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115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成菊，女，1960年2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原审被告）：彭良，男，1989年8月20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原审被告）：彭右勇，男，1984年9月14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严仕品，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列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霓，北京盈科（贵阳）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清镇市麦格乡麦格村黄兴寨组。法定代表人：陈俊，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勇，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丹丹，贵州黔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锦卫，男，1975年5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上诉人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因与被上诉人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慧丰公司）及原审第三人周锦卫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成菊、彭良、彭右勇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驳回慧丰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慧丰公司负担。事实和理由：因慧丰公司毁损了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家的土地及附着物，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俊于2020年4月28日表示“我们就把挖机开到你们家停起，等协商清楚后我们再开走”，基于陈俊的承诺，挖机才会停放在张成菊等人处直至赔偿事宜协商处理清楚。虽然双方于2020年5月19日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但《收条》中约定“如不付清慧丰公司挖机将继续放在彭家，直至付清为止。”，截至上诉之日慧丰公司亦未按承诺完全履行付款义务。一审判决认定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15日期间的挖机租金损失系因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的原因所致，并据此认定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应承担此期间的挖机租金损失，认定事实不清。慧丰公司辩称，虽然一审法院判决张成菊、彭良、彭右勇赔偿慧丰公司的金额明显低于慧丰公司的实际损失，但为息事宁人，慧丰公司并未上诉，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的上诉请求。慧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立即赔偿慧丰公司的挖机被扣期间经济损失暂计90,000元（该损失自2020年4月28日计算至2020年6月15日，包括挖机租金损失45,000元、捡矿工人人工工资22,500元、装载机租金损失22,500元）；2．诉讼费由张成菊、彭良、彭右勇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0月22日，第三人周锦卫向江苏金融租赁股份有限公司签订融资租赁合同，租赁凯斯-ＣＸ240Ｃ-8-液压履带式挖掘机。2019年12月16日，周锦卫将上述挖机租赁给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约定由周锦卫提供挖机及驾驶员，并确保车辆良好，租赁费为每月30000元（含驾驶员工资）。1998年农村承包土地基本情况登记显示：彭金昌户在“豆家湾”承包林地1.23亩，彭金忠户在“豆家湾”承包土地0.35亩。2017年颁发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显示：彭金昌户包括张成菊、彭右勇、彭良。2020年4月28日，慧丰公司为修建施工便道，在未经彭金昌、彭金学、彭金德、彭金忠等户土地承包经营权人同意的情况下，由慧丰公司安排驾驶员驾驶挖掘机至清镇市麦格乡麦西村高田组豆家湾处擅自开垦土地、林地，造成地上附着物及林木被毁损。慧丰公司正在施工时，彭右勇、彭良（彭金昌户家庭成员）发现后赶至现场，要求慧丰公司立即停止开垦，并协商赔偿事宜。2020年4月29日，慧丰公司法定代表人按照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的要求安排驾驶员（月工资8000元）将挖掘机从窦家弯处驾驶至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家停放。2020年5月8日，彭右军报警，清镇市公安局麦格派出所出警，民警告知彭右军与挖机机主协商，协商不成走法律途径。2020年5月11日，慧丰公司与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就土地附着物赔偿事宜未能达成一致，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俊遂到清镇市公安局报警，经清镇市公安局工作人员协调，要求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准许慧丰公司将挖掘机取回，并由陈俊出具承诺书，承诺书载明：“承诺书，我叫陈俊，身份证号：5201811988××××××××，是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法人代表，因2020年4月28日修矿山施工便道破坏了彭金昌、彭金学、彭金德、彭金忠的灌木林，现经协调，把挖机开走，由我们公司现承诺把破坏的土地和灌木林与对方协商处理好，在未处理之前不会动到这片山林及土地，…。承诺人：陈俊，2020年5月11日，电话136××××5990”，承诺赔偿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的损失。陈俊出具承诺书后，安排驾驶员到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处取回挖掘机时，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等人予以阻拦，慧丰公司取回挖掘机未果。2020年5月19日，陈俊再次与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协商并达成口头协议，由慧丰公司赔偿彭金昌、彭金学、彭金德、彭金忠等户损失100000元，陈俊于同日支付了5000元，张成菊、彭右勇向慧丰公司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马龙井矿山损坏豆家弯山林赔偿款拾万元整，现收到现金伍仟元整，欠款九万伍仟元于一个星期内付清，如不付清慧丰矿业公司挖机将继续放在彭家，直至付清为止”。后慧丰公司又向张成菊、彭良、彭右勇支付了5000元。2020年6月15日，经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同意后，慧丰公司取回了挖掘机。