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川民再16、17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李寒峰，男，1963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术，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刚，四川蜀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刘莲文，男，1955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友苓，四川明炬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四川精工汽摩件锻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寺西路89号。 法定代表人：刘莲文，该公司总经理。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成都市紫龙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龙潭乡向龙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刘莲文，该公司总经理。 上述二被申请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发，成都市成华区龙潭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再审申请人李寒峰因与被申请人刘莲文、四川精工汽摩件锻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精工公司）、成都市紫龙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龙公司）民间借贷纠纷两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6181、161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分别于2020年12月18日、2020年12月17日作出（2020）川民申5304、53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合并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李寒峰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光术、梁刚，被申请人刘莲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沈友苓，被申请人精工公司、紫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莲文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春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寒峰再审请求：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川01民终16181、16186号民事裁定，裁定由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继续审理本案。事实与理由：（一）具有管辖权的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根据成都市打黑办的交办，对刘莲文举报李寒峰涉黑、职业放贷人、高利转贷罪的材料进行了调查，已查明不存在犯罪事实，依法作出了《不予立案决定书》并向省、市两级打黑办作了书面报告，经李寒峰书面向二审法院申请调取该部分证据，二审法院未调取该部分证据，导致二审裁定认定事实错误。（二）二审认定本案涉嫌经济犯罪属于认定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适用法律确有错误的情形。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经审理认为不属经济纠纷案件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的规定，无论人民法院审理的经济纠纷案件与公安机关或者检察院立案侦查的案件是否涉及同一事实，人民法院都不能以公安机关的受理或者立案文书作为认定案件基本事实的依据，而应当对案件基本事实进行审理，以案件证据材料作为依据作出认定。2.本案有证据证明李寒峰没有经济犯罪的嫌疑。2012年1月21日的《借条》证明双方约定的年利率仅10.54%，低于法律保护的年利率24%。成都市公安局成华区分局出具的《不予立案决定书》证明李寒峰不构成犯罪。3.李寒峰向银行贷款的行为和结果未发生在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辖区，该局没有管辖权，不能立案受理本案，其行为属于插手民事纠纷。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并未函告二审法院要求移送案件，二审法院将案件移送至该局属于徇私枉法的行为。（三）有新证据可以证明李寒峰没有高利转贷的事实，更不构成犯罪，足以推翻二审裁定。李寒峰因装修需要于2012年初向位于青羊区××街支行贷款400万元。因贷款于2017年4月还清，李寒峰未保留贷款资料。二审后，李寒峰从房屋抵押登记机关复制到《个人经营借款合同》，向原贷款银行申请调取了当时贷款的相关材料。该证据证明：李寒峰贷款月利率9.4%，年利率11.28%。而案涉《借条》中约定的年利率为仅为10.54%，可以证明李寒峰出借资金的利率低于银行贷款利率，不存在高利转贷的行为。（四）本案事实与“高利转贷”的事实并非完全是同一事实，仅有部分关联，即使经审理认定部分借款涉嫌犯罪，也仅应就该部分以刑事审理结果为依据，只能中止审理，不能全案驳回起诉。 刘莲文辩称，（一）2014年李寒峰与刘莲文形成的720万“借条”均未发生真实的借款，系李寒峰从2011年12月24日至2013年3月22日出借给刘莲文的借款形成的砍头息、高息滚动重复计算出来的虚假借条。（二）本案真实发生的借款只有四笔，即2011年12月24日刘莲文向李寒峰出具的100万元借条（真实借款仅为转款88.8万）；2012年1月21日刘莲文向李寒峰出具360万元借条（真实借款仅为转款265万元）；2013年3月22日刘莲文向李寒峰出具300万元借条（真实借款为转款273万元）；2013年2月4日李寒峰通过银行转账给刘莲文5.52万元。转账金额与借条之间的差额均为砍头息。（三）2011年12月26日至2014年1月8日李寒峰共计向刘莲文出借6323200元，2012年4月1日至2014年8月26日刘莲文共计向李寒峰还款7080000元。李寒峰多次组织涉黑人员向刘莲文暴力催收高息，并通过代理律师向刘莲文承诺再支付100万元就彻底了结双方债务，李寒峰收到刘莲文的100万元后，拒绝了结该案。截至2015年5月30日，刘莲文共向李寒峰还款8080000元。（四）李寒峰向二审法院提交的《证据清单》中罗列的2012年10月5日71万元、2013年1月8日600万元、2013年1月30日200万元三张借条均是虚假的。该《证据清单》上现金支付部分均是李寒峰伪造的，其还将与本案无关的通过精工公司代收代转的资金拼凑在内。（五）李寒峰提交的新证据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李寒峰于2012年1月21日向兴业银行贷款并将其中265万元转贷给刘莲文的事实已经在一、二审中多次举证、质证，不属于新证据。（六）本案所有借款资金均是李寒峰骗取银行贷款、高利转贷的资金。2008年8月19日至2011年11月15日期间，李寒峰分别向三所银行四次设定抵押的“房屋抵押信息”证明四笔银行贷款与刘莲文88.8万元的借款时间吻合，属于李寒峰骗贷资金；2012年1月21日，李寒峰以“房屋装修”名义向兴业银行贷款400万元，并指定张顶政代收后，向刘莲文转账265万元。刘莲文向李寒峰出具的360万元的借条，其中95万元是砍头息，证明李寒峰高利转贷的事实；2012年9月李寒峰以其房产为李强作抵押，由李强向招商银行玉双路支行代理700万元，李强按照李寒峰授意，将200万元转到精工公司的账户上，刘莲文又转回李寒峰账上，李寒峰才将其中200万元外加另外73万贷款共计273万借给刘莲文。