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抚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4民终3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清原满族自治县顺德典当有限公司，住所地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清原镇站西街。法定代表人：邵洪吉，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贵雨，辽宁金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长青，女，1969年12月9日出生，满族，退休工人，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实，辽宁广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邵洪吉，男，1957年6月16日出生，汉族，无业，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贵雨，辽宁金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孔祥菊，女，1963年1月1日出生，满族，无业，现住辽宁省清原满族自治县。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顺德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顺德典当公司）与被上诉人刘长青、邵洪吉、孔祥菊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清原满族自治县人民法院（2020）辽0423民初19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顺德典当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刘长青的诉讼请求；2.刘长青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原审认定，顺德典当公司和邵洪吉在涉案借款凭证上签字、盖章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这一认定与事实不符，是错误的。公司法定代表人既是公司代表人，又是自然人，即可能为了公司利益而根据公司意志行为，又可能为了个人利益而实施个人行为，如何区分公司法定代表人的代表行为和个人行为直接关系公司利益和交易安全。对此，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行为构成代表行为，必须具备以下三个条件：一具有代表人身份，二以法人的名义，三在授权范围之内。而本案，欠条不是以典当行名义所借，不是以法人的名义，也未在公司授权的范围。因此，不能认定该借款是公司行为。另外，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义实施的行为通常构成代表行为，但是如果相对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其行为超越法人授权范围的，则构成个人行为，而非代表行为。本案涉及的借款人是刘长青，刘长青是典当行的股东，且负责出纳员工作。该笔借款并非用于公司，她比谁都清楚。该款用于购买门市房等，与公司没有任何关联。法律规定，当相对人明知法定代表人超越权限时，该行为可根据合同法第52条规定处理，认定为合同无效。而且，法律还规定，他人在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或者借款合同上签名或者盖章，但是未表明其保证人身份或者承担保证责任，或者通过其他事实不能推定其为保证人，出借人请求其承担保证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因此，典当行既不是出借人，也不是保证人，一审法院判决由其承担偿还责任是误，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第一，2013年4月1日，刘长青通过银行账户将100万元转入孔祥菊的账户内。这一事实可以证明，案涉款项与顺德典当公司无关。第二，2013年5月13日，陈强（甲方）与邵洪吉，刘长青等7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清原中房花园二期西北角建设开发的商铺出售给乙方，双方商定价款每平方米5000元，建筑面积约为3200平方米。该协议书中约定将出售商铺给刘长青等人并未实际履行。该协议虽然未实际履行，但可以证明，刘长青自愿签署上述协议，案涉款项与顺德典当公司无关。刘长青系顺德典当公司的原始股东，案涉款项转入孔祥菊的账户内，是刘长青个人的投资行为，不是借贷行为。原审认定，因邵洪吉的债权己被查封未能实际转让，刘长青、顺德典当公司、邵洪吉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因此消灭，这一认定也是错误的。首先，2019年3月12日，刘长青（乙方）与邵洪吉（甲方）签订了《债权转让协议书》，协议约定，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后，债权转让立即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该协议是当事人真实的意思表示，其合法性应予认定。其次，2019年3月12日，刘长青持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己经向清原法院申请变更其为邵洪吉与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件的申请执行人。不久又申请撤回变更申请。这一事实证明，该《债权转让协议书》己经生效。刘长青申请撤回变更申请的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这些事实也足以证明，案涉款项与顺德典当公司无关。2.本案债权转让合法、有效，且己经生效本案的债权转让有有效的合同存在，转让的债权有可让与性。顺德典当公司与刘长青已达成债权转让协议，且已通知债务人，转让合同生效的条件完全具备。故刘长青的诉求无事实依据。刘长青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理由：1.