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再12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张某，女，1996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男，1964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系岳阳市云溪区岳化安居园社区居民委员会推荐。上诉人（一审被告）：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天心区湘江中路二段36号华远华中心4、5号楼3701-3717。法定代表人：施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湖南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东茅岭证券营业部，住所地岳阳市东茅岭步行街东方明珠大厦8栋。负责人：任雄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湖南湘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朱虹，女，1966年8月14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云溪区。上诉人张某、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方正证券）、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东茅岭证券营业部（以下简称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与被上诉人朱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于2018年4月2日作出（2016）湘0602民初1666号民事裁定及（2016）湘0602民初1666号民事判决，张某对（2016）湘0602民初1666号民事裁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8月14日作出（2018）湘06民终1885号民事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张某不服，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于2020年1月13日作出（2020）湘民再5号民事裁定，认为该案不属于重复起诉，裁定撤销本院（2018）湘06民终1885号民事裁定及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16）湘0602民初1666号民事裁定，指令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对本案进行审理。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审理后作出（2020）湘0602民再4号民事判决，张某与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均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上诉人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琴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朱虹经本院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某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赔偿张某损失四百万元；2、请求对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处以罚款；3、诉讼费用由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即使按照一审判决认定共有财产损失833万元计算，张某的损失也有208万元，再加上爷爷奶奶的部分就有312万元，远远高于一审判决认定的损失110万元。（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张某被侵权时年仅10岁，一审判决对未成年人适用过错原则，要求其承担70%损失是错误的，应当由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赔偿全部损失。（三）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从业过程中存在违反《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的行为，且其在诉讼过程中提供虚假的《风险揭示书》等证据，应当处以罚款。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针对张某的上诉辩称，第一，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与张某唯一存在的法律关系就是配合继承，在配合朱虹完成张某对张某某的继承行为过程中，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核实了张某某的全部资产、审查了继承权证明书、查验了朱虹的身份信息，全部审核无误后才配合办理张某某的遗产处置，并无任何侵权行为，张某也没有因为继承行为产生任何损失，依法不应当判决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承担赔偿责任；第二，罚款的问题与本案审理无关，方正证券所有的操作都是合法合规的，张某所说的法律法规有一部分是继承行为完成后才发生的，且是否违法已经在另案中处理；第三，诉讼费请求法院依法判决。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上诉请求：1、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再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依法改判驳回张某对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张某承担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于本案基本事实和基本法律关系认定错误，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与张某之间唯一的法律关系即协助继承法律关系，在协助继承过程中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已经尽到勤勉尽责义务，对张某并无任何侵权行为，张某亦未因继承行为产生任何财产损失，其损失归根结底是在继承关系结束后，其母亲朱虹的行为导致，与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无关，一审判决我方赔偿332612.1元，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二）本案系侵权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权利人向法院请求保护其民事权益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被侵害时起算，本案张某遗产继承结束的时间为2007年3月30日，其继承财产损失的时间最晚是在朱虹最后一次权证交易时间2010年6月2日，至张某起诉时，诉讼时效早已经过，其已经丧失了胜诉权。张某针对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的上诉辩称，其一，朱虹账户不合格，其留存在证券公司的身份证件已过期，是不能用的，协助继承违反张某某和证券公司所签的协议，办理遗产登记，既没有审核朱虹的也没有审核张某某的身份；第二，朱虹案并没有足额起诉，不存在已经处理了所有，另案处分只是赔偿了朱虹，并不对张某产生法律效力；第三，本案不存在时效问题。朱虹提交书面意见称，其从未作任何交易，未签任何授权委托，也没有与方正证券签订《证券交易委托代理协议》、《权证交易风险提示书》，且已明确告诉方正证券的股票是张某的，方正证券明知未成年人财产不能处置，仍诱导我用来炒权证，账户的资金亏损了，责任在方正证券。