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10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典水，男，1951年1月1日生，汉族，住江西省乐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江西弘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新民，男，1950年6月6日生，汉族，住江西省赣州市南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品舜，赣州市章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王典水因与被上诉人陈新民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赣州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赣0791民初38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典水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志华、被上诉人陈新民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品舜到庭参加本院组织的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典水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2.请求法院改判陈新民返还王典水40万元；3.判令本案的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陈新民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特别是认定“原告王典水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其应当知道争议的这两笔款项属于陈新民的个人行为，其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这与事实不符，理由是：第一，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初终221号民事判决书的判决是“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即驳回了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了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3）饶中民二重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而该判决中明确认定“关于被告锦宇公司及第三人朱永财、王典水、程爱明提出涉案5幢楼的漏算错算工程量问题，由于其均未提供相关证据证明，本院不予支持，若今后能提供相关的证据，其可另行主张权利”。这表明包括了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在内的原两级人民法院都认定王典水在能够提供相关证据时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但从这两份生效的判决书让人理解为王典水仍应向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陈新民不是该案的当事人，从这两份判决书中无法让王典水知道应当去起诉陈新民。第二，在2017年度，包括王典水在内的“丽湖新城”土建工程实际承包人多次与江西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鄱阳县建设局相关负责人的主持下，就工程款结算问题进行协商，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曾在2017年3月27日给予王典水等人书面答复，在答复中再次强调“在此我公司希望你们息访息诉，通过正常司法程序解决问题。”在又经历了近一年的协商无结果后，王典水才于2018年8月份向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了诉讼，只不过起诉的被告是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鄱阳县人民法院受理了王典水的起诉，并于2019年5月28日作出了（2018）赣1128民初3414号民事判决。此后，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提起了上诉，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以原判决严重违反法定程序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详见（2019）赣11民终1259号民事裁定书）：鄱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2019）赣1128民初4714号民事裁定书，驳回王典水的起诉。这时，承办法官才向王典水释明本案中陈新民占有的40万元应向陈新民个人主张权利，王典水这才又提起了本案诉讼。这一整个过程历时3年多时间，王典水一直在积极地主张权利，但涉及的鄱阳县、上饶市等各个法院一方面受理了王典水的起诉，另一方面又不正确引导王典水在不违反诉讼程序的前提下主张权利，使得王典水走了许多弯路，但这一过程恰恰证明王典水对陈新民的起诉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符合我国《民法总则》第195条规定的情形，即从2016年6月至2019年12月这一期间应认定为诉讼时效的中断。第三，鄱阳县、上饶市两级人民法院在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期间的判决书、裁定书共有3份，王典水已经作为证据全部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且经过了庭审质证，但在一审判决书中却没有注明王典水已交了这些证据，这会误导二审法院对整个案件事实的综合判断。2.陈新民是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控股大股东（公司另一股东是其儿子陈晓星），他也经常对王典水说公司就是他个人的，这也就使得王典水在提起本案诉讼前一直认为40万元属于与公司之间的资金往来，所以就坚持找公司要求给付这40万元，从表面上看似乎时间过去了10年，但王典水一直在不断地主张权利，也在多次参与诉讼和提起诉讼。因此，陈新民在一审期间对于诉讼时效的抗辩是毫无来由的。3.陈新民占有王典水的4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应予以返还。4.一审法院引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判决，这份判决中第22页倒数第五行：“新星公司已付工程款16781858元，尚欠工程款58566.43元……新星公司上诉主张超付工程款324326.6元，与客观事实不符，不予支持……”，虽然王典水对该判决书有异议，但是可以反映陈新民是少付了工程款，所以其诉讼请求才会被驳回，并非一审陈新民主张的多付了工程款。5.