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326号上诉人（一审被告）：汕头市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潮阳区棉北东家宫潮揭公路边。法定代表人：陈海鹏，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学敏，1982年5月18日出生，汕头市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广东省汕头市澄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琼，1983年1月18日出生，汕头市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员工。住广东省汕头市朝阳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榆西一街1号院4号楼5层501-90号。法定代表人：金璐，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聪，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圆圆，上海市浩信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汕头市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简称耀明书院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鹿之梦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0083号民事判决（简称一审判决），于法定期限内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15日进行了询问。耀明书院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文琼，鹿之梦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圆圆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耀明书院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鹿之梦公司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案外人曾龙是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应当追加其为本案第三人参与诉讼；2.耀明书院公司仅为转发，并非复制、发表行为，属于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3.鹿之梦公司提交的可信时间戳不能实现其证明目的，属于恶意诉讼；4.一审程序违法。鹿之梦公司二审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法院驳回耀明书院公司的上诉请求。鹿之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耀明书院公司立即删除《簪花仕滚图》《滚滚夜宴图》等30幅作品（简称涉案作品）；2.判令耀明书院公司在其运营的“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微信公众号发表致歉声明持续一周；3.判令耀明书院公司赔偿鹿之梦公司经济损失与合理支出70000元。事实与理由：案外人曾龙系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于2017年6月至7月在其个人微博中发表了涉案作品。鹿之梦公司于2019年11月14日经曾龙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权有效期1年。耀明书院公司未经许可在其运营的微信公众号“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有限公司”刊登的名为《当萌神“熊猫”遇上名画和电影》一文（简称涉案文章）中使用涉案作品，耀明书院公司的上述行为，造成了对于鹿之梦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至7月间，曾龙（艺名：阿尨）在其实名认证的名称为“阿尨along”的个人微博上发表其《熊猫滚滚》系列图片，涉案图片将大熊猫的形象与中外名画等元素结合，通过动图形式进行展示，具体创作情况及发表情况详见判决书附表。2019年11月14日，曾龙（艺名：阿尨）与鹿之梦公司签订《授权书》，主要内容为：曾龙授权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独占性地行使其创作完成的所有美术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包括针对本授权签署之前已发生并持续至签署之后的或签署之后开始发生的侵权授权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行为以被授权人的名义采取法律措施维权，并有权获得赔偿，在本协议签署之前授权人已经自行维权的除外。授权期限自签署之日起一年。在授权期限内已开始维权的包括但不限于已取证的案件，至授权期限届满之日仍未终结的，授权期限至案件终结。2019年11月14日，鹿之梦公司与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签订《授权委托书》，授权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对案件有关事实及证据以自己的名义申请公证证据保全，12月25日，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向联合信任时间戳服务中心申请证据保全。时间戳文件显示，2017年7月17日，名称为“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有限公司”的微信公众号发布名为《当萌神“熊猫”遇上名画和电影》的图文一篇，其中包含了涉案30幅图片，该微信公众账号的运营主体为耀明书院公司。为证明曾龙《熊猫滚滚》系列图片的知名度及影响力，鹿之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2018年4月人民交通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出版的书名为《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的书籍电子版扫描件。鹿之梦公司主张的损害赔偿与合理支出无相应证据佐证。耀明书院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民事判决书2份、民事裁定书1份、微信公众号后台截图。民事判决书2份内容显示，山西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晋07民初6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广东省版权局出具的《作品登记证书》载明“登记号：粤作登字-2017-F-00022819；作品/制品名称：熊猫滚滚中外名画系列；作者：曾龙；首次出版/制作日期：2017年6月1日；登记日期：2017年9月7日”“作品样本有30幅”“2017年7月1日，曾龙向原告出具‘授权书’载明：曾龙将所有作品独家授权于鹿之梦公司，授权期限自2017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原告有权使用曾龙（笔名：阿龙）创作的所有作品，包括并不限于运营、推广、商业授权等一切商业及非商业行为”。北京互联网法院作出（2019）京0491民初11516号民事判决书认定“2018年9月10日，曾龙（笔名：阿尨）（授权方）与鹿之梦公司（被授权方）签订《授权许可书》”“授权许可期限内授权方已经取得著作权以及新创作的所有作品”“授权许可方式：专有使用权”“授权许可期限：2018年9月10日起至2023年9月10日止”。民事裁定书1份内容显示，“原告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与被告和解为由向本院提出撤诉申请”。微信公众号后台截图内容显示，2017年7月17日发布的《当萌神“熊猫”遇上名画和电影》已删除，阅读22次，点赞1次。上述事实，有涉案图片原图、微博实名认证及首次发表截图、《授权书》《授权委托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图书封面电子版扫描件、民事判决书以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简称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创作作品的公民是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第十二条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在作品或者制品上署名的自然人、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视为著作权、与著作权有关权益的权利人，但有相反证明的除外。本案中，鹿之梦公司提供的原图、原作者微博实名认证页面以及作品首次发表情况、《授权书》等证据，在无相反证据的情况下，可以作为认定作品的著作权的证据。一审法院认为，涉案30张熊猫滚滚系列图片是曾龙在中外名画、电影海报等基础上的再创作，画面整体构图、配色虽有所参考，但在熊猫的构图、角色替换、动态姿势上仍可体现曾龙独特的判断与选择，具有一定的独创性。因此，熊猫滚滚系列属改编作品，曾龙为涉案作品的作者，享有著作权，有权将该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授予鹿之梦公司，鹿之梦公司经授权许可，获得相应的著作权。