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6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森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青羊区西大街84号。 法定代表人：李泽彬，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四川天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某1，男，2014年1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地为四川省大竹县，现住四川省成都市温江区。 法定代理人：汪某2（系汪某1之父），男，1970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法定代理人：陈某（系汪某1之母），女，1983年1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大竹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仲姝帆，四川腾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成都森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鸿物业）因与被上诉人汪某1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森鸿物业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上诉人没有实施侵权行为，被上诉人受伤系因其自己爬上位于绿化带中的非机动车顶棚玩耍造成的；2.非机动车顶棚位于绿化带中，不是游乐场所也不是公共活动区域，常人均能辨别是否能够攀爬，无须专门设立警示标示，至于要求设置栅栏更加重了上诉人的管理责任，不符合实际情况，故上诉人不应当承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赔偿责任；3.非机动车顶棚的作用是遮风避雨，上诉人踩踏才导致的破损，不能以此推断顶棚年久失修严重老化，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4.上诉人作为物业服务企业，已经按照《物业服务合同》的约定在重点区域游乐场设置了警示提示并履行了每2小时巡查一次的义务，一审法院明显加重了上诉人的管理义务；5.关于具体损失部分，上诉人认为没有医嘱不应计算营养费，以及被上诉人住院14天，而非一审法院认定的30天。 汪某1答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如下：绿化带隔离高度不够，不能有效阻拦行为人，车棚处没有任何警示标示，也没有任何安全防护设施；案涉非机动车顶棚材料已经老化、易破裂，车棚就位于小区游戏区域及小区长廊休息区，事发时被上诉人与一大群儿童玩耍，小朋友们靠近车棚跃跃欲试，没有人阻拦。因此，上诉人对公共区域的不作为行为导致被上诉人受伤，依法应当承担损害赔偿责任。 汪某1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森鸿物业支付汪某1十级伤残赔偿金72308元、医疗费45345元、营养费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5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鉴定费1100元、律师费8000元，共计133353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如下事实：2020年5月12日下午17时左右，汪某1与同小区玩伴在世纪光华小区内玩耍，穿梭于小区游乐场和绿化带等区域，汪某1爬上位于绿化带中的非机动车车库顶棚，因顶棚破损而坠落受伤。受伤后，汪某1即被送至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抢救，入院诊断为“颅底骨折伴颅内积气，右侧颞部创伤性闭合性硬膜外血肿”。当日办理出院，出院诊断为“右侧颞部急性硬膜外血肿、颅底骨折伴颅内积气，右侧脑脊液耳漏，右枕骨骨折……”等，出院医嘱建议上级医院继续治疗。汪某1在该医院产生医疗费2878.27元，扣除社保机构报销部分后支付1534.73元。2020年5月13日3时56分，汪某1被送入四川大学华西医院治疗，入院初步诊断为急性重型颅脑外伤，并于当日进行手术治疗。2020年5月18日汪某1出院，出院诊断“颅脑损伤右侧顶颞部硬膜外血肿、枕骨右份骨折、右侧颞顶骨骨折、右侧脑脊液耳漏……”等；出院医嘱建议转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双向转诊医院继续治疗。汪某1在该院就诊过程中，支出门诊费用2819.18元，产生住院费用36228.22元、扣除社保机构报销部分后支付24848.89元，合计27668.07元。2020年5月18日17时，汪某1转入三六三医院继续治疗，住院8天，于2020年5月26日出院。出院医嘱建议院外继续康复治疗，出院后半年来院复查头颅增强核磁共振等相关检查；出院后骨科等相关科室门诊随访处理相关疾病；注意休息，不适门诊随访，如出现头晕痛不适、恶心、呕吐，肢体活动障碍等及时就医。汪某1在该院产生医疗费用3419.33元，扣除社保机构报销部分后支付1409.55元。2020年8月20日，四川博宇司法鉴定所作出法医学鉴定意见书，汪某1的致残程度为十级。汪某1支出鉴定费1100元。另查明，2017年11月13日，成都市温江区世纪光华小区第一届业主委员会与森鸿物业告签订《物业服务合同》，约定，森鸿物业进驻该小区提供物业服务，合同期限为从签订合同之日起至第二届业主委员会成立并签定物业服务合同止；物业服务项目包括，规划红线内的小区公共设施（道路、室外上下水管道、化粪池、沟渠、池、井、绿化、路灯、非机动车棚、停车场等）的维修、养护和管理；服务标准为四川省（区域性）地方标准《住宅物业服务等级划分》三级物业服务质量标准。合同附件1《四川省区域性地方标准＜住宅物业服务等级划分>三级服务标准综合服务内容及要求》载明，重点部位按相关要求设置有安全警示标识、消防标识、导向标识、指示标识及其它标识；每季度检查1次共用部位的室内地面、墙面、天棚，室外屋面、散水等；每日巡查1次游乐设施，确保无安全隐患；对重点区域、重点部位每2小时巡查1次等。再查明，2020年5月12日16时至18时，森鸿物业“3-4游乐场”有三次巡逻签到，均为“正常”。小区儿童游乐场一侧设有“使用须知：本娱乐设施仅供3-12岁儿童在成人监护下使用，监护人须注意儿童安全，使用中请相互照应”的标识；一侧设有“外墙砖脱落此处危险”的标识；儿童游乐场与车库顶棚所在的绿化区域之间未封闭隔离。 上述事实，有汪某1提交的身份信息，事发时的监控录像，成都市医疗保险支付结算表（医院端），成都市温江区人民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四川大学华西医院出院记录，四川省医疗卫生单位门诊票据，三六三医院出院病情证明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四川增值税普通发票；森鸿物业提交的《物业服务合同》及附件，照片，巡逻签到表以及双方当庭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经一审庭审调查核实，予以确认。