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30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曾珠，男，1967年10月9日出生，汉族，住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荆门市东宝区象山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华，男，1960年9月5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沙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湖北新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曾珠因与被上诉人高华债务转移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20）鄂0822民初10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询问。上诉人曾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红波，被上诉人高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涛到庭参加询问。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曾珠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高华偿还借款本金33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30000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的标准，从2018年1月23日计算至该款清偿之日止。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高华负担。事实和理由：一、曾珠与高华因债务转移而形成债权债务关系，并非民间借贷款关系。据曾珠提供的证据及证人赵某、万某提供的证言，可以证明曾珠与高华、万某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将万某的债务转移53万给高华，由高华承担清偿责任。二、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的规定，曾珠、高华与万某各自享有不同的权利义务，万某就转移的债务不承担还款责任，高华承担还款责任后可以向万某主张权利。三、债务转移后，高华已向曾珠偿还本金20万元、利息114000元，表明高华已按照债务转移的约定实际履行。之后，曾珠与万某结算时，未将该53万元计算在内。因此，高华应继续清偿债务。高华答辩称，一、曾珠在起诉时陈述的事实与理由是民间借贷，在开庭时补充的事实是债务转移，违反了禁反言规定。二、曾珠、高华及万某三人并未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理由如下：1.从高华给曾珠出具的欠条来看，写明的是代万某转支，并非代为偿还。2.出具欠条之后曾珠要求高华帮忙催促万某还款，但未要求高华还款。3.高华出具欠条后，曾珠与万某之间结算包含本案所争议的53万元，进一步证明债务没有转移。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驳回曾珠的全部上诉请求。曾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高华偿还曾珠借款本金330000元，并以借款330000元为本金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月23日起计算至还清之日止的利息；2、高华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案外人万某因承建工程资金周转困难，向曾珠借款后未按约还款。2017年11月22日，曾珠将高华、万某等约到荆门海港城吃午饭，并商量万某当年还款50万元事宜，后高华按照曾珠要求出具一张53万元（50万元+3万元过桥费）借条，主要内容：今借到曾珠伍拾叁万元整（530000元），还款2018年元月22号，注此款代万某转支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还贷款。借条出具后，高华通过催促万某筹款后向曾珠转账及给付现金共计314000元（2018年2月13日200000元、45000元，3月10000元，4月9000元，5月10000元，6月10000元，7月10000元，9月20000元），下欠216000元至今未还。另查明，曾珠、高华、案外人万某三人之间系朋友关系。2017年，案外人万某在荆门××配件厂××厂区道路和管网工程，高华任会计（管账）。高华出具借条后第二年，曾珠与案外人万某结算出具二张欠条。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立案案由民间借贷纠纷，根据庭审中曾珠补充的事实和理由，本案案由应定为债务转移合同纠纷。其争议焦点：一是曾珠与高华之间是否存在借贷关系；二是债务转移是否成立，高华是否应承担偿还借款本息义务。1.关于焦点问题一，《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六条规定：“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依据该规定，借贷关系成立应以借贷双方有借贷合意并完成了款项给付的事实为成立条件，即借贷关系成立的条件有两个：形式要件和实质要件。形式要件即达成合意的外在形式，如借条、借款合同、口头约定以及其他可以表明双方借款合意的形式；实质要件即款项的实际交付。本案中，曾珠虽提供了高华出具的借条，但未提供其完成款项交付高华的证据，起诉的事实和理由不实，且高华对此不认可，故不能确认双方当事人之间存在借贷合同关系，曾珠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曾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2.关于焦点问题二，债务转移是基于债权人、债务人与第三人之间的协议将债务的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债务转移成立须同时具备：（1）必须有有效债务存在；（2）被转移的债务应当具有可移转性；（3）第三人与债务人就债务的转移达成合意；（4）债务承担须经债权人的同意。本案中，曾珠提供了案外人万某欠付其借款的相关证据及高华出具的借条，但借条上仅有高华签名，并注此款代万某转支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还贷款，不足以证实案外人万某转让债务的意思表示或高华自愿承接万某债务的意思表示，且曾珠与万某在高华出具借条后再次就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结算，万某陈述结算金额包含案涉款项，曾珠作为证据控制方未提交证据反驳该陈述，一审对此存在合理怀疑。