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济宁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08民终6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钊，男，1973年9月8日出生，汉族，住淄博市博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韦福强，北京市京师(淄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吉瑞，男，1967年8月2日出生，汉族，住济宁市任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胡新中，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海琦（实习），山东宏易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孙钊因与被上诉人付吉瑞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钊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任城区(2020)鲁081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被上诉人对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本案被上诉人的起诉已经超过诉讼时效，不应再受法律保护。被上诉人提供的两份欠条分别写于2011年的5月9日和2012年5月22日，按照我国民法通则的规定，是适用两年的诉讼时效，本案按原告的起诉是买卖合同纠纷，《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木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本案中上诉人孙钊收到货物的时间肯定是在书写欠条之前，因而本案买卖合同的付款时间最晚应为书写欠条之日，而且被上诉人在起诉时也以此时间为计算利息的起算时间，也就是说被上诉人自认付款时间应为书写欠条之日，否则就不会产生从此时起计算利息的问题，据此，本案诉讼时效应从上诉人孙钊给被上诉人付吉瑞书写欠条的时间开始计算，此时上诉人孙钊未付款的行为已经侵害了被上诉人付吉瑞的权利，至被上诉人付吉瑞2020年1月6日起诉已经过去了七八年的时间，这段时间上诉人孙钊因刑事案件被羁押一年十个月，被羁押之前双方己经很长时间没有联系，出狱后更是长时间没有联系，中间没有引起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因此说，被上诉人的起诉远远超出了两年的诉讼时效期间，其权利不应再受法律保护，而一审判决书中认为“按《合同法》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原告先要求被告履行债务，并不超出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该条规定是对买卖合同付款时间的特别规定，根据特别规定优于一般规定的原则，应以该规定计算买卖合同的付款时间)以及被上诉人主张利息的起算时间从上诉人出具欠条之日开始计算的事实完全可以确定本案的债务履行时间应为欠条出具之日，而不是一审判决所述的履行期限不明，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时间从上诉人孙钊出具欠条时起就应开始计算诉讼时效，一审判决的认定与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以及被上诉人自认的付款时间完全相悖，故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二、2012年5月22日上诉人所写的2790000元的欠条不是事实，该欠条当时是上诉人在被上诉人强迫之下所写，上诉人并不欠被上诉人这么多钱：首先、欠条本身所写的上诉人孙钊欠被上诉人付吉瑞2790000元现金这个就不合常理，被上诉人付吉瑞经营什么业务一下能有2790000万元现金给上诉人?即便是现金的话那么被上诉人付吉瑞应该提供其从银行取现金的凭证进行证实才对，否则被上诉人付吉瑞就不能证明上诉人孙钊所写欠条的真实性；其次，若是上诉人孙钊欠被上诉人付吉瑞现金的话那么被上诉人付吉瑞又在起诉状中说是欠其煤炭款，这样的话欠条内容与其陈述就自相矛盾了，被上诉人付吉瑞的陈述必然有虚假陈述之处，由此可推断出不排除上诉人孙钊是被逼迫给被上诉人付吉瑞出具欠条的事实了，故可以认定一审对本案事实没有进行认真调查从而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第三、在第一张欠条一百余万元的煤款尚未付清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付吉瑞又给上诉人孙钊2790000元的现金，这么多现金也不是个小数目，在前面的一百多万元的账还没结清或有结论的情况下又出借巨额现金给债务人，这难道符合常理吗?对此2790000元上诉人认为被上诉人应进一步提供其他相关原始凭证如银行取款单(按被上诉人所述是煤炭的话应提供出库单、过磅单等或上诉人孙钊收货单等)等原始证据进行证明，否则，在存有种种疑点的情况下就不能认定该欠条的真实性；第四、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790000元欠现金的单据显示，该笔款项如果属实的话也应为民间借贷关系而不是买卖合同关系，与本案不是一个法律关系，被上诉人付吉瑞应按民间借贷纠纷另行起诉，一审对此没有进行深入调查而草草判决，实属对本案事实以及证据的真实性等没有进行认真调查从而导致对事实的认定不清，因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对本案事实认定不清，证据不足。 付吉瑞辩称，一、答辩人的诉讼请求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庭审期间，答辩人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金城支行的自助交易明细清单，该证据可以证明上诉人孙钊分别于2019年3月1日向答辩人偿还6000元、2019年3月21日向答辩人偿还50000元、2019年6月7日向答辩人偿还150000元、2019年7月30日向答辩人偿还50000元，从而产生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的事实。答辩人于2020年1月6日向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显然不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3年的诉讼时效。但由于上诉人的一审代理人为获得诉讼时效利益，置上诉人孙钊多次还款导致诉讼时效多次中断的事实而不顾，向一审法院做虚假陈述，否认向答辩人偿还欠款的事实，对答辩人提交的电子交易明细的真实性予以否认，无端浪费司法资源；上诉状记载的上诉理由仍然继续隐瞒上诉人已履行部分还款义务，应当认定上诉人虚假陈述成立。上诉人的虚假陈述在一定程度上危害了司法公正，如果不予制裁，会动摇司法权威，影响法院的公信力。因此，答辩人请求二审法院对上诉人及其诉讼代理人虚假陈述的行为给予司法处罚。二、上诉人孙钊欠答辩人2790000元的事实客观存在。1.2012年5月22日，答辩人向从事煤炭生意的徐书贺借款2790000元用于在兖矿集团兴隆庄煤矿有限公司购买精煤3000吨，然后再将购买的煤炭销售给上诉人孙钊，答辩人赚取每吨15元的利润。同日，答辩人将3000吨煤票交付上诉人，货权凭证转移给上诉人即视为答辩人完成向上诉人交付货物的义务（上诉人已经将每吨15元的利润支付给答辩人），进而上诉人于货权转移当日即2012年5月22日向答辩人出具了欠条。上诉人提交的欠条系证明上诉人欠款的直接证据，结合答辩人于2012年5月22日筹措资金2790000元及当日支出2790000元的事实，足以说明答辩人从兖矿集团兴隆庄煤矿有限公司购买煤炭后再向上诉人销售煤炭的事实。因此，答辩人、上诉人之间煤炭买卖合同关系客观存在，上诉人欠付货款的事实存在。2.对于上诉人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主张，没有证据予以证实；如存在被胁迫出具欠条的事实，多年来，上诉人未向公安机关报案寻求救济，这不符合生活常理。