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粤14行终3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高安市颖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地址：江西省高安市灰埠镇。法定代表人：况颖，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邹国华，该公司工作人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地址：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汤坑镇金湖开发区。法定代表人：李汉锋，该大队大队长。出庭应诉负责人：朱孟辉，该大队副大队长。委托代理人：黄诗林，广东诚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丰顺县交通运输局，地址：广东省梅州市丰顺县×××××××××。法定代表人：罗灿雄，该局局长。出庭应诉负责人：罗泽宏，该局副局长。委托代理人：叶永洪，广东义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高安市颖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颖华公司）诉被上诉人丰顺县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县公安局交警大队）、丰顺县交通运输局（以下简称县交通局）确认执法行为违法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行初21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根据已生效的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14民终840、841、858、859、8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2018年4月13日19时许，熊久平驾驶的赣C×××××货车从五华县×××××往揭阳方向行驶，当途经丰顺县汤坑镇行驶至206国道2261KM＋420M丰顺县×××××××××××时，恰遇被告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和被告县交通局根据《广东省交通运输厅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印发广东省治理货车超限超载专项整治行动方案的通知》的工作要求在经批准路段开展联合治超执法流动检查，熊久平为逃避检查继续驾车往丰顺县汤坑镇方向行驶，两被告的联合治超执法检查人员驾驶警车跟随由熊久平驾驶的赣C×××××货车往丰顺县汤坑镇方向行驶，途中联合治超执法检查人员多次示意熊久平停车接受检查，但熊久平置之不理并继续驾车逃离，当熊久平驾车行驶至206国道2270KM＋85M汤坑镇火车站交通信号灯路口路段时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在未减速的情况下，采取措施不当，造成熊久平驾驶的赣C×××××货车侧翻并造成何跃华、邱味金、叶珍茹、陈誉元当场死亡、巫平霞、陈誉友受伤送医院抢救无效死亡及陈彦梦受伤，张其乐未受伤，五部车辆不同程度损坏的重大交通事故。本次事故经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调查后作出第441××××××××××0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熊久平驾驶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前，未对机动车的安全技术技能进行认真检查，驾驶安全设施不全或者机件不符合技术标准等具有安全隐患的机动车。未按规范安全驾驶机动车，未按交通信号灯通行，超过限速标志标明的最高时速，机动车载物不符合核定的载质量是造成此次事故的全部原因，应当承担此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另查明，熊久平持有准驾车型为B2及从业资格证，其驾驶的赣C×××××货车实际车主为熊久平，但登记在原告颖华公司名下并办理了道路运输许可证。熊久平是以颖华公司的名义从事道路运输经营。再查明，熊久平因涉嫌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经梅州市人民检察院提起公诉，2019年5月29日，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粤14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判决认定熊久平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处无期徒刑。熊久平不服一审刑事判决提出上诉，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2月25日作出（2019）粤刑终979号刑事裁定书，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一、原告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的起诉期限；二、被告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于2018年4月13日的执法行为是否应当确认违法；三、原告要求被告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赔偿600万元是否于法有据。一、关于第一个问题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因不可抗力或者其他不属于其自身的原因耽误起诉期限的，被耽误的时间不计算在起诉期限内。具体到本案而言，被告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的执法行为虽然发生在2018年4月13日，但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粤14民终840、841、858、859、86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中确定原告颖华公司对熊久平赔偿丰顺县汤坑镇人民政府的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是在2020年10月10日，因此，原告在民事诉讼中（2020年10月10日）才知道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在2018年4月13日的执法行为对其权利义务产生不利影响，故原告提起行政诉讼的起诉期限应当从生效的民事判决作出之日起计算，即从2020年10月10日起计算，现原告于2020年11月2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二、关于第二个问题的认定。