同时，高华提出借条是按曾珠要求写的，帮忙催促万某还款的抗辩意见，并提供银行流水及微信聊天记录予以佐证。案外人万某亦表示高华出具借条是基于曾珠不信任万某，为了保证万某及时还款按曾珠要求出具。结合高华出具借条时为万某会计（管账）的身份，一审法院认为，债务转移不是曾珠与高华当时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合意应为催促万某及时偿还曾珠借款。故曾珠主张高华承担偿还万某部分债务53万元的请求，证据不足，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对曾珠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一百九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曾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曾珠负担。二审查明，一审认定的事实属实。补充查明，高华于2018年3月23日还款10000元，4月20日还款9000元，5月20日还款10000元，7月27日还款10000元。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规定：“债务人将合同的义务全部或者部分转移给第三人的，应当经债权人同意。”债务转移，又称债务承担，其构成要件为：1.有效的债务存在；2.被转移的债务具有可转移性；3.存在债务承担合同；4.债务转移经过债权人同意。结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双方争议：一、是否存在有效债务；二、是否存在债务承担合同；三、若合同成立，高华的还款数额是多少。（一）是否存在有效债务曾珠主张，其与万某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其向银行贷款后提供给万某的借款本金是100万元，双方存在有效债务。其一审提交的证据一、借条复印件，证据二、荆中担字（2016）0450、0451号保证合同、抵押担保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荆中担字（2017）0554、0555号保证、抵押担保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荆中担字（2019）0129、0130号保证、抵押担保合同复印件各一份，荆中代字（2019）001号代偿款还款合同复印件一份，收据（2018年1月4日、8日，2019年4月3日）复印件三份，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2017年12月22日，2018年1月24日、1月24日，2019年2月21日、4月22日、4月22日）复印件，借款结清证明复印件一份，证据三、荆裁调（2017）21号调解书复印件一份、湖北增值税普通发票（2015年6月29日，2016年12月19日，2017年4月24日、9月27日）复印件四份，证据四、邮政银行对账单复印件三份，证据五、邮政银行个人贷款还款流水清单复印件三份，证据六、流水详情打印单复印件三份、明细复印件一份，可以证明。结合上述证据，曾珠解释，其是湖北紫扬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原湖北峥峰建设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扬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4年4月，万某和高华做项目缺资金，万某称其向邮政银行贷款，但邮政银行说个人不能贷款，于是向曾珠提出以公司名义向邮政银行贷款100万元。2015年5月25日贷款到期，曾珠向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借款，由该公司向邮政银行还清借款本息，曾珠向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承担借款本息和过桥费用。之后，该公司欲向邮政银行贷款以偿还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借款本息，但此时银行的政策发生变化，该公司不符合贷款条件，邮政银行暂停发放贷款20个月。由于无法偿还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的借款本息，该公司的出资方荆门市天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申请仲裁，曾珠承担了263298元利息及仲裁费4355元。2017年，紫扬公司向邮政银行贷款后偿还了荆门市天城小额贷款有限公司借款本息，目前邮政银行的贷款本息尚未清偿完毕。高华称，其对曾珠陈述的贷款经过不清楚，根据一审法院对万某作出的询问笔录，万某称其只向曾珠借款85万元。曾珠一审虽提供了万某出具的借条，但未提供其向万某交付借款的证据，因此，高华仅认可曾珠向万某提供的借款本金是85万元。经审查，一审时，高华申请万某出庭作证，经曾珠询问，万某陈述，曾珠向其交付100万元，其向曾珠出具了借条，其目前尚欠曾珠200多万元（一审卷宗124页）。曾珠向银行贷款的数额不清楚，但其只分了100万元（一审卷宗127页）。2020年12月25日，一审法院向万某作出询问笔录，万某陈述“曾珠当时给我100万元，我给他办了手续的，大概写的是欠条。当时曾珠扣除一年利息后，仅交付现金85万元左右，时间长了记不清楚了，双方约定一年后还清100万元。”结合曾珠、高华、万某的陈述来看，万某与曾珠形成民间借贷关系，因此，曾珠与万某之间存在有效债务。（二）是否存在债务承担合同曾珠主张，高华是万某的项目合作伙伴，高华负责管钱。2017年11月22日上午，其与万某、高华在协商债务转移的事，万某让高华与曾珠办理手续，欠款以后也由高华向曾珠偿还，钱到账后就由高华直接还给曾珠，高华表示同意。高华、万某中午请吃饭，高华在吃饭之前出具的借条，谢守武、赵某在场。因此，其与万某、高华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其一审提交高华于2017年11月22日出具的借条、证人赵某、万某的证言，可以证明。高华则称，其与曾珠、万某未达成债务转移的合意。其只是帮曾珠催促万某还款。2017年11月22日，高华与曾珠、谢守武、万某、还有一位女士在海港城吃饭。曾珠提出，万某在年底要给50万元，万某说他没有钱，先打个条子，曾珠不信任万某，要求高华打个条子，但不是要高华还钱，只是帮曾珠催促万某还款，曾珠让高华在借条上作出备注。经审查，（1）高华于2017年11月22日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曾珠伍拾叁万元整（530000元）还款2018年元月22日注此款代万某转支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还贷款”。