张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由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共同承担侵权责任，赔偿400万，因为损失进一步扩大，请求增加诉讼请求至600万元；2、请求对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处以罚款；3、由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承担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系张某某与朱虹之女，1996年4月20日出生。2006年4月29日，张某某因车祸去世，此时张某还未成年，朱虹系张某的法定代理人。2006年5月10日，经湖南省岳阳市湘北公证处公证，张某某死亡后留有属于张某某与朱虹共有的财产有：股票ＳＴ九化320000股、天山纺织2000股、Ｇ华工33000股、大化Ｂ股（美元）6900股。张某某生前无遗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和第十条的规定，张某某的遗产应由其配偶、子女、父母共同继承。张某某的父亲张枝发和母亲黄金英自愿放弃对遗产的继承权，张某某的遗产由妻子朱虹和女儿张某共同继承。2006年5月11日，朱虹在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申请修改张某某在该处开设的资金账号为915213的交易密码。2007年3月30日朱虹抛售张某某资金账号内的全部股票后得款4434827.94元。同日，朱虹将该笔资金存入自己于1997年在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开设的资金账号为12435的账户内。此时，张某某账户内的资金全部清零。朱虹早在1997年便在湖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营业部开设证券账户。湖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营业部于2001年更名为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岳阳东茅岭营业部。2008年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合并到方正证券股份公司，泰阳证券有限责任公司岳阳东茅岭营业部更名为方正证券股份公司东茅岭营业部。1997年12月3日，朱虹与湖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证券交易营业部签订了《湖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证券交易营业部电话、自助委托查询系统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五条约定，朱虹务必对自己的交易密码严格保密。签订本协议时在湖南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岳阳证券交易营业部登记的密码为初设密码，朱虹应立即在电话、自助系统中予以修改，以后也应经常更改自己的密码，以确保其机密度。凡使用密码进入系统的交易，均视为朱虹亲自办理，因此产生的经济和法律责任由朱虹承担。1998年6月17日至2007年5月29日，方正证券股份公司使用深圳市金证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开发的“金证电话委托配置程序”为客户提供电话委托交易业务，其中包括自助电话开通权证交易业务。2006年10月31日14点14分，朱虹通过电话委托方式申请开通权证交易权限，在开通过程中，朱虹在输入其股东账户和交易密码后，按照电话提示选择开通权证交易。2006年11月2日起，朱虹即开始权证交易，其最后一次权证交易的时间是2010年6月2日。在此期间，权证交易共计6439笔，因权证交易造成的亏损共计为5316564.84元，因权证交易产生的佣金支出为3017168.95元。2009年8月11日，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为了向客户提供适合的证券投资服务，对朱虹做了投资者风险承受能力的调查，调查显示朱虹为激进型投资者。2012年10月30日，朱虹在与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进行交涉过程中，发现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在为其开通权证交易之前并未向其送达并签署《权证风险揭示书》，故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欺诈客户责任纠纷一案（简称朱虹案）。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3年7月9日作出（2012）岳中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一、方正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赔偿朱虹因权证交易造成的损失2500120.14元。二、驳回朱虹的其他诉讼请求。朱虹、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均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至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4年3月24日作出（2014）湘高法民二终字第15号民事判决：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岳中民三初字第2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朱虹的全部诉讼请求。该案审结时，张某还未满18周岁，仍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朱虹为其法定代理人。此后，朱虹向最高人民法院申请再审。2015年2月9日，最高人民法院作出（2014）民申字第893号裁定，提审该案，并于当日制作（2015）民提字第25号民事调解书，主要内容为：由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一次性赔偿朱虹交易权证损失和佣金损失共计70万元。此时张某已满18周岁，系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某称，2015年下半年其得知本应由其继承的其父张某某的股票被母亲朱虹交易后全部亏损。2016年4月18日，张某以侵权责任纠纷为由对朱虹、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提起诉讼。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湖南省岳阳市湘北公证处公证出具的《继承权证明书》，张某某死亡后，其父亲张枝发和母亲黄金英自愿放弃对其与朱虹共有财产：股票ＳＴ九化320000股、天山纺织2000股、Ｇ华工33000股、大化Ｂ股（美元）6900股的继承，张某某的遗产由朱虹和张某共同继承。此时，张某未成年，朱虹作为张某的法定代理人抛售张某某在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的全部股票获资4434827.94元，其中属于张某应得的遗产份额为1108707元（4434827.94×25%）。朱虹将该笔资金全部存入自己名下在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开设的账户用于股票及权证交易。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核实了张某某在方正证券公司的全部资产、审查了朱虹、张某的身份及朱虹提供的相关继承文书后，在明知张某某遗产中有未成年人张某继承份额的情况下，在朱虹抛售张某某股票时未经过银行账户存取，配合朱虹办理了张某某遗产的处置。此后，朱虹利用该账户进行大量、频繁的权证交易。而权证这一证券具有特殊性，权证交易具有财务杠杆效应，投资者虽然有机会以有限的成本获取较大的收益，但也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蒙受全额或巨额的损失。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具有技术、信息优势，应当建立健全内部控制制度，对客户的异常交易进行监控，审慎监管来保障客户的资金安全，防范公司与客户之间、不同客户之间的利益冲突。