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36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林友，男，1972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伍国洪，四川必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盛丰钛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洪雅县将军机械化工产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贺能，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明忠，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平（该公司员工），男，1975年5月21日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省泸州市金龙建筑工程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莲花池洪达路3幢附21号。 法定代表人：潘介辉，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怀文，四川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郑龙君，男，1962年12月2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州市龙马潭区。 上诉人林友因与被上诉人四川盛丰钛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丰公司）、四川省泸州市金龙建筑工程公司（以下简称金龙公司）、原审第三人郑龙君劳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3民初12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林友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改判支持林友一审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林友承包范围不包含水电、土方回填，故对水电、土方回填工程所支付款项不应从林友应收取款项中予以抵扣。2．洪雅县工业园区管委会（现四川洪雅经济开发区管理委员会）（以下简称管委会）出具报告涉及林友款项，仅为农民工工资部分，非系合同全部劳务费。3．《劳务决算单》系林友主张权利的合法依据。 盛丰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金龙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1．金龙公司不是林友劳务合同的相对人，林友不能诉请金龙公司承担责任。林友明知郑龙君与金龙公司系挂靠关系，应当自行承担风险。2．案涉劳务费应为2,390,430元，林友自认已经收取2,832,248元，即相关款项已经支付完毕。 郑龙君未答辩。 林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盛丰公司与金龙公司连带支付林友劳务费120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7年1月27日起以100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至付清为止）。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盛丰公司将其土建厂房等工程发包给金龙公司修建。2015年7月8日，郑龙君与金龙公司签订《工程项目施工管理责任书》，郑龙君挂靠金龙公司实际进行施工。同日，郑龙君与林友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以承包方金龙公司与劳务分包方成都市怡建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将部分劳务工程分包给林友，该合同中仅有林友和郑龙君的签字。 2015年7月15日，林友向盛丰公司转款15万元，郑龙君向林友出具保证金《收条》。2015年7月28日，林友向盛丰公司转款5万元，郑龙君向林友出具保证金《收条》。 林友施工过程中，盛丰公司向林友支付过部分款项。2015年11月后，因盛丰公司差欠工程款未能支付，导致案涉项目停工。 林友就盛丰公司、金龙公司拖欠民工工资一事向管委会反映情况。