（2）证人赵某陈述，2017年11月22日，其和谢守武去荆门找曾珠办事，其给曾珠打电话时，曾珠说他在海港城与别人谈事，让其与谢守武去吃饭。后来其与谢守武去餐厅时，看见曾珠、六林哥（高华）、武儿（万某）在谈事情。赵某听到说还贷款的事，六林哥说没有钱暂时让曾珠帮忙借钱，六林哥还写了一份协议，他写协议的原因是如果武儿（万某）拿不出钱，就要六林哥负责任（一审卷宗122页）。（3）万某陈述，高华出具借条当天，万某在场，只要曾珠同意高华还款53万元，万某就同意高华帮忙还53万元（一审卷宗124、125页）。高华出具借条后的第二年，万某与曾珠算账后出具了两张借条（包括53万元借条中尚未偿还的30万元）。（4）高华出具借条后，向曾珠还款314000元。本院认为，借条，一方面系证据，证明特定事实的存在；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出具人的意思，即表示以特定的法律关系、债务内容在出具人与对方之间建立或存在债权债务关系。高华向曾珠出具借条并在借条上注明“此款代万某转支荆门市中小企业担保公司还贷款”，即表示其愿意代万某向曾珠偿还借款530000元。据此，债务承担合同成立。借条出具后，高华向曾珠还款314000元，曾珠予以接受，双方已进入实际履行阶段。高华辩称其出具借条是帮曾珠催促万某还款，结合借条内容及高华出具借条后的还款行为，其抗辩不能成立。以原债务人是否继续承担债务为标准，债务承担可分为免责式债务承担和并存式债务承担。债务承担人与债权人约定债务承担时，未明确约定原债务人是否脱离债权债务关系的，构成并存式债务承担，即债务加入。曾珠主张，高华出具借条的行为属于免责式承担，但并无证据证明高华出具借条时，曾约定万某在530000元的范围内脱离借贷关系，万某也未表示高华出具借条后，其不再偿还此530000元，因此，本案构成并存式债务承担。（三）还款数额曾珠主张，其与高华、万某协商，高华应负担借款利息。高华出具借条的金额是530000元，已还款314000元，其中200000元为本金，114000元为其向朋友借款所支付的利息。高华不予认可，其称314000元是偿还的本金。本院认为，高华出具的借条并未写明530000元含有114000元的利息，曾珠也未提供证据证明三方协商高华应负担借款利息，曾珠主张借条所涉金额530000元含有114000元的利息，不能成立。314000元应作为高华偿还的本金，其还应偿还216000元（530000元-314000元）。曾珠主张，高华未按约定在2018年1月22日还款，自2018年1月23日起，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利息至借款清偿之日止。高华则称，借条并未约定利息，据法律规定，未约定利息就不应支付利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8月20日施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未约定逾期利率或者约定不明的，人民法院可以区分不同情况处理：（一）既未约定借期内利率，也未约定逾期利率，出借人主张借款人自逾期还款之日起承担逾期还款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据此，高华未按约定还款构成违约，给曾珠造成的实际损失应为利息损失，故曾珠主张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逾期利息应予支持。高华于2018年2月13日还款245000元，2018年3月23日还款10000元，4月20日还款9000元，5月20日还款10000元，7月27日还款10000元。此外，6月还款10000元，9月还款20000元，高华未提交证据证明还款的具体时间，本院酌定6月和9月的还款时间分别为6月15日和9月15日。中国人民银行于2015年10月24日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基准利率为4.35%，逾期利息计算如下：自2018年1月23日起，以530000元为本金，按照年利率4.35%，计算至2018年2月13日，共22天，逾期利息为1409元（530000元×4.35%÷360天×22天）。2018年2月13日还款245000元，尚欠285000元，自2月14日计算至3月23日，共38天，逾期利息为1309元（285000元×4.35%÷360天×38天）。2018年3月23日还款10000元，尚欠275000元，自3月24日计算至4月20日，共28天，逾期利息930元（275000元×4.35%÷360天×28天）。4月20日还款9000元，尚欠266000元，自4月21日计算至5月20日，共30天，逾期利息964元（266000元×4.35%÷12月）。5月20日还款10000元，尚欠256000元，自5月21日计算至6月15日，共26天，逾期利息804元（256000元×4.35%÷360×26天）。6月15日还款10000元，尚欠246000元，自6月16日计算至7月27日，共42天，逾期利息1248元（246000元×4.35%÷360×42天）。7月27日还款10000元，尚欠236000元，自7月28日计算至9月15日，共计50天，逾期利息1426元（236000元×4.35%÷360×50天）。上述利息共计8090元。9月15日还款20000元，尚欠216000元，自2018年9月16日起，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以216000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该款清偿之日止。综上，曾珠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北省沙洋县人民法院（2020）鄂0822民初1050号民事判决；二、高华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曾珠216000元并支付利息8090元，自2018年9月16日起，以216000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4.35%计算利息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至该款清偿之日止；三、驳回曾珠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高华负担4063元，曾珠负担21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由高华负担4063元，曾珠负担2187元。曾珠已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6250元，判决生效后，本院退还4063元。高华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4063元，如其未自行交纳，由一审法院执行后移转本院。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陈婷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