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终79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玉，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1，男，2012年9月1日出生，汉族，学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法定代理人：屈某2，男，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屈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桂林，男，1957年7月23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屈某1祖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屈某2，男，1986年6月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屈某1之父。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孙燕霞，女，1988年9月8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屈某1之母。   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媛，内蒙古英南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沛文，男，1942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委会服务中心**楼**/div>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清，女，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上诉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塔利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屈某1、屈桂林、屈某2、孙燕霞、刘沛文，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泓碧置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6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塔利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被上诉人屈某1、孙燕霞、屈桂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袁媛，被上诉人屈某2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裴志刚、袁媛，泓碧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清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刘沛文经本院依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利村委会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支持塔利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屈某1、屈桂林、屈某2、孙燕霞、刘沛文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屈某1等人分得房屋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之规定，处分集体财产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而屈某1等人在2017年分得的案涉房屋属于塔利村的集体财产，该分房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2753号民事裁定书中，阐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下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遵循该裁判观点，现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认定为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30条明确规定：审判实践中又出现了另一种倾向，有的人民法院认为凡是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都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这种望文生义的认定方法，应予纠正。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保护的法益是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显然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鉴于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塔利村委会诉请确认双方签订的分房协议无效，是对违法行为的纠正，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自治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维护交易的公平与稳定不应以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代价。2017年，屈某1等人在没有承包地不符合享受优惠赠送面积的条件且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分得了案涉房屋，该行为不仅违法且损害了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由此获取的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塔利村委会诉请确认与屈某1等人签订的分房协议无效，是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自治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塔利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收回案涉房屋并没有影响公平交易。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被告已依约支付购房款，且已经受领房屋，而遵循民主议定程序系原告分内义务，现原告以该理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有碍交易公平与稳定”是错误的。人民法院维护交易公平与稳定不应以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代价。三、按照2012年村民分房规则规定，屈某1等人不符合享受福利赠送面积的条件，且屈某1的落户时间已经超过了分房细则规定的截止时间，屈某1等人应当向塔利村委会返还案涉房屋。依据2012年9月14日塔利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有户、有地的村民，每人可享受赠送30平米。第二条第一款规定：认购有效期20天，从2012年9月22日至2012年10月11日17点30分止，过期不候。屈某1是2014年10月17日才落户塔利村，不符合分房规定的截止日期。本案屈某1等人在塔利村没有承包地，而能享受福利分房的村民是因为政府征收了村民的土地，给予土地补偿金后建设的案涉房屋，享受福利分房是对失地村民的补偿，屈某1等人本来就无承包地，故按照公平原则也不应当分得案涉房屋。屈某1等人不满足“有地”这一条件，不可以享受福利赠送面积，应当将案涉房屋返还塔利村委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法院保护交易公平与稳定的前提是合法的交易，屈某1等人分得案涉房屋本身不合法，其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屈桂林、孙燕霞、屈某2、屈某1辩称，案涉分房协议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协议合法有效,现屈某1等人已完全履行协议义务、合法占有案涉房屋,塔利村委会无权要求返还。一审判决对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案涉协议的订立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二、案涉协议订立不违反任何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塔利村委会称屈某1等人分得房屋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分房协议因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而协议无效,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塔利村面向村民进行福利分房早于2012年9月已经村民代表会议形成决议,屈某1等人作为塔利村村民享受分房政策与塔利村委会订立案涉分房协议、分得房屋系塔利村委会执行分房决议的过程,无需再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案涉协议不适用亦不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系为规范村委会基层自治组织内部依法行使权力的法律规定,属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屈某1等人系签署案涉协议、分得房屋的善意第三人,即便案涉协议违反前述规定亦不导致双方合同无效。   此外,屈某1等人的行为未损害任何集体利益,案涉分房协议亦不因损害集体利益而无效。三、屈某1等人经塔利村委会公示通知后按其要求履行了相应的购买手续、支付了相应对价,办理了相关分房及交房手续后合法取得的案涉房屋,并从2017年12月23日实际占有居住至今。现屈某1等人已完全履行协议义务,对案涉房屋依法享有占有使用权及所有权,塔利村委会无权要求返还房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沛文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泓碧置业公司述称，认可塔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   塔利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确认塔利村委会与屈某1等人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无效；二、判令屈某1等人返还塔利村委会交付的的位××村东户房屋；三、本案诉讼费由屈某1等人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14日，塔利村委会公布《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后塔利村委会委托泓碧置业公司分配销售塔利新村房屋。2017年11月1日，屈某1与泓碧置业公司签订《村民福利分房协议》，2017年12月23日，屈某1与泓碧置业公司签订《村民房屋确认书》。《村民购房确认书》记载，屈某1分得了塔利新村×号楼×单元×层东户房屋，建筑面积135.41平方米。协议签订后，屈某1交付了上述房屋购房款。2018年3月26日、12月6日，塔利村委会两次召开村民委员会会议决定收回屈某1等人分得的房屋。2018年5月31日、2019年4月27日塔利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收回屈某1等人分得的房屋。另查明，屈桂林、屈某2、孙艳霞、屈某1户口簿记载户口类别为农业家庭户口，住址为呼和浩特市××区。户内人员孙艳霞2012年6月12日因夫妻投靠，由乌兰察布市四子王旗迁到塔利村。屈某1因2012年9月1日出生于2014年10月17日入户到塔利村。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塔利村委会现以向屈某1等人分配房屋虽然经过三委会讨论，但是给屈某1等人分房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并返还房屋，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事原则，即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有关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无效，且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屈某1等人已依约支付购房款，且已经受领房屋，而遵循民主议事程序系塔利村委会分内义务，现塔利村委会以该理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有碍诚实信用与交易公平及社会稳定，故对塔利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塔利村委会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893元，由塔利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塔利村委会提交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9月4日经村两委会两次讨论修改通过，于2012年9月14日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修改通过，并作为村民购房的依据予以公布。同时，根据该细则规定的标准和条件，塔利村委会已经确认屈某1等人享有购房资格并进行了公示。因此，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以经过塔利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为依据而签订，且该协议第八条载明，《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系该协议附件，与该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故《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是案涉协议签订的基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为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即涉及村民利益的有关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条的行为无效,且违反该条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屈某1等人已依约履行交纳购房款义务,且已经受领房屋多年,塔利村委会要求确认《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无效，并要求屈某1等人返还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塔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786元，由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丰愷   审判员 张雪杨   审判员 洪齐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 雯   书记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