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荣成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鲁1082民初5989号 原告：侯学芹，女，汉族，1972年6月14日出生，现住荣成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荣成卓远法律服务所法律服务工作者。 被告：王志成，男，汉族，1987年2月26日出生，住威海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序敏，山东昀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侯学芹与被告王志成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3日立案后，王志成在答辩期内提出管辖权异议，本院经审理后作出驳回异议裁定。王志成不服提出上诉。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17日作出维持原裁定的终审裁定。后本院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1月6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经审理发现有不适宜适用简易程序的情形，裁定转为普通程序，并再次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侯学芹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洋、被告王志成及委托诉讼代理人侯序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侯学芹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货款72280元及利息（以72280元为基数，自2016年6月1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利率计算）；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系龙须菜苗绳供货人，被告系收购人。2016年5月，被告联系原告收购龙须菜苗绳，原、被告双方约定被告以5200元/吨的价格向原告收购苗绳26.4吨，货款共计137280元。原告按约定将货物送至被告处，被告向原告支付1万元货款并出具收条一张，后被告又让朋友向原告转账55000元，现经原告多次催要，被告推诿拒不支付余款。故原告诉至法院。 被告王志成辩称，一、被告并非本案适格责任主体。2016年左右，被告需少量龙须菜苗绳并从原告处购买，因如果供菜苗绳量少费用就太高，且被告周围有其他龙须菜养殖户需用菜苗绳，为节约成本，原告从供货商进菜苗绳30多吨。原告商量被告将菜苗绳暂时存放在被告处，如有他人找原告购菜苗绳可从被告处拉货，菜苗绳由被告帮忙代为看管。被告当时只从原告处购买3吨多菜苗绳，原告按照每吨三千多的价格计算，最终折合只收被告10000元，且被告已付清苗绳款。原、被告双方之间的买卖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其他菜苗绳均由原告另行出卖给他人，原告在诉状中也自认有第三人向其支付货款。由此也证实被告并非原告诉请的菜苗绳购买人，且根据被告的养殖规模可以证实原告主张被告从其处收购菜苗绳26.4吨，明显不符合常理。二、被告不认可原告主张货款的数额。原告提出的双方约定以5200元/吨的价格收购菜苗绳26.4吨之主张与事实不符。2016年，被告从原告购买10000元菜苗绳，是按照每吨三千余元的价格计算，而非每吨5200元。且原告当时只是将菜苗绳暂时存放在被告处，双方并未约定26.4吨菜苗绳的规格、单价，故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货条只载明了龙须菜苗绳的数量。三、本案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1、《民法典》规定，买卖双方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价款。本案中原、被告没有约定支付菜苗绳的时间，因此支付货款的时间应当是被告出具收货条的时间即2016年5月10日。2、根据《民法典》的规定，本案应当以2016年5月10日为诉讼时效的起算点，而原告在起诉前从未向被告主张过苗绳款，因此不论本案中是否应由被告向原告支付苗绳款，原告的诉讼请求均已超过法定诉讼时效。综上，请求法院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当事人无异议的证据，本院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 原告系贩卖龙须菜苗绳的个体业主，现实中亦经常存在倒卖龙须菜苗绳并从中赚取差价的商贩。被告于2013年开始在荣成市宁津街道办事处镆铘岛养殖龙须菜，现已转行。原、被告起初因中间人向被告推销龙须菜苗绳而相识，后二人仅偶尔因龙须菜苗绳事宜电话联系，交情尚浅。 2016年5月9日，原告侯学芹从日照定购一车26.4吨的龙须菜苗绳，并通过物流配货车运送至威海文登区被告所在村。2016年5月10日早上，被告接货后将该车苗绳卸在自家的车库内存放，原告与其朋友也开车到场。被告卸货后为原告出具收条一张，上载：“今收到侯学芹龙须菜苗绳26.4吨，已付壹万圆整2016.5.10王志成”。除了收货当天付款1万元外，后被告朋友（被告称其“阿荣”）又介绍其他人从被告处购买了十余吨苗绳，款项55000元直接汇至原告银行账户。因剩余苗绳款至今未付清，遂成诉。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原、被告争议的焦点为涉案26.4吨的该车苗绳的付款责任主体问题。