2016年8月29日，管委会向县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发送《报告》，主要载明：林友于2015年6月-11月来洪雅县，在金龙公司承包的盛丰公司项目工地务工，公司拖欠民工工资283.2248万元，涉及民工人数226人。公司承诺在2016年6月30日前付清民工工资，但至今未付，管委会多次协调未果。为此全体民工请求贵局依法要求金龙公司足额支付拖欠的民工工资283.2248万元。该《报告》的附件有：盛丰公司和郑龙君出具的人工费2,390,430元《欠条》，管委会工作人员见证签字；盛丰公司和郑龙君出具的人工费231,410元《欠条》，管委会工作人员见证签字；郑龙君出具的账单，其中土方班组余能吉219,248元，伸缩缝班组何德贵27,160元，零星机械班组装载机、挖掘机、吊车小计48,515元，共计294,923元，人工工资累计246,408元，2016年2月5日已支付36,000元，余210,408元。 2016年10月12日，林友（乙方）与盛丰公司（甲方）、金龙公司（丙方）签订《代支付协议》，主要约定：甲方代丙方支付劳务费，2016年10月底前支付20万元，2016年10月1日前支付劳务费不计入此协议，2017年1月26日前支付完全部劳务费。盛丰公司盖章，林友签字，郑龙君在丙方处签字。 同日，林友与郑龙君形成《劳务决算单》，主要载明：洪雅四川盛丰钛业工程项目劳务林友班组总的劳务费（含人工费、材料费、管理费等）共计3,820,000元。支付时应扣除已付费用、借支等。该款根据2016年10月12日所签订三方代支付协议在年前支付完。郑龙君以金龙公司名义签字，并加盖项目部章。盛丰公司人员黄军以见证人身份签字。 2018年6月3日，盛丰公司人员黄军、曾平出具《承诺书》，主要载明：本公司向林友班组承诺7月底最少支付10万元整人工费，然后9月起每月支付10万到30万元整人工费，到今年春节前付清，如果没有付清，一切后果由盛丰钛业有限公司负责。 2019年11月13日，案外人余能吉就其在案涉项目施工的劳务费提起诉讼，四川省洪雅县人民法院采信了郑龙君出具的结算单，载明了余能吉土方班组219,248元，法院于2019年12月25日作出（2019）川1423民初1637号民事判决书，判决盛丰公司支付余能吉219,248元。 另查明，林友已收到盛丰公司支付的劳务费2,832,248元。 林友未对郑龙君提起诉讼，并明确表示不向郑龙君主张权利。一审法院依金龙公司的申请，追加了郑龙君为本案第三人。 林友在诉讼过程中未能提交施工资料。 案涉工程已由他人施工完毕，并交付盛丰公司使用。 一审法院认为，林友以成都市怡建劳务有限公司的名义承包了案涉劳务工程，其不具有承包工程的资质，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应认定为无效合同。但案涉工程已竣工并交付使用，林友对其实际完成施工部分，有权主张应得的劳务费用。 2016年10月12日的《劳务决算单》虽记载林友的劳务费金额共计382万元，但也载明了支付时应扣除已付费用、借支等，即使382万元系案涉工程的总金额，但该金额未扣除已经支付的款项。林友提交的证据中已有2016年10月12日之前的付款记录，因此不能认定382万元为差欠林友劳务费的实际金额。林友就其劳务费用向管委会反映情况，管委会协调无果后于2016年8月29日，对其反映的金额结合已有的材料进行了统计并形成《报告》，载明的欠款金额为283.2248万元。该报告以及附件资料能够反映当时双方纠纷的客观实际情况，应予采信。林友未提交施工资料或其他充分证据证实所欠劳务费金额超过了283.2248万元，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林友已收到劳务费283.2248万元，对其请求再行支付劳务费的主张不予支持，如林友有新证据证实还有其他劳务费，可另行主张权利。 林友主张盛丰公司与金龙公司退还20万元保证金，该保证金由盛丰公司收取，案涉工程早已竣工交付使用，保证金应当退还。但林友收到的283.2248万元劳务费中，包含了案外人余能吉的劳务费219,248元，另案生效判决书已判决由盛丰公司向余能吉支付劳务费219,248元，即林友多收取了219,248元，与退还的20万元保证金冲抵后，盛丰公司与金龙公司不应再承担退还保证金的义务。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林友的诉讼请求。 二审中，金龙公司提交李某签字确认的各种材料单共计九份，材料单记载李某申请铜线、插座、插头、配电箱、弯头、深水井泵、漏电开关等材料。金龙公司欲以此证明林友实际从事了其诉请之外的其他项目，并且在其主张的总结算款中予以主张，故林友上诉主张未做水电等工程明显不能成立。 盛丰公司质证金龙公司提交的材料单证明林友实际施工了水电工程等业务；相应款项已经全部付清，对于多支付款项，林友应当返还。 