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2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良常西路28号。法定代表人：张荣俊，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丽丽，女。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风省，男，1968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黑龙江省尚志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北京盈科（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马盼清，男，1965年4月9日出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金坛区。上诉人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风省、马盼清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3民初47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亿广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2.被上诉人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亿广公司与马盼清只存在内部承包，按计件制19元/米，是一种典型的计件制，不存在马盼清拿亿广公司的资质挂靠承接工程。该总承包人是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建，亿广公司是劳务公司，涉案工程亿广公司是从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劳务专业分包。马盼清在本案中不需要拿资质挂靠做工程，事实上马盼清与亿广公司的真正关系应该是班组按计件制承包人，由此可见马盼清根本不存在拿亿广公司的劳务资质，再向亿广公司承接任何工程。一审法院在认定亿广公司与马盼清之间的关系有误，导致适用法律条款不准确。二、马盼清和高风省恶意串通，高风省的明细单存在虚假诉讼。马盼清与高风省是朋友关系，高风省和马盼清一直在一起多处同桌施工。案涉工程的班组承包人马盼清从2019年11月3日退出项目，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签订的《南京桥林项目二次结构合作协议》，从协议上已经载明是二次结构的合作，意味着马盼清只承包二次结构而不是工程项目，并且在协议中阐明做反槛，一米19元，更能证明马盼清是按计件制作业。双方就二次结构从2019年6月-10月全部结束。双方就作业的工程量进行了验收、结帐总金额733455元，做工的工人全部写出收条和《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包括高风省的明细单，是马盼清在2019年12月16日签了名字，既没有亿广公司签字、盖章，也没有亿广公司与高风省签订的协议、验收手续。马盼清自认2019年11月3日完工，做帐后离开亿广公司的工地，回过头来马盼清以个人名义私下与高风省工程明细单上自己签的名，亿广公司完全不知道高风省另外还做了工。经核实，高风省从6月至10月期间与其他几十个工人同样在马盼清的承包范围内做工，在这期间的考勤都是正常一般以上。再核查，所谓高风省所做的工种、楼层都是马盼清承包计件制的，重复反槛工种，所以亿广公司有理由怀疑高风省和马盼清串通一气。马盼清从2019年11月3日走后到2019年12月16日又回到朋友的工程明细单上签名，又未得到亿广公司的同意，属个人行为。鉴于上述两条：马盼清是与亿广公司签订的合作二次结构的阶段项目，亿广公司与马盼清属按计件制承包关系，不是亿广公司的行管人员，亿广公司也未出具委托书、任命文件等；同时马盼清不能成为亿广公司的挂靠实施工人，案涉工程至高风省起诉时还未竣工；其次高风省在马盼清处做了几个月，全部收到工资，对这份所谓“明细单”中既没有亿广公司签字，之前没有协议，也没有验收，纯属自写自立标准，自己结算，马盼清是在退出承包以后再来签了名，与亿广公司没有任何关系。故恳请二审法院查明事实，撤销原判。被上诉人高风省、马盼清在答辩期内均未作书面答辩。高风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马盼清支付高风省费用共计92523.6元及利息（以92523.6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2.判令亿广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中铁十二局集团有限公司承包了南京桥林产业人才共有产权房项目，并将该工程的劳务施工部分转包给亿广公司。2019年5月26日，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签订南京桥林项目二次结构合作协议，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桥林产业人才共有产权房建设项目二次结构，施工范围为构造柱、圈梁、过梁、反槛等。2019年6月到10月，马盼清以亿广公司的名义招聘高风省到该工地从事木工工作。2019年11月3日，马盼清退出涉案工程。2019年12月16日、2020年1月22日，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签订结算确认书，确认南京桥林产业人才共有产权房建设项目构造柱止水梗工程劳务工资结算总金额为733455元，其中已付劳务费金额412750元，周光军代付金额13820元，剩余劳务费尾款306885元，亿广公司实发工人工资金额480360元，扣除劳务费尾款306885元、公司补助马盼清金额50000元、马盼清个人工资39100元，马盼清尚欠亿广公司84375元。结算确认书后附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马盼清签名捺印确认。2019年12月16日，马盼清向高风省出具工程量结算明细，载明工程量详细清单，高风省所做木工米数共计5140.8米。2020年1月17日，亿广公司与高风省签订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载明“劳务费结算总金额：36955元，已付劳务费金额：8500元，剩余劳务费尾款：28455元”，高风省在决算确认书上签名捺印，并出具收条，载明：“今收到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的南京桥林人才产权房项目劳务费尾款合计人民币：贰万捌仟肆佰伍拾伍元整（小写：28455.00元）。收款人签字生效。所有劳务费全部结清，所有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本人（收款人）承担，与公司及第三方无关。收款人：高风省身份证号：232102xxxxx2020年1月17日”。