邵洪吉自认借据是其先签字后盖章，邵洪吉与顺德典当公司长期财产混同，因此案涉款项应由顺德典当公司与邵洪吉共同承担。2.借款发生前刘长青确实与顺德典当公司存在过合作关系，但该笔借款并非对顺德典当公司及邵洪吉的合伙或出资，顺德典当公司与邵洪吉对该笔债务出具借据加以确认，因此刘长青与顺德典当公司、邵洪吉之间是民间借贷关系。3.2019年3月12日，刘长青与邵洪吉签订债权转让协议，协议签订后，刘长青向法院申请过变更申请执行人，但因邵洪吉在一审法院有其他执行案件，该债权无法进行申请执行人变更，该债权转让协议未实际履行，邵洪吉对该债权无处分权利，不存在案涉债务通过债权转让方式消失的情形。邵洪吉辩称，同意顺德典当公司上诉请求及事实。孔祥菊辩称，同意一审判决，此事与我无关。刘长青向一审起诉请求：1.要求顺德典当公司、邵洪吉、孔祥菊共同偿还刘长青借款100万元及利息(按LPR四倍即年利率15.4%计算，自2014年1月1日至全部付清之日止，自2014年1月1日至2020年8月28日利息为1，025，383.33元，本息共计2,025,383.33元)；2.案件受理费由顺德典当公司、邵洪吉、孔祥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1.2013年4月1日，邵洪吉向刘长青借款100万元，于当日向刘长青出具收款收据1份，同时盖有顺德典当公司的印章及邵洪吉的名章，并口头约定利息3分。2.2013年4月1日，刘长青通过银行账户将100万元转入孔祥菊的账户内。3.2013年5月13日，陈强(甲方)与邵洪吉、刘长青等7人(乙方)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坐落在清原中房花园二期西北角建设开发的商铺出售给乙方，双方商定价款每平方米5000元，建筑面积约为3200平方米。该协议书中约定将出售商铺给刘长青等人并未实际履行。4.邵洪吉支付刘长青利息至2013年年末。5.2019年3月12日，刘长青(乙方)与邵洪吉(甲方)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书》1份，约定内容为：一、甲方与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借贷纠纷已由清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42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偿还邵洪吉本金386万元及利息。该案件已经由邵洪吉申请执行。二、截止至2019年3月11日，甲方尚欠乙方刘长青620万元。三、现甲方自愿将清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042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偿还邵洪吉本金386万元及利息，抵顶甲方尚欠乙方的620万元欠款(本金)。乙方放弃该620万元欠款的利息诉求。乙方持有的甲方在2019年3月11日前具的与欠款有关的所有凭据全部作废。甲、乙双方再无其他任何债务纠纷。四、甲方邵洪吉将清原县人民法院作出(2017)辽42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中判决的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偿还邵洪吉的本金386万元及利息转让给乙方一事，甲方已通知了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甲方为乙方出具清原县人民法院(2017)辽0423民初135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人由邵洪吉变更为乙方刘长青的申请书，乙方同意自己去清原县人民法院办理该债权转让事宜，变更申请执行人为乙方。五、甲、乙双方在该协议上签字后，甲、乙双方的债权转让立即生效。甲、乙双方均不得反悔。6.2019年3月12日，刘长青持上述《债权转让协议书》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其为邵洪吉与陈强、李成伟、抚顺宇城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案件的申请执行人。因邵洪吉在一审法院有在执案件，刘长青于2019年10月25日申请撤回变更申请。7.庭审中，刘长青撤回对孔祥菊的诉讼请求。8.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公布，1年期LPR为3.85%。9.2020年8月23日，本院向刘长青送达受理案件通知书。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顺德典当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共同偿还的责任；二、孔祥菊对该借款是否承担责任；三、借款的利息。关于第一个焦点。首先，案涉《收款收据》即借款凭证由顺德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邵洪吉签字并加盖邵洪吉及顺德典当公司的印章。邵洪吉作为顺德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持公司印章以该公司名义进行借贷，足以令作为交易相对人的刘长青相信其行为代表该公司。顺德典当公司和邵洪吉在案涉借款凭证上签字、盖章时，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借贷关系成立。刘长青已经提供借款，故邵洪吉及顺德典当公司应当履行偿还借款的义务。其次，出借人行使债权请求权，要求借款人偿还借款本息的，应对是否存在借款关系、借款内容以及是否已将款项交付借款人等事实承担举证责任。仅有借款合同，借贷双方账面上也反映存在借贷关系，但借款人有新的证据证明借款人未实际占有、使用、支配该款项，实际使用人另有他人的，应认定借贷双方不存在真实的借款关系，名义借款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应由实际借款人承担责任。本案中，邵洪吉辩称其被刘长青胁迫加盖顺德典当公司的公章，顺德典当公司辩称公司不是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故公司不应当承担偿还责任的意见，因未向一审法院举证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同时，顺德典当公司辩称且因双方当事人约定债权转让而消灭，因邵洪吉的债权已被查封未能实际转让，刘长青、邵洪吉、顺德典当公司之间的民间借贷关系没有因此消灭，邵洪吉、顺德典当公司仍应继续履行还款义务。