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眉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4民终43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丹棱县圳棱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杨场镇狮子村七组。 法定代表人：彭榕榕，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金，四川良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建，男，汉族，1987年6月14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丹棱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彭卢，女，汉族，1986年4月1日出生，住四川省眉山市青神县。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陶静雅，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四川恒初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丹棱县圳棱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圳棱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宋建、彭卢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丹棱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4民初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圳棱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泽金、被上诉人宋建与彭卢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韩祯祥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圳棱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1.原审判决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资金利息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并未形成买卖合同关系，双方未签订买卖合同，供货、结算、付款也无任何联系，上诉人是与案外人唐曦之间形成的买卖合同关系。唐曦所供应的砂石已结算并支付完毕，被上诉人从缔结合同至合同的履行，都是与案外人唐曦在联系，货款是唐曦个人支付。二被上诉人理应向唐曦主张权利。2.原审判决上诉人向二被上诉人支付货款及利息的证据不足。唐曦的行为并不构成职务行为。在唐曦与二被上诉人发生供货行为时，唐曦已从上诉人处离职，唐曦的行为属于其个人行为。3.原审判决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属于适用法律错误。4.原审法院未追加唐曦为本案第二被告，遗漏了当事人，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应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宋建、彭卢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请求。1.上诉人与二被上诉人之间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查明案外人唐曦为上诉人员工，被上诉人送货的地点、收货相对方是上诉人，此前的入库单载明的也是被上诉人彭卢的名字，只是后来上诉人私自更改，被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与上诉人之间进行的买卖合同交易。一审中，上诉人自认唐曦作为员工有代收代付款项的行为，上诉人与唐曦之间的用以抵偿欠款的行为理由不成立，如果唐曦挪用侵占公司款项属于职务侵占，系另一法律关系，甚至构成犯罪。2.一审中，上诉人自认欠条形成后唐曦用其工资抵债，而唐曦写欠条时已提出离职申请，这本身就是矛盾的，从盖然性角度出发，上诉人与唐曦有串通损害被上诉人利益的可能。3.被上诉人为供货方，上诉人为收货方，是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上诉人应当履行付款义务。上诉人与唐曦之间的债权债务属于另一法律关系，唐曦行为是职务行为。4.唐曦既非本案必要诉讼人、参与人，也非合同相对方。 宋建、彭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圳棱公司支付货款293386.