行政比例原则是指行政机关的权力行使应当兼顾行政目标的实现和相对人权益的保护。这就要求，行政机关在履行行政管理职能过程中选择的措施应当符合合法性、可能性、必要性、充分性的要求。如果实现行政目标是正当且可能实现的，预估的不利影响应是值得且最小限度的。否则，将不受法律保护。道路交通安全管理亦概莫能外。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梅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粤14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和（2020）粤14民终840、841、858、859、8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可以认定，被告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联合执法人员在发现熊久平驾驶的货车涉嫌超载后，多次通过指挥灯、喊话器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但熊久平主观上为逃避检查，违反相关交通法规在道路上进行变道、急转弯等具有危险驾驶的行为，当两被告的执法人员面对熊久平逃避检查并违反相关交通法规在道路上变道、急转弯、高速逃离等情况时，是选择处置还是放任熊久平逃逸必需作出情势判断。就本案而言，作出该情势判断往往具有突发性和紧迫性，从事后来看，这种判断有时或许欠妥，但法律不能强人所难，不能以事后审慎的综合分析苛责被告执法人员事中作出的即时判断是完全适当的，如果对情势判断等处置措施动辄归咎，那么潜在的违法行为人面临处罚时会“望风而逃”，更多的执法人员面临选择时会“按兵不动”，从可能的乱作为到必然的不作为，这显然背离了道路交通安全管理的制度初衷和立法宗旨。因此，除滥用职权、明显不当外，人民法院对被告作出的情势判断应予尊让，不宜简单以结果论是非。再者，结合被告提供的证据材料看，两被告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均按规定穿着制服，案发地点所在的十字路口属于人流和车流较大区域，执法人员驾驶警车穿插到货车前方的目的是在引导熊久平驾驶的货车减速慢行，系保障道路交通安全的正常执法行为，处理适当，不存在执法失当的问题，如果将此次事故造成“六死一伤”责任归责于两被告的驱车跟随有失公允且证据不足。原告诉请确认被告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执法行为违法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三、关于第三个问题的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第五条规定：“属于下列情形之一的，国家不承担赔偿责任：（一）行政机关工作人员与行使职权无关的个人行为；（二）因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自己的行为致使损害发生的；（三)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根据已生效的（2019）粤14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和（2020）粤14民终840、841、858、859、860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认定此次事故的原因是因熊久平为逃避检查，违反相关交通法规在道路上变道及急转弯，以及放任公共安全受危害的主观态度造成的，致使损害发生是熊久平自己的行为造成的，与两被告的执法行为无关，故原告要求两被告赔偿600万元的损失于法无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高安市颖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上诉人颖华公司上诉称，一、一审判决故意隐瞒两被上诉人违法执法的事实。上诉人及两被上诉人均向法庭提交了相关的证据。这些证据特别是被上诉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向法院提交的熊久平的供述笔录、杨锋涛等人的询问笔录等证据，已明确证明两被上诉人存在如下行政违法行为的事实：一是上路巡查而不在治超点查验车辆，没有有效的执法依据；二是两被上诉人联合治超的目的是针对已被发现的超载货车进行追缉、堵截，当场执罚收取罚款，存在“金钱执法”等功利性的执法目的；三是执法人员大部分无执法资格，其中被上诉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10人参与此次治超执法只有1人是正式警察，其余9人均是辅警等临时人员，特别是追缉、堵截熊久平驾驶车辆的粤M6101警车的驾驶员等人均是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的辅警等临时人员；被上诉人县交通局4人执法，也只有1人的执法资格证在有效期内；四是两被上诉人采取的追缉、堵截熊久平驾驶的超载货车的措施严重违法，且不顾城区路段、下班时间人流高峰时等情况仍穷追猛截。显然，这些事实完全可以证明两被上诉人的行政执法行为违法，致熊久平驾车倾覆，造成“六死一伤”的重大事故，两被上诉人的违法行为是重要原因。但一审判决书在审理查明的事实部分，不是依当事人特别是行政机关提供的证据认定查明的事实，而是照抄民事判决书认定的部分事实。对于本案的事实，请二审法院依照双方当事人在庭审中提供的证据所证明的事实，作出客观、公正、合法的认定。二、一审判决不依合法行政的原则与标准对两被上诉人的“执法行为”作出公平、公正的评判，不依法确认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违法。一审判决书不围绕当事人争议的焦点作出正面的分析和评论，只是从所谓的“行政比例原则”来论证两被上诉人的行政行为恰当，完全是在为两被上诉人推责。上诉人已经提出两被上诉人的行政执法的依据已经失效，即不能在公路上以巡查、堵截车辆的方式“治超”；执法工作人员大都不具备执法资格；执法的目的就是收取罚款;“执法”行为的内容更加严重违法，不顾群众的生命安全，为了收取超载驾驶员的罚款而穷追猛截，还多次将警车堵截在熊久平驾驶车辆的前进方向，已经违反了交通运输部、公安部有关规章的规定。上诉请求：1.撤销广东省兴宁市人民法院（2020）粤1481行初216号行政判决；2.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即确认两被上诉人于2018年4月13日对熊久平驾驶的赣C×××××货车实行追缉、堵截的行为违法；判令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因对熊久平驾车倾覆致受害人伤亡损失赔偿承担连带责任将要支付的款项约600万元；3.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两被上诉人承担。