原告主张：被告当时告知其与他人合伙养殖龙须菜，需要大量苗绳，因此才购买了一车苗绳，所以被告才在接货后出具收条，被告朋友打款也是受被告指示，故剩余货款的付款主体应当为被告。对此被告不予认可，主张：原告将该车苗绳存放于自家车库，是因为原告提出满车定购苗绳单价便宜，比较划算，原告对文登的养殖户不熟悉，为了推销自己的苗绳，原告才协商被告将该车苗绳存放在被告自家车库中，让被告联系周边养殖户购买，同时给被告每吨200元的提成，以及被告自用价格优惠的奖励待遇。当时被告只有80亩的养殖区，仅从该车苗绳中定购3吨，原告按优惠价折算价款为1万元，被告也付清了。剩余苗绳都是被告后期按原告指示开库出货以及将余货运送至镆铘岛交付给原告指定的于涛等个体养殖户手中。所以原、被告之间不是苗绳买卖关系，而是保管代卖关系，付款主体应当为实际用绳养殖户，原告系向该部分养殖户索款未果后才转而提起本案诉讼。被告对于自己的上述主张未举证证实。 对于被告所称代管期间如何销售的情况，被告在2021年2月26日庭审中称：其收货后除了通过一个叫“阿荣”的朋友联系其他人购买了13吨左右苗绳，且购买价格等事宜都是与原告协商外，其他养殖户只是过来打听，因该车苗绳较粗，始终无人购买。后其于当年夏天找的车和人将剩余苗绳拉到镆铘岛交给了原告指定的两个客户手中，一个叫“大炮”，一个叫于涛。“大炮”的绳好像是车停在大庄村主干道上，“大炮”自己找拖拉机拉的，于涛的绳是其拉到大庄村码头上卸货的。当时其安排两个工人去帮忙卸货，其事后听工人说于涛货多，“大炮”货少。被告在2021年1月6日庭审中曾称“据被告回忆，当时原告存放在被告处苗绳并没有全部售完，后由原告拉回自行处理”。 本院为查明事实曾致电于涛落实上述情况，于涛称：“我认识王志成，我们都是一起养殖龙须菜的。我购买苗绳都是直接和侯学芹联系，侯学芹都是把苗绳直接拉到我厂子里，我没有从王志成处购买过苗绳，侯学芹也从未告诉过我其让王志成送货，王志成也没有给我送过货。侯学芹给我送货时有整车的时候，也有半车的时候，一般都是要几吨送几吨。” 本院通过原告提交收取被告1万元银行账户流水显示的信息，查询到原告认可被告朋友付款的5.5万元系2016年5月11日来自“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福财养殖场”的转账款项。本院通过工商查询得知“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福财养殖场”的联系方式并进行了致电调查。该养殖场负责人称：“我在2016年5月确实在小王那买过龙须菜苗绳，我们当时几个在那块海域养殖龙须菜的都是从小王那里买的苗绳，我们是冲着小王付款的，已经把款付清了，至于小王具体叫什么，从哪里买的苗绳我不清楚。” 对于原告向被告索要剩余苗绳欠款的情况，被告主张除原告在2016年底曾向其问过于涛和“大炮”的养殖情况外，之后长达五年之久双方从未联系过，原告为证实其曾向被告索要欠款，提供其朋友桑国斌、刘广山出庭作证。该二人证实：其于2016年5月10日凌晨陪同原告从刘广山的纺绳厂开车到文登高村高速口接车（从日照过来运送苗绳的配货车）后，引导货车到被告村，并在场等待被告卸货。后原、被告等一行人到文登某酒楼吃饭，饭桌上原、被告协商确定价格为5200元/吨，被告当时转款1万元，余款答应过后马上给。后二人又多次陪同原告到某养殖厂找过被告索要欠款，还曾听见原告在电话中向被告索要欠款的通话情况。对此，被告表示不认识也未见过该两名证人。 庭审中，原告预交鉴定费3000元，申请对涉案苗绳的价格问题进行鉴定。本院依法委托威海宏志价格评估有限公司进行鉴定。在鉴定过程中，因双方就苗绳粗细对价格的影响存在争议，但涉案苗绳已无实物。故鉴定机构在收集相关资料后，对龙须菜苗绳的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市场调研，并咨询了多家龙须菜养殖户及苗绳生产厂家，经讨论分析后，从中选取了3个可比价格，经取平均数价格计算后，确定涉案龙须菜苗绳在2016年每吨价格为4833元。 本院认为，被告收到原告提供的涉案一车26.4吨龙须菜苗绳，并已付款1万元，该事实清楚。本案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是被告应当对该车全部26.4吨的苗绳承担付款责任。 从交易常理上看，原告系倒卖龙须菜苗绳的个人，其将贩卖的涉案26.4吨龙须菜苗绳运送至被告所在村，被告接收后卸货于自家车库内，并亲自向原告出具收货凭条，且在收货凭条上记载“今收到侯学芹龙须菜苗绳26.4吨，已付壹万圆整”的表述亦符合买受人收货及部分付款的交易逻辑。据上，在没有证据足以推翻现有证据所反映交易逻辑的情况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八十五条“人民法院应当以证据能够证明的案件事实为根据依法作出裁判。审判人员应当依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据法律的规定，遵循法官职业道德，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独立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之规定，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就涉案26.4吨龙须菜苗绳的处分行为符合买卖交易常理，应当认定双方之间形成了买卖苗绳合同法律关系。现被告反驳称其向原告出具收条系基于为原告保管代卖苗绳的事实，但在原告明确否认的情况下，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自己的主张。相反，被告认可其与原告交情不深，却自愿免费提供自家车库供原告存放苗绳；被告称自己仅在涉案26.4吨苗绳中定购了3吨，却在收条上记载为对全部26.4吨部分付款的意思；被告主张其仅代为保管除3吨外的剩余苗绳，却在收条中未注明保管意思；被告在庭审中虽主张后期付至原告账户5.5万元系其朋友介绍其他购买人与原告自行协商价格形成的绳款，却无法提供购买人信息以便查实所述情况进而证实其主张；被告虽称剩余苗绳系其按原告指示在大庄村码头卸货给于涛，但其在另外庭审中又曾称没有售完的苗绳均由原告拉回自行处理，且于涛经调查后明确表示其只与原告直接联系，原告均将货送至冷藏厂，被告亦从未向其送过货。