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0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殷月芹，女，1977年1月14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被告）：贾冬珍，女，1951年11月17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述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汝东军，江苏常发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699343815D，住所地常州市和平中路413号。法定代表人：陆向阳，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建兴，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新燕，江苏苏正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殷月芹、贾冬珍因与被上诉人江苏江南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南银行）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苏0492民初18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殷月芹、贾冬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江南银行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江南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为殷月芹、贾冬珍之间的股权转让行为属于恶意串通，损害他人的合法权益，系认定错误。涉案股权转让行为不满足恶意串通的构成要件。第一，涉案股权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之故意。首先，常州市欧罗帝照明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欧罗帝公司）签署担保合同时，欧罗帝公司股东系窦伯忠、殷月芹，并非一人股东。直到2017年5月17日，欧罗帝公司才变更为一人公司。其次，（2017)苏0402民初3607号案件审理过程中（2017年7月12日立案）并未将欧罗帝公司股东殷月芹列为被告，其后续长达两年的执行过程中亦未追加殷月芹为被执行人。如果要恶意串通，没必要之前将欧罗帝公司变更为一人公司，更不可能在判决两年后才变更欧罗帝公司股东为贾冬珍。所以，涉案股权转让不存在恶意串通的故意。第二，江南银行对殷月芹不享有债权，不存在所谓的“第三人利益”。江南银行主张债权的依据是（2017)苏0402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载明的债务人包括欧罗帝公司，而殷月芹并非债务人。直到渉案股权转让之前（2019年7月1日前），从未有相关法律文书判定殷月芹应对欧罗帝公司的债务向江南银行承担连带责任。所以，在涉案股权转让时，江南银行与殷月芹之间不存在债务债务关系应是明确的，殷月芹转让其名下财产的行为不存在“直接有损于第三人之利益”的适用条件。第三，申请执行人有权申请追加一人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并不意味着一人公司股东必然要承担责任。在执行程序中，一人公司股东列为被执行人承担责任，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是申请执行人提出追加被执行人的申请；二是一人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一方面，江南银行于2017年10月12日申请强制执行，到2019年7月1日之前，在这长达近两年的时间内，均未申请将殷月芹列为被执行人。另一方面，因江南银行从未主张要求殷月芹对欧罗帝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其当然也没有必要提供证据来证明其财产独立于欧罗帝公司。殷月芹、贾冬珍在二审中新提交的证据可以证明欧罗帝公司与股东之间财产是相互独立的，不存在财务混同情形。况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规定，被申请人或申请人对执行法院依据本规定第十四条第二款、第十七条至第二十一条规定作出的变更、追加裁定或驳回申请裁定不服的，可以自裁定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起执行异议之诉。故，不能认为江南银行有申请追加一人公司股东为被执行人的权利，就认为殷月芹必然为被执行人或必然要承担责任。第四，涉案股权转让行为并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的非法目的。殷月芹转让其持有的欧罗帝公司的股权，系对自己所拥有的物权的合法处分，且该股权从未被冻结，其出于自身经营考虑，完全可以对外转让。整个股权转让过程中，没有谋取不正当利益。江南银行辩称，在江南银行申请执行欧罗帝公司期间，殷月芹将欧罗帝公司100%的股权作价180万元转让给其母亲贾冬珍，且贾冬珍并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明显存在恶意串通，其行为已经严重损害江南银行的合法权益，故江南银行要求确认殷月芹、贾冬珍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法律适用正确，请求驳回殷月芹、贾冬珍的上诉请求。江南银行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撤销殷月芹与贾冬珍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常州市欧罗帝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2、本案诉讼费用由殷月芹、贾冬珍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12日，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天宁法院）立案受理江南银行诉常州金统模具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统公司）、欧罗帝公司、任才芳、许晓亚、任军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并于2017年8月17日作出（2017)苏0402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判决：一、金统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偿还江南银行贷款本金2477152.93元，并支付自2017年7月21日起至实际还清之日止的利息；二、金统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支付江南银行律师代理费100000元；三、欧罗帝公司、任才芳、许晓亚、任军对上述第一、第二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92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920元，由金统公司、欧罗帝公司、任才芳、许晓亚、任军共同负担。因金统公司、欧罗帝公司、任才芳、许晓亚、任军均未履行(2017)苏0402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书所确定的付款义务，江南银行向天宁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天宁法院于2017年10月26日立案执行。在该案执行过程中，天宁法院依法对被执行人金统公司、欧罗帝公司、任才芳、许晓亚、任军的银行（包括互联网银行）、不动产、车辆、证券等财产进行了全面调查，扣划了被执行人的银行存款及证券账户资金共计269585.04元，其中执行到位265891.04元。