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13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曼宁，女，2002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重庆市渝北区双凤桥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某，男，1979年4月8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现在重庆市未成年人教育矫治所（重庆市未成年人强制隔离戒毒所）强制隔离戒毒。上诉人吴曼宁因与被上诉人吴某赠与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62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上诉人吴曼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到庭参加二审询问，本院于2021年3月12日对吴某进行单方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吴曼宁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12民初26215号《民事判决书》;2.判决被上诉人配合上诉人将吴某某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房屋，吴某某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号房屋，两套房屋过户登记至上诉人名下；3.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一、一审法院认定被继承人吴某某生前未有遗嘱，该认定与事实不符。吴某某在去世之前曾有口头遗嘱，确定其遗产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继承一半。就是因为有口头遗嘱，所以2019年9月14日被上诉人自愿与上诉人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在上诉人年满18岁后，2020年8月31日前将案涉房屋过户登记在上诉人名下。二、一审法院认定《人民调解协议书》从法律层面上理解应为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赠与行为，原告接受赠与，赠与合同成立。该理解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当。赠与行为是指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但本案是因为吴某某在去世之前曾有口头遗嘱，确定其遗产由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各继承一半，所以上诉人和被上诉人才会达成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故本案不是被上诉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赠与给上诉人，而应是吴某某对其遗产的处分。三、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不存在不能撤销的法定情形，该认定不当。上诉人认为本案不是赠与行为，即使是赠与行为，被上诉人作为上诉人的父亲，赠与上诉人的财产也是属于具有道德性质的赠与合同，依法不能撤销。四、一审法院认定，现被告有撤销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不能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该认定与事实不符，适用法律不对。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公平、自愿的原则下共同商议达成了《人民调解协议书》，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不存在欺诈胁迫或重大误解等情形，是合法有效的，对上诉人和被上诉人双方都具有约束力，上诉人和被上诉人都应按照《人民调解协议书》履行自己的权利和义务。被上诉人仅在庭审中表示要撤销，但是从2019年9月14日双方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后至今，被上诉人也未向法院起诉撤销该《人民调解协议书》。吴某辩称，不认可口头遗嘱；我是离了婚的，前妻一直没管过娃儿，都是我们这个家庭在照顾娃儿；等吴曼宁工作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吴曼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配合原告将吴某某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号房屋，吴某某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号房屋，两套房屋过户登记至原告名下；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为原告的父亲，已去世的吴某某为被告的父亲。2019年9月14日，双方在重庆市渝北区蓝盾人民调解委员会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约定，“……2.吴某某名下位于渝北区××街道××路××号××幢××和渝北区××街道××路××号金港国际8幢ＬＧ-11房屋由吴曼宁继承。吴曼宁年满18岁后，2020年8月31日前，吴某、吴曼宁、不动产代管人一起办理该两套房屋有关手续并过户房产。……”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房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金港国际8幢ＬＧ-11房屋目前仍登记在吴某某名下。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在立案时案由为继承纠纷，经庭审询问，原告主张的也是与被告共同继承，认为原告具有继承资格。经审理，双方均认可被告为吴某某独生子，且认可在吴某某去世时，其父母、配偶已先于其去世，吴某某生前未有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本案被告为吴某某的唯一法定继承人。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即，被告自吴某某死亡时开始即取得其名下房产的物权，被告为唯一本案所涉房产的有权处分人。被告在2019年9月14日与原告达成的《人民调解协议书》从法律层面上理解应为对原告的赠与行为，原告接受赠与，赠与合同成立。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原、被告之间的法律关系应为赠与合同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的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本案所涉房产系不动产，目前该不动产并未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赠与财产权利并未转移，被告作为赠与人有权行使任意撤销权，撤销赠与。现被告有撤销的意思表示，也不存在不能撤销的法定情形，故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依法不能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吴曼宁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受理费、保全费均由原告吴曼宁负担。”二审中，吴曼宁向本院举示了以下证据：证据1、离婚登记申请书、声明书、自愿离婚协议书、离婚登记审查处理表。拟证明吴曼宁的母亲与吴某于2006年8月离婚，约定吴曼宁由吴某抚养，房屋归吴某所有；证据2、2019年9月14日，人民调解调查笔录2份，拟证明吴某某患病期间表示自愿给吴曼宁、吴某各两套房屋的事实；证据3、复印于重庆市规划和自然资源管理局的关于位于渝北区××街道××路××街××号××幢××，拟证明吴某于2016年已将离婚时分得的房屋卖与他人的事实。