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699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何礼，男，汉族，1969年6月9日出生，住重庆市南岸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炼，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鹏，重庆学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凯，男，汉族，1979年7月18日出生，住四川省达州市通川区。上诉人（原审被告）：王珏，女，汉族，1979年1月6日出生，住重庆市渝北区。上诉人何礼因与上诉人杨凯、王珏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902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礼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炼，上诉人杨凯、王珏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礼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杨凯、王珏支付何礼违约金46666.14元，返还何礼代为支付的死亡赔偿金30万元；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何礼、王珏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杨凯、王珏多次迟延缴纳房屋租金、物业服务费，理应向出租人承担违约责任；在出租人代为赔偿违约金后，杨凯、王珏理应予以赔偿。出租人缴纳的2016年2月16日至2019年8月14日期间的违约金包含杨凯、王珏承包经营期间的违约金，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二、根据双方合同约定，杨凯、王珏应自行承担承包经营期间的重大安全事故责任，生效判决确定何礼承担294198.4元赔偿责任，该全部款项应由何礼、王珏负担。杨凯、王珏辩称，我方前期没有迟延缴纳物业费，后面迟延缴纳得到对方认可。本案酒店装修不合格是何礼的责任，死亡赔偿金应由其承担。杨凯、王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何礼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或将本案移送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审理；2．本案全部诉讼费由何礼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程序违法。1．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杨凯、王珏提出的管辖异议尚在申诉之中；2．原审笔录关于杨凯、王珏对租金、物管费等无异议的内容错误，且剥夺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3．原审法院对杨凯、王珏提出的反诉请求未作出书面处理，侵害了当事人的诉讼权利。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不清和错误之处。1．原审未对何礼的监督管理责任进行审理；2．何礼违法将不符合安全标准的房屋用作经营，致人死亡，原审将生效判决确认的法律后果转嫁给杨凯、王珏，显系认定事实错误。杨凯、王珏未对房屋进行改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三、原审法律适用错误，审判程序违法。何礼辩称：一审程序合法，案件基本事实认定客观真实，除了我方主张的赔偿费用未明确和认定外，其他部分应予维持。何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杨凯、王珏赔付何礼各类损失517222元；2、判令由杨凯、王珏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北区尚舍荟假日酒店是何礼于2014年8月21日注册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者何礼，该酒店于2019年9月2日办理了注销登记。2014年4月30日，何礼与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何礼租赁B2-5、B3-5、B4-3商铺作为尚舍会馆经营所用，何礼应向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缴纳租金（每平米80元，逐年递增）、运营管理费（每月18080.46元）、水电气、空调、能源等费用。