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39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营业场所湖南省长沙市。负责人：姚惠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成晨，上海捷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群宝建材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嘉定区。法定代表人：凌来宝，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卞显翠，上海骥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龙，上海骥路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卜启东，男，197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原审第三人：苏攀，男，1993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长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上海群宝建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宝公司)、原审第三人卜启东、苏攀责任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宝山区人民法院(2020)沪0113民初238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长沙公司上诉请求：撤销(2020)沪0113民初23827号民事判决书，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人保长沙公司不承担任何赔偿责任。事实和理由：1．原审法院认定的保险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比例，事实依据不足。本案所涉事故，无公安机关的介入调查和处理。群宝公司提供的接报回执单系事发后两月的报案记录，且内容为报警人的单方陈述。原审庭审中，第三人卜启东和苏攀作为事故当事人，证人袁某某作为苏攀的直属领导兼工友，与卜启东有一定的利害关系。原审法院在无公安机关介入调查或有其他客观证据的前提下，仅根据该三人所作的陈述就认定事故经过，明显缺乏依据。2．原审法院认定的部分赔偿项目金额不当，具体包括：(1)医药费部分，应扣除15％的非医保部分；(2)交通费部分，原审认定的人民币(以下币种同)1，374.26元明显过高，群宝公司提供的交通费票据均为出租车发票，而伤者就医应以公共交通为准：(3)精神损害抚慰金部分，原审法院认定为5，000元，但因事故发生在工地，为场内事故，非公共道路，不应适用交强险，而精神损害抚慰金非商业险赔付范围，故不应支持；(4)鉴定费部分，该项目为间接损失，不应予以支持。群宝公司辩称，不同意人保长沙公司的上诉请求。1．原审认定事实清楚。本案事故发生时，在场人员较多，一审证人证言已充分说明了事故经过。2．非医保部分的医疗费属于伤者必要的医疗费用，不应扣除。伤者脚部受伤，无法乘坐公共交通，原审法院判决交通费金额得当。关于精神损失抚慰金，原审判决符合上海高院关于机动车事故侵权类案件赔偿标准的相关规定。鉴定费属于确定伤残损失的必要费用，亦属于保险范围。一审法院判决的赔偿金额得当。群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人保长沙公司支付群宝公司保险理赔款210，000元；2．一审诉讼费由人保长沙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涉案车辆沪BEXXXX重型专项作业车的行驶证记载所有人为群宝公司。该车在人保长沙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及商业险(含第三者责任保险1，500，000元及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群宝公司，保险期间自2019年6月23日起至2020年6月22日止，自保险期始至事故发生无其他出险。2．审理中，群宝公司申请证人袁某某出庭证明2019年11月15日苏攀因卜启东驾驶不当致其受伤的事实，一审法院予以准许。证人袁某某到庭述称：其系四川恒创力建筑劳务有限公司员工，负责管理粉刷及混凝土找平，每月工资12，000元，月底现金结清。其与苏攀系工友关系，其住在工地，苏攀不住工地。2019年11月15日下午1、2时许，其与苏攀同在二层施工楼面，相距约五六米。卜启东在底楼操作沪BEXXXX泵车，苏攀在二层楼面扶着泵车臂架下垂的泵管作业。当时，卜启东操作的泵车臂架被卡，但卜启东并未意识到，随后，卜启东调整臂架，泵管随惯性砸落。泵管内部装有混凝土，前部是一块铁头，泵管砸落时砸到苏攀左脚，导致苏攀受伤。群宝公司、卜启东、苏攀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无异议。人保长沙公司提出，苏攀的劳动合同载明工资以银行代发形式支付，与证人陈述不一致，对苏攀是否住在工地人保长沙公司无法确认真实性，对证人的其他证言无异议。一审法院另查明，卜启东操作泵车属履行职务行为。3．事故发生后，苏攀前住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宝山分院(大场医院)、上海市同济医院、上海市松江区泗泾医院等处就诊和治疗，产生医疗费37，162.9元，人保长沙公司对该医疗费金额无异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4．群宝公司提供增值电子普通发票(护理费)一张，记载上海施通家庭服务有限公司为苏攀提供22天的护理，费用计2，440元。5．群宝公司提供增值税电子普通发票(交通费)三张，金额分别为68.37元、1，168.38元、193.66元，合计1，430.41元。行程单明细记载上述交通费产生的期间为2019年11月15日至2020年1月3日，共计出行25次，除2020年1月3日12时22分这次出行之外，其余24次出行的起点或终点均为上海市第六人民医院、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仁济医院宝山分院(大场医院)、上海市同济医院或上海市松江区泗泾医院，每次出行对应的终点或起点多为场南建材市场、中龙沉香艺术馆，具有合理性，一审法院予以认定。