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苏04行终63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王亚明,女，1963年12月1日生，汉族，住常州市天宁区。 委托代理人:张晓东，北京锟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中心，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行政中心5号楼四楼。 法定代表人：王卫洪，该中心主任。 委托代理人：李洪亮。 委托代理人：鲍赛丞，江苏正气浩然（上海）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人民中路639号。 法定代表人：谈正刚，该镇镇长。 行政机关负责人：陈坚强，该镇副镇长。 委托代理人：陈轶斌，江苏东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亚明因确认房屋征收补偿行政协议无效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2行初55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法院查明，2015年12月8日，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中心（以下简称区征收中心）在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人民政府（以下简称湖塘镇政府）公示栏、湖塘镇北街社区居委会宣传栏、湖塘镇红卫新村村口以及湖塘镇桥北新村7幢西墙等地张贴征收范围红线图、房屋调查登记告知书、民意调查征询表等，随园西侧地块旧城改建项目准备启动。2017年4月1日，湖塘镇政府发布随园西侧地块旧城改建项目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预签约方案，明确预签约在房屋征收补偿方案征求意见期间组织实施，并对预签约的相关事项进行了告知。2017年4月10日，湖塘镇政府向被征收户发出通知，明确预签约时间为2017年4月13日至4月16日，并对完成预签约且在2017年4月27日前腾空让房的增加签约奖励。4月20日左右，湖塘镇政府与王亚明经协商完成预签约，并向其支付补偿款共计1847666元，王亚明向湖塘镇政府腾空其武进区湖塘镇桥北新村8幢12号的房屋让房。2017年8月8日，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区政府）发布常武征［2017］3号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决定公告及房屋征收补偿方案，随园西侧地块旧城改建项目位于常州市武进区湖塘镇，征收范围为西至武宜路、南至聚湖路，东与锦湖公寓交界，北至金鸡中路，征收部门为原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以下简称区征补办公室），征收实施单位为湖塘镇政府，补偿方式为房屋产权调换或货币补偿，产权调换房小区为：1.聚湖西路北侧商品房小区；2.长河花园。坐落于常州市武进区××镇××村××幢××号的王亚明房屋位于上述征收范围内。2017年8月8日，区征补办公室发布选择房屋征收评估机构公告；并于16日发出通知，组织以公开投票和公开抽签方式确定评估机构。2017年8月21日，经常州市武进公证处公证，以公开抽签方式确定常州市延陵房地产评估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延陵评估公司）为涉案征收项目的房地产价格评估机构，并于25日进行公告。2017年8月31日，区征补办公室发布房屋征收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公示的通告，对分户初步评估结果予以公示。2017年9月8日，区政府对王亚明被征收房屋未经登记建筑作出补偿认定处理决定；当月12日，延陵评估公司对王亚明的房屋作出编号（2017）48的房屋征收估价结果报告并送达。9月13日，区征补办公室经审核确认后签署《征收补偿协议》。诉讼中，区征收中心和湖塘镇政府称被征收房屋于《征收补偿协议》审核确认后予以拆除。现王亚明认为双方签订的《征收补偿协议》无效，故诉至一审法院，要求确认王亚明与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签订的武进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 一审另查明，武编发[2013]33号《关于明确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明确，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为区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负责组织实施区政府征收项目的房屋征收和补偿安置工作。根据武编发[2019]29号《关于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更名及调整领导职数的通知》，2019年9月4日，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办公室更名为“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中心”。 一审法院认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第二十五条规定：“房屋征收部门与被征收人依照本条例的规定，就补偿方式、补偿金额和支付期限、用于产权调换房屋的地点和面积、搬迁费、临时安置费或者周转用房、停产停业损失、搬迁期限、过渡方式和过渡期限等事项，订立补偿协议。”区征补办公室作为区政府确定的房屋征收部门，依法具有签订《征收补偿协议》的法定职权。区征补中心作为依法继续行使区征补办公室职权的房屋征收部门，是本案的适格被告。 《征收补偿协议》属于行政协议，是行政机关为了实现行政管理或者公共服务目标，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协商订立的具有行政法上权利义务内容的协议，兼具行政性和合同性。对行政协议效力的审查，既要以《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关于确认行政行为无效的规定为基础，同时也要适用《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合同认定无效的规定，在依法行政原则与保护相对人信赖利益、诚实信用、意思自治等基本原则之间进行利益衡量。