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从2019年10月25日起按6%的年利率计算至付清时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建、彭卢系夫妻关系，长期从事砂石供应。圳棱公司系混凝土加工销售企业。2018年10月26日至2019年1月25日期间，宋建、彭卢曾向圳棱公司供应砂石近100车，圳棱公司结算后及时支付了款项。 案外人唐曦于2019年2月22日入职圳棱公司，从事销售业务。期间，唐曦作为销售员收取了公司货款但未如数上交给公司。2019年8月8日唐曦提出离职，2019年8月25日正式离职。在唐曦正式离职前一日，唐曦持与圳棱公司刘华强（圳棱公司经理）微信语音聊天记录找到宋建，表明圳棱公司现在需要砂石。唐曦离职当天还在与宋建联系砂石买卖事宜。2019年8月26日后，宋建、彭卢开始向圳棱公司供应砂石，圳棱公司也向宋建、彭卢的驾驶员出具了圳棱公司的入库单，入库单供方名字是“彭卢”。送货过程中，圳棱公司后来将入库单供方名字改为“唐曦”。宋建发现供方名字变更后，于2019年9月中旬左右停止了供货。唐曦于2019年9月下旬左右向宋建支付了货款17万元（其中5万元现金）。 2019年10月10日及10月15日，唐曦以丹棱县兴达建材经营部名义以及丹棱县税务局代开形式向圳棱公司提供了45万元的增值税发票。 后唐曦因事被丹棱县杨场镇派出所采取强制措施，宋建、刘华强在丹棱县杨场镇派出所与唐曦就案涉货款纠纷进行了一次协商（时间为2019年11月左右），该次协商通过丹棱县杨场镇派出所进行了全程录像。从录像整理的文字资料来看，宋建认为案涉交易是与圳棱公司之间发生关系；而刘华强认为圳棱公司对该笔交易只认唐曦；而从唐曦的陈述来看，在联系砂石买卖时其并未向宋建表明是以自己个人名义为合同相对方联系砂石买卖事宜，也并未要求将入库单供方名字改为“唐曦”，而是一直要求将入库单供方名字写“宋建”或“彭卢”。 另诉讼中，圳棱公司申请唐曦作为被告参加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本案砂石买卖合同关系的相对方如何认定。 首先，从案涉砂石交易的经过来看，唐曦在联系砂石买卖时即便已经提出离职申请但并未最终离职。则唐曦在与宋建联系砂石买卖时的身份还是圳棱公司的员工。现圳棱公司主张唐曦的行为系个人行为，但从宋建、唐曦以及圳棱公司刘华强在丹棱县杨场镇派出所的交谈中内容来看，不能做出上述判断，加之圳棱公司并无其他证据证明唐曦的行为系个人行为。则应当结合唐曦为圳棱公司的员工身份认定唐曦联系案涉砂石买卖是职务行为。 其次，从合同相对方宋建、彭卢的主观意愿来看，其与圳棱公司此前发生过砂石买卖关系，案涉砂石交易又是经圳棱公司的员工联系，最终砂石也是向圳棱公司供货并由圳棱公司出具入库单作为收货凭证（况且入库单供方名字一开始也是“彭卢”）。在此基础上宋建、彭卢完全有理由相信是在与圳棱公司之间发生合同关系。至于圳棱公司后来单方将入库单供方名字改为“唐曦”，并与唐曦结算系其内部行为，该行为对宋建、彭卢不发生效力。 最后，基于上述认定，本案足以认定买卖合同相对方为宋建、彭卢与圳棱公司。至于圳棱公司单方认为其与唐曦之间形成合同关系且已经结清其对宋建、彭卢不发生效力。因此对圳棱公司关于追加唐曦为被告的申请不予准许。 宋建、彭卢供货总价款为463386.62元，扣减已收款17万元后，圳棱公司还差欠货款293386.62元未付。而对于利息损失，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利率标准，酌定从宋建、彭卢起诉之日（2020年11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之规定，判决：丹棱县圳棱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宋建、彭卢货款293386.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从2020年11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履行期间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850元，由丹棱县圳棱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交换和质证。 圳棱公司提交了以下证据：1.关于唐曦供应砂石抵扣商混款的情况说明及刘华强身份证复印件。拟证明：在唐曦未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的情况下，因宋建、彭卢未举证证明“聊天录音”“微信语音”真实存在，一审法院认定唐曦系职务行为错误。2.唐曦（机砂）明细表及磅单入库单、唐曦（碎石）明细表及磅单入库单。拟证明：唐曦持有砂石入库单的原件，故而上诉人认为的交易相对方是唐曦，符合砂石交易的交易习惯和规则。反观，整个交易过程中，宋建从未与上诉人联系过，包括结算、发票以及款项支付。宋建单独与唐曦交易后，不能因唐曦无法支付货款而将风险转嫁到上诉人。3.宋建（机砂）明细表（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2月25日）及0000372入库单；宋建（碎石）明细表（2018年11月26日-2018年12月25日）及5318270入库单；宋建（碎石）明细表（2018年10月26日-2018年11月25日）及6587628、6587629入库单；宋建（碎石）明细表（2018年12月26日-2019年1月25日）及0001608、0000216、0000217、0000218、0000209、00000222入库单。