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规定，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第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构成侵权，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权、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涉案文章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图片，且该侵权行为延续至鹿之梦公司取得授权后，侵害了鹿之梦公司对涉案图片享有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相应侵权责任。对于耀明书院公司主张的合理使用的答辩意见，一审法院认为，文章开头提到“独立的插画师、动画师，阿尨的画笔下，这些来自中外的经典名画和电影，与萌破天际的熊猫滚滚相遇”，文章中间写明“阿尨来自深圳，是一名独立的插画师，动画师”“阿尨每十天会画一个主题，‘早上好系列’原本是以一个少女角色区演绎插画内容，后来尝试加入了熊猫滚滚，有了少女和滚滚相识游玩系列...”，但全文共使用曾龙《当滚滚遇见中外名画》等系列作品30幅，且通篇文章几乎由30幅作品累加构成，仅配有极少的文字说明，已明显超过合理使用的必要限度，不符合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故耀明书院公司的该项答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赔偿数额，由于鹿之梦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经济损失及耀明书院公司的违法所得，也无同类作品的市场参考价格。故一审法院综合考虑涉案系列作品的创作成本、独创性、侵权人的主观过错程度、侵权作品的类型、传播的范围等因素，酌情确定损害赔偿数额。关于合理支出，鹿之梦公司未提交相关证据，无法证明其实际支出，且鹿之梦公司对此负有举证责任，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赔礼道歉，鉴于鹿之梦公司不享有涉案作品的著作人身权，耀明书院公司使用涉案作品时已署名且未歪曲、篡改涉案作品，对鹿之梦公司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二条、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汕头市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经济损失24000元；二、驳回原告北京鹿之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耀明书院公司为证明其他网站使用涉案作品但未被追究责任，提交了其他网站转发的网页截图，为证明（2020）沪0115民初24661号案件原告计易数据科技（上海）有限公司起诉耀明书院公司后撤诉，提交了上海市浦东新区人民法院的短信通知截图，鹿之梦公司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关联性和证明目的。鹿之梦公司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材料。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案外人曾龙是否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二、耀明书院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是否属于合理使用；三、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四、鹿之梦公司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一、案外人曾龙是否为本案的必要共同诉讼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该条款所述“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是指应当参加进入必要的共同诉讼的人，即其与已经参加诉讼的当事人一方的诉讼标的是共同的，具有共同的权利义务，诉讼标的必须合一确定，必须合并审理。本案中，案外人曾龙系涉案作品的作者，并在其个人微博中发表了涉案作品。鹿之梦公司经曾龙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有权提起本案诉讼，曾龙并非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二、耀明书院公司对涉案作品的使用是否属于合理使用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规定，在下列情况下使用作品，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不向其支付报酬，但应当指明作者姓名、作品名称，并且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依照本法享有的其他权利：……（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本案中，耀明书院公司主张涉案侵权行为属于为介绍、评论或者说明某一问题而适当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构成合理使用，不构成侵权。对此本院认为，耀明书院公司使用涉案图片并非基于对该图片进行介绍、评论或说明，而是作为涉案文章配图进行使用，对于涉案文章而言，涉案图片的引用难称“适当引用”且不属于“不可避免地再现或者引用”之情形，故耀明书院公司关于被诉侵权行为构成合理使用之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采纳。三、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能否作为本案的有效证据能够反映案件真实情况、与待证事实相关联、来源和形式符合法律规定的证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三条的规定，电子数据是一种法定证据类型。《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一十六条规定，子数据是指通过电子邮件、电子数据交换、网上聊天记录、博客、微博客、手机短信、电子签名、域名等形成或者存储在电子介质中的信息。本案中，鹿之梦公司提交的关于涉案侵权行为的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属于电子数据类证据。根据本院在先作出的（2016）京73民终147号民事判决对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颁发主体、取证过程的查明情况，鹿之梦公司提交的上述电子数据类证据在形成和储存方法、保持形成内容完整性及保持形成时间准确性方面均较为可靠，故在耀明书院公司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述取证和验证的操作方式及操作过程存在任何影响该证据真实性的瑕疵的情况下，鹿之梦公司提交的通过可信时间戳认证的网页页面的真实性可以确认，应予采信。耀明书院公司的相关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四、鹿之梦公司是否构成恶意诉讼《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规定，民事诉讼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当事人有权在法律规定的范围内处分自己的民事权利和诉讼权利。依照上述法律规定，本院认为，所谓恶意诉讼，通常是指当事人以获取非法或不正当利益为目的而故意提起一个在事实上和法律上无根据之诉，并致使相对人在诉讼中遭受损失的行为。认定某种具体的诉讼行为属于恶意提起知识产权诉讼，至少应当同时满足以下构成要件：1.一方当事人以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方式提出了某项请求，或者以提出某项请求相威胁。2.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具有主观上的恶意。3.具有实际的损害后果。4.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提起知识产权诉讼的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上述要件必须全部满足，否则不能被认定为构成恶意诉讼。所谓恶意，是指提出请求的一方当事人明知其请求缺乏正当理由，以有悖于权利设置时的目的的方式，不正当地行使诉讼权利，意图使另一方当事人受到财产或信誉上的损害。本案中，鹿之梦公司作为涉案作品的合法权利人，其以耀明书院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为由提起民事诉讼，系依法行使诉讼权利，理应受到法律保护，不构成恶意诉讼。耀明书院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此外，关于耀明书院公司所称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的情形，经核查一审卷宗，一审法院审理程序符合法律规定，并无不当，耀明书院公司的该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耀明书院公司的上诉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汕头市潮阳耀明书院文化艺术产业发展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崔宇航审 判 员 冯 刚审 判 员 李志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陈 越书 记 员 张朝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