2018年4月24日，何礼（发包方、甲方）和杨凯、王珏（承包方、乙方）签订《酒店承包经营合同》，主要约定：1、甲方将江北区尚舍荟假日酒店的服务经营权交乙方承包经营，由乙方独自承担经营过程中的债权债务和经营中引发的经济、安全、法律等全部相关责任；2、乙方承包经营期限为2018年4月26日至2019年8月30日；3、乙方须分3次交纳承包经营保证金35万元；4、乙方在承包期承担酒店运营相关成本费用外，需每月30日向甲方交纳本月承包金1.5万元；5、乙方在承包经营期间，自行承担房租、物管、水电、通信、网络、人员工资及社保、税费、行政罚款、设备维修、物料更换等相关费用；6、乙方经营服务中所发生的客人及员工伤害事故、食物中毒以及其他重大安全事故，由乙方独立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7、乙方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在承包经营过程中发生的所有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甲方不承担法律及经济等任何责任；8、乙方未按时交付物业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在物业方所产生的滞纳金归属乙方承担。上述合同签订后，何礼将酒店交予杨凯、王珏经营。2018年8月25日，案外人刘浪花在江北区尚舍荟假日酒店住宿期间发生意外死亡。该案经南岸区人民法院、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后最终判定，江北区尚舍荟假日酒店赔偿死者家属294198.4元。2019年12月5日，何礼通过配偶李征宇支付了5万元赔偿款。2019年11月20日，何礼与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重庆华博智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签订《租赁合同届满商铺交还协议》。2019年11月22日，何礼通过保证金抵扣的方式向重庆华博智达商业管理有限公司交纳物管费8386.15元（计费期间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4日）、服务费4247.8元（计费期间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4日）、电费27062.88元（计费期间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4日）、水费1515.15元（计费期间2019年6月13日至2019年8月14日）、违约金95465.02元（计费期间2016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4日）。同日，何礼通过保证金抵扣的方式向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交纳租金46953.14元（计费期间2019年8月1日至2019年8月14日）、交纳违约金10141.27元（计费期间2016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4日）。2019年8月29日，何礼通过其配偶李征宇交纳税款1828.63元（计税期间为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支付携程信息技术费6622.05元。另查明：何礼为进行本案诉讼，实际支付了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何礼与杨凯、王珏签订的《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系各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行使权利，并履行义务。本案的争议焦点是何礼支付的上述费用能否依据合同约定向杨凯、王珏追偿。一审法院认为何礼支付的租金46953.14元、物管费8386.15元、服务费4247.8元、电费27062.88元、水费1515.15元、上述费用系酒店经营过程中必然产且须支付给出租方及物业管理方的费用，按照合同约定应由杨凯、王珏承担，杨凯、王珏对该费用的承担也未提出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1828.63元税费，合同约定应由杨凯、王珏承担。但该笔税款的计费期间为2019年7月1日至2019年9月30日，《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的承包期到期时间为2019年8月30日，按时间比例折抵杨凯、王珏应承担2/3的税费（1219.09元）。《酒店承包经营合同》约定“乙方经营服务中所发生的客人及员工伤害事故、食物中毒以及其他重大安全事故，由乙方独立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根据上述约定，案外人刘浪花意外死亡发生在杨凯、王珏承包经营期间，故应由杨凯、王珏承担该项损失。现何礼已垫付了5万元，该5万元何礼有权向杨凯、王珏追偿。关于何礼缴纳的违约金，因其计费期间为2016年2月26日至2019年8月14日，何礼没有举证证明该违约金的支付标准以及杨凯、王珏经营期间产生的具体数额。故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何礼交纳的携程信息技术服务费，《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对该笔费用的承担并未明确约定，故一审法院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关于律师费，《酒店承包经营合同》对律师费的承担也未作出明确约定。