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民终2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顾小龙，男，1993年11月20日出生，汉族，系死者顾兴志之子，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覃妮莉，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何胜华，女，1963年3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昊，湖北勤才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顾香琴，女，1987年12月3日出生，汉族，系死者顾兴志之女，住湖北省武汉市江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易正惟，男，1993年2月25日出生，汉族，系顾香琴之夫，住湖北省武汉市东西湖区。上诉人顾小龙因与被上诉人何胜华、原审被告顾香琴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2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顾小龙上诉请求：1.撤销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鄂0922民初59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何胜华的全部诉讼请求；2.判令由何胜华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上诉理由：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原审判决突破了何胜华的诉讼请求。何胜华的第一个诉讼请求是要求顾小龙与顾香琴连带偿还欠款。但本案中，顾小龙和顾香琴并不是何胜华所称的借款人，也未对何胜华所称的借款承诺承担连带责任担保。因此，顾小龙没有法定的连带清偿义务。而原审判决顾小龙和顾香琴在继承死者顾兴志的遗产范围内向何胜华偿还借款，明显不在何胜华的诉讼请求之内。二、原审判决在何胜华未提供充分证据的前提下，错误地认定为何胜华与逝者顾兴志之间存在真实的借贷关系及已实际交付借款。1.何胜华提供的借据的真实性存疑，且未通过司法鉴定等程序进行核实。何胜华提供的两份借据是证明本案借贷基本事实的关键证据之一，但该两份借据的内容均太过敷衍，不符合普通大众在书写真实借据时通常应有的谨慎，不具合理性；况且，在一审庭审过程中，顾小龙已明确指出该两张借据的字迹不一致，对其真实性有异议。因此，借据的真实性是本案首先应当查明的事实。然而，一审法院在并未通过司法鉴定等技术手段排除何胜华提交的债权凭证存在伪造可能的前提下，直接认为“何胜华提交的证据1与顾小龙、顾香琴提交的借条复印件字迹一致”，进而确认了两份欠条的真实性（一审判决书第4页）。严重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二十一条的规定。2.何胜华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在借据记载的时期内具有出借15万元的经济能力。是否具有与出借15万元相应的经济能力是一个客观情况，何胜华只需提供银行流水等能反映客观情况的证据即可证明。至于何胜华在一审提供的证人证言及法院调取的大悟县河棚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均是证明主体对何胜华经济实力的主观印象，这与何胜华客观上是否具有出借15万元的经济实力并无必然联系。3.何胜华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向顾兴志实际交付了15万元的借款。鉴于借款金额较大，即使何胜华称出借时交付的是现金，但其并未提供因本案借款使其自有财产相应减少的证据，也未提供能证明其已向顾兴志交付15万元现金借款的其他证据予以佐证。同时，从顾小龙在一审中提供的顾兴志的银行流水来看，其也无财产异常增多的情形。4.即使何胜华向顾兴志交付了15万元的现金，但鉴于两人的同居关系，何胜华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款项是其用个人财产出借的。根据杏冲村村民委员会2020年6月6日出具的证明来看，何胜华与借款人顾兴志于2017年农历5月22日根据习俗举行结婚宴后，二人即以夫妻名义共同生活。就两张借据的落款日期来看，一份为“2017年”，另一份为“2018年元月”，因此，即使借贷事实确实存在，也不能直接判断该两笔借款形成的时间是在共同生活之前还是之后，也不能直接判断所借款项是源自共同生活期间的共有财产还是何胜华的个人财产。故，何胜华还需证明诉请金额确为其用个人财产出借，方能予以全部支持。