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8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游天杰，男，1961年10月2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洪志明、刘小丹（实习），上海锦天城（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爱华，女，1966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女，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系刘爱华的女儿。 原审第三人：刘必忠，男，1963年1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平潭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慧，女，1991年8月11日出生，汉族，住福州市鼓楼区，系刘必忠的女儿。 上诉人游天杰、上诉人刘爱华因与原审第三人刘必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17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游天杰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第四项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中提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刘爱华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上诉人因无法自行收集被上诉人案涉银行卡流水明细，在举证期限内依法向一审法院申请调查取证，一审法院不予准许，违反法定程序，属于审理程序明显不当。 刘必忠原系上诉人的结拜兄弟，两家人原先交好且来往频繁，也正是基于此上诉人才出借诉争款项给刘必忠，被上诉人刘爱华作为第三人刘必忠的配偶，对于本案借款总金额477万元以及借款利息、借款过程始终是知情并同意的。 本案中，案涉借款共477万元，刘必忠收取27万元，其余450万元分别由被上诉人刘爱华收取100万元、吴小霞（刘爱华侄妻、也为刘爱华与刘必忠共同投资经营项目的财务）代为收取350万元，上述借款全部用于刘必忠、刘爱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 被上诉人刘爱华案涉收款银行账户系认定案涉借款全部用于刘爱华、刘必忠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关键。该账户主要用于刘爱华与刘必忠夫妻共同生产经营使用，涉及其夫妻二人以及刘爱华与吴小霞之间大量的经营款项往来（包括投资款项流出及投资经营收益转入），对查明被上诉人刘爱华对由吴小霞代为收取的350万元借款知情并同意，案涉借款全部用于刘爱华与刘必忠共同生产经营的投资项目，并且共同投资经营收益系由被上诉人刘爱华收取等相关事实具有重要作用。一审期间上诉人就此申请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调取刘爱华案涉银行账户流水，但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已违反了法定程序，属于审理程序明显不当。 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结论存在部分错误。 本案中，被上诉人刘爱华并无其他收入来源，家庭主要收入来源即为夫妻二人共同生产经营的收益。不仅如此，被上诉人刘爱华还自认与第三人刘必忠共同经营养老院，上诉人也举证其二人曾共同向中国对外经济贸易信托有限公司贷款用于生产经营（见上诉人一审证据9），也可以证明其夫妻二人长期存在夫妻共同生产经营的事实。 但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均未予以认定，也未对被上诉人刘爱华银行账户流水明细进一步查明，特别是刘必忠收取27万元、刘爱华侄妻收取350万元借款及利息、费用属于其夫妻共同债务未予以认定，实属认定事实不完整。一审法院不予准许上诉人调查取证申请的做法，不仅在实质上违反了法定程序，也导致案件基本事实认定不清，进而导致适用法律和判决结论部分有误。 综上所述，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刘爱华辩称，一、一审法院未予准许被上诉人调查取证的申请，程序正确，并无不当。根据福州市仲裁委员会（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认定的事实，案涉借款477万元是第三人对被上诉人的个人借款，被上诉人亦予以确认。如今被上诉人主张案涉借款477万元全部用于刘必忠、刘爱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借款为夫妻共同债务，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要求刘爱华共同偿还债务，认为案涉收款账户是证明共同生产经营的关键，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要求一审法院开具调查令，调取刘爱华案涉银行账户流水，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 二、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被上诉人根据第三人签字的借条、确认书、还款承诺书向福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第三人偿还案涉借款金额477万元，最终得到支持。刘爱华并未对借条、确认书、还款承诺书的内容予以签字确认，且事后也并未对第三人所负债务予以追认。被上诉人也并无证据证明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以及仲裁裁决书所认定的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借款350万元和27万元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程序正确，事实认定清楚，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游天杰的上诉请求。 刘爱华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第一项至第三项，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 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关于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不清，其判决结果完全建立在主观臆断及推定的基础上，缺乏法律依据。 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的规定，只有夫妻双方对债务“共签共认”的，才应当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但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确认书》、《还款承诺书》，上诉人并未对上述文书予以签字确认，且事后也并未对原审第三人所负债务予以追认。故依法原审第三人所负债务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夫妻共同债务。 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的规定，对于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债权人应当承担相应的举证证明责任。且一审判决首先明确了本案借款金额明显超过家庭日常生活需要，同时也对被上诉人所应承担的举证责任进行了释明。但被上诉人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能够证明，本案借款金额均用于夫妻共同生活或共同生产经营，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 一审判决在被上诉人未完成举证证明责任的前提下，仅凭100万元借款系上诉人银行账户收取，便推定该笔借款系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显属没有任何法律依据的臆断，肆意突破了相关法律规定的适用边界。 综上所述，请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游天杰辩称，一审法院对于其中100万元借款本金汇入刘爱华账户，进而认定刘爱华对此笔借款知情并实际参与，该笔借款系基于刘爱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或者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被上诉人刘爱华系共同借款人是正确的。 债权人也有理由相信此笔借款刘爱华是知晓的，而且存在共同借款意思表示，其也实际收到借款，因此从保护债权人的信赖利益，该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因此上诉人刘爱华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依法应予以驳回。 原审第三人刘必忠述称，同意刘爱华的上诉意见。 