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争议的焦点主要为：一、张成菊等人是否将挖机扣押的事实，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赔偿项目及标准的计算。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现有证据：第一，现已查明挖机停放于彭金昌户院坝。针对2020年4月28日，现已查明慧丰公司系在未通知张成菊等人、张成菊等人不知情的情况，因修建施工便道用挖掘机将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承包的土地、林地破坏，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协商，在慧丰公司负责人同意的情况下，将挖掘机暂存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控制的范围，且双方未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的自主维权行为并无不当，截至2020年5月11日，双方经多次商量并未达成赔偿合意。故，2020年4月28日至2020年5月11日，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对其自主维权行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第二，针对2020年5月11日，双方寻求公力救济，由清镇市公安局民警参与协调，慧丰公司负责人已出具承诺书，虽仍未就赔偿问题达成一致意见，但在私力救济无法实现维权的情况下，寻找公力救济较妥。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确有不允许慧丰公司挖机驾驶员将挖机开离的行为，应当对扣押挖机造成的直接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第三，针对2020年5月19日，在双方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并支付部分款项的情况下，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继续控制挖机，理应就其扣押行为截至2020年6月15日归还挖机之日承担赔偿责任。故，张成菊、彭右勇、彭良应对2020年5月11日至2020年6月15日（35日）期间扣押挖机的行为承担赔偿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慧丰公司诉请损失共计9万元，包括挖机租金损失、捡矿工人人工工资损失、装载机租金损失。现有证据查明，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及家人仅就在现场实际破坏的挖机扣押，挖机的缺失并不必然导致装载机闲置以及捡矿工人停工，慧丰公司完全可寻找替代挖机减少损失，故慧丰公司诉请捡矿工人人工工资及装载机租金损失，不予支持。就挖机租金损失，合同载明挖机租金为每30日3万元（包含驾驶员工资），但张成菊、彭良、彭右勇仅应对挖机租金（不包含驾驶员工资）承担赔偿责任，挖机驾驶员月工资为8,000元。即30,000元/月÷30日×35日－8,000元/月÷30天×35日=25,667元。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七条“侵害物权，造成权利人损害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损害赔偿，也可以请求承担其他民事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十九条“侵害他人财产的，财产损失按照损失发生时的市场价格或者其他方式计算。”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判决：一、张成菊、彭右勇、彭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连带赔偿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25,667元。二、驳回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25元（已减半收取），由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733元，由张成菊、彭右勇、彭良负担292元。二审中，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张成菊、彭右勇、彭良提交陈俊与彭右勇于2020年6月15日的通话录音光盘一张，拟证明双方于2020年5月19日就土地及附作物赔偿达成一致后，慧丰公司怠为履行赔偿义务。尽管协议约定付清赔偿款前挖机继续停放在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处，但实际上慧丰公司于2020年6月15日才出面要求开走挖机，当天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并未阻拦，5月19日至6月15日期间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并未扣押挖机。慧丰公司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属于新证据，录音内容恰好证明挖机系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等扣押的事实。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物权受到侵害的，权利人可以通过和解、调解、仲裁、诉讼等途径解决。”之规定，慧丰公司在开通施工便道的过程中对张成菊等人的土地及地上附作物造成破坏，该侵权行为发生在先，此后双方均同意通过协商处理的方式解决赔偿事宜，正是本着协商处理的前提和诚意，慧丰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陈俊自愿将案涉挖掘机停放在张成菊等人家中，故张成菊等人不存在故意扣押案涉挖掘机的侵权行为。慧丰公司虽于2020年5月11日报警且经民警协调后由陈俊出具了《承诺书》，但该承诺书并无张成菊等人签字认可，双方仍未就赔偿事宜达成一致意见，故张成菊等人继续控制挖掘机不存在侵权。双方最终于2020年5月19日达成一致赔偿意见，在慧丰公司支付5,000元赔偿款后由张成菊向慧丰公司出具《收条》，收条中明确约定“欠款九万伍仟元于一个星期内付清，如不付清慧丰矿业公司挖机将继续放在彭家，直至付清为止。”，后慧丰公司又支付了5,000元赔偿款，表明慧丰公司对该收条约定的内容予以认可，但慧丰公司未按照约定期限支付余款，张成菊等人继续控制挖掘机系基于双方约定，不构成侵权。并且，在陈俊同意将案涉挖掘机停放在张成菊等人家中之时，并未告知张成菊等人可能产生的挖掘机租金损失，双方也未对此作出约定，故对于慧丰公司主张的挖掘机租金损失，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忽略双方在发生纠纷之初即已经选择协商处理的意思自治，认定陈俊在公安机关单方出具的《承诺书》系寻求公力救济的手段，故对此后张成菊等人控制挖掘机的行为认定为侵权行为，存在不当，本院予以改判。综上所述，张成菊、彭良、彭右勇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清镇市人民法院（2020）黔0181民初4776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2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42元，由清镇市慧丰矿业有限公司负担；张成菊、彭良、彭右勇多缴纳的二审案件受理费1,608元予以退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吴 霞审判员 何 艳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黄一灵书记员赵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