基于上述情况，因为民间借贷合同为实践性合同，自借款实际交付时方生效；而在本案中，何胜华并未提供充分证据证实本案所涉的民间借贷已实发生，故贵院应当对原审判决对本案基本事实的认定予以纠正，判令由何胜华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三、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有误。1.原审判决适用的法律均是适用借贷法律关系的，但本案的借贷事实并无充分证据证实已真实发生，故原审判决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等条款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2.关于逾期利息的起算时间不符合法律规定。假使何胜华与顾兴志之间的借贷关系真实存在，但现有证据并无借款期限的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的规定，何胜华催告借款人还款应给予以合理期限。那么，胜华在要求借款人清偿借款时，应当给予合理期限；况且，本案的借款人已于2020年5月13日去世，当前是向借款人的继承人催讨。当前虽继承已开始，但继承人对遗产的确认及分割未实际实施，如确需判令继承人在继承死者的遗产范围内偿还借款，也应给予死者的所有继承人以合理期限处理相关事宜。因此，原审判决以何胜华起诉之日（2020年6月1日）起开始计算逾期利息（备注：顾兴志于2020年5月13日离世），显然是未给予合理期限，不仅违反了法律规定，也不具合理性。综上所述，顾小龙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一条等的规定依法驳回何胜华的诉讼请求。何胜华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一、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并无不当。本案的借贷关系虽然发生在何胜华与顾小龙父亲顾兴志之间，但是在起诉前顾兴志已经死亡，顾小龙作为顾兴志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根据法律规定应当在其继承的范围内承担本案债务。法定继承始于顾兴志死亡之时，顾兴志死亡后未留有遗嘱，至一审判决前，顾小龙均未表示放弃对顾兴志遗产的继承，故视为顾小龙及顾香琴当然继承其父亲顾兴志的遗产。一审法院判决二人在继承死者顾兴志的遗产范围内向何胜华偿还借款合理合法。二、何胜华在一审时提交了充分的证据证明借贷事实。1.借据是民间借贷案件中最重要的也最能体现借贷事实发生的证据。本案中何胜华提交的两张借条字迹工整，表达清晰，充分说明了借贷的时间及金额，并且加盖了顾兴志的私人印章。两张借据张金额为七万，一张金额为八万，借款时间分别是2017年和2018年。由此可见单笔借款金额并非是大额借款，现金交付符合生活常理。顾小龙将不同时间的两笔全额相加，辩称为大额借款企图混通视听，加重何胜华的举证责任。2.顾小龙上诉称一审法院来对借据进行鉴定即采信的理由不能成立。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借据由何胜华提变，顾小龙对借据的真实性存疑，应当向人民法院申请对信据的真实性进行鉴定，但是在一审时，顾小龙并未提交鉴定申请。且上述事实不属于法院依职权启动鉴定程序的情形。3.何胜华与顾小龙父亲顾兴志虽按农村习俗办理了婚礼，但未领取结婚证书，并不是法律上的合法夫妻。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夫妻间的夫妻共同财产的分配，依据举重以明轻的原则，夫妻间尚可对共同财产进行约定，同居关系更可以对财产的分配进行约定。顺兴志向何胜华出具的借据就是对二人的经济财务状况的说明，明确表明了欠何胜华款项的事实。这与出借款项是否属于个人财产还是共同财产无关。三、一审判决支付利息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八条规定，一审法院判决顾小龙支付利息合理合法，请二审法院予以维持。顾香琴二审述称，同意顾小龙的上诉，并提交一份《放弃遗产继承声明书》，对被继承人顾兴志遗留的所有遗产自愿无条件放弃继承权，并且在一审中已明确表明放弃继承权，二审意见与一审保持一致。何胜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顾小龙、顾香琴连带偿还欠款15万元并支付利息（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自2018年1月1日起，至全部还清之日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顾小龙、顾香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何胜华与死者顾兴志生前系同学关系。2007年顾兴志与妻子肖明珍在大悟县××镇××门步行街取得建筑面积138.25平方米的土地使用权并建设砖混结构房屋一套，2015年10月24日，肖明珍因疾病死亡。何胜华的丈夫乐新如先前系大悟县宣化镇畜牧站职工，2014年12月12日因车祸死亡。