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6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住所地河北省涿州市涿涞路边各庄村西路南。 法定代表人：蒋爱彬，该管理站站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肖立雪，河北信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温景松，男，1985年10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贾海乾，涿州市清华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因与被上诉人温景松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上诉请求：依法撤销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4847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本案一、二审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依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起诉主体错误，上诉人不是适格主体，不应承担赔偿责任。1、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维护管理方面是由三个不同的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分管，分别是：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管理站、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其中，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管理站的职责是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保障，负责公路养护与改建，公路养护质量监督检查与路况评定，公路灾害抢修与保通，公路绿化等职责，以及负责全市县、乡公路的小修及保养；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的职责是为发展交通事业，完善交通设施，负责全市县、乡公路及附属设施比如安全标志、各种设施等的修理维护和保养，每天有专门人员巡视检查；上诉人的职责是实施路政巡查与监督，依法查处各种违反路政管理法律、法规、规章的案件等。故本案中，事故发生地被撞脱落后横跨在道路上的限高横梁的维修养护应由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直接负责，而本案上诉人只负有道路巡查、对各种违反路政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职责，不直接负责公路附属设施的修理和维护。故被上诉人起诉主体有误。2、上诉人一方已经履行了巡查监督职责，有2019年的《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巡查记录》为证。本案案发于2019年5月7日3时24分许，据上诉人的每日巡查记录中其中2019年5月6日9时-17时以及2019年5月7日9时-17时两日的巡查记录，其中巡查路段包括本案事发路段“东码路”，显示该路段无任何公路设施损坏的情形。而在2019年5月8日9时-17时记录“东码路青岗湖渔塘路路口，路西侧由北向南方向，巡查过程中发现限高桥护栏破损，已报设施维护站”，该记录表明在案发后上诉人进行日常巡查过程中，发现了该案发现场的护栏破损后，立即报送了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说明上诉人一方的职责是日常的巡查，发现公路设施有破损后，报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维修，上诉人不具有维修养护职责和能力。3、上诉人一天24小时上班，只是白天正常工作时间为9时至17时，夜间上班模式为在岗值班形式，即如果夜间有突发情况是接报警模式。本案案发于2019年5月7日凌晨3时24分许，不在上诉人白天正常工作时间之内，上诉人一方此时间段处于夜间值班期间，并没有接到任何报警，该案事发后没有任何人通知上诉人到场。4、本案中，被上诉人是撞到了已脱落在地的限高横梁，交警大队应依法追查真正撞落限高横梁的逃逸肇事者，进行事故责任划分认定。上诉人作为路政的管理者，还会对损害道路附属设施的肇事者进行行政处罚。 二、被上诉人所诉其386000元的经济损失与上诉人无关。1、被上诉人发生交通事故致一人死亡，构成交通肇事，被上诉人通过积极赔偿两名受害人共计386000元，使其造成的危害结果在程度上得以减轻，并取得了受害人及其亲属的谅解，法院予以酌情从轻了处罚，并予判处缓刑。被上诉人通过积极赔偿受害人换来法院的从宽处罚，在一定程度上已经得到了回报，得到了刑期上的照顾。2、造成此次交通事故的直接原因是被上诉人超速驾驶，且此次事故当中副驾驶位受害人温树强之所以从车辆前风挡处运行至车外，落入水中身亡，极大可能是没有系安全带，其自身作为成年人，也存在一定的过错，被上诉人作为驾驶员为保护乘车人的安全，也有必要提醒乘车人系好安全带。3、被上诉人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其所诉386000元是其赔付给受害人的经济损失，并不是该交通事故中被上诉人自身的人身损害损失。故该笔损失应由被上诉人自己承担，不应由上诉人承担。 三、本案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程序合法，责任划分公正、明确，适用法律准确。事故认定书明确了本案为交通事故案，而不是道路损害。被上诉人严重超速才造成了此次事故的发生，依据事故认定书，被上诉人负事故全部责任，该事故认定书中并未认定上诉人为本次事故的责任主体。故上诉人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温景松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坚持一审判决结果；2、一审中被上诉人提交的（2012）涿民初字第108号民事判决书，已查明证实了本案发生事故地点的限高横梁的所有权人及管理人为本案上诉人，上诉人应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侵权责任。 