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有责任也有能力对其客户账户的交易行为进行监督、管理，同时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明知账户有未成年人张某的继承份额，并在朱虹大量、频繁、异常的证券交易中收取了巨额佣金，未按规定向朱虹送达并签署《权证风险揭示书》，未尽合理的风险提示义务，对于朱虹的异常交易行为未采取及时发现、监控、调查、通知并核实确认，导致朱虹在进行权证交易时缺乏必要风险防范意识，在异常交易发生后未及时采取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故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对于因权证交易给张某在继承遗产范围内所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一定比例责任。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应承担的责任比例为30%，即332612.1元（1108707×30%）。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抗辩称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张某于2016年4月18日向一审法院起诉，本案诉讼时效无论是从张某主张的其2015年下半年到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注销其父亲张某某生前开设的账户时开始计算，还是从张某成年之日起即2014年4月21日开始计算，均未超过诉讼时效，故对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的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张某请求法院对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处以罚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一、限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证券营业部在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张某损失332612.1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的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驳回张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张某负担27160元，由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证券营业部负担11640元。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张某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2、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是否存在侵害张某权益的行为？3、如存在侵权行为，张某的损失应当如何认定，责任如何分担？关于焦点1，基于侵权行为产生的请求权其诉讼时效从该请求权成立时计算，即从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和确定具体侵权行为人时起算。本案中，张某主张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对其构成侵权的事实虽然发生在2006年5月，但其陈述直至2015年下半年才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并没有举证证明张某在此之前就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损害的事实，且张某主张的侵权行为发生时，其并未成年，系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张某至2014年4月21日才年满18周岁成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故张某于2016年4月18日向法院起诉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主张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2，未成年的父母是未成年人的监护人，监护人的职责是代理被监护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本案中，在继承张某某的遗产时，张某尚未成年是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朱虹作为其法定代理人，有权代理其继承相关遗产。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在配合办理张某某遗产继承中，核实了张某某在方正证券的全部资产、审查了朱虹和张某的身份及湖南省岳阳市湘北公证处出具的《继承权证明书》，尽到了应有的注意义务，并不存在侵害张某财产的行为。张某称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应当将其继承的款项存入银行账户而不是朱虹的股票基本账户。对此，本院认为，朱虹作为张某的法定监护人和张某某的法定继承人，朱虹抛售张某某的股票后将所得款项是存入银行账户还是股票基本账户系其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并不负有监管责任，且朱虹的股票基本账户受其本人控制，资金能够自由支配，张某称该行为侵犯其权益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至于继承的款项进入朱虹的股票基本账户后，朱虹操作账户进行权证交易导致亏损的过程中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是否存在侵权行为，朱虹已经另案提起诉讼，并在最高人民法院进行了调解，本院不再予以评析。综上，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主张并不存在侵害张某权益的行为，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3，如前所述，因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并不存在侵害张某权益的行为，故张某在本案中不存在损失问题。另外，张某还称应当对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处以罚款，因张某并未举证证明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存在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罚款情形，且方正证券和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在交易过程中是否存在违规行为属于行政机关的认定范畴，不属于本案处理的范围，故对其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方正证券、方正证券东茅岭营业部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岳阳市岳阳楼区人民法院（2020）湘0602民再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某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2429元，合计81229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朝阳审判员  刘 霁审判员  吴建新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于明志书记员刘琦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