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裁 定 书 （2021）闽01行终282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屈玉清，女，1964年8月5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永泰县。 委托代理人郑阳春，福建大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永泰县长庆镇人民政府，住所地福建省永泰县长庆镇镇府路67号。 法定代表人陈承勤，镇长。 委托代理人蔡道章，福建秉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屈玉清因诉被上诉人永泰县长庆镇人民政府行政协议一案，不服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行初285号行政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被告与福建省永泰县永丰果子厂（以下简称永丰果子厂）于2017年9月30日及2018年1月30日分别签订《永泰县蜜饯企业关停协议书》（以下简称关停协议）及《永泰县蜜饯企业关停补充协议书》（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被告向永丰果子厂支付补助资金3006830元等内容。被告实际已支付永丰果子厂补助资金2596830元。 原告是个人独资企业永丰果子厂的出资人，2019年7月19日，永丰果子厂清算报告中载明：“上述企业债券债务均已清理完毕”，该清算报告中原告予以签名确认。同日，永丰果子厂办理了注销登记。 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关停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签订主体永丰果子厂已于2019年7月19日注销。企业注销后,其主体资格消灭。关于原企业的投资人能否以自己的身份主张债权问题,现行法律法规均未明文规定。案涉合同的双方是永丰果子厂与被告,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原告并非合同相对方,其起诉主张合同权利,缺乏法律依据,屈玉清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因屈玉清在本案中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应驳回其起诉。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裁定驳回原告屈玉清的起诉。 上诉人屈玉清不服一审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称，上诉人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存在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屈玉清个人独资企业永丰果子厂的出资人，永丰果子厂响应政府开展蜜饯企业污染集中整治的行动计划，在企业关停后于2019年9月19日办理注销登记。2019年9月19日，永丰果子厂在向永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申请办理注销手续时，提交了清算报告，清算报告载明:上述企业债权债务均已清理完毕，如发现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投资人依法继续承担。永丰果子厂虽然曾明确表示债权债务已经清理完毕，但该表示只是对市场监督管理部门在办理注销登记时的必须履行的承诺，该清算报告的效力不及于公司的债权人和债务人，永丰果子厂未明确向被上诉人表示放弃涉案的债权，故被上诉人抗辩永丰果子厂已承诺债权债务已清理完毕，不能成立。永丰果子厂办理企业法人注销登记，是为响应政府“碧水清源”生态环境整治行动不得已的举措，但是永丰果子厂对被上诉人还拥有债权。个人独资企业法人与企业出资人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出资人对企业经营成果享有收益的权利，并对企业解散负有清算的责任，出资人应当成为已注销个人独资企业的义务主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应当适用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诉讼法没有规定的，参照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协议案件，可以参照适用民事法律规范关于民事合同的相关规定。依据企业股东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个人独资企业注销登记后对尚未处理的债权，企业的出资人根据民法权利承继原则，出资人自然可以成为权利主体。虽然企业注销后，其法人人格已经消灭，但企业的债权不因其主体的消灭而灭失。企业的出资人仍可以一般债权人的身份主张其权利。上诉人即是永丰果子厂的出资人也是原法定代表人。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企业下落不明、歇业、撤销、被吊销营业执照、注销后诉讼主体及民事责任承担若干问题的处理意见(试行)》第26条规定，被注销登记的企业为债权人的，如有权利义务承受人，可应其申请直接变更其为诉讼主体;无权利义务承受人或权利义务承受人表示不参加诉讼的，终结诉讼。目前在司法审判中，对企业在注销登记后的诉讼主体问题基本都是参照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的该处理意见，该处理意见也契合了民法上的权利承继原则。由于永丰果子厂提交的清算报告中明确载明，如发现仍有未尽的债权债务，由投资人依法继续承担。为此，上诉人系永丰果子厂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可作为诉讼主体。一审法院以上诉人并非合同相对方为由，认为上诉人起诉主张合同权利，缺乏法律依据，从而认为上诉人的诉讼主体不适格，不能成立。请求：依法撤销一审行政裁定，发回一审法院继续审理。 被上诉人永泰县长庆镇人民政府辩称，上诉人不具备本案诉讼主体资格，一审法院以上诉人非合同相对方为由驳回上诉人起诉，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按照《永泰县蜜饯企业转型升级方案》{樟政办【2017】60号文件｝规定，永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永泰县商务局与答辩人等共同参与了永泰县蜜饯企业关停工作，均知悉依照《长庆镇蜜饯企业关停验收处置实施方案》规定，应扣减永丰果子厂补助金410000元，且均知悉该厂是在同意扣减补助金410000元的情形下于2018年11月14日向答辩人申请领取扣减410000元后的补助金余款754625元。次日，答辩人即支付了该余款754625元。之后，在认同前述应扣减该厂补助金且该厂同意扣减补助金410000元的情形下，该厂于2019年7月19日提交了明确其债权债务均己清理完毕的清算报告，经永泰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审核后，于当日办理了该企业注销登记。至此，答辩人与永丰果子厂不再有债权债务。本案中没有法定依据也没有证据证明永丰果子厂有债权由上诉人承受，上诉人与答辩人之间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故上诉人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答辩人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十五条第一款规定：“行政行为的相对人以及其他与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有权提起诉讼。”第四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提起诉讼应当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符合本法第二十五条规定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本案中，永丰果子厂经清算后注销登记，上诉人以原投资人名义向被上诉人主张永丰果子厂的剩余补助款。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十七条规定的规定，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对本企业的财产依法享有所有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第二十八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解散后，原投资人对个人独资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仍应承担偿还责任，但债权人在五年内未向债务人提出偿债请求的，该责任消灭。第三十一条规定，个人独资企业财产不足以清偿债务的，投资人应当以其个人的其他财产予以清偿。根据上述规定，个人独资企业和投资人在法律上虽然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但因存在投资关系，投资人对企业的经营成果享有收益权利，并在企业解散后，对企业存续期间的债务承担偿还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个人独资企业法》虽未对个人独资企业注销后，原投资人是否能够以个人名义主张企业债权的问题作出规定，但根据权利义务对等原则，原投资人在企业注销后对债务承担责任外，也应享有对外主张债权的权利。故本案中，上诉人有权以个人名义提起本案之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不具备原告诉讼主体资格存在错误。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百零九条第一款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4行初285号行政裁定； 二、本案指令福州市仓山区人民法院继续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俞淑娟 审 判 员 郑 鋆 审 判 员 张厚磊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吴晓燕 书 记 员 张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