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3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现代牧业洪雅有限公司，住所地：洪雅县岳东镇。 法定代表人：李文锐，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巧（系公司员工），女，1986年10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江山（系公司员工），男，1989年1月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永生，男，汉族，1975年12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洪雅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雅，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现代牧业洪雅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现代公司）、王永生因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四川省眉山市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1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7日对本案进行了询问。上诉人现代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侯春巧、江山；被上诉人王永生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陶静雅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现代公司上诉请求是：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现代公司不支付王永生经济赔偿金154925.54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现代牧业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王永生将公司的相关监控资料及值班信息等先后多次透漏给第三人、擅自修改报表数据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一审判决却以王永生的行为未给现代公司造成严重后果为由认定现代公司违法解除王永生劳动关系并判决现代公司支付王永生经济赔偿金错误。 王永生答辩称：王永生修改数据系领导安排，是按真实数据来进行修改，是反映奶牛真实产奶。现代公司可以要求王永生对工作进程进行改正，现代公司终止劳动合同与行为后果不相适应。遂请求判决驳回现代公司的上诉请求。 王永生上诉请求是：1、请求在一审判决金额基础上增加上诉人2010年-2017年期间的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1655.84元；2、本案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本案法律关系为终止劳动合同关系，而非解除劳动合同关系，一审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了劳动合同终止的情形，王永生的行为不符合该条规定的终止劳动合同的情形，故现代公司单方终止劳动合同属于违法终止，应当依据《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规定向王永生支付经济赔偿金。3、现代集团公司的规章制度是否适用于现代公司，且该规章制度是否经民主程序、公示程序，一审并未进行实质性审查，故一审认定现代公司规章制度合法有效错误。4、本案中现代公司并未举证证明王永生的行为达到严重违反规章制度的程度，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5、虽王永生在一审中未提起诉讼，但因现代牧业提起诉讼，故仲裁裁决书不生效，一审应依法对上诉人的仲裁全部请求进行全面的审理和认定。仲裁裁决书仅支持了上诉人2018年-2020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不当，现代公司还应未支付王永生2021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1655.84元。 现代公司答辩称，1、王永生的上诉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该请求已超出一审审理范围，不应纳入二审审理范围。2、现代公司的规章制度经过民主程序制度并公示员工，王永生已经参与培训并学习，该制度合法有效。3、王永生请求的2010年-2017年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已超过仲裁时效。遂请求驳回王永生的上诉请求。 原审原告现代公司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是：1、判决现代公司不支付王永生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925.54元。2、本案诉讼费由王永生承担。 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2009年8月至2020年2月17日王永生在现代公司处工作，工作岗位是饲养处副主管。从2017年1月1日期以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确定劳动关系。 2018年12月29日，现代公司召开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了《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员工奖惩制度》、《员工手册》等，并于2019年组织包括王永生在内的员工进行学习。2019年12月30日，现代公司纪检工作人员与王永生谈话，王永生承认将值夜班、春节值班表以及磅房处监控视频图片发给罗建洪。2020年1月7日，现代公司纪检工作人员与王永生谈话，王永生回答向罗建洪发值班表是因为罗建洪说其手机和钱掉了。2020年1月8日，现代公司纪检工作人员与王永生谈话，王永生回答关于中控每天的配料和报表，因为玉米粉用量大，电脑总是出现问题，就估算放料量，和领导反馈过，但是一直没解决。在出现问题后，就让中控直接把亏库的数量写在纸上，如果发现数据有问题，就直接在上面修改，每次调整库存都向领导汇报了。2020年2月12日，现代公司向现代公司工会发函，告知解除王永生劳动关系的理由，工会于2020年2月13日复函同意解除王永生的劳动关系。2020年7月10日，现代公司向王永生送达《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以王永生违反《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第4.6失职、渎职行为以及违反第4.1组织、人事纪律行为规定，通知自2020年2月15日起，双方的劳动合同终止，要求在劳动合同解除之日起十五内迁出人事档案等。王永生离职后，现代公司未向王永生支付任何费用。现代公司与王永生解除劳动关系前，王永生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042.07元。王永生在现代公司的连续工作年限为10年零6个月。王永生2018年休带薪年休假1天，2019年休带薪年休假10天，2020年休带薪年休假7天。王永生向洪雅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依法裁决现代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175122.64元，未休年休假劳动报酬29278.6元。2020年8月28日仲裁委作出了洪劳人仲案（2020）7号裁决书，裁决现代公司支付王永生违法解除或终止劳动合同赔偿金154925.5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295.08元，共计156220.62元，并于裁决书生效之次日，一次性支付。 另查明，《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第4.1条规定，组织、人事纪律行为第三款违反集团保密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一级警告或者二级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第六项：在履行职务之外使用所接触、知悉的国家秘密和集团商密信息；利用所接触、知悉的国家秘密和集团商密信息为自己或他人牟利的。第4.6条规定：失职、渎职行为的处分发生下列行为，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二级警告、撤职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处分。第5项：在工作中不执行相关工作流程或主观上绕开工作流程进行业务活动。 一审判决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问题为：现代公司解除或终止与王永生的劳动关系是否违法？ 现代公司向王永生发出的是《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但本案并不具备劳动合同终止的法定条件。