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蚌埠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3民终95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朱振，男，1974年1月16日，汉族，个体户，住安徽省固镇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毕，固镇县城关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洪军，男，1973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固镇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芳，女，1977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蚌埠市龙子湖区。 上诉人朱振因与被上诉人王洪军、张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朱振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王洪军、张芳偿还朱振本金243690元，已还利息按照三分计算，未还利息按照月息两分计算至2020年8月19日，之后的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错误。1.王洪军向朱振借款时，双方口头约定利息4分，并在合同中对逾期付款明确进行约定。一审判决对偿还本金和利息的计算错误，100000元还款的时间应为2019年2月3日；2.从2019年2月4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应以月利率2%计算；3.王洪军应支付其出具的违约金欠条款项47000元。 王洪军辩称，1.2018年1月借款当时约定利息是月息四分，一开始是短期使用，前期利息都是按照每月12000元还的，因为是银行抽贷，利息太高，2019年2月3日找别人借钱还了10万元本金。除了第一个月还的12000元是利息，其他还的都是本金；2.借款利息过高。 张芳未答辩。 朱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洪军、张芳偿还朱振借款30万元、利息18480元（利息按照年利率15.4%，自2020年9月起计算至2021年1月，直至清偿完毕之日止）；二、本案诉讼费由王洪军、张芳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月，朱振作为出借人与王洪军作为借款人签订借款合同，约定：王洪军向朱振借款30万元；借款用途为企业运营资金周转；借款期限自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2月17日；利息7000元；逾期还款，王洪军除支付利息外还应按照借款额的日千分之三赔偿朱振经济损失。合同签订当日，朱振通过银行转账方式向王洪军银行账户转款30万元，并在当天由王洪军通过转账方式向朱振转款7000元预先支付借款期限内的利息。之后，王洪军分别于2018年春节期间偿还朱振10万元、2018年2月25日偿还朱振1.2万元、2018年3月18日偿还朱振1.2万元、2018年5月3日偿还朱振1.2万元、2018年8月7日偿还朱振1万元、2019年7月12日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偿还3万元、2020年1月22日偿还朱振2万元。2018年10月30日，王洪军向朱振出具一张欠条，内容为：今欠到朱振违约金47000元整。双方争议的事实是：1.双方是否明确约定借期内和逾期利率；2.已偿还的部分应当扣除本金还是利息。对此，认定如下：1.双方约定并实际履行的借期内的利率应认定为年利率28%，没有约定逾期利率。具体依据和理由如下：其一、对借期内的利率，朱振尽管陈述“双方口头约定的利率是年利率36%”，但并无证据佐证。因此，依据双方都承认的在借款当天王洪军支付朱振一个月借期内的利息7000元的事实计算，应当确认双方约定或者实际履行的利率是年利率28%，而不是年利率36%。其二、对逾期利率，朱振当庭陈述“王洪军所述扣除一个月借期内的7000元利息属实。”“我只同意借期之后的利息适当降低一些，但具体按多少计算，我们没谈。”王洪军当庭陈述“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息。”因此，应当确认双方没有约定逾期利息。至于欠条中计算违约金的标准，因为违约金与利息不是同一概念，当然不能认定为逾期借款的利率。2.借款发生后已偿还的部分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应当首先扣除到期利息，剩余部分才应当扣除借款本金。首先，王洪军借款的当天即以转账方式返款7000元给朱振的情形，符合法律规定的“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情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即29.3万元认定为本案借款本金。第二、根据双方当事人认可的事实，双方借款发生在2018年1月19日，而2018年春节即2018年2月26日前后王洪军就已经偿还朱振10万元，显然超出双方约定的一个月的利息7000元，因此，剩余9.3万元应当认定为是对借款本金的偿还。以同样方法计算并结合朱振自认的2020年9月之前的利息已经付清的事实，确认至2020年9月底，王洪军尚欠朱振借款本金170546元，自2020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1月31日，按照15.4%的年利率计算，王洪军欠朱振的利息是8755元。另外，双方认可的欠条所载4.7万元违约金的计算标准是48%，时间段是2018年1月19日至2018年10月30日。如上文所述，在该时间段内，王洪军已经或者基本已经按照年利率28%的标准支付利息，因此，该违约金计算和请求违反《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6月23日通过）第三十一条的规定，不予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朱振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其诉讼请求所依据的借贷事实及尚欠借款本息未还的事实存在，故对朱振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但朱振主张的借款数额，特别是尚欠借款数额有误，应当以本院确认的事实为准。朱振主张王洪军、王**尚欠借款30万元、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为36%以及王洪军、王**已还款均应作为利息扣除等既无证据证明，又与朱振自己的陈述相矛盾，更与事实不符，不予采纳或者不完全采纳。依据双方认可的一个月借款期限内王洪军、王**应当支付的利息数额，可以认定双方对借期内的利率存在明确约定，并经一审法院计算双方约定的借期内的利率为年利率28%。朱振有权主张扣除借期内的利息7000元，同时，朱振也可以依此标准主张扣除自逾期还款之日起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而且，在双方没有约定的情况下，王洪军、王**之前的每一笔还款都应当先扣除利息，如有剩余再扣除本金。虽然双方均未提供王洪军、王**已经将2020年9月之前的利息付清的证据，但依据朱振的诉讼请求和朱振诉称的“2020年9月份之前的利息王洪军、王**已经支付。”的事实，应当认定为朱振自认王洪军、王**已经付清2020年9月之前的借款利息。朱振主张王洪军、王**按照年利率15.4%的标准支付2020年9月的利息，虽然表述的时间不准确，但并不违反法律规定，可以支持。