该判决书第20页第5至7行：“如日后锦宇公司及其委托代理人朱永财、王典水、程爱明等人能够提供漏算工程量的相关证据可另行依法主张……”这里面说明当时陈新民不是案件当事人，而是对新星公司提出的主张，导致2018年王典水一直主张的新星公司，而陈新民又是新星公司的股东。6.在高院的判决书第十三页倒数第十行和十一行：“2#楼、17#楼工程款至今没有进行完全进行结算……”。7.一审判决第五页：“本院认为原告王典水诉请的向陈新民汇款30万元及陈新民截留了10万元工程款……”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只是认定了新星公司与王典水建筑施工合同的工程款的问题，在该案件中陈新民并不是直接的当事人。8.2017年3月27日的答复意见中提到如果双方就工程款问题还存在争议的话可以通过司法途径解决。综上所述，王典水认为一审法院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是错误的。为此，王典水现提起上诉，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支持王典水的诉讼请求。陈新民答辩称：1.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王典水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其应当知道争议的这两笔款项属于陈新民的个人行为，其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的问题。从2009年11月17日起至2012年期间，王典水从未向陈新民主张过偿还这两笔款项的权利，从2013年至2016年期间（已生效的（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各级法院的庭审中，王典水也均未向陈新民主张过偿还这两笔款项的权利，直至鄱阳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2日作出裁定：驳回王典水的起诉（（2019）赣1128民初4714号）期间，王典水也均未向陈新民主张过偿还这两笔款项的权利，根据当时《民法通则》及《民法总则》诉讼时效的规定，早已超过保护民事权利诉讼时效的规定。故陈新民认为，一审判决认定“王典水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其应当知道争议的这两笔款项属于陈新民的个人行为，其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属查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认工程量的问题。陈新民认为，王典水在上诉状中所陈述的事实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本案不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不存在漏算工程量的问题。其次，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认定与本案的诉讼时效不具有任何的关联性。3.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的来由，当时陈新民向中院提起诉讼的时候因为各方对工程量的结算无法达成协议，所以事情僵在那里，后面陈新民通过开发商起诉王典水的方式，让上饶市中院和省高院对整个楼进行评估和判决。在这个判决书中陈新民尚欠的五万多元工程款已经支付给锦宇公司了。4.如日后王典水在后期存在漏算工程款的情形，可以另案主张，与本案不存在任何关联性。5.王典水个人的答辩意见与本案不具有任何关联性。6.对于工程款的问题，在省高院的判决书中已经明确判决认定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已经支付给王典水的工程款是680万元，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多支付给王典水468369.98元。一审中，王典水起诉请求：1.请求人民法院判决陈新民返还王典水不当得利40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陈新民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5月18日，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签订《建设施工合同》，约定由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承建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鄱阳县新星丽湖星城的土建、水电工程。陈新民系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典水系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委托的行使承包楼号的行政管理、质量及建筑行业的安全生产、工程进度管理、人员任免、办理资金往来使用的调度及工程结算等职权的受托人。工程建设中，陈新民与王典水建设中有资金往来。2013年开始，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与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王典水等就围绕承建的土建、水电工程、室外管道的工程量、工程价款等事宜向法院提起诉讼。2016年5月31日，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书确认了案涉工程的工程量、工程价款等事宜。一审另查明，2018年王典水以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为被告、江西锦宇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为第三人，向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要求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37543元及逾期利息，法院最终意见认为，王典水的诉讼请求是对江西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的否认，其起诉不符合法律规定，故驳回王典水的起诉。一审再查明，2009年11月17日，王典水向陈新民个人银行账户汇款30万元；2010年6月25日，陈新民向王典水个人银行账户汇入52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王典水诉请的向陈新民汇款30万元及陈新民截留了10万元工程款，在生效的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中未在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的工程款中扣减，故均可认定属陈新民的个人行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本案中，王典水在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宣判后，其应当知道争议的这两笔款项属于陈新民的个人行为，其未在诉讼时效内主张，且陈新民对30万元转账提出诉讼时效的抗辩；另，王典水未提供充分的证据证实陈新民截留其工程款10万元，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对王典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判决：驳回王典水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650元（已减半收取），由王典水负担。