以上种种表现均反映出被告行为与其主张的保管代卖之常理逻辑严重不符，反而与买卖常理更为吻合。况且，被告自认经常有类似原告一样的个人中间商，通过量多低价购进苗绳后，再联系养殖户贩卖苗绳赚取差价，就该角度而言，被告拥有可以存放苗绳的场所，同时被告养殖龙须菜也需要苗绳，且从被告能够联系其他养殖户朋友购买苗绳的情况看，亦可看出被告拥有可以销售苗绳的养殖户朋友圈。在此基础上，结合本院对向原告账户付款5.5万元之“大连经济技术开发区福财养殖场”的调查情况看，向原告账户打款的客户明确陈述其是从“小王”处购买的苗绳，且是冲着“小王”付款的。由此可以充分说明，除自用外被告还存在出于倒卖赚取差价目的而购买涉案26.4吨苗绳，以及在欠付原告苗绳款情况下，指示购绳客户向原告账户打款以偿还对原告欠款的高度盖然性。据此，被告以其与原告之间系保管代卖关系为由进行抗辩，证据不足，理由不当，本院不予采纳。 对于涉案26.4吨苗绳的交易价格问题，在双方均无法提供涉案苗绳实物的情况下，威海宏志价格评估有限公司经市场调研及讨论分析作出的价格评估结论可以作为定案依据。 对于原告主张的利息损失，在本案无证据证实双方在交易时约定付款期限的情况下，涉案欠款的利息损失应以自原告起诉之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进行计算为宜。 至于被告以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的问题，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应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因此，本案双方当事人关于诉讼时效期间的争议主要在于如何确定诉讼时效期间的起算点。对此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亦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之日起计算”。本案中，被告向原告出具的收条载明涉案苗绳买卖行为发生于2016年5月10日，原告主张其多次向被告索要剩余苗绳款，但被告辩称欠款人为实际用绳养殖户，原告在向该部分养殖户索款未果的情况下，才提起诉讼要求被告支付货款。现原告虽提供两证人拟证实其多次向被告索款，但该证人均系原告朋友，被告表示其未见过也不认识证人，故该两名证人与原告存在明显利害关系，不足以证实原告在苗绳买卖行为发生后向被告索要欠款的事实。因此，在双方未约定欠付货款履行期间的情况下，直至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之前，本案并不存在债权人即原告知道或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的事实。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对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买受人在交易时未支付价款向出卖人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请示的答复（[2005]民二他字第35号）》中“双方并未签订书面买卖合同，也无证据证明双方对合同的履行期限进行约定，因此，该合同属于未定履行期限的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八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第一百三十七条的规定，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从白云农业公司向冯树根主张权利时起算”的答复，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应自原告提起本案诉讼主张权利时起算。据此，被告关于诉讼时效之抗辩没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依法不予采纳。 综上，原告之诉请，部分理由正当，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08]11号）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法释〔2019〕19号)第八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王志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侯学芹苗绳款62591.2元（26.4吨×4833元/吨-6.5万元）以及利息（以62591.2元为基数，自2020年10月13日至被告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 二、驳回原告侯学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607元，由原告负担242元，被告负担1365元；鉴定费3000元，由原告负担212元，被告负担2788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慈方铭 人民陪审员  汤金红 人民陪审员  宋永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 记 员  连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