2017年农历5月22日在同学的撮合下，经双方家人同意，何胜华与顾兴志按农村习俗举行婚礼并开始同居生活。顾兴志因经营铝合金门窗安装、销售缺乏资金，于2017年、2018年分别向何胜华借款7万元、8万元并出具书面欠条两张。后顾兴志陆续偿还了欠款3万元。2020年5月13日顾兴志因意外事故死亡。何胜华随后向顾小龙、顾香琴要求偿还顾兴志生前借款15万元，顾小龙、顾香琴均以种种理由推诿拒绝，何胜华遂诉至一审法院。另，案件审理过程中，根据何胜华的申请，依法对登记权利人为顾兴志的位于大悟县××镇××门步行街的土地及房屋予以查封。一审法院认为：顾兴志向何胜华借款15万元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顾小龙、顾香琴作为顾兴志的子女，在顾兴志死亡后均未作出放弃继承的明确意思表示，应在继承顾兴志的遗产范围内对何胜华的借款本息承担清偿责任。顾兴志生前已经偿还的3万元应依法予以扣减。顾兴志向何胜华借款时双方没有约定期限及利息，依法应视为不支付利息，但自何胜华提起诉讼时可按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逾期利息。一审法院查封的房屋及土地绝大部分属于顾兴志的个人遗产，全部查封对顾小龙、顾香琴的合法权益影响甚微，况且顾小龙、顾香琴亦未对保全措施申请复议，故对顾小龙、顾香琴在答辩中提出保全措施有失公允的意见未予采纳。顾小龙、顾香琴提出顾兴志生前经常醉酒，神志不清，出具欠条时头脑可能不清醒，因未提供证据证明，未予采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顾小龙、顾香琴在继承死者顾兴志的遗产范围内向何胜华偿还借款12万元并支付利息（按2020年6月何胜华提起诉讼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之日止），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如逾期不履行判决确定的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财产保全费1270元共计4570元，由何胜华负担920元，顾小龙、顾香琴负担3650元。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庭审笔录记载：“审：上诉人，3万元是怎么还的？上：当时是我堂哥（顾勇）告诉我，顾勇与我父亲两人一起到何胜华弟弟家还的，但是顾勇没有进去，要何胜华的弟弟将钱转交给何胜华。我父亲告诉顾勇，欠何胜华的钱已经一次性还完了，双方没有欠款债务了。我父亲与何胜华结婚多年，每年何胜华与我父亲会因为借款扯皮，还多次闹到派出所。我父亲告诉顾勇欠何胜华的钱已经全部还完了，两人已经没有关系了，不来往了。3万元是一次性现金偿还的。一审顾勇的妻子雷蓓的证人证言可以证实。审：从你刚才的陈述来说，何胜华与你父亲是有借贷债务的，且多年在扯皮，但是你父亲说债务已经清偿了，是这样吗？上：是的，我父亲说的欠款没有15万元之多。”二审争议焦点：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下欠借款如何认定。关于焦点问题，顾小龙上诉称，何胜华无证据证明借据系顾兴志的亲笔签字，何胜华也未提供资金来源、资金流水等证据印证，案涉借款是否真实发生、是否交付存疑。本院认为，何胜华提交的借据上有顾兴志的签字及印章，顾小龙认为不真实，应负有否定案涉借贷事实的举证责任，但顾小龙在一审未申请笔迹鉴定，故其抗辩该借据不真实的理由本院不予采信。二审中顾小龙陈述，何胜华与顾兴志是有借贷债务的，只是没有15万元之多，说明顾小龙对案涉借款的真实性并不否认，只是认为已大部分清偿，但顾小龙对“已清偿”的事实亦未举证证明，故一审扣除已偿还的3万元后，判令顾小龙在继承其父亲顾兴志的遗产范围内偿还何胜华借款12万元及利息（按2020年6月何胜华提起诉讼时中国人民银行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自2020年6月1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满之日止），于法有据，本院予以维持。因顾香琴对一审判决其与顾小龙在继承顾兴志的遗产范围内共同偿还借款12万元及利息，顾香琴未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的认可，本院予以维持。至于顾香琴关于放弃继承顾兴志遗产的主张，其可在本案执行时根据实际情况处理。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顾小龙的上诉请求，本院依法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300元，由上诉人顾小龙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石仁礼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胡 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