林友质证，申请证人李某出庭作证，李某当庭陈述：金龙公司提交材料单确系李某签字，但漏电开关是用在机械安装，配电箱、弯头用于搅拌机的水管安装，铜线、插座、插头等是用于工人宿舍，均非系用于水电工程。 林友提交证据一，盛丰公司向洪雅县人力资源监察执法大队提交的《竣工结算书》一份，该竣工结算书记载案涉项目（砌体砌筑部分人工费）综合楼、宿舍A、配电房、水池、机修车间、还蒸车间结算总金额为2,814,485.21元。该竣工结算书中有“屋面”、“内墙涂料”手写字样，但所对应项目未计算相应工程量与价。林友欲以此与一审中提交的《建设项目结算汇总表》说明结算价的差异。 证据二，证人谢某出庭陈述：其与林友系雇佣关系，负责案涉项目的现场管理和预决算，所需材料由谢某预算后与李某沟通，李某与金龙公司衔接；参加了案涉劳务的最后决算；结算过程中有草稿并最终由李某重新誊抄了草稿，对双方的决算差异进行梳理；对于案涉2390430元《欠条》，系因为临近年关，工人需要工资，故将工资表提交管委会，在支付一部分以后出具的。林友欲以此证明《劳务决算单》所涉金额382万元系案涉劳务真实结算。 证据三，记载管理费按10元/㎡（按总建筑面积算）、利润按15元/㎡（按总建筑面积算）计算等内容的纸张一页。林友陈述该页系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的最后一页，在一审中因未找到故未能及时提交。林友欲以此证明其主张结算差异的真实性。 证据四，洪雅县机械化工园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就盛丰钛业拖欠民工工资一案（李某）的调解卷宗一册，该调解卷宗记载：2016年2月6日，郑龙君、黄军、李某（10个班组长）确认“现大家只有先将50万元按比例分配，不够的各班组在想点办法，先把民工安抚到，过了年在说，欠三百来万，由郑龙君打欠条，黄军要签字盖章，约定时间兑现”；并于同日达成《人民调解协议书》：“剩余部分民工工资由盛丰钛业和泸州金龙公司打欠条给李某等人，并注明余款支付日期，签名盖章，如到期未支付，由金龙公司、盛丰钛业承担所有法律责任”等内容。另，该调解卷宗并附工资表明细。林友欲以此证明案涉2390430元《欠条》仅系对民工工资部分的结算。 金龙公司质证证据一，盛丰公司提交的《竣工结算书》结算价款与案涉三张“欠条”金额相近，结合林友已收取款项，林友无权另行主张案涉权利。证据二，证人证言证明案涉劳务款不应当包含材料款。证据三，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所加盖印章系郑龙君私自加盖，对金龙公司不具有约束力，不认可证明目的。证据四，证据三性认可，但不认可证明目的。 盛丰公司质证证据一，对该《竣工结算书》真实性不持异议。另，手写部分系“当时是我那拿过去跟他们，他们说的是错误的。手写是对方在我方提交的材料上手写的”。证据二因谢某与林友之间存在利害关系，故其陈述“应该谨慎采信”。证据三，不认可真实性，该纸张所涉骑缝章系后加盖，且存在残缺，申请对该纸张上骑缝章与合同骑缝章加盖时间是否同时进行鉴定，且申请对该纸张与合同纸张的内容是否同一时间形成亦进行鉴定。证据四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不认可林友证明目的。 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对上述证据综合评述。 二审另查明，1．保证金所涉收条与转款凭证均注明保证金为劳务保证金。2．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第9.1条约定：3000吨海绵钛项目的还蒸车间，破碎车间，综合楼，宿舍楼实行人工费分项包干制，包干单价（详附表）。3．《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对劳务报酬支付约定为：中间支付进度由甲乙双方内部协商；工程完工支付85%（具体支付时间以本工程施工总承包合同为依据）；如果甲方没有依约支付乙方劳务费用，按欠付部分的每日千分之三向乙方支付违约金。 二审查明的其余案件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林友劳务费及保证金的认定？二、金龙公司与盛丰公司的责任承担问题？ 关于焦点一：一审已经查明林友实际交付保证金20万元，二审不再赘述。对于林友主张的劳务费，管委会出具的报告所附《欠条》确系真实存在，但该报告所涉内容系对民工工资的统计，且该报告形成的背景系基于对民工工资的解决，且调解内容亦明确对相应不能及时支付民工工资出具欠条，具体体现为所记载的“现大家只有先将50万元按比例分配，不够的各班组在想点办法，先把民工安抚到，过了年在说，欠三百来万，由郑龙君打欠条，黄军要签字盖章，约定时间兑现”、“剩余部分民工工资由盛丰钛业和泸州金龙公司打欠条给李某等人，并注明余款支付日期，签名盖章，如到期未支付，由金龙公司、盛丰钛业承担所有法律责任”等内容。