被上诉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答辩称，一、一审判决以事实为根据，结合答辩人提供的证据材料看，两答辩人的执法人员在执法过程中均按规定穿着制服，执法人员发现熊久平驾驶的赣C×××××货车涉嫌超载后，多次通过指挥灯、喊话器等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在车辆行驶至案发地点所在的十字路口时，因考虑该区域人流车流较大，执法人员就驾驶警车穿插到货车前方引导熊久平驾驶的赣C×××××货车减速慢行，而并不是上诉人所述执法人员逼迫紧追，上诉人是在试图掩盖不听从引导而坚持逃跑的事实，是在忽视执法人员积极、合法、合理执法工作的开展，是在推卸责任。一审法院以法律为准绳，正确理解合法行政原则的含义。其一，执法有依据且执法主体合法。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五条规定，答辩人执法存在有效的执法依据，执法内容和程序合法；根据《丰顺县2018年度联合治超执法工作计划》规定，两答辩人存在执法的权限。其二，答辩人执法行为适当，为达执法目的所采用手段恰当，符合合理行政原则。答辩人的执法人员面对熊久平的逃逸，紧急进行处理，没有不作为，采用指挥灯、喊话器这些合理的方式进行文明的执法，执法人员面对违法行为时坚决不会置之不理，执法人员正是为了群众的生命安全考虑才及时采取行动避免因熊久平的逃逸行为造成更大的损失。二、上诉人纠缠于对事实认定的来源而未尊重事实本身，是在推卸责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县交通局答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正当，依法应予维持。二、一审判决不存在故意隐瞒答辩人与县公安局交警大队违法执法的事实，一审判决已经对本案行政行为作出公平公正的评判。三、答辩人的执法行为与上诉人将要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存在因果关系，答辩人无须承担此责任。上诉人主张答辩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应支持。经审查，本院对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二审审理查明，本院（2019）粤14刑初12号刑事判决认定：“……被告人熊久平为逃避执法人员对其驾驶车辆的检查，明知其驾驶的大货车严重超载，车的制动系、车身反光标志、行驶系的技术状况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会发生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公私财产安全的严重后果，仍驾驶该车在城区繁忙地段高速行驶，期间还超速、占道行驶，拒不接受检查，不听从执法人员指挥引导，置公共安全于不顾，在红绿灯十字路口不减速，不按照交通信号灯指挥通行，高速急转弯致使其车辆侧翻，造成六人死亡，一人轻伤、三辆摩托车及其大货车损坏的严重后果，被告人熊久平主观上对危害结果的发生持放任态度，其行为符合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犯罪特征。执法人员示意被告人熊久平停车，并驾驶警车引导被告人熊久平接受检查的行为系正常的执法行为，与被告人熊久平主观上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和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的危害结果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被上诉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于2018年4月13日对熊久平驾驶的赣C×××××号货车的执法行为是否应当确认违法及赔偿的问题。2018年4月13日18时许，熊久平驾驶的赣C×××××号货车从五华县××××××往揭阳市方向行驶，途经丰顺县汤坑镇，行驶至206国道2261KM＋420M丰顺县×××××××××××××时，遇由被上诉人县公安局交警大队、县交通局根据《广东省交通运输厅广东省公安厅关于印发广东省治理货车超限超载专项整治行动方案的通知》的工作要求在经批准路段开展联合治超执法流动检查，熊久平为逃避检查继续驾车往丰顺县汤坑镇方向行驶。两被上诉人在开展联合治超执法流动检查中发现熊久平驾驶的赣C×××××号货车涉嫌超载时具有对该车辆进行检查的法定职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行政诉讼证据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条：“生效的人民法院裁判文书或者仲裁机构裁决文书确认的事实，可以作为定案依据。……”已生效的（2019）粤14刑初12号刑事判决书、(2019)粤刑终979号刑事裁定书、（2020）粤14民终840、841、858、859、860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的事实均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根据上述刑事、民事判决、裁定确认的事实，可以认定两被上诉人在联合治超执法过程中，发现熊久平驾驶涉嫌超载的货车未停车接受检查，继而进行危险驾驶，可能危及交通安全时，多次通过指挥灯、喊话器示意其停车接受检查，在执法过程中均按规定穿着制服。案发地点所在的十字路口属人流和车流较大区域，执法人员驾驶警车穿插到货车前方的目的是引导熊久平驾驶的货车减速慢行，系保障道路交通安全的正常执法行为，采取的执法措施并无不当。涉案事故的发生是因熊久平逃避执法人员对其驾驶车辆的检查，明知其驾驶的货车严重超载，车的制动系、车身反光标志、行驶系的技术状况均不符合安全技术标准，会发生危及不特定多数人的生命、健康或公私财产安全的严重后果，仍驾驶该车在城区繁忙地段高速行驶，期间还超速、占道行驶，拒不接受检查，不听从执法人员指挥引导，置公共安全于不顾，在红绿灯十字路口不减速，不按照交通信号灯指挥通行，高速急转弯致使车辆侧翻，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熊久平负事故的全部责任。鉴于两被上诉人的涉案执法行为并无违法，上诉人请求两被上诉人予以赔偿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颖华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依法不予支持。原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颖华公司的诉讼请求正确，依法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高安市颖华汽车运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梁小艾审 判 员 贺 璐审 判 员 黄巢雁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邹俊锋书 记 员 张佳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