关于第二个焦点，孔祥菊作为公司的工作人员代收借款，并非实际用款人，不应承担还款义务，且刘长青向一审法院撤回对孔祥菊的诉讼请求，系刘长青诉讼权利的自行处分，一审法院予以准许。关于第三个焦点。关于借款利息问题。双方在收款收据中虽未明确约定借款利息，但双方按照月利率3分实际履行至2013年年底，之后因双方转让债权事宜未能继续履行，即不能达到刘长青的合同目的，故刘长青对邵洪吉、顺德典当公司主张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利息如何计算。该欠款的利息起算日应为未履行之日起即2013年年底的第二日即2014年1月1日，而利率，根据法律规定，双方当事人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可参照刘长青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刘长青起诉的时间是2020年8月28日，根据2020年8月20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授权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公告，1年期LPR为3.85%，四倍即15.4%，刘长青主张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修正)第二十九条、第三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判决：邵洪吉、清原满族自治县顺德典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刘长青借款1,000,000.00元及利息(按年利率15.4%，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501.00元(已减半收取)，由邵洪吉、清原满族自治县顺德典当有限公司负担。二审诉讼期间，顺德典当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2017）辽0423执恢15号裁定，用以证明一审法院冻结资产时间是2019年11月19日，刘长青申请撤回变更申请执行人时间早于该裁定书，即刘长青提出申请时，邵洪吉的债权未被查清，故刘长青撤回变更申请理由不充分，本案债权转让协议生效，应驳回刘长青诉讼请求。刘长青质证意见：该裁定真实性无异议，该裁定写明邵洪吉对案外人有200万元债权，未明确该债权数额及给付方式，债权转让协议签订后，刘长青向一审法院申请变更申请执行人，一审法院以邵洪吉有多笔债务被执行，为防止债务人转移财产规避执行，在未结清其他债务情况下，无法变更申请执行人，刘长青才撤回变更请求。邵洪吉质证意见：同意顺德典当公司意见，裁定冻结邵洪吉债权，裁定可以证明刘长青和邵洪吉债权转让同顺德典当公司无关，刘长青默认是与邵洪吉之间的债权债务，与顺德典当公司无关。孔祥菊质证意见：不清楚事情经过。2.扣押清单，用以证明公安机关未扣押顺德典当公司公章，刘长青在一审中陈述债权转让协议中无公章系因公章被公安机关查封，该陈述与事实不符，刘长青与邵洪吉债权债务与顺德典当公司无关。刘长青质证意见：真实性有异议，顺德典当公司应提供该证据来源，对其待证事实有异议，在借款时借据是由邵洪吉和顺德典当公司共同确认，因此签订转让协议时顺德典当公司与邵洪吉之间都有处置权利，顺德典当公司仅以由邵洪吉签字无公司盖章来确认顺德典当公司不承担该债务无法律依据。邵洪吉质证意见：扣押清单来源于检察机关刑事案件中。孔祥菊质证意见：不清楚事情经过。3.公司章程，用以证明案涉款项在借款时，刘长青是顺德公司股东。刘长青质证意见：我在2012年退股，2013年因邵洪吉要投资陈强的房地产，我给他拿的钱。邵洪吉质证意见：无异议。孔祥菊质证意见：无意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同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顺德典当公司应否承担案涉款项的给付责任。第一，《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规定“出借人向人民法院起诉时,应当提供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以及其他能够证明借贷法律关系存在的证据”。民间借贷关系的构成要件是：一是双方存在借贷合意；二是款项实际交付。本案中，双方当事人虽未就案涉款项达成书面的借款协议，但2013年4月1日的收款收据上注明收款项目：借款；收款单位：邵洪吉；并加盖邵洪吉、顺德典当公司的公章；双方存在借贷合意。邵洪吉认可收到此款，该款项已实际交付。顺德典当公司虽主张案涉款项与其无关，但未能对收款收据上加盖顺德典当公司公章事宜作出合理解释。根据上述法律规定，邵洪吉、顺德典当公司与刘长青就案涉款项形成民间借贷的法律关系。第二，邵洪吉虽主张案涉款项系刘长青投资购买案外人的房屋，并于2013年5月13日签订房屋买卖协议。但邵洪吉认可该买卖协议未实际履行；且邵洪吉从借款之日到2013年12月向刘长青支付利息。故依据上述事实，本院无法确认案涉款项的性质发生变化。第三，邵洪吉与刘长青于2019年3月12日签订涉及案涉款项的债权转让协议，但该协议不能实际履行，致使案涉债务并未实际消灭，双方债权债务关系依然存在。该债权转让协议中虽无顺德典当公司盖章，但邵洪吉作为该公司法人签字，且刘长青未明确作出免除顺德典当公司责任的意思表示，故该债权转让协议并未免除顺德典当公司的责任。最后，邵洪吉系顺德典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确认邵洪吉的行为是代表个人行为还是公司行为，顺德典当公司是否为案涉款项借款主体的举证责任在邵洪吉，邵洪吉未能提供确凿证据证明其借款行为仅代表个人，且刘长青在借款时明知该款项借给邵洪吉。故一审法院判令顺德典当公司承担还款责任于法有据，本院对此予以确认。本院对顺德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顺德典当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上诉人清原满族自治县顺德典当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韩 强审判员 王冬雨审判员 黄 霞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书记员 孙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