现代公司向公司工会发函征求的是解除与王永生劳动合同的意见，工会复函同意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引用的规章制度是解除劳动合同的规定，通知书中也告知了解除劳动合同后的事宜。现代公司的真实意思应为解除与王永生的劳动合同，王永生也客观上接受了劳动合同解除的后果，因此，本案诉争的法律关系为现代公司是否系违法解除与王永生的劳动合同。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之规定，现代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应就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而产生的争议承担举证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九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二）严重违反用人单位的规章制度的。现代公司对员工违反保密规定、失职以及渎职行为的处理办法进行规定，该规章制度不违反法律法规，并通过民主程序公之于众，组织员工进行了学习，合法有效。但违反规章制度行为是否严重，是劳动者的行为造成后果的客观评价，用人单位不能以其规章制度缩小“严重”的适用范围，损害劳动者的合法权益。现代公司规章制度中，对员工违反保密规定、失职以及渎职行为的处理，视情节轻重，给予警告、撤职或者解除劳动合同处分。本案中现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永生的行为给公司造成的损害后果，在现代公司纪检工作人员与王永生谈话后，未查证王永生是否已纠正问题，仅在一个多月后即通知解除劳动合同，不能认定王永生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也不能证明王永生存在符合法定解除劳动合同的情形，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故现代公司单方解除与王永生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应当支付经济赔偿金。现代公司与王永生解除劳动关系前，王永生的十二个月平均工资为7042.07元，连续工作年限为10年零6个月，现代公司应向王永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925.54元。对仲裁裁决书裁决由现代公司向王永生支付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295.08元，双方当事人未提出异议，本院予以认定。 综上所述，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之规定，判决： 原告现代牧业洪雅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被告王永生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赔偿金154925.54元，未休年休假工资报酬1295.08元，共计156220.62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5元，由原告现代牧业洪雅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围绕上述请求提供了新证据，本院组织了双方进行了举证和质证。 上诉人王永生提供了如下证据:王永生与史仁煌（厂长助理）、丁蒙、曹俊鹏、陈有兵、邓志勇的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数据修改是在打料时漫出来了，因此料就有亏空，数据就只能用手动调整。现代公司质证意见为：王永生与备注为史仁煌的微信聊天记录合法性没有异议，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该份微信聊天记录不符合现有的关于微信证据的形式且该微信聊天内容不能证实聊天双方人员信息，不能就此认定备注名史仁煌为王永生领导。对王永生与丁蒙、曹俊鹏、陈有兵、邓志勇的微信聊天记录的质证意见与与史仁煌的质证意见一致。 本院认为，王永生与史仁煌（厂长助理）、王永生与丁蒙、曹俊鹏、陈有兵、邓志勇的微信聊天记录，因双方当事人对其合法性并无异议，本院予以认定。但该微信聊天记录仅反映了王永生对饲料的部分汇报情况，未能反映王永生向领导汇报并同意手动调整数据。 二审经查明的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原判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二审中，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为：1、现代公司解除或终止王永生的劳动合同是否违法；2、王永生请求现代公司支付其未休年休假工资11655.84元是否应予支持？ 关于焦点1。本院认为，首先，劳动合同的终止系指劳动合同关系的效力因法律规定的非基于当事人意志的客观原因而消灭；而劳动合同的解除则指劳动合同关系的效力基于一方或双方当事人的意志而消灭。本案中，现代公司在《终止劳动合同通知书》的内容中虽同时使用了“终止”和“解除”的表述，但其实际上表达了因王永生违反公司规定而欲与王永生解除劳动合同关系的意思，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诉争法律关系为劳动合同解除关系并无不当。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条“用人单位应当依法建立和完善劳动规章制度，保障劳动者享有劳动权利、履行劳动义务。用人单位在制定、修改或者决定有关劳动报酬、工作时间、休息休假、劳动安全卫生、保险福利、职工培训、劳动纪律以及劳动定额管理等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或者重大事项时，应当经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提出方案和意见，与工会或者职工代表平等协商确定。……用人单位应当将直接涉及劳动者切身利益的规章制度和重大事项决定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的规定，现代公司的《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应经现代公司的职工代表大会或者全体职工讨论，且应将该制度进行公示或者告知劳动者后才发生法律效力。本案中，现代公司提供的《现代牧业（集团）有限公司现牧审字【2018】001号文件》和2019年3月28日培训签到簿、现代公司与王永生的纪检谈话记录形成证据锁链，能够证明《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是经现代公司职工代表讨论通过且告知了劳动者王永生，故案涉《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合法有效。第三，依据《现代牧业集团廉政管理制度》第4.1条“违反集团保密规定，有下列行为之一的给予一级警告或者二级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职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解除劳动合同处分：……（6）在履行职务之外使用所接触、知悉的国家秘密和集团商密信息；利用所接触、知悉的国家秘密和集团商密为自己或他人牟利的……”、第4.6条“发生下列行为，视情节严重程度给予二级警告、撤职或解除劳动合同处分……（5）在工作中不执行相关工作流程或主观上绕开工作流程进行业务活动的……”的规定，现代公司给予其员工解除劳动合同处分须员工行为构成情节严重程度。本案中，虽王永生存在修改用料数据、将值夜班、春节值班表以及磅房处监控视频图片发给罗建洪的情形，但是否达到了情节严重，应由现代公司提供证据证明，但现代公司并未提供证据证明，应由其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一审法院以“现代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王永生存在‘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利后果”为由认定现代公司单方解除与王永生的劳动合同，系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并判决现代公司支付王永生经济赔偿金154925.54元并无不当。 关于焦点2。因未休年休假工资均为员工福利，该工资争议适用一年的普通仲裁时效，即从当事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计算，王永生请求的支付其已超过一年的应休未休年休假工资，因已超过仲裁时效，应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现代公司、上诉人王永生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请求应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元，由现代牧业洪雅有限公司负担10元，由王永生负担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魏 东 审判员 陈晓梅 审判员 罗卫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书记员 余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