只有在行政协议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损害国家利益、公共利益及他人合法权益时才能确认无效，否则应当认可行政协议的效力。 关于王亚明主张签订《征收补偿协议》违反法定程序、房屋未经评估即签约，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行为存在重大、明显违法情形的意见。该院认为，湖塘镇政府与王亚明之间的预签约行为系房屋征收工作的前期协商准备，并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区征补办公室在房屋征收决定和征收补偿方案公布后，经过评估机构的选择确定、分户初步评估结果公示、未经登记建筑补偿认定处理决定、对被征收房屋进行评估后，结合前期协商情况，确认签署《征收补偿协议》，前述行政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关于王亚明主张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以欺诈胁迫和限制人身自由等方式与其签订协议的意见，没有相关证据予以证明，该院不予采纳。关于王亚明主张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剥夺补偿方式选择权，没有提供产权调换房的意见。该院认为，征收补偿方案明确了补偿方式为房屋产权调换或货币补偿，产权调换房小区为聚湖西路北侧商品房小区或长河花园，王亚明并未选择上述产权调换房小区，其要求原地购房的诉求，实质是在选择货币补偿方式后在原地进行商品房的购买，由此，区征补中心并未剥夺王亚明的补偿方式选择权，对于王亚明的上述意见，该院不予采信。 综上，王亚明与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之间的《征收补偿协议》，系双方经协商达成合意签订且已履行完毕，不存在重大且明显违法的情形、以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确认无效的情形，《征收补偿协议》的效力应予确认。王亚明的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法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驳回王亚明请求确认其与常州市武进区房屋征收与补偿管理中心签订的《武进区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亚明负担。 王亚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并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1.4月份涉案补偿协议签订时没有征收决定，因此协议是无效的；2.涉案补偿预征收协议，违反征补条例的规定，且只能选择货币补偿，目前没有履行完毕，没有实现原地回购；3.其持有宅基地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实施国有土地上的征收，主体、程序违法。 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辩称，王亚明房屋占据的土地性质从其申请建房开始就始终为全民即国有，在征收中王亚明从未对按国有进行征收提出过异议，一审判决正确。 本院经审理认定的案件事实与一审判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一致。二审中，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四条的规定，本院就本案所涉是否调整诉讼请求的法律问题向王亚明进行释明，王亚明认为即便涉案补偿协议不存在无效情形，其也不变更诉讼请求为撤销涉案补偿协议，坚持一审确认涉案补偿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 本院认为，一审判决结果正确，应予维持。 理由如下：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补偿协议是否无效。涉案补偿协议系王亚明与湖塘镇政府签订后经区征收中心确认的行政协议，兼有行政、民事两种法律属性。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关于无效的规定，涉案补偿协议并不存在重大且明显以及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等违法情形。对于王亚明提出的异议：1.关于征收土地性质、主体、程序违法无效的主张。二审认为，案涉房屋土地性质登记为全民即国有土地，考虑到补偿协议在2017年4月业已成立、生效并履行完毕，而该地块在2017年8月8日才公告征收决定和方案，故该行政协议并不违反《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且经二审询问，王亚明对于涉案补偿协议的补偿总金额无异议，也认可涉案补偿协议签订后至征收决定实施期间区征收中心没有实际减损王亚明利益的行为存在，故王亚明的该项上诉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协议未按约履行完毕的主张。二审认为，首先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涉案补偿协议当事人在合同中对于“意向回购随园商品房”的约定，并不构成合同生效、解除条件的双方合意。其次，“意向回购随园商品房”具体内容约定不明确，在约定不明的情形下，区征收中心按约积极履行了原地回购的协助义务。根据庭审陈述内容，区征收中心支付搬迁补偿款、王亚明交付搬迁房屋后，区征收中心通知、组织王亚明参加原地块商业售楼的销售，王亚明也向房地产开发企业支付房屋买卖定金，但因王亚明要求交付房屋现房时才支付房款等原因未能签订购房合同。故王亚明提出协议未按约履行完毕的主张，事实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二审中，对于区征收中心、湖塘镇政府提出的协商方案，王亚明不同意仍坚持要求原地降价回购。 综上，一审认定基本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审判程序合法，上诉人王亚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上诉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王亚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海萍 审判员  王碧野 审判员  李连求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曹 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