以上三笔借款均是李寒峰骗取银行贷款，高利转贷给刘莲文。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对李寒峰高利转贷的犯罪事实正在侦查中。（七）李寒峰涉嫌贪污、巨额财产来源不明、非法经营罪、虚假诉讼罪、伪证罪等犯罪行为，公安机关除对其涉嫌高利转贷罪已正式立案外，其余犯罪事实正在侦查中；因此，李寒峰与刘莲文所有贷款全部涉及经济犯罪，二审裁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犯罪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裁定驳回李寒峰起诉，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 精工公司、紫龙公司辩称，（一）本公司答辩意见与刘莲文一致。（二）本案实际发生的借款只有四笔转账，共计6323200元，无任何现金交付。刘莲文已偿还8080000元，付清全部本息。李寒峰自2002年开始以房产抵押分别从六家银行套取资金，向社会不特定多数个人、企业非法放贷35000000元左右，其放贷均采用统一格式、模板、表述方式，借条中均有“该借条由此前尚未归还的部分借款和新追加的现金65万元两部分构成，且于其他未收回借条不存在交叉重合关系，原来借条一律作废”的表述，可以证明申请人长期从事套路贷，是职业放贷人。现李寒峰因涉嫌高利转贷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犯罪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的相关规定，李寒峰涉嫌高利转贷罪、虚假诉讼罪、骗取银行贷款罪、套路贷等多项罪名，且犯罪行为与本案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应当驳回其起诉。 李寒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2018）川0108民初5633号案：1.刘莲文归还借款316万元；2.刘莲文自2015年5月30日起，以316万元本金为基数，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至付清；3.精工公司及紫龙公司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2018）川0108民初5952号案：1.刘莲文归还借款3,300,016元；2．刘莲文自2015年4月13日起，以3,300,016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支付利息直至付清；3.精工公司及紫龙公司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截止2015年5月29日，刘莲文尚欠李寒峰本金3,715,890.95元（1,894,997.6元＋1,820,893.35元）应予以归还，精工公司作为保证人应承担连责任。虽李寒峰以两案分别起诉，但两案基本事实、法律关系、诉讼主体完全一致，为便于查清事实一审法院对两案一并审理、一并作出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六条、第十八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十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二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刘莲文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李寒峰偿还借款本金3,715,890.95元及逾期利息，逾期利息支付如下：以1,894,997.6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30日起按照月年利率24%计算至该借款付清之日时止；以1,820,893.35元本金为基数从2015年5月30日起按照月利率1.5%计算至该借款付清之日时止；二、精工公司对刘莲文的上述付款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李寒峰的其他诉讼请求。 李寒峰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判令刘莲文偿还借款本金3,160,000元及3,300,016元；2．判令刘莲文自2015年5月31日起，以3,160,000元为本金基数，按月息1.5%支付利息直至付清；判令刘莲文自2015年4月14日起，以3,300,016元为本金基数，按年利息24%支付利息直至还清；3．判令精工公司、紫龙公司对该借款本息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刘莲文、精工公司、紫龙公司承担。 刘莲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李寒峰的全部诉讼请求。 二审审理查明，2020年3月10日，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政经文保署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受案回执，载明刘莲文报称的被高利转贷一案已受理。2020年5月10日，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出具立案告知书，载明李寒峰涉嫌高利转贷一案，已立案侦查。 二审法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一条规定，如果人民法院作为经济纠纷受理的案件不属于经济纠纷而有经济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本案借贷行为同公安机关立案侦查的涉嫌高利转贷行为涉及同一事实，故应当驳回李寒峰的起诉，将案件材料移送公安机关。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条规定，裁定：一、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18）川0108民初5633、595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李寒峰的起诉。 本院再审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15年8月6日公布）第十三条第一款“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和第十四条第一项“具有下列情形之一，人民法院应当认定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一）套取金融机构信贷资金又高利转贷给借款人，且借款人事先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的……”之规定，出借人套取金融机构资金转贷的，虽然可能导致民间借贷合同无效，但不影响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的审理。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立案侦查的李寒峰涉嫌高利转贷案与本案民间借贷纠纷并非同一事实，本案不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第五条第一款“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的规定。二审法院裁定驳回李寒峰的起诉，适用法律不当，应予纠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川01民终16181、16186号民事裁定； 二、指令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 审 判 长 赵爱民 审 判 员 刘冰柔 审 判 员 谭 凌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李新华 书 记 员 钟英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