资办学的款项，且蔡烈韩存在共同参与办学的事实，故杨波诉请蔡烈韩承担夫妻共同债务符合法律规定，应予支持。蔡烈韩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赵丽彬、蔡烈韩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第一、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689.43元，由上诉人赵丽彬负担6203.53元、上诉人蔡烈韩负担5485.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林 玫审 判 员  林 楠审 判 员  陈晓洁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施 婧书 记 员  洪 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