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健康权受法律保护。本案中，汪某1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无判断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其外出期间，监护人应充分履行监护责任，但因汪某1的监护人怠于履行监护职责，任由汪某1自行玩耍，爬上车库顶棚并坠落受伤，监护人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的民事责任。森鸿物业对公共场所设备具有安全管理以及维护的义务，对小区公共区域有检查及巡查的义务，在重点部位有设置安全警示标识的义务。本案中，森鸿物业对老化的车库顶棚未及时维护，对具有潜在安全隐患的场所未加强巡查，对汪某1的危险行为未及时发现、警示和制止，管理上存在一定过错，该过错行为与汪某1的受伤之间具有一定的因果关系，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合考虑本案的起因、发生经过等因素，酌定由森鸿物业按照35%的比例承担赔偿责任。 汪某1的各项损失一审法院认定如下：1．残疾赔偿金：按照四川省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154元计算20年，且双方无争议，认定为72308元（36154元×20年×10%）；2．医疗费：汪某1提交的住院费用票据、门诊费票据应当纳入损失计算，但应扣除社保机构报销部分以及保险机构报销部分，合计30612.35元（1534.73元＋27668.07元＋1409.55元）；3．营养费：虽然医嘱中并未载明加强营养，但结合汪某1的受伤及治疗情况，酌情支持280元（20元／天×14天）；4．住院伙食补助费：双方无争议，认定为420元［30元／天×（1＋8＋5）天］；5．护理费：结合汪某1年龄因素及受伤治疗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2400元（80元／天×30天）；6．交通费：酌情支持500元；7．精神损害抚慰金：结合汪某1年龄因素及受伤的实际情况，酌情支持3000元；8．鉴定费：1100元。以上合计110620.35元，森鸿物业承担35%，即38717.12元。汪某1主张的律师费不属于损害赔偿范围，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森鸿物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某138717.12元；二、驳回汪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后收取533元，由汪某1负担346元，由森鸿物业负担187元。 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森鸿物业的责任比例。森鸿物业作为案涉小区的物业公司，对物业管理内容遵从物业服务合同约定，案涉小区物业服务合同明确约定物业服务项目包括对规划红线内的小区公共设施（……非机动车棚）的维修、养护和管理，对重点区域、重点部位每2小时巡查1次。案涉小区的儿童游乐场与非机动车棚所在的绿化区域之间未封闭隔离，两个区域相距较近，儿童可以方便地穿梭于儿童游乐场和绿化区域之间，且非机动车棚距绿化带地面的垂直高度不高，普通六七岁的孩子即可攀爬玩耍，森鸿物业作为专业的物业管理公司，应当意识到该部位存在安全隐患，并应对重点区域采取重点防范和及时排查等管理措施，然而案涉事故发生前后的“3-4游乐场”巡逻签到表均显示“正常”，且没有对非机动车棚重点区域进行巡逻、及时排查隐患，因此，森鸿物业对案涉事故的发生存在一定的管理过错。但对物业公司的安全保障义务范围不能不当扩大，应当以能够保障业主人身、财产安全的合理区域范围为限，汪某1认为绿化带隔离围栏高度约44ｃｍ不足以起到阻拦作用且绿化带区域没有设置安全提示，本院认为，首先，绿化带隔离围栏应设置的高度并未在物业服务合同中约定，而且踩踏绿化带的行为本就不符合公德，不踩踏绿化草坪应为公民自觉而不应因此加重管理人管理责任；其次，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均能理解非机动车棚并无攀爬功能，需要设置安全提示的前提是该区域在普通大众以符合通常的使用功能活动时可能会发生安全隐患。本案中，汪某1事发时不满八周岁，系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攀爬非机动车棚，无法准确判断其行为产生的后果，汪某1的父母作为监护人疏于履行监护责任，未能及时制止汪某1的危险行为，危险发生时也没能及时发现，对此次事故所造成的损害应承担主要责任。本院认为一审法院对森鸿物业在本案事故中的过错程度酌定35%的责任比例过高，本院依法调整为森鸿物业承担10%的责任。 关于汪某1的损失认定。二审中，双方均确定汪某1的住院时间为14天，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对护理费计算为30天有误，本院认为，未成年人出院后独自在家理应有人照料看护，一审法院对护理费酌定为30天合理。精神损害抚慰金应单独计算，本院对一审法院将精神损害抚慰金列入各项损失一并计算予以纠正。汪某1各项损失为：107620.35元（残疾赔偿金72308元＋医疗费30612.35元＋营养费28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元＋护理费2400元＋交通费500元＋鉴定费1100元），森鸿物业承担10%即10762.04元；本院酌定森鸿物业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森鸿物业向汪某1合计支付13762.04元。 综上，成都森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成都市温江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5民初4729号民事判决； 二、成都森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汪某113762.04元； 三、驳回汪某1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33元，由汪某1负担479.7元，由成都森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53.3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66元，由汪某1负担959.4元，由成都森鸿物业管理有限公司负担106.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马瑞跃 书 记 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