2020年1月3日12时22分出行的起点为中国建设银行宜山路支行，终点为场南建材市场，金额56.14元，群宝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该次出行系苏攀为治疗而支出的交通费，一审法院不予认定。6．编号为XXXXXXXXXXXXXXXXXXX1号上海公安局案(事)件接报回执单记载报警人杨某某于2020年1月6日10时05分向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大华新村派出所报案，报案内容为：“报警人杨某某来所报警称同事苏攀于2019年11月15日在沪太路XXX号宝山日月光工地上作业，因其他公司(上海群宝建材有限公司)人员失误造成报警人同事受伤，经协商，对方始终无法履行赔偿事宜，来所报警。”报警内容还手工记载“上海群宝建材有限公司操作员卜启东，泵车车牌沪BEXXXX”的字样，在手工字样上加盖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案(事)件接报章。审理中，苏攀称2020年1月6日其找群宝公司要赔偿款，因未达成一致协议而报警。7.2020年3月29日，群宝公司(甲方)与苏攀(乙方)签订协议书，内容为：“有关甲乙双方于2019年11月15日在沪太路XXX号宝山日月光工地上作业因甲方的泵车工卜启东操作泵车车牌沪BEXXXX操作不当造成乙方受伤。达成如下协议：1．双方协商甲方一次性赔偿乙方伤残补偿赔偿费贰拾壹万元整(伤残赔偿金／医药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被抚养人生活费等全部费用)；2．甲方于2020年4月4日前付清(壹拾壹万元整)；3．乙方要配合甲方提供一切资料手续(暂住证、身份证、发票、工资评明、病历卡、出院小结)等。此协议由乙方工地负责人担保乙方配合。如保险公司将理赔款赔付给苏攀，苏攀应将此理赔款退还给甲方上海群宝建材有限公司，或请苏攀授权保险公司将理赔款直接付给甲方上海群宝建材有限公司。甲方已付乙方壹拾万元整。此协议签字生效，今后无涉。”群宝公司称上述赔付款项，第一笔于2019年12月31日银行转账苏攀5万元，第二笔于2020年1月2日现金支付苏攀5万元，第三笔于2020年3月29日银行转账苏攀11万元。苏攀确认已收到21万元赔偿款，有现金支付，有银行转账。8.2020年8月3日，华东政法大学司法鉴定中心对2019年11月15日苏攀因意外事故受伤而出具华政(2020)临鉴字第730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苏攀因意外事故致左第1趾骨开放性骨折及第2趾骨骨折等，经行手术对症治疗，现左第一趾趾间关节以远缺失，足功能丧失分值15分，构成XXX伤残；可酌情给予伤后(含内固定拆除术后)休息150日，营养60日，护理60日。”苏攀为此支出三期鉴定费1，950元。9．审理中，群宝公司列赔偿明细如下：医疗费37，162.9元(凭发票)、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20元／天＊23天)、营养费2，400元(40元／天＊60天)、护理费5，100元(2，440＋70元／天＊38天)、误工费60，000元(12，000元／月＊5个月)、伤残赔偿金147，230元(73，615元／年＊20年＊0.1)，精神抚慰金5，000元(50，000＊0.1)、衣物损500元(酌定)、交通费1，430.4元(凭发票)、鉴定费1，950元(凭发票)。人保长沙公司认为：对医疗费37，162.9元确认，但应扣除医药费总额15％的费用，这笔费用系非医保费用；对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予以认可；营养费认可1，200元(20元／天＊60天)；护理费认可2，400元(40元／天＊60天)；误工费认可12，400元(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月＊5个月)；伤残赔偿金认可66，390元(农村标准33，195元／年＊20年＊0.1)；因事故责任不明确，且系场内事故，不认可精神抚慰金；不认可衣物损；交通费认可200元；鉴定费不在保险范围内，不予认可。10．审理中，群宝公司提供上海市闵行区梅陇镇金都路居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张，内容为：“兹有居住在本小区，居民苏攀，现居住在我辖区内上海市闵行区曙建路XXX弄XXX号XXX室，居住时间为2018年8月至2019年12月。特此证明。”11．人保长沙公司提供机动车保险报案记录，记载报险时间为2019年11月17日17时18分。卜启东称，事故发生后其以为苏攀受伤不严重，只需要包扎，故未及时报警。后群宝公司总经理告知其事故严重了，若人保长沙公司记载的报险时间属实，则应是11月18日上午其与群宝公司老板弟弟、苏攀一同去大华新村派出所报案，派出所告知因事发已过24小时不再受理，其几人在派出所逗留了几个小时请求派出所开具证明，但派出所没有开具，其几人便离开了。苏攀称，其只记得是上午去派出所报案，具体日期记不清了。群宝公司认同卜启东陈述的未及时报警的原因，不认可人保长沙公司所称报险时间是11月17日17时18分，其认为报险时间是11月17日上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事故发生经过及责任认定；二、人保长沙公司应予赔偿的具体金额。关于争议焦点一。证人袁某某到庭述称2019年11月15日下午1、2时许，其与苏攀同在二层施工楼面，相距约五六米。卜启东在底楼操作沪BEXXXX泵车，苏攀在二层楼面扶着泵车臂架下垂的泵管作业。当时，卜启东操作的泵车臂架被卡，但卜启东并未意识到，随后，卜启东调整臂架，泵管随惯性砸落。泵管内部装有混凝土，前部是一块铁头，泵管砸落时砸到苏攀左脚，导致苏攀受伤。群宝公司、卜启东、苏攀对上述证人证言均无异议，人保长沙公司对该部分证人证言亦无异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事故虽无公安机关介入和处理，但作为实际侵权人的卜启东、作为受害人的苏攀，以及群宝公司、人保长沙公司对证人陈述的关于事发经过的证言均无异议，可予认定。