案外人陈丽丽于当日向高风省邮政储蓄银行账户转账28455元，转账附言：“劳务费结清”。该部分为高风省另外所做杂工费用，亿广公司已与高风省结清。上述事实，有双方当事人陈述、南京桥林项目二次结构合作协议、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签订的结算确认书、马盼清向高风省出具的工程量结算明细、亿广公司与高风省签订的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收条等证据在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合法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个人和其他组织不得侵犯。本案中，亿广公司辩称其与马盼清签订了合作协议，属于合作关系，并非违法分包。合作协议第6.1条约定：“乙方（即马盼清）对本协议乙方施工范围内的工程质量向甲方负责，组织具有相应资格证书的熟练工人投入工作；……”，从合作协议所约定的内容与双方当事人陈述来看，马盼清实际以亿广公司名义组织包括高风省在内的木工工人到涉案工程工地进行施工。该院对亿广公司称其与马盼清之间是合作关系的辩解不予采信，亿广公司与马盼清之间并非合作关系，而是挂靠关系。关于工程量单价的计算，马盼清辩称明细单中“共5140.2×18=92523.6”并非自己书写，高风省也确认该行字是由其自己书写。但从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签订的合作协议后附的南京桥林项目二次结构劳务费单价明细表及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中可以确定，素混凝土反槛单价为19元/米，施工内容也能与马盼清向高风省出具的明细单相互印证，结合马盼清与亿广公司律师的通话录音内容，可以确定高风省所做木工工程单价为18元/米，米数共计5140.8米，总价为92534.4元。马盼清在向高风省出具工程量结算明细单对高风省所做工程量进行签字确认，应当及时支付劳务费，对高风省要求马盼清支付未付劳务费92523.6元，并承担相应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禁止建筑施工企业超越本企业资质等级许可的范围或者以任何形式用其他建筑施工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禁止建筑施工企业以任何形式允许其他单位或者个人使用本企业的资质证书、营业执照，以本企业的名义承揽工程。”本案中，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系挂靠关系，分别是涉案劳务工程的名义施工人和实际施工人，亿广公司违反该条款的禁止性规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故对高风省要求亿广公司与马盼清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该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马盼清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给付高风省劳务费人民币92523.6元，并承担以92523.6元为基数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利息；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对上述款项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马盼清未按照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马盼清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五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114元，由江苏亿广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马盼清负担。本院二审认为，亿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结合本案当事人的主张、抗辩及各自提交的证据，就有关案件事实的认定、适用法律等，将二审判决的理由及依据阐述如下:一、关于亿广公司、马盼清、高风省三者之间的关系2019年5月26日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签订《南京桥林项目二次结构合作协议》，约定工程名称为桥林产业人才共有产权房建设项目二次结构，施工范围为构造柱、圈梁、过梁、反槛等；价款以人工单价为基准，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等。该合作协议附件《南京桥林项目二次结构劳务费单价明细表》载明“素混凝土反槛单价为19元每米”。从该合同协议内容可认定，亿广公司与马盼清之间系承发包关系；双方在最终结算时出现的“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也可予印证。高风省在案涉工地上从事混凝土反槛中涉及的木工等工作，高风省述称其系经与马盼清联系后到案涉工地干活，其与亿广公司签署有劳务合同，合同件在亿广公司；对此，亿广公司在诉讼中未提交合同件，但称应当有合同。故，可认定高风省、亿广公司之间有劳务合同关系。诉讼过程中，亿广公司提交的2020年1月17日其与高风省签订的《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数份高风省等人员《出（考）勤表》，也可予印证二者之间存有劳务合同关系。二、关于高风省主张的92523.6元包工工资高风省述称，经其与马盼清核对，马盼清于2019年12月16日向其出具合计为5140.2米的反槛木工工程量清单，高风省就此主张按18元每米计算的92523.6元包工工资。高风省并述称该5140.2米的反槛木工工程量实际系其与工友解传喜二人合做。1.亿广公司抗辩称，其与高风省于2020年1月17日经结算，双方签署《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一份，确认高风省劳务费总额为36955元；该《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载明：劳务者领款签字后，所有劳务工资已结清，解除劳务合同关系，所有责任与公司无关。2020年1月17日高风省签署《收条》一张，载明收到前述款项，《收条》并载明：所有劳务费全部结清，所有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本人（收款人）承担，与公司及第三人无关。故亿广公司主张其在支付36955元后不应再支付高风省款项。对此，高风省则称，其于2019年6月至11月在案涉工地做工，共计点工80.5个、包工90个。亿广公司述称高风省出工均打卡考勤，并出示《出（考）勤表》（6-10月）显示高风省共出工111.3个；高风省对出勤表上“高风省”签名等均不予认可，亿广公司进而述称可能系高风省的代理人所签，但未能就此提交证据。