朱振要求王洪军、王**支付的经王洪军、王**欠条确认的违约金，超过了年利率24%的法定最高上限，违反了法律规定，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三十条、第三十一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12月23日通过）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王洪军、张芳欠朱振借款170546元、利息8755元（按年利率15.4%，自2020年10月1日起暂计算至2021年1月31日，以后的利息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限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还清；二、驳回朱振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9元，由朱振负担1328元，王洪军、张芳负担1711元。 二审中，王洪军提交2020年10月14日其与朱振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当天王洪军用工资还了朱振10000元。朱振质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2020年10月14日朱振收到王洪军转账10000元。本院认证意见：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定。 朱振、王洪军均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中“王洪军、王**于2018年春节期间偿还朱振10万元”有异议，主张是2019年2月3日偿还的10万元。经查，该100000元还款的时间是2019年2月3日，一审法院认定偿还时间有误，本院予以纠正。双方当事人均陈述王洪军与朱振口头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为月利率4%，王洪军称借款当日转给朱振的7000元可能是手续费也可能为利息，朱振称该7000元为手续费。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查明事实均无异议的部分，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10月14日，王洪军偿还朱振10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借贷合同成立于2018年1月19日，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司法解释。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应适用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保护标准计算。借贷双方约定了借期内的利率但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按照借期内的利率支付资金占用期间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均陈述王洪军与朱振口头约定借期内的利率为月利率4%，结合王洪军借款后次月起连续还款三个月款项的金额均为12000元及双方陈述欠条中载明的欠息金额是按年利率48%计算，双方约定的利率应为月利率4%。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的部分无效，王洪军已经支付的利息应当按照年利率36%的标准计算。王洪军未与朱振约定还款是先还借款本金还是先支付借款利息，故偿还的款项应先充抵借款利息，再充抵借款本金，截至2020年10月14日最后一笔还款，王洪军、张芳尚欠朱振的借款本金为249510元（计算方式见附表）。朱振起诉状中自认王洪军、张芳已经支付2020年9月之前的利息，故对朱振上诉请求王洪军、张芳支付2020年9月1日之前的利息，本院不予支持。因朱振上诉请求王洪军、张芳偿还的借款本金为243690元，该请求是朱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不违反法律规定，故本院认定王洪军、张芳尚欠朱振的借款本金为243690元，王洪军、张芳应自2020年9月1日起支付利息至本金付清之日，利率按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关于朱振上诉请求王洪军、张芳支付王洪军于2018年10月30日出具的违约金欠条中的款项47000元，因2018年10月30日之前，已经按年利率36%计算王洪军应支付的利息，该违约金超过按年利率36%计算的利息数额，故该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朱振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5］18号）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固镇县人民法院（2021）皖0323民初301号民事判决； 二、王洪军、张芳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朱振借款本金243690元及利息（以243690元为本金，按2021年1月15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自2020年9月1日计算至本金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朱振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3039元，由朱振负担444元，由王洪军、张芳负担259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907元，由朱振负担1276元，由王洪军、张芳负担163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何 懿 审 判 员  许家才 审 判 员  庞 玲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唐红艳 书 记 员  贡雪洁 还本付息明细表（单位：元） 序号日期还款计息时间应付息多还息冲抵本金尚欠本金尚欠利息备注 12018年1月19日出借本金293000元 22018年2月25日120002018年1月20日至2018年2月19日879032102897900已付息按36%计算 32018年3月18日120002018年2月20日至2018年3月19日869433062864840 42018年5月3日120002018年3月20日至2018年4月19日859534052830790 52018年8月7日100002018年4月20日至2018年7月19日25477028307915477已付息按36%计算 62019年2月3日1000002018年7月20日至2019年1月19日66431（50954+15477）335692495100 72019年7月12日300002019年1月20日至2019年6月19日3742702495107427 82020年1月22日20000未计算（付款不足抵扣欠息）0249510未计算 92020年10月14日10000未计算（付款不足抵扣欠息）0249510未计算 （注：2020年9月1日前利息已经支付，对2020年9月1日前具体欠息数额不再计算） 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 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法释〔2015〕18号） 第二十六条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 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