二审期间，王典水提交以下证据：1.2017年3月27日的答复意见复印件，证明在2017年3月份王典水与陈新民担任法定代表人的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就新星丽湖星城楼层工程款的结算问题仍存在争议，公司建议王典水作为承包人通过司法程序解决问题。2.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网上查询信息两张，证明陈新民是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大股东，其占股70%，其子陈晓星占股30%，该公司属于家族公司。陈新民质证称：对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及证明对象有异议，回复函的来由，省高院下判之后，王典水等实际承包人认为判决不公正，天天去鄱阳县建设局上访无理取闹，陈新民应建设局的要求给他们一个回复，陈新民在上面所说的内容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认为省高院的判决存在漏算错算的问题可以另行起诉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合法性不持异议，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与本案不当得利纠纷不具有任何关联性。本院认为，上述第一组证据可以反映王典水在收到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后一直坚持认为工程结算存在错算漏算，但与本案诉争的不当得利之诉之间缺乏直接关联，本院不予采信。对于第二组证据，因双方对其真实性无异议，可以反映王典水向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主张权利时陈新民应为知晓。二审查明：1.2015年，江西省上饶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审理（2013）饶中民二重初字第62号民事案件时组织王典水等人参加了工程款对账。王典水在2015年9月29日的工程款对账中明确提出，其2009年11月10日的90万元借条付款后向陈新民个人转款30万元，“实付60万元”。但是，在（2013）饶中民二重初字第62号民事判决和生效的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民事判决中均没有认可前述王典水转往陈新民个人的该30万元属于案涉工程款的转回。2.在王典水于2018年8月份向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诉讼中，其诉讼请求为“要求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37543元及逾期利息”，其诉讼请求依据的事实理由部分未单独提及向陈新民个人账户转款的情况。本院对原判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王典水于本案向陈新民主张返还不当得利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之规定：“返还不当得利请求权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当事人一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不当得利事实及对方当事人之日起计算”。经查，王典水参加了上饶中院在（2013）饶中民二重初字第62号民事案件中组织的对账确认程序，也专门就本案所涉的30万元提出其“返还30万元到陈新民个人账户（实付60万）”的事实主张，而其该项事实主张未被生效判决认为与该案事实存在关联。在此情况下，鉴于王典水明知直接收取该30万元款项的就是陈新民本人，而生效判决又否认陈新民的收款行为代表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也即陈新民的收款缺乏法律依据。故自王典水于2016年6月收到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2016）赣民终221号生效判决之日起，其应当知道陈新民个人收取30万元的行为可能属于不当得利，自此，王典水就该30万元向陈新民提出不当得利之诉的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王典水上诉称涉该30万元诉讼时效应从江西省鄱阳县人民法院（2019）赣1128民初4714号民事裁定书作出并送达之日起算，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信。此后，虽然王典水于2018年8月份向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但王典水在该案中既没有向陈新民主张权利，也没有就前述30万元直接提出返还主张。尽管陈新民作为公司控股股东应当知晓王典水在向公司主张权利，但王典水在该案中提出的诉求为“请求判令江西新星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工程款437543元及逾期利息”，其事实依据也是“错算、漏算工程量”，而非要求陈新民个人返还可能属于不当得利的收款。本院认为，“项目是否漏算、错算工程量”与“陈新民收取的特定款项是否缺乏法律依据”完全是两个不同范畴的内容。而在不当得利纠纷案件中，当事人唯有直接就诉争款项本身提出主张方能导致诉讼时效中断。王典水于2018年8月份向鄱阳县人民法院提起的该次诉讼，无论从权利主张的内容和对象分析，均不属于对前述30万元直接主张权利的行为，故不会造成前述30万元不当得利之诉的诉讼时效中断。鉴于王典水没有证据证明其在2018年8月鄱阳县法院的诉讼之外另在三年诉讼时效内向陈新民个人提出过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应认为本案中王典水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陈新民有关不当得利诉讼时效的抗辩成立，应予以采信。对于王典水现提出返还不当得利的主张不予支持。此外，另关于王典水针对2010年6月25日发票与其收到陈新民的款项数额不符的问题。本院认为，个人无权开具工程款发票。王典水提出“开具发票与实际付款金额不符”的事实主张，不属于“陈新民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的情形。王典水以此为由向陈新民个人提出不当得利之诉，缺乏充分事实依据，不应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王典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300元，由王典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张 璐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林 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章露匀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