温景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原告经济损失费386000元。2、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7日3时24分许，原告驾驶冀Ｆ×××××车辆沿涿州市旅游大道由北向南行驶至邵村花田桥北侧时，与被撞脱落后横跨在道路上的限高横梁相撞，后又与路中心隔离带内树木相撞，又于桥上护栏相撞，致乘车人温树强从车辆前风挡处运行至车外，落入水中，该事故致温树强当场死亡、乘车人王延波受伤，车辆、树木、护栏损坏，造成交通事故。经涿州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第1300681120190000177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温景松负此次事故全部责任，温树强、王延波无责任。事故发生时原告驾驶的车辆车速为92ｋｍ／ｈ，事故发生路段限速40ｋｍ／ｈ。另查明：2019年7月1日死者温树强的法定继承人（张会茹、温景辉、温景海）以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为案由将温景松、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市分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保定中心支公司起诉至涿州市人民法院，2019年7月17日经法院审理作出（2019）冀0681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明确温树强的法定继承人各项损失共计368586元（含温景松先行垫付的10000元），上述两家保险公司不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019年10月16日死者温树强的法定继承人（乙方）与本案原告温景松（甲方）签订《赔偿协议》，约定了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经济损失380000元；乙方对甲方的行为自愿谅解，不再追究甲方的刑事责任并出具书面谅解书等事项。该笔38万元原告温景松已经支付。2019年6月6日，原告温景松与伤者王延波达成赔偿协议，原告共计向王延波赔偿各项经济损失6000元，取得了王延波对其的谅解。2019年11月1日涿州市人民法院审理，依法作出（2019）冀0681刑初513号刑事判决，判决温景松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一年六个月。再查明：被告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自认其职责包括维护和保养，路政巡查，查处各种侵占、损坏路产及其他违反公路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对公路上妨碍交通的障碍物等发现后及时清理。 一审法院认为，结合原告起诉陈述、被告答辩意见及原被告庭审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如下：一、被告主体是否适格；二、被告是否应当向原告赔偿损失；三、在本案中原告诉称的386000元损失是否为此次事故合理损失。针对争议焦点一，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被告辩称其并非本案适格被告，根据被告自认的其职责范围，可以看出被告对涉案事故发生路段负有养护管理职责，故被告是本案适格主体，被告的该项辩称不予采信。针对争议焦点二、三，一审法院认为：原告驾驶车辆途径被告负责养护、管理的路段时，与被撞脱落后横跨在道路上的限高横梁相撞，造成一死一伤的交通事故。原告因此向死者家属、伤者赔偿了相应款项，给原告造成了经济损失。庭审中，被告并未出示有效证据证明其在维护和管理涉案路段时无过错，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被告未及时清理被撞脱落后横跨在道路上的限高横梁，对所维护、管理的道路存在管理瑕疵，造成机动车通行缺乏安全性，该事故发生与被告维护管理道路存在瑕疵有事实上的因果关系，但不是造成死者温树强死亡及伤者王延波受伤的主要原因。因此，对损害结果被告承担次要责任，应负本次事故20%的赔偿责任。原告深夜在涉案路段严重超速行驶是造成损害的主要原因，原告在驾驶车辆时存在重大过失，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原告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应负本次事故80%的损害责任。综上，针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根据原告出示的（2019）冀0681民初3049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事项，死者温树强的法定继承人各项损失共计368586元。之后原告与死者家属达成赔偿380000元的和解协议，系原告自愿行为，超出部分应当自担。原告向伤者王延波协议赔偿6000元的行为，结合原告提交的医疗票据等证据，该赔偿基本合理，予以认定。综上在本案中原告合理损失数额为374586元，被告应向原告赔偿的损失数额应当以此为基数计算，即被告应当赔偿原告374586元×20%≈74917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八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温景松赔偿74917元。