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叶久芳，女，1970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建萍，福建宽达（自贸区福州片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林雪珍，女，1950年6月1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葛亮，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旭，北京市炜衡（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张雄生,男，1968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罗源县。 上诉人叶久芳因与被上诉人林雪珍、原审被告张雄生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1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叶久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林雪珍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叶久芳与张雄生之间的转让房产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行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叶久芳与张雄生之间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财产部分并不是无偿转让，车子归张雄生所有，并且抚养孩子的生活及教育费用以及赡养老人的费用均是由叶久芳承担的，张雄生婚内出轨存在过错，房产归叶久芳所有是对叶久芳的一种补偿行为，不应视为无偿转让行为。二、《离婚协议》无论从协议目的还是从协议内容来看,具有人身属性特点。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叶久芳与张雄生之间的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转让的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林雪珍主张撤销权已经超出法定的一年诉讼时效。林雪珍于2019年2月19日立案向张雄生主张债权时，其已经知道或者明知叶久芳离婚的事实，其起诉撤销权的行使已经超过法定一年期限而消灭。四、叶久芳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叶久芳对讼争债务完全不知情，不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并且叶久芳离婚时间在前，林雪珍起诉在后，时隔二年时间，不应对该协议进行撤销。 林雪珍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叶久芳与张雄生之间的转让行为构成无偿转让财产，认定事实清楚。张雄生将夫妻共同所有的一套住宅约定归叶久芳个人所有，实质上构成了无偿转让财产。二、一审法院依据《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撤销叶久芳与张雄生在离婚协议中关于房产转让的行为，适用法律正确。三、林雪珍主张的撤销权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2019年8月7日，在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林雪珍与叶久芳、张雄生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时，叶久芳、张雄生当庭提交《离婚协议书》一份作为证据，林雪珍才知道叶久芳与张雄生为逃避债务通过签订《离婚协议书》，将夫妻共同所有的诉争房屋约定无偿归叶久芳单独所有的情况。四、叶久芳对案涉借款明显知情，张雄生、叶久芳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案涉房产的分割约定，具有明显逃避债务的故意，林雪珍有权要求予以撤销。 张雄生未作陈述。 林雪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张雄生、叶久芳于2017年6月16日签订的《离婚协议书》中关于财产及债务处理的第一条（即房屋座落鼓楼区＊＊单元，产权证号榕房权证Ｒ字第0××＊号，离婚后归女方所有）的财产分割约定；2.判令张雄生、叶久芳共同承担林雪珍因行使撤销权而支出的律师费56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林雪珍与张雄生、叶久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审理，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2019）闽0102民初509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张雄生向林雪珍返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后因张雄生未履行生效判决，林雪珍于2020年4月28日向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另查，张雄生与叶久芳于1994年4月8日登记结婚，座落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温泉路过洋垱44号15座405单元房产系夫妻共同财产。2017年6月16日，张雄生与叶久芳签订《离婚协议书》并登记离婚，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约定将上述夫妻共同所有的房产福州市鼓楼区××街道温泉路＊＊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0××＊号）归叶久芳单独所有。 一审法院认为，离婚协议包含了财产、人身关系两部分，对于人身关系部分，不能撤销，但对于财产分割的约定仍属于平等主体意思自治的范畴，是普通的民事协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张雄生与叶久芳分割财产的方式，实质上构成了张雄生无偿转让其财产，在其对外负有高额债务且未按期偿还的情形下，该种财产分配方式损害了债权人林雪珍实现债权的利益。故林雪珍请求人民法院撤销上述约定的行为，于法有据，予以支持。林雪珍于2019年8月7日在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开庭审理（2019）闽0102民初5090号的过程中才获取《离婚协议书》的内容，故其提起本案诉讼未超过诉讼时效。但林雪珍因本案支出的律师费非行使撤销权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撤销张雄生与叶久芳在《离婚协议书》中关于“福州市鼓楼区××街道温泉路＊＊单元（榕房权证Ｒ字第0××＊号）归被告叶久芳所有”的约定；二、驳回林雪珍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计6900元，由林雪珍负担500元，由张雄生与叶久芳负担6400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根据本案现有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虽然离婚协议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系双方自治意思表示范畴，但当夫妻一方或双方对外负有债务时，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的分割行为，既要受婚姻家庭相关法律法规的调整，还应受《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其他民事法律关系的调整。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审理本案，并不存在法律适用错误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本案中，张雄生对林雪珍负有债务且未按时偿还，而张雄生却通过离婚协议约定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的诉争房屋归叶久芳单独所有。该财产分割的方式，实质上构成无偿转让张雄生的财产份额，损害了林雪珍的债权实现。林雪珍诉请撤销上述财产分割约定，于法有据。至于叶久芳对案涉债务是否知情、是否存在恶意逃避债务的故意，并非债权人行使撤销权的法定要件。故一审法院判决撤销张雄生与叶久芳离婚协议中关于诉争房屋归叶久芳所有的约定，符合法律规定。 叶久芳上诉主张，上述约定是考虑到车子归张雄生所有、叶久芳承担抚养孩子生活及教育费用、赡养老人费用，以及张雄生存在婚内出轨对叶久芳的补偿，并非无偿转让财产。对此，本院注意到，按案涉《离婚协议书》记载内容，双方离婚时叶久芳与张雄生的儿子只差几个月即年满十八周岁。叶久芳所谓承担张雄生一方的老人赡养费用以及张雄生存在婚内出轨等，均无证据证实。离婚协议中约定车子归张雄生所有，但从该车的购置价及购买期限来看，车子价值与张雄生享有的诉争房屋份额价值明显不相当。综上，本院对叶久芳的上述主张不予采纳。 叶久芳上诉主张，林雪珍在2019年2月立案向张雄生主张债权时，即已知道或明知叶久芳离婚协议的内容，故林雪珍起诉行使撤销权已超过法定期限。对此，本院认为，在（2019）闽0102民初5090号林雪珍与张雄生、叶久芳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林雪珍以案涉债务为夫妻共同债务为由诉请张雄生、叶久芳共同清偿债务及利息。只有该案判决作出并生效后，林雪珍方可判断张雄生与叶久芳签订的离婚协议中关于诉争房屋归叶久芳单独所有的约定是否侵害林雪珍债权的实现。上述案件生效判决于2019年12月20日作出，认定案涉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驳回了林雪珍要求叶久芳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诉请。该案判决生效后，林雪珍于2020年7月31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一年的撤销权行使期限。故叶久芳的上述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叶久芳申请本院向鼓楼区民政局调取自2019年2月19日至7月30日之间林雪珍调取叶久芳结婚及离婚登记情况的记录材料，该申请缺乏必要性，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叶久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叶久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一萍 审 判 员 马 青 审 判 员 陈碧珍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卢里灿 书 记 员 赵力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