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俊，男，1984年7月20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玲，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登友，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房芳，女，1986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玲，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登友，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御驾亲征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553845169R，住所地常州市广化街275号-2八楼。诉讼代表人：韩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陈俊、房芳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御驾亲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驾亲征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4民初528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俊、房芳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则上不再适用，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商铺属于破产财产，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一部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在多次清理司法解释工作中也没有废止该规定。2、“新法优于旧法”的适用前提是新法旧法对同一事项的规定存在冲突。而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其他依据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这是一个兜底条款，包括了其他具有合法依据的各种情形。因此《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并不是互相抵触的关系而是互相补充的关系。3、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中，购房者选定一套房屋后，该房屋对于购房者而言就是特定物，本案应当适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在案涉房产己经基本建成、上诉人已经支付了房款的情况下，从社会的一般观念来看，购房人就应当是商品房的主人，购房人就应当取得商品房。全款购房人所购商品房如何处置，关系到这些全款购房人的身家性命。无论基于何种角度，将己经基本建成的商品房交予全款购房人完全是公平合理、依法有据的，这样做可以避免产生激烈的矛盾冲突，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4、上诉人所购商铺已经进行了登记备案，上诉人对所购商铺享有准物权。上诉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己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国家之所以对商品房预售实行特殊的管理制度，是由于预售商品房的买房人承受了较大的风险。为保障买房人的利益，我国法律除强制性的商品房预售条件外，还规定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制度。这是一种特殊的不动产登记。经过登记备案的合同，产生了债权物权化的效果，购房人取得了类似于物权的准物权，具有对抗任何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二、原审判决否认上诉人的消费者地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系针对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的理解和适用作出，其中对“消费者”并没有做出只保护生存利益的限制性解释。上诉人购买房屋的行为是法律上的消费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及《江苏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具体在本案中，从保护弱势消费者的角度出发，即使上诉人购买的商铺具有经营属性，但这一间小小的商铺，其功能与收益主要为保障与改善上诉人的家庭生活，该商品房的价值及所预期的经营收益承载了上诉人及其家人的生存保障功能，上诉人的购房行为仍应属于普通消费购房范畴。如果否认商铺消费者优先权会直接危害其生存权益并导致不能维护其正常生活时，应当认定商铺消费者亦有权享有优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和抵押权的优先权利。上诉人及其家人就该商品房及所付购房款具有生存利益，在破产债权清偿中应予优先保障。尽管上述批复在2021年1月1日被废止，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的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享有的债权为优先债权。被上诉人御驾亲征公司辩称，1、关于法条效力问题，我方提交了（2020）最高法民申2681号案例，案情与本案比较接近的，法律适用上也比较接近。2、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并没有实际的物，所以物权方面上诉人的要求是不能成立的。优先权的问题，依照相关法律，因为是商铺而不适用，即使是住宅也要唯一住宅，上诉人不具备以上法律条件，所以不具有优先权。陈俊、房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陈俊、房芳对御驾亲征公司享有的221799.88元债权为购房人优先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御驾亲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9日，陈俊、房芳作为买受人与御驾亲征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二份，陈俊、房芳购买御驾亲征公司开发的位于常州市丁香路28号南方汽配城地下车库及商业3277／3278号房各一套，房屋价款分别为165000元、165000元，约定于2016年10月1日前交付房屋。后御驾亲征公司未能按期交付房屋。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裁定受理申请人常州三建建设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御驾亲征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御驾亲征公司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陈俊、房芳进行了债权申报，御驾亲征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8月11日向陈俊、房芳出具债权申报审核结果通知书，明确根据破产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解除御驾亲征公司与陈俊、房芳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载明：申报债权金额为758620元，管理人审核确认金额为221799.88元，其中优先债权：0元，普通债权221799.8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房产权属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2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71条的规定。即使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本案案涉房产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御驾亲征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此外，认定案涉房产属于御驾亲征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也符合物权法确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案涉商品房尚未变更登记至陈俊、房芳名下，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所有权仍归属于御驾亲征公司，应为御驾亲征公司破产财产。其次，陈俊、房芳、御驾亲征公司对债权数额221799.8元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陈俊、房芳所享有的债权应当属于优先债权还是普通债权。陈俊、房芳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确认买受人的权利优先于承包人对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权,故其享有的债权应属优先债权。御驾亲征公司认为,陈俊、房芳不属于批复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其购买的系商铺,故不享有优先受偿权。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批复》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本案中，陈俊、房芳购买的案涉房产性质为商铺，并非为了居住所需，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故陈俊、房芳并不属于《批复》所指的消费者,陈俊、房芳为购买案涉商铺支付的款项不应属于优先受偿的债权。故对陈俊、房芳要求确认上述债权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陈俊、房芳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313.5元，由陈俊、房芳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随之废止。2013年9月16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债务人财产。上诉人主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其已取得准物权，但合同备案登记并非物权预告登记，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本案案涉房产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财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案涉债权是否属于优先债权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本案中，上诉人购买的案涉房产性质为商铺，并非为了居住所需，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故上诉人并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所指的消费者。故一审判决对被上诉人要求确认案涉债权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27元，由陈俊、房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