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2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泉州惠晟燃气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惠安县螺城镇南洲村。 法定代表人：聂发均，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传江，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衡恒，福建建达（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惠真，女，1984年7月3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泉州台商投资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上官怡婷，北京盈科（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系泉州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 上诉人泉州惠晟燃气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惠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杨惠真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福建省惠安县人民法院（2020）闽0521民初87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惠晟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惠晟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杨惠真未向惠晟公司提出产假申请，惠晟公司也未曾作出拒绝其产假申请的表态。杨惠真怀孕后，仅通过微信与蔡永川、杨鑫荣等人私聊关于产假与辞职相关话题，不曾直接向惠晟公司提交任何产假申请。蔡永川、杨鑫荣与杨惠真的微信聊天记录，系属个人沟通，并不代表惠晟公司作出任何表态，惠晟公司不曾收到杨惠真产假申请，更不曾拒绝其休产假。根据《泉州惠晟燃气有限公司员工辞职申请表》（以下简称《辞职申请表》），杨惠真在明知上面所载内容后，自愿在该《辞职申请表》上签字。杨惠真系在妥善处理好工作交接事务后才离职，惠晟公司并未采取任何手段逼迫杨惠真辞职。杨惠真提供的与蔡永川、杨鑫荣相关微信聊天记录，仅是同事间的讨论，根本无法证明惠晟公司采取胁迫手段或其他手段变相逼其辞职。相反，杨惠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在知晓签订《辞职申请表》相应后果的情形下，仍签字确认，可见，辞职系杨惠真的真实意思。据此，一审判决认为惠晟公司存在变相解除劳动关系的结论，属事实认识错误。二、杨惠真辞职前系在惠晟公司泉州台商投资区洛阳第一配送中心工作，其辞职一段时间后，曾表示愿意重新应聘入职。惠晟公司遂积极安排，根据公司需要，欲重新聘请其到螺城镇或张坂镇工作，但均被杨惠真以离家太远不方便为由拒绝。杨惠真主观上希望能重新入职洛阳第一配送中心，但因公司运作需要，该洛阳第一配送中心于2020年7月注销登记，惠晟公司无法再安排其原来岗位就职，杨惠真想法落空，遂在辞职近一年后提出劳动仲裁。因此，本案纠纷的产生，实际系杨惠真在自愿辞职后，因客观原因无法再入职原岗位而采取的报复性诉讼方式以发泄心中不满。 杨惠真辩称，一、2019年9月，杨惠真已怀孕35周多，接近临产时间又是高龄产妇，在工作内容、环境和时间上存在较大的孕期风险，因此，杨惠真提出休产假。用人单位没有形成规范的请假流程，与工作有关的事务平时均是杨惠真与上级经理(蔡永川、杨鑫荣)沟通，蔡永川与杨鑫荣是杨惠真的直接上属；且从用人单位提交的《辞职申请表》中可以得知仅有用人单位的经理蔡永川签字确认即完成了辞职，而杨惠真已直接向上级经理蔡永川、杨鑫荣提出休产假的请求。从上级经理多次提到“上面领导在问”、“领导交待”、“我不清楚，只负责下达通知”等言语也能证明用人单位已收悉杨惠真请产假的请求，但用人单位不同意杨惠真的产假申请，并利用其强势地位要求杨惠真辞职。杨惠真不愿意辞职，在与上级经理的微信聊天中多次提出“意思是我必须辞职吗?”“不是应该安排人代班，我请产假吗?”、“可以先签请假条吗?”、“帮忙问一下，我先签请假条，工作正常移交，可以?”以及对用人单位的失望言语和寻求其他途径解决，比如让其丈夫代班、寻找其他储备业务人员代班等措施，均是杨惠真不想与用人单位态度过于强硬闹得太僵对自己不利又拒绝离职的表态，且杨惠真在孕期、产期和哺乳期可享有相关待遇的情形下，没有理由愿意主动辞职。杨惠真作为劳动者在身处弱势的情况下，提出的解决途径均被用人单位予以拒绝，不得已非出于自愿而被迫在惠晟公司单方提供《辞职申请表》签字，申请表上有多处不是杨惠真的亲笔书写。杨惠真在怀孕期间无法行使正常员工权利，向用人单位请产假或者寻求其他解决方式以求保留工作岗位，但用人单位均予以拒绝并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要求杨惠真签署《辞职申请表》，变相辞退杨惠真，让杨惠真违背真实意思自行离职，变相地违法解除与杨惠真的劳动关系。杨惠真虽然签署了《辞职申请表》，但并非杨惠真本人真实意愿，应认定无效，其是因被违法解雇而解除劳动关系，惠晟公司应向杨惠真支付赔偿金。二、惠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杨惠真要求重回惠晟公司原岗位继续履行原先的劳动合同，惠晟公司无法继续履行的，应支付赔偿金。 惠晟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其无需支付杨惠真经济赔偿金5724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12月，杨惠真入职惠晟公司，从事业务员岗位，2019年9月8日在惠晟公司提供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7月15日《辞职申请表》上签名，载明杨惠真离开公司的时间为2019年9月9日。杨惠真就职于惠晟公司时双方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2020年9月9日，杨惠真向泉州台商投资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提出惠晟公司应支付其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赔偿金57240元等请求。