因申请执行人即江南银行没有提供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其他财产线索，天宁法院亦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故于2018年10月25日作出（2017)苏0402执3429号之一执行裁定，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2019年5月29日，该案参与本案一审法院执行分配，分配金额为135万元，一审法院已发放给了江南银行。截至2020年11月I3日，（2017)苏0402执3429号在2018年10月25日终结执行后未恢复过执行，未执行到位本金695427.87元、利息829724.57元，合计1525152.44元。另查明，欧罗帝公司于2009年8月14日经注册成立。2017年5月17日，法定代表人由殷月芹变更为贾冬珍，股东由殷月芹、窦伯忠变更为殷月芹，公司类型变更为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7月1日，欧罗帝公司作出股东决定：1、决定在公司注册资本180万元不变的情况下进行股权转让，公司股东殷月芹决定将其在本公司的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转让给新股东贾冬珍，并决定重新任命贾冬珍仍为公司执行董事（法定代表人）兼总经理，免去窦伯忠公司监事职务。同日，殷月芹与贾冬珍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殷月芹将其在欧罗帝公司的认缴出资额180万元（占注册资本100%的股权）以18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贾冬珍，贾冬珍应于2019年7月1日支付殷月芹转让款180万元。自本协议生效之日起，双方在欧罗帝公司的股东资格发生变更，即殷月芹不再享有股东权利并不再履行股东义务，贾冬珍开始享有受让后出资比例的股东权利并履行相应的股东义务。审理中，贾冬珍明确表示未向殷月芹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江南银行先是请求撤销殷月芹、贾冬珍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常州市欧罗帝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后又变更诉讼请求，请求确认上述股权转让协议无效，江南银行主张的前后两个诉讼请求均是基于殷月芹、贾冬珍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故本案的案由应调整为股权转让合同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无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规定，作为被执行人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财产不足以清偿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债务，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申请执行人申请变更、追加该股东为被执行人，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天宁法院在执行（2017)苏0402执3429号一案中，仅执行到位26万佘元，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于2018年10月2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至今也未恢复执行。在终结执行后该案参与一审法院的执行分配，江南银行分配到135万元，但其债权至今仍未全部执行到位。殷月芹当时作为欧罗帝公司的唯一股东，如果不能证明欧罗帝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江南银行有权申请追加殷月芹为该案的被执行人。事实上，江南银行在准备追加殷月芹为被执行人时，才发现其与贾冬珍在2019年7月1日签订了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欧罗帝公司的100%股权作价180万元全部转让给其母亲贾冬珍，且贾冬珍至今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明显存在恶意串通，其行为已损害到江南银行的合法权益，故江南银行要求确认殷月芹与贾冬珍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常州市欧罗帝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无效的民事法律行为自始无效，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江南银行要求贾冬珍将欧罗帝公司的股权返还给殷月芹，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变更、追加当事人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殷月芹与贾冬珍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常州市欧罗帝照明电器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无效；二、贾冬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将常州市欧罗帝照明电器有限公司的100%股权返还给殷月芹，并办理工商变更登记。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殷月芹、贾冬珍负担。二审中，殷月芹、贾冬珍提交了欧罗帝公司《财务报表审计报告》三份，证明欧罗帝公司与其股东的财产不存在混同的情形，欧罗帝公司的股东依法不应当对欧罗帝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江南银行认为该证据与本案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无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殷月芹与贾冬珍于2019年7月1日签订的关于欧罗帝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的效力。本院认为，欧罗帝公司是经（2017）苏0402民初3607号民事判决确认的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债务人之一，并因此成为（2017）苏0402执3429号案件的被执行人之一。因未发现被执行人有可供执行的财产线索，该3429号案件于2018年10月25日裁定终结本次执行。至2019年5月29日，江南银行因上述3607号案件尚有本金695427.87元及相应利息未执行到位，欧罗帝公司作为被执行人之一，对此是明知的。当时，殷月芹作为欧罗帝公司的唯一股东，如果不能证明欧罗帝公司的财产独立于其自己的财产的，江南银行有权申请追加殷月芹为被执行人。虽在之前的近两年时间内，江南银行未申请追加欧罗帝公司的唯一股东殷月芹为被执行人，江南银行并不因此丧失申请追加的权利。殷月芹在明知自己可能被追加为被执行人的情况下，于2019年7月1日与其母亲贾冬珍签订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将其在欧罗帝公司100%的股权全部转让给其母亲贾冬珍，且贾冬珍实际未支付任何股权转让款。殷月芹、贾冬珍显然是恶意串通，通过股权转让使殷月芹避免成为被执行人，逃避债务的履行，该二人的行为损害了江南银行的合法权益。对于殷月芹、贾冬珍在二审中提交的三份《财务报表审计报告》，该三份《财务报表审计报告》并非依据《公司法》第六十二条规定的一人有限公司应当于每一会计年度终了时依法进行的专门审计，其中并未涉及殷月芹的个人财产与欧罗帝公司财产是否独立的问题，且该三份审计报告也不能改变殷月芹在2019年7月1日逃避成为被执行人的主观状态。综上所述，涉案2019年7月1日关于欧罗帝公司的股权转让协议系殷月芹与贾冬珍恶意串通而签订，损害了江南银行的合法权益，应当认定无效。殷月芹、贾冬珍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1000元，由上诉人殷月芹、贾冬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小英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黄文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