因此，上诉人诉称受胁迫出具欠条的主张不能成立。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应予驳回。答辩人向上诉人催要欠款时，同时对并存的1083500元、2790000元两笔欠款同时主张权利。上诉人孙钊对1083500元的欠款无异议，仅对2790000元提出异议，但上诉人对不认可2790000元的欠条未作出合理的解释。因此，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及证据的高度盖然性，答辩人主张上诉人欠款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 付吉瑞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孙钊向原告付吉瑞清偿欠付的货款1,083,500元及利息（利息以1,083,500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1年5月9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为止）；2.判令被告孙钊向原告付吉瑞清偿欠付的货款2,79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2,790,000元为基数，以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利息，从2012年5月22日起计算至货款全部清偿为止）；3.请求诉讼费、保全费等实现债权的费用由被告孙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煤炭往来。2011年5月9日，被告孙钊向付吉瑞出据欠条，载明“欠付吉瑞煤费壹佰零捌万叁仟伍佰元”，并签字确认。2012年5月22日，被告孙钊向原告付吉瑞出具欠条，载明“今欠付吉瑞现金贰佰柒拾玖万元正”，并签字确认。庭审中，原告自认，被告孙钊2019年3月1日还款6,000元，3月21日还款5万元，3月23日还款5万元，6月7日还款15万元，7月30日还款5,000元，共计还款261,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原、被告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为：1、2012年5月22日欠款是否真实；2、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3、原告的主张是否应得到支持。关于2012年5月22日欠款是否真实问题，法院认为，欠据系证明双方存在债务关系的直接证据。原告已经提交了被告出具的欠条证明债务关系存在，被告未提交相反证据予以对抗或合理解释。故，本院对原告提交被告孙钊签字确认的两份欠据予以采信。关于原告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问题，法院认为，被告孙钊出具的两份欠据上载明了欠款数额，并未约定履行债务期限。按《合同法》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故，原告现要求被告履行债务，并不超出诉讼时效。关于原告要求被告支付欠款，依据查明事实法院予以支持，但应扣减被告已支付的261,000元。关于原告要求支付利息，因原告没有提供履行债务期限的证据，进而无法确认被告是否存在违约。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不予采纳。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孙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付吉瑞款3657500元;二、驳回原告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8,894元，由原告付吉瑞负担894元，被告孙钊负担18000元。 付吉瑞二审提交：证据一：付吉瑞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济宁金城支行的交易明细清单（一审提交过，但是通过自助打印，现在提交的是柜台打印的加盖了公章），证明：上诉人孙钊分别于2019年3月1日向答辩人偿还6000元、2019年3月21日向答辩人偿还50000元、2019年6月7日向答辩人偿还150000元、2019年7月30日向答辩人偿还50000元，从而产生诉讼时效多次中断，付吉瑞的请求不超过诉讼时效的事实。证据二：付吉瑞的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济宁廿里铺分理处的银行交易明细（2012年1月7日-2012年5月26日）证明：该证据显示，付吉瑞于2012年5月22日借款2790000元及当日在中国农业银行有限公司兖州魏井分理支出2790000元的事实，证明付吉瑞从兖矿集团兴隆庄煤矿有限公司购买煤炭的资金来源，从而印证付吉瑞向上诉人孙钊销售煤炭后，孙钊因未付煤炭款出具欠条的事实成立。孙钊质证称，1、对该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是对证明内容有异议，付款与本案无关联，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对该证据二的真实性有异议，2790000元明细上看不出来有对方的账户，不能证明这个款项是打给孙钊的，不能证明付吉瑞欠款的真实性。本院对上述两组证据认定如下：对证据一、二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定，以上证据证明涉案欠款真实成立，孙钊2019年偿还部分涉案款项。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涉案欠款。 关于焦点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第一款规定：“诉讼时效期间届满，当事人一方向对方当事人作出同意履行义务的意思表示或者自愿履行义务后，又以诉讼时效期间届满为由进行抗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上诉人孙钊未提交证据证明2019年向被上诉人付吉瑞偿还的款项系双方其他交易往来，应认定为偿还的系涉案欠款，且涉案欠据未约定履行期限，被上诉人亦提交汽车客票单据证明其多次向上诉人主张权利，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 关于焦点二。上诉人认可涉案欠款中的1083500元，对2790000元有争议。被上诉人提交的涉案欠据及银行交易明细可证明涉案欠款的真实性，被上诉人亦对涉案欠款形成过程作出合理解释说明。而上诉人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主张的受胁迫出具的涉案欠据。因此，上诉人孙钊应支付被上诉人付吉瑞拖欠款项3612500元(1083500元+2790000元-已付261000元)。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判决数额计算有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 二、变更济宁市任城区人民法院(2020)鲁0811民初107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上诉人孙钊于本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被上诉人付吉瑞款3612500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8894元，由上诉人孙钊负担17621元，被上诉人付吉瑞负担127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7788元，由上诉人孙钊负担35242元，被上诉人付吉瑞负担254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玉松 审判员  张 鹏 审判员  张 涵 书记员  汤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