该仲裁委经过审理于2020年10月23日作出泉台劳人仲案字[2020]73号仲裁裁决书，裁决惠晟公司应在该裁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杨惠真支付经济赔偿金57240元，驳回杨惠真的其他仲裁请求。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惠晟公司是否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否支付经济赔偿金。经审查，杨惠真虽然在《辞职申请表》签署了自己的名字，但根据一审庭审查明的事实可明确，该《辞职申请表》上的内容系由惠晟公司的工作人员进行填写，落款时间倒签为“2019年7月15日”，杨惠真在同年9月8日进行签署时即已提出异议，且从杨惠真与惠晟公司的经理蔡永川及杨鑫荣的微信聊天中“意思是我必须辞职吗？”“不是应该安排人代班，我请产假吗？”“可以先签请假条吗？”“帮忙问一下，我先签请假条，工作正常移交，可以？”等内容来看，可以明确杨惠真直至签署《辞职申请表》的当日仍在向惠晟公司表达请产假的意思，根据上述聊天记录载明的内容及语境并结合各方当事人在本案中的陈述，综合分析判断后可认定杨惠真并无主动辞职的意思表示，其系在向惠晟公司申请产假被拒绝无奈的情况下签署的《辞职申请表》，惠晟公司的行为系违法解除劳动关系的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七条关于“用人单位违反本法规定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的，应当依照本法第四十七条规定的经济补偿标准的二倍向劳动者支付赔偿金”的规定，惠晟公司应当向杨惠真支付经济赔偿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关于“因用人单位作出的开除、除名、辞退、解除劳动合同、减少劳动报酬、计算劳动者工作年限等决定而发生的劳动争议,用人单位负举证责任”的规定,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劳动报酬负有举证责任,在杨惠真已提供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证明双方的劳动关系终止前12个月（2018年11月-2019年10月）的月平均工资为6360元情况下,惠晟公司虽予以否认并主张双方约定的工资是3000元,但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应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故杨惠真的月工资应按6360元予以认定，则惠晟公司因违法解除劳动关系应向惠晟公司支付的经济赔偿金应确定为57240元（6360元×4.5月×2倍）。综上，杨惠真在其怀孕临产前向惠晟公司申请产假，惠晟公司予以拒绝，并要求杨惠真签署《辞职申请表》，变相辞退杨惠真。杨惠真虽然在《辞职申请表》上签名，但该行为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杨惠真主张惠晟公司违法解除劳动关系，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认定。杨惠真要求惠晟公司支付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赔偿金57240元，理据充分，应予支持。惠晟公司抗辩无需支付经济赔偿金，缺乏依据，不予采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七条、第四十八条、第八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三条规定，判决：惠晟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杨惠真经济赔偿金57240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惠晟公司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经审查，双方当事人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辞职申请表》体现，杨惠真的辞职申请经经理蔡永川签字同意即可，结合杨惠真的上级经理蔡永川、杨鑫荣在与杨惠真的微信聊天记录中多次提到“上面领导在问”“领导交待”等言语，足以证明惠晟公司对杨惠真的产假申请是知情的。因杨惠真申请产假时已处于临产状态，根据在案证据即杨惠真与其上级经理蔡永川、杨鑫荣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的内容及语境，一审判决认定杨惠真系申请产假被拒无奈情况下才违心签署《辞职申请表》并无不当。惠晟公司拒绝杨惠真产假申请，并采取倒签的方式，变相要求杨惠真签署《辞职申请表》，已构成变相辞退，违反了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一审判决认定由惠晟公司支付相应的经济赔偿金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惠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泉州惠晟燃气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陈志杰 审判员  王 帆 审判员  肖森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林静燕 附注本案适用的主要法条及执行申请提示：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第二百三十六条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裁定，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也可以由审判员移送执行员执行。 调解书和其他应当由人民法院执行的法律文书，当事人必须履行。一方拒绝履行的，对方当事人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执行。 第二百三十九条申请执行的期间为二年。申请执行时效的中止、中断，适用法律有关诉讼时效中止、中断的规定。 前款规定的期间，从法律文书规定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规定分期履行的，从规定的每次履行期间的最后一日起计算；法律文书未规定履行期间的，从法律文书生效之日起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