游天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刘爱华对福州仲裁委员会（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裁决的第一项,即“被申请人刘必忠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人游天杰偿还借款本金477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5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3年12月3日起，按月利率1.8%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借款本金127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8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1.8%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2.判令被告刘爱华对福州仲裁委员会（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裁决的第二项，即“被申请人刘必忠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人游天杰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1821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3.判令被告刘爱华对福州仲裁委员会（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裁决的第三项，即“被申请人刘必忠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申请人游天杰赔偿财产保全费损失5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9年1月4日，本案原告游天杰向福州市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要求本案第三人刘必忠偿还其向原告所借款项477万元及相应利息；2019年4月28日，福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榕仲裁6号生效裁决书，裁决第一项为刘必忠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游天杰偿还借款本金4770000元及利息（其中借款本金350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3年12月3日起，按月利率1.8%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借款本金1270000元的利息应自2018年4月29日起，按月利率1.8%标准计算至借款本金还清之日止）；裁决第二项为刘必忠应于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游天杰赔偿律师代理费损失218210元；裁决第三项为刘必忠应于本裁决作出之日起10日内向游天杰赔偿财产保全费损失5000元。根据上述裁决书认定的事实，其中350万元借款系原告于2013年12月3日汇入第三人指定的案外人账户，100万元借款系原告于2014年9月29日委托案外人汇入第三人指定的被告刘爱华账户，27万元系原告现金支付给第三人。 另查，2016年7月2日，第三人刘必忠向原告出具一张借条，载明其于2014年9月29日向原告借款100万元，原告已于当日汇入其妻子刘爱华账户，其另向原告借现金27万元，以上两笔借款共127万元，第三人确认无误。根据上述生效裁决书认定的事实，第三人刘必忠于2018年4月29日向原告出具《确认书》及《承诺书》，确认上述借款共477万元利息按1.8%计算，承诺六个月内归还全部本息，如第三人违约，应承担原告实现债权的律师费等费用。 再查，被告刘爱华与第三人刘必忠系夫妻关系。原告以上述借款共477万元均为被告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为由提起本案诉讼，要求被告对上述仲裁裁决确定的借款本息及费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本案纠纷由此产生。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经生效仲裁裁决确定的第三人尚欠原告的借款是否为被告与第三人的夫妻共同债务。本案借款不存在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的情形，借款金额亦明显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等有关规定，原告主张系夫妻共同债务，应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本案中，其中100万元借款系被告刘爱华的银行账户收取，足以表明被告对该笔借款知情且实际参与，应推定为该笔借款系基于双方共同意思表示或用于夫妻共同生产经营，对于该笔借款本金100万元及自2018年4月29日起按每月1.8%计算的利息，被告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中一笔27万元借款虽与上述100万元借款载于同一张借条，但借条上明确为两笔借款，原告确认系向第三人支付现金，并非被告收取，另一笔350万元借款亦非被告收取，原告无证据证明上述两笔借款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其主张被告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至于仲裁裁决确定第三人应向原告赔偿的律师代理费218210元及财产保全费5000元，系原告支出的实现全部477万元借款本息债权的费用，被告应按照夫妻共同债务部分的相应比例承担共同还款责任。根据本案情况，一审法院认定被告应就第三人应向原告赔偿的律师代理费中的45000元及第三人应向原告赔偿的财产保全费中的1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之规定，判决：一、福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第一项裁决确定的第三人刘必忠应向原告游天杰偿还的借款本息，被告刘爱华对于其中的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以100万元为本金，自2018年4月29日起按每月1.8%计算至款项还清之日止）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福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第二项裁决确定的第三人刘必忠应向原告赔偿的律师代理费，被告刘爱华对于其中的45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三、福州市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9）榕仲裁6号裁决书第三项裁决确定的第三人刘必忠应向原告赔偿的财产保全费，被告刘爱华对于其中的1000元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四、驳回原告游天杰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中，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予以佐证，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案涉债务是否属于上诉人刘爱华与原审第三人刘必忠的夫妻共同债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涉案借款系刘必忠以个人名义向游天杰所借，涉案借款金额为477万元，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游天杰要求刘爱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其应当举证证明涉案借款用于刘必忠与刘爱华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其夫妻双方共同的意思表示。案涉借款中的100万元系由游天杰直接汇入刘爱华的银行账户，足以认定刘爱华知晓该借款并有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故一审认定涉案的100万元债务属于刘必忠与刘爱华的夫妻共同债务合法有据，应予维持。关于剩余的377万元借款，其中350万元由游天杰汇给了刘必忠指定的案外人，27万元由游天杰交付给刘必忠，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案外人的收款与刘爱华之间存在直接关联，游天杰提交的证据亦不足以证明该笔款项用于刘必忠与刘爱华的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其均有共同的借款意思表示。游天杰上诉主张该款项属于刘必忠与刘爱华的夫妻共同债务，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上诉人游天杰主张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调查取证申请，违反法定程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五条：当事人申请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无关联、对证明待证事实无意义或者其他无调查收集必要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因此，法院可根据当事人申请的调查收集的证据与待证事实有无关联及必要而作出是否准许其调查取证申请。经审查，一审法院并未违反法定程序。 综上，游天杰与刘爱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5277元，由上诉人刘爱华负担4000元，由游天杰负担11277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郑乐影 审判员  吕德快 审判员  刘 瑜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卢晓媛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