亿广公司提交的《出（考）勤表》上有关高风省部分的日期上有“点”“包”“加”字样，亿广公司对为何出现“包”字样解释为“点工包做”。二审合议庭认为，高风省主张的工日并无明显不合理；亿广公司虽不予认可但无充分的反证提交，其提交的《出（考）勤表》上“高风省”签名不具有真实性；高风省述称其做工时有“点工”“包工”等情形，与亿广公司提交的《出（考）勤表》上“点”“包”字样可相印证；故对高风省主张的出工工日即点工80.5个、包工90个予以采信。高风省进而述称该36955元系亿广公司与之结算的点工工资，包工工资不包括在内；当时时值春节前后，为领钱回家过年，在亿广公司的压力下才签字领款等；亿广公司还应给付92523.6元包工工资。诉讼中，亿广公司述称其与高风省结算的36955元，系其根据高风省的出勤工日天数计算；且认为如果有差额，即如在36955元外高风省还有工资未付，应由马盼清承担，并提交亿广公司与马盼清2020年1月22日签署的《结算确认书》及2020年1月21日马盼清签字确认的《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经查，马盼清于2019年12月16日向高风省出具的5140.2米反槛木工工程量，包括在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结算的2020年1月21日《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内，即亿广公司与马盼清结算了该5140.2米反槛木工工程量；该《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并载明：反坎（槛）在合同价（19元每米）的基础上上调3元每米；亿广公司与马盼清2020年1月22日签署的《结算确认书》载明：在双方结算后（工程价733455元、上调的反槛工程价、马盼清个人工资等与亿广公司实际支付的款项相抵），马盼清欠亿广公司84375元。二审合议庭认为，虽然亿广公司提交的《结算确认书》《马盼清施工队工程结算表》可表明，其于2020年1月22日已将高风省主张的5140.2米反槛木工工程价款结算给了马盼清，但此也可反映出2020年1月17日其没有与高风省结算该部分工程量的工资，否则其将构成对同一工程量进行二次结算；亿广公司如此结算的方法，与其诉讼中抗辩的如在36955元外高风省还有工资未付、应由马盼清承担相一致。高风省为其工资结算问题，曾向案涉工程的建设方南京浦口康居建设集团反映，该集团于2020年1月22日向其出具答复意见书，该答复意见书载明：“先按工日计算工资”、“额外点工工程量于年后核实”；该答复意见书也可印证高风省的工资系分步、分类结算。故，二审合议庭对高风省主张的36955元系双方结算的点工工资予以采信。2.亿广公司将高风省主张的5140.2米反槛木工工程量结算给了马盼清，后果应由其自负。如前所述，亿广公司、高风省之间具有劳务合同关系，亿广公司应与高风省结算劳务工资。国务院办公厅《关于全面治理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的意见》｛国办发〔2016〕1号｝规定：全面落实企业对招用农民工的工资支付责任，督促各类企业严格依法将工资按月足额支付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将工资发放给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建设部《建设领域农民工工资支付管理暂行办法》｛劳社部发[2004]22号｝规定：企业应将工资直接发放给农民工本人，严禁发放给“包工头”或其他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组织和个人。故即使亿广公司与马盼清之间具有承发包关系，亿广公司也不应将高风省的该部分劳务工资结算给马盼清;亿广公司与马盼清之间就案涉工程量进行结算，不免除亿广公司应向高风省给付该部分工程量劳务工资的责任；如果亿广公司构成重复给付，应由亿广公司另向马盼清主张。3.考察《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收条》，《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上除姓名、身份证号、金额、地址为手书外，有关“劳务者领款签字后，所有劳务工资已结清，解除劳务合同关系，所有责任与公司无关”等均为亿广公司打印制作，《收条》内容也如此；亿广公司也述称当时系与多人结算、反复使用《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收条》。故，二审合议庭认为，《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收条》系亿广公司事先制作的格式条款。由于《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收条》中“劳务者领款签字后，所有劳务工资已结清，解除劳务合同关系，所有责任与公司无关”等类似条款有损高风省利益，不当免除了亿广公司的责任，故该部分格式条款无效。由此，亿广公司以《劳务工资决算确认书》《收条》为据主张高风省不应再向其主张给付案涉劳务工资不能成立。4.高风省主张按18元每米计算反槛木工包工工资问题。虽然按亿广公司、马盼清之间的协议约定反槛为19元每米，反槛包括木工、瓦工；但最终亿广公司、马盼清结算工程款时将该19元调整为22元，木工工程量在反槛施工中占主导地位；高风省主张按18元每米结算系当时马盼清的要约，马盼清在诉讼中也未予明确否认,且述称“通价确实是18元一米”；故，二审合议庭对高风省的该主张予以采纳。如上所述，亿广公司应当给付高风省主张的92523.6元劳务工资。三、关于亿广公司给付高风省36955元点工工资是否过高的问题。按高风省主张，其点工为80.5个，亿广公司给付高风省36955元点工工资明显过高；但高风省主张，其为讨要工资等在工地待了较长时间，高出正常点工工资部分系亿广公司给予的生活补贴等，与其案涉工资计至2019年11月，但其收到该36955元的时间则为2020年1月17日，两者可以相印证，具有合理性，可予采信；再者，该部分结算也系亿广公司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无充分理由不应再作变动。另，马盼清不提起上诉，故二审对一审判决马盼清承担责任部分不予理涉。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马盼清给付高风省劳务费92523.6元等、亿广公司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并无明显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14元，由亿广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裴国伟审 判 员 姜旭阳审 判 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 黄依畑书 记 员 李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