即管委会出具报告所附《欠条》仅系民工工资，而非合同约定的全部劳务费。 与此同时，林友还对2016年10月12日，由郑龙君签字并加盖金龙公司项目部印章、黄军作为见证人的《劳务决算单》所涉金额，与盛丰公司就案涉争议内容制作竣工结算总价表所涉金额予以对比说明。对此，林友在一审中提交的三张结算过程资料因无结算义务人的签字确认，不能直接证明《劳务决算单》所涉金额的具体结算由来；谢某与林友的雇佣关系，导致其证人证言亦不能当然具有证明力。但，盛丰公司向政府职能部门提交的竣工结算总价表表明权利人对漏算项目曾提出异议；案涉《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中明确约定对还蒸车间、破碎车间、综合楼、宿舍楼等的计价详见“附表”，而附表中确系有对利润等的约定。结合金龙公司对附表的质证意见，应当认定林友提交《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的真实性，该合同附表的真实性亦应当予以确认。在此基础上，盛丰公司申请鉴定即便排除鉴定的可能性问题，鉴定结论亦不影响上述认定。与此同时，金龙公司在二审中提交材料单所涉材料，李某已经给出一定的解释；且该证据与《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所附附表对计价方式的约定并不矛盾，更不能否认附表的约定。故此，林友对《劳务决算单》与盛丰公司单独制定的竣工结算总价表的差异给出了一定的解释。在无证据证明《劳务决算单》存在无效等法定无约束力的情况下，《劳务决算单》所涉382万元应当系林友就案涉工程应当收取劳务费的凭证，扣减已收取款项2832248元后还差欠987752元。 关于焦点二，盛丰公司对《代支付协议》与2018年6月3日的承诺均不持异议，结合2018年6月3日的承诺，应当认定盛丰公司对所涉劳务费为债的加入，故盛丰公司应当对差欠987,752元承担支付责任，并从违约之日即2017年1月27日起支付利息。本院根据盛丰公司与金龙公司的答辩、参照合同约定并结合本案中林友已实际收取款项的情况，酌情按照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或者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息。 金龙公司向郑龙君违法出借资质签订建设工程承包合同是客观事实，且金龙公司应当知道郑龙君以其名义履行承包工程合同义务；在金龙公司不能就林友明知金龙公司与郑龙君之间系挂靠关系予以举证证明的情况下，本院对林友主张合同主体系金龙公司予以认定。金龙公司承担责任后可另行与郑龙君予以核算。故此，金龙公司与盛丰公司之间应当对差欠劳务款承担共同支付责任，林友诉请二者承担连带责任不当。 案涉保证金系盛丰公司收取，林友所签订《建筑工程施工劳务分包合同》亦无对劳务保证金缴纳的约定，故案涉劳务保证金退还主体应当系盛丰公司。金龙公司不应当对劳务保证金的退还承担责任。 综上，上诉人林友上诉请求和理由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四川盛丰钛业有限公司、四川省泸州市金龙建筑工程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共同支付林友劳务费987,75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7年1月27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以987,752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987,752元为基数，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劳务款本金付清之日止）； 二、四川盛丰钛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退还林友保证金20万元； 三、驳回林友其他诉讼请求。 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7,800元，四川盛丰钛业有限公司、四川省泸州市金龙建筑工程公司负担7,745元，林友负担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5,600元，由四川盛丰钛业有限公司、四川省泸州市金龙建筑工程公司负担15,490元，林友负担11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梁 丹 审判员 罗 洁 审判员 孙春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陈 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