吴某对离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在审理过程中，就本案相关情况分别向吴曼宁的母亲张微、舅舅张池、重庆市渝北区义学路社区居民委员会党委书记胡俊珠、重庆市渝北区蓝盾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员代琼进行了调查，并制作了调查笔录。张薇陈述：“爷爷去世后，将房产托付给了吴曼宁的表姑陶进梅照看，房租是由陶进梅收取，由其为吴曼宁支付学费和生活费，吴曼宁现在居住在舅舅家，高三读书的费用是我弟弟在付，我确实没有经济条件照顾她。租客不愿意给吴曼宁租金，说只给吴某或者陶进梅，但现在陶进梅不愿意管这个事了”。张池陈述：“吴曼宁爷爷去世后，由吴曼宁的姑姑姓陶，她在经管吴曼宁的生活和学费，这些费用来源于吴曼宁爷爷去世后留下的房屋收取的租金，吴某强制戒毒后找到她姑姑，不允许她姑姑管理房产，因此孩子上高三开始就由我管，我和我母亲居住在一起。”胡俊珠陈述：“爷爷去世后，是姑姑陶进梅从房租中给她出资学习和生活，陶不代管房子之后，吴曼宁的经济来源情况，我就不清楚了。”代琼陈述：“2019年9月14日，双方就吴某某的两套房产在吴曼宁成年后过户给吴曼宁一事，达成人民调解协议。在2019年9月19日回访，都说愿意按照协议履行。”本院对上述陈述予以采信。认定事实如下：吴某某于2018年2月10日去世。吴某离婚后至吴某某去世前，吴曼宁一直跟随吴某某一同生活，由吴某某抚养。吴某某去世后一段时间，其遗产由其吴强、陶进梅代管，代管人从遗产和房屋收益中支付吴曼宁的生活费和教育费。吴某接收房产后，代管人未再经管吴曼宁的生活学习。现吴曼宁随其舅舅张池一起生活，吴曼宁就读于高中三年级。吴某在二审中陈述，其于2010年开始吸毒，被强制隔离戒毒两次，2016年起一次，2018年8月起一次，均为两年。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同，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和证据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吴曼宁与吴某于2019年9月14日签订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受该协议约束。关于吴某提出的其在签订本协议时因无生活费，系被迫签订，该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认为，吴某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受到胁迫签订本协议，故吴某提出的案涉调解协议无效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综合案件审理情况，本案争议焦点为签订日期为2019年9月14日的《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具体性质及是否可以撤销。关于该调解协议性质的问题。吴曼宁上诉提出吴某某去世前留有口头遗嘱，确定其遗产由吴曼宁与吴某一人继承一半，因此双方才达成该调解协议。经审查，一审中吴曼宁并未提及口头遗嘱的问题；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当被问及吴某某生前是否有遗嘱时，双方当事人均回答“没有”；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过程中形成的笔录虽有提及吴某某留有口头遗嘱等内容，但未明确遗嘱的具体内容，只提及吴某和吴曼宁一人一半，具体哪些遗产归吴某，哪些遗产归吴曼宁，均未提及；一审、二审过程中吴曼宁均未举示充分证据证明该口头遗嘱存在及口头遗嘱的具体内容。案涉调解协议中虽载有“房屋由吴曼宁继承”的字样，但基于普通群众对法律知识和含义认知能力的有限性，不能以此描述来认定吴某认可了吴曼宁的继承人身份。综上，难以认定存在口头遗嘱的事实及该口头遗嘱的有效性，故关于吴曼宁提出吴某某去世前留有口头遗嘱的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如上述分析，吴某系吴某某唯一的法定继承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规定：“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物权法》第二十九条规定：“因继承或者受遗赠取得物权的，自继承或者受遗赠开始时发生效力。”根据上述规定，吴某某去世时，吴某即取得吴某某名下房屋的物权，其有权对案涉房屋进行处分。案涉调解协议载明吴某在吴曼宁成年后过户案涉两套房屋给吴曼宁的意思表示之实质为吴某对吴曼宁的赠与，吴曼宁在该调解协议上签字的行为表示其愿意接受赠与，因此该调解协议的性质实际为赠与合同。二、关于该调解协议是否可以撤销的问题。本案系赠与合同纠纷，根据案件审理情况，本案不符合法定撤销的法律规定，当事人亦未提及行使法定撤销权，故本案不适用法定撤销的法律规定。根据吴某在一审、二审中的意思表示，其欲行使任意撤销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规定：“赠与人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可以撤销赠与。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不适用前款规定。”吴曼宁提出即使本案属于赠与合同纠纷，但因该赠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应当属于不可撤销的赠与。对此，本院认为，第一，签订该调解协议时，吴曼宁尚未成年，系在校高中生，无其他经济来源，吴某系吴曼宁的父亲，对吴曼宁有教育抚养的法定义务。第二，吴曼宁在其父母离婚后，按照离婚协议的约定，吴曼宁跟随父亲吴某生活，但实际上吴曼宁一直跟随爷爷吴某某生活，由吴某某进行照顾、教育，并由吴某某负担吴曼宁的经济开支，吴某某去世后的一段时间，吴曼宁依赖吴某某遗留的房屋租金生活和接受教育。第三，吴某有十多年吸毒史，自2016年至今先后两次处于强制戒毒状态，没有其他收入来源，无法尽到对子女的抚养责任。因此，吴某将案涉房屋赠与吴曼宁，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吴曼宁的生活、学习，系吴某履行其抚养义务的方式。综合上述情况，本院认为，吴某就案涉两套房产对吴曼宁的赠与具有道德义务性质，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吴某不享有任意撤销权。吴曼宁已于2020年7月27日年满18周岁，达到了赠与合同约定的时间条件，故吴某应当履行赠与合同即案涉调解协议约定的办理房屋过户手续的义务。对吴曼宁的此项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因出现新证据，导致本案认定的事实发生变化，吴曼宁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条、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五条、第一百八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调解法》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26215号民事判决；二、吴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配合吴曼宁将吴某某名下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号和位于重庆市渝北区××街道××路××号××幢××号的两套房屋过户登记至吴曼宁名下。一审案件受理费80元，减半收取40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共计5040元，由吴某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吴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硕审 判 员 刘希审 判 员 郑泽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王玲书 记 员 梁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