对该项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何礼可以追偿的总金额为139384.21元。关于王珏所提出的酒店不符合国家规定的抗辩意见，如王珏认为何礼在履行合同中有违约行为，王珏可以另行诉讼解决，本案不作处理。杨凯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视为放弃举证、质证、辩论的权利，依法承担不举证、质证、辩论的法律后果。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杨凯、王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原告何礼139384.21元；二、驳回原告何礼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9588元，减半收取4794元，由原告何礼负担3500元，被告杨凯、王珏负担1294元。”二审中，何礼提交了如下证据：1．结案通知书、转账凭证，拟证明2020年11月11日，何礼向案外人刘锡元支付25万元，已经履行完毕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22104号民事判决书的义务，该费用应由杨凯、王珏负担。2．违约金计算表，证明杨凯、王珏承包酒店期间产生违约金46666.14元，应由其自行承担并返还何礼已垫付的款项。3．公安机关调取的客人坠亡现场照片，拟证明杨凯、王珏对房间的大型绿色植物进行挪移，导致事故隐患。4．缴费通知书，拟证明杨凯、王珏违约导致何礼缴纳违约金的事实。杨凯、王珏质证认为，证据1民事判决确定该赔偿应由何礼负担，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证据2违约金计算表，我方不认可；3．我方对房间窗户和地面没有改造装修，对该证据不予认可；4．缴费通知书是第三人向何礼发出的，与我方无关。本院认为，证据1真实，与本案具有关联性，予以采信；证据2虽然是何礼和案外人之间形成，但杨凯、王珏认可表格中载明的由其二人经营期间的缴费金额和缴费时间，根据合同约定，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应予采信；证据3拍摄时间无法确认，不能证明酒店交付时的状况，不予采信；证据4与本案无直接关联，不予采信。根据当事人二审提交的证据以及在卷一审证据，结合当事人陈述，二审查明事实如下：2018年4月24日，本案当事人签订的《承包经营合同》第五条载明，甲方所属的营业场所合同面积1031.63平方米，该物业签约时间2014年8月至2019年8月，租金80元/每平方米，物管18元/每平方米，2016年8月起租金每年递增8%，每月20-25日交纳下月租金物管。第七条载明，甲方应确保乙方在承包期间内对本物业的正常经营使用。第九条载明，乙方须在本协议签订之后向甲方分三次交纳承包经营保证金共合计35元，该承包保证金作为履约保证金在承包期满后且乙方未违约甲方归还乙方。第十条载明，乙方需每月30日向甲方缴纳本月承包金1.5万元于甲方。第十一条第1款载明，甲方按照合同约定向乙方收取月承包金和承包保证金。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交纳应当由其缴纳的各项费用时，甲方可不经过乙方同意了，将相应款项直接从其交纳的承包保证金中直接扣除。因此导致乙方交纳的承包保证金不足20万元的，甲方可随时要求乙方交纳。第5、6款载明，在承包经营期间，甲方有权不定期检查酒店的建筑物、设备设施、安全卫生等状况，有权要求乙方对不合格的地方作出及时整改。甲方有义务向乙方介绍本酒店的设备设施状况及提供酒店的部分资料，供乙方参考。第十二条第6款载明，乙方对房屋改造装修，应以书面形式征得甲方许可，其费用自行承担。第十二条第20款载明，乙方未按时交付物业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在物业方产生的滞纳金归属乙方承担。第十五条载明，承包期内，按本合同的付款期限，乙方超过5天不能及时付清月承包金，甲方有权单方解除合同，无条件收回酒店及其他财物，不退还乙方交纳的承包保证金，并追索乙方所欠的全部承包费和滞纳金（滞纳金：每天10%）。因逾期支付物业费、租金等费用，何礼向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5606.29元，其中杨凯、王珏经营期间产生违约金为46666.14元。何礼及杨凯、王珏均认可杨凯、王珏经营酒店期间，二人将相关费用直接支付给了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2020年11月11日，何礼向刘锡元转账支付25万元，同日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出具结案通知书，载明申请执行人刘锡元等与被执行人江北区尚舍荟假日酒店人格权纠纷一案已经执行完毕。庭审中，何礼认可杨凯、王珏已缴纳酒店承包保证金25万元，但双方未明确具体缴纳时间，且对于该保证金是否达到退还条件以及是否应在本案中进行抵扣双方持不同意见。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何礼二审主张的违约金是否应由杨凯、王珏负担；何礼是否有权要求杨凯、王珏承担其已经支付给案外人的死亡赔偿金30万元（含一审已经处理的5万元）；杨凯、王珏已缴纳的保证金是否能在本案抵扣其欠款责任。