拟证明：2018年-2019年3月期间，宋建与上诉人之间的前次交易，流程是完整的。办理结算过程中，因宋建持有入库单原件，上诉人对未记载供应单位、或记录有宋建之外的其他供应单位，如华泰、张贞娥、余守忠等的入库单均与宋建办理结算，款项支付给了宋建，宋建应当知晓，在无书面合同的砂石交易中，入库单原件是办理结算的唯一凭证，谁持有谁享有。宋建作为砂石供应商，对交易习惯是明知的。 宋建、彭卢质证认为，对证据1的三性均不认可，属于证人证言，证人应当出庭作证，刘华强系上诉人管理人员，其在庭审后作出与其在派出所陈述不一致的，应采信对其不利的陈述。证据2非本案新证据，除彭卢的入库单以外，真实性无法确认，合法性不认可，是后来上诉人私自更改送货人，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上诉人提交的入库单既有唐曦，又有彭卢，说明上诉人知道送货人是被上诉人，只是为了冲抵唐曦债务而私自更改入库单名字为唐曦。从入库单编号可以看出，唐曦入库单编号进行过更改。证据3不是新证据，真实性下来需要向彭卢核实，与本案没有关系，庭审中，上诉人一审代理人已经陈述唐曦有代收代支的行为，我们与唐曦不是第一次交易，上诉人提交的明细表说明我们供货和上诉人之间没有签订书面合同，本案中发现入库单有问题后停止供货，供货时间也较短，做到了谨慎义务，证据达不到证明目的。 经审查，证据1，属于证人证言，证人未出庭作证，该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证据3，宋建、彭卢不予认可，上诉人无其他证据相印证，本院不能确定该证据的真实性。本院对证据2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关联性和证明力应结合本案进行综合评定。 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据圳棱公司在二审中的陈述，唐曦因挪用公司公款，其提出向公司供砂石来抵偿公司的欠款。结算有四十六万多，之前结算后大概抵款三十多万元，当时办了结算，打了两张领款条，金额是361785元。还有十多万没有来办理结算。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遗漏了当事人唐曦。二、宋建、彭卢与圳棱公司是否形成了买卖合同关系，圳棱公司是否应当支付宋建、彭卢货款293386.62元及资金占用利息。 关于焦点一。本案涉及的关键问题是供货方主体是唐曦还是宋建、彭卢。而在宋建、彭卢提供的在丹棱县杨场派出所录制的视频中，唐曦已明确其在联系砂石买卖时并未向宋建表明是以自己个人名义为合同相对方联系砂石买卖事宜，也并未要求将入库单供方名字改为“唐曦”，而是一直要求将入库单供方名字写“宋建”或“彭卢”。因此，唐曦已明确表示其不是案涉砂石的供货方，唐曦不是本案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无需追加唐曦为当事人参加本案诉讼。 关于焦点二。首先，宋建、彭卢提供的视频资料可以证实，唐曦明确了案涉砂石的供货方是宋建、彭卢。部分供货单上供货人的名字由圳棱公司更改为唐曦。圳棱公司提供的唐曦（机砂、碎石）明细表及磅单入库单虽能证明入库单上载明供货人为唐曦，但唐曦对此已明确砂石的供货方实际是宋建、彭卢，因此该证据并不能证明供货方是唐曦。其次，案涉砂石虽由唐曦与圳棱公司结算，但圳棱公司并未实际支付唐曦砂石款，仅让唐曦出具领款条以达到用砂石抵偿其欠款的目的。圳棱公司与唐曦约定以案涉砂石款抵扣唐曦欠圳棱公司欠款损害了宋建、彭卢的合法权益。再次，宋建、彭卢之前与圳棱公司有过买卖砂石的交易行为，唐曦是圳棱公司的员工，其与宋建联系砂石买卖后，宋建、彭卢向圳棱公司供货，并由圳棱公司出具入库单作为收货凭证，在刚开始的入库单上载明的供货方为彭卢，宋建、彭卢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是在与圳棱公司之间发生买卖关系，且宋建、彭卢在发现供货人的名字改为唐曦后停止了供货。圳棱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唐曦在联系宋建、彭卢买卖砂石时向其表明其已提出辞职，也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唐曦联系砂石的行为是其个人行为。综上，可以认定唐曦联系购买砂石是在履行圳棱公司的职务行为，宋建、彭卢与圳棱公司之间是买卖合同关系。宋建、彭卢供货总价款为463386.62元，扣减已收款17万元后，圳棱公司还应支付货款293386.62元，并应支付未付货款的资金占用利息。 综上所述，圳棱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判决得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700元，由丹棱县圳棱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覃 棱 审判员 罗卫平 审判员 辛利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书记员 吴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