二、驳回原告温景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简易程序案件受理费3545元，由原告温景松负担2857元，由被告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负担688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提交如下证据：第一组证据：1、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的事业单位法人证书一份；2、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管理站企业信息一份；3、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企业信息一份。该组证据用于证明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维护管理方面由三个不同的独立的事业单位法人分管，三个单位的职责不同。上诉人的职责是实施路政巡查与监督，依法查处各种违反路政管理法律、法规、规章的案件；涿州是交通运输局公路管理站的职责是为公路畅通提供养护与路政管理保障，负责公路养护与改建，公路养护质量监督检查与路况评定，公路灾害抢修与保通，公路绿化等职责，以及负责全市县、乡公路的小修及保养；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的职责是为发展交通事业，完善交通设施，负责全市县、乡公路及附属设施比如安全标志、各种设施等的修理维护和保养，每天有专门人员巡视检查。本案事故发生地被撞脱落后横跨在道路上的限高横梁的维修养护应由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直接负责，而上诉人只负有道路巡查、对各种违反路政管理法律、法规的行为作出行政处罚的职责，不直接负责公路附属设施的修理和维护。 第二组证据：上诉人2019年5月6日、2019年5月7日、2019年5月8日的日常巡查记录各一份。用于证明上诉人已经履行了日常巡查监督职责，尽到了责任。该巡查记录表明，在案发后上诉人进行日常巡查过程中，发现该案现场的护栏破损后，立即报送了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说明上诉人一方的职责是日常的巡查，上诉人不具有维修养护的职责和能力，不具有专业的维修人员和维修经费。 第三组证据：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2020年5月1日、2020年5月3日、2020年5月4日、2020年5月7日的日常巡查记录各一份。用于证明与上诉人其他时间段的日常巡查记录相对比，上诉人日常巡查发现有违法行为责令期限恢复原貌、清理摆摊商贩；发现东码路限高被撞掉，肇事车辆已扣回；发现限高被撞坏，扣留有效证件；发现违法垫土行为，即责令停工办理相应手续。以此证明上诉人日常巡查职责重点只是查处违法行为，作出相应行政处罚，不包括具体维修职责，具体的维修有其他专门单位负责。 第四组证据：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2826号民事判决书、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冀06民终5819号民事判决书、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4062号民事判决书、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冀06民终372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类似案件中，交通事故案件中两个受害人分别起诉，案件经两审终审，判决交通局公路路政管理站不承担赔偿责任。 被上诉人质证称，这四组证据均不是新证据，二审不能起到法律效果、证明目的，对此四组证据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理查明，上诉人提交的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巡查记录显示，2019年5月6日9时至6日17时，巡查及处理情况为：京白路有树木倾斜，已通知养护站处理；2019年5月7日9时至7日17时，巡查及处理情况为“重点检查各路段公路安全设施的情况”；2019年5月8日9时至8日17时，巡查及处理情况为“…东码路青岗湖鱼塘路路口路西侧由北向南方向巡查过程中发现限高桥护栏破损，已报设施维护站。”另查明，上诉人提交的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宗旨和业务范围显示“发展交通事业，完善交通设施”。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主体是否适格问题。上诉人主张道路上的限高横梁的维修养护应由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直接负责，上诉人提交的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设施维护站企业信息的业务范围对此未予记载，且与其在一审中自认“其职责包括对公路上妨碍交通的障碍物等发现后及时清理”的陈述相矛盾，故对其该项上诉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根据上诉人自认的职责范围，认定上诉人对涉案事故发生路段负有养护管理职责，主体适格，并无不当。 关于上诉人应否承担赔偿责任问题。被上诉人温景松驾驶车辆与脱落后横跨在道路上的限高横梁相撞，造成交通事故。本案事故发生于2019年5月7日3时，根据上诉人在二审提交的2019年5月7日的巡查记录，本案事发路段“东码路”当日无任何公路设施损坏的情形，但在2019年5月8日巡查记录中记载“东码路青岗湖鱼塘路路口路西侧由北向南方向巡查过程中发现限高桥护栏破损”，显然与事实不符，且巡查记录为上诉人单方制作，上诉人未提供其他证据证实其在维护和管理涉案路段时无过错，一审法院认为上诉人作为案涉路段及设施的养护、管理者，未及时清理被撞脱落后的横梁，存在管理瑕疵，并根据双方的过错程度，判令上诉人承担20%赔偿责任，亦无不妥。 综上所述，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90元，由上诉人涿州市交通运输局公路路政管理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田 苗 审判员 肖 雅 审判员 万丙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书记员 金 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