本案分别评析如下：关于何礼主张的违约金，何礼与杨凯、王珏双方均认可杨凯、王珏直接将商铺租金、电费、水费支付给了酒店物业方即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杨凯、王珏未提交缴纳前述费用的凭证，但对何礼举示的雅顾尚舍荟违约金计算表上载明的缴费金额、缴费时间不持异议。一审中何礼已举证证明其向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105606.29元，其中杨凯、王珏经营期间产生违约金为46666.14元。何礼在自己经营期间亦产生部分违约金，但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违约行为影响到其与杨凯、王珏承包合同的履行，故不产生减轻杨凯、王珏违约金义务的法律效果。根据合同约定，乙方未按时交付物业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在物业方产生的滞纳金归属乙方承担。从何礼与重庆珠江实业有限公司签订的《租赁合同届满商铺交还协议》以及相关收款收据来看，何礼已实际支付了该笔违约金，其向杨凯、王珏追偿其二人经营期间产生的违约金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关于死亡赔偿金的最终承担义务主体问题，根据重庆市南岸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8民初22104号民事判决书查明事实，事故地201房间卫生间窗台距离地面的高度小于90厘米，与流浪花的死亡存在因果关系，并最终由江北区尚舍荟假日酒店赔偿死者家属294198.40元。虽然《承包经营合同》中可以看出何礼对酒店设施设备负有检查及建议整改的权利，但该种权利并非义务，事故房间在采取一定措施后也不影响正常经营，杨凯、王珏作为直接经营管理酒店的主体，其对该事故的发生负有最直接的注意防范义务。且根据双方合同约定，乙方经营服务中所发生的客人及员工伤害事故、食物中毒以及其他重大安全事故，由乙方独立承担刑事责任和民事赔偿责任，甲方不承担任何经济和法律责任。本院尊重当事人缔约时的意思自治，根据合同内容确定相应的权利义务，现何礼已承担了对死者家属30万元的赔偿款，其就该款向杨凯、王珏追偿符合合同约定，本院予以支持。另外关于对何礼可追偿金额的认定，前述生效判决除了认定赔偿金额外，还判决何礼承担了部分诉讼费，且该案件已经进入了强制执行程序，也产生了相应的案件受理费用，同时何礼向申请执行人转款30万元的事实可以确定，杨凯、王珏未对30万元的金额构成提出异议，考虑何礼代为赔偿后追偿的相关成本，本院对30万元的追偿金额予以确认。关于杨凯、王珏缴纳的保证金是否能在本案冲抵问题，虽然杨凯、王珏未按照合同约定足额缴纳35万元保证金，但根据合同约定，“乙方未按本合同约定按时交纳应当由其缴纳的各项费用时，甲方可不经过乙方同意了，将相应款项直接从其交纳的承包保证金中直接扣除。因此导致乙方交纳的承包保证金不足20万元的，甲方可随时要求乙方交纳。”双方履约保证金的最低标准为20万元，故本案中杨凯、王珏可以在5万元保证金范围内抵扣其相应义务。另外，合同约定承包期满后且乙方未违约的情况下，甲方归还保证金给乙方，但本案中保证金是否达到退还条件双方各执一词，一审对此问题未予审理，二审不宜径行处理。其余20万元保证金的退还问题建议当事人另行解决。承前所述，一审认定何礼可以向杨凯、王珏追偿的139384.21元+杨凯、王珏延迟交纳物业租金、管理费、水电费等在物业方产生的违约金46666.14元+25万元死亡赔偿金-5万元保证金共计386050.35元，应由杨凯、王珏支付给何礼。关于杨凯、王珏的上诉理由，其二人于一审提起的管辖异议，已经一审法院审理并经二审终审，依据生效裁定一审法院对本案具有管辖权。杨凯、王珏对租金、物管费有异议，但何礼有权举证证明相关事实，一审并未按照当事人的自认认定相关事实。杨凯、王珏并无相关证据证明向一审法院提起反诉，若其相关诉求未纳入本案一并审理，可另行起诉主张，一审未受理其反诉不影响其诉权。实体方面，本院在对何礼的上诉进行评述中已经进行了阐述，不再赘述。综上所述，何礼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杨凯、王珏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二审基于新的证据和新查明的事实，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19）渝0112民初29028号民事判决；二、杨凯、王珏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何礼386050.35元；三、驳回何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588元，减半收取4794元，由何礼负担3094元，杨凯、王珏负担1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175.36元，由杨凯、王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菊霞审 判 员 赵 青审 判 员 罗太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 阎海峰书 记 员 赵 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