卜启东在操作泵车臂架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泵管掉落并砸伤苏攀左脚，对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关于争议焦点二。1．医疗费37，162.9元，参照群宝公司提供的医疗费票据及相关病历资料，该些费用系苏攀治疗其伤情的合理支出，与相关就医记录相互印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人保长沙公司对该金额无异议，但要求扣除其中15％的费用，认为这部分费用系非医保费用，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2．住院伙食补助费460元，人保长沙公司亦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3．营养费2，400元，人保长沙公司认可1，200元，一审法院根据鉴定意见，确认1，800元(30元／天＊60天)。4．护理费5，100元，人保长沙公司认可2，400元，一审法院根据苏攀支付的护理费用及鉴定意见，确认3，960元(2，440＋40元／天＊38天)。5．误工费60，000元，人保长沙公司认可按每月最低工资标准2，480元，计算5个月，计12，400元。群宝公司提供的苏攀的劳动合同及工资发放表虽记载其月工资为12，000元，但未提供银行流水等证据证明，一审法院按上海市2019年城镇单位就业人员月平均工资9，580元计算，确认苏攀休息5个月产生误工损失47，900元。6．伤残赔偿金147，230元，人保长沙公司认可按农村标准计算为66，390元。一审法院认为，群宝公司已提供金都路居民委员会出具的居住证明，苏攀的伤残赔偿金可按城镇标准赔付，一审法院确认为147，230元(73，615元／年＊20年＊0.1)。7．精神抚慰金5，000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8．衣物损500元，根据苏攀伤情，一审法院酌定200元。9．交通费1，430.4元，应扣除2020年1月3日12时22分出行的56.14元，一审法院确认1，374.26元。10．鉴定费1，950元，有发票为据，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上述项目金额共计247，037.16元。卜启东系群宝公司驾驶员，事发时属履行职务行为，应由群宝公司向苏攀承担赔偿责任。现群宝公司已实际赔偿苏攀210，000元，故人保长沙公司应予赔偿群宝公司经济损失亦为2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群宝公司、人保长沙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关系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群宝公司就牌号为沪BEXXXX重型专项作业车在人保长沙公司处投保交强险和商业险，则被保险车辆发生保险事故时，人保长沙公司应在保险金额范围内承担保险理赔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卜启东在操作泵车臂架时未尽到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泵管掉落并砸伤苏攀左脚，对事故发生应承担全部责任。卜启东系群宝公司驾驶员，事发时属履行职务行为，应由群宝公司向苏攀承担赔偿责任。现群宝公司已实际赔偿苏攀210，000元，则人保长沙公司应在交强险、第三者责任保险的责任限额内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作出判决：人保长沙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群宝公司经济损失210，000元。一审受理费收取4，450元(群宝公司已预缴)，由人保长沙公司负担。二审中，人保长沙公司提交以下证据：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证明保险条款对医疗费用及精神损害赔偿金的相关约定。群宝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不认可证明目的，人保长沙公司未提供充足证据证明格式条款效力，应认定该条款无效。经审查，本院对人保长沙公司提供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至于证据能否证明待证事实，本院将于下文阐述。二审中，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供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审认定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人保长沙公司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或操作人员在使用被保险机动车过程中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毁损，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且不属于免除保险人责任的范围，保险人依照本保险合同的约定，对于超过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各分项赔偿限额的部分负责赔偿。第二十六条以加粗加黑字体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六)超出《道路交通事故受伤人员临床诊疗指南》和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部分；……(十二)精神损害抚慰金。审理中，上诉人未能向本院提供已对第二十六条进行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本院认为，首先，关于事故发生经过。一审庭审中，证人袁某某出庭作证，人保长沙公司明确表示对证人陈述的事故发生经过没有异议。原审第三人苏攀、卜启东亦认可证人证言。故一审法院认定事故系因原审第三人卜启东操作沪BEXXXX泵车臂架时未尽审慎注意义务，导致泵管掉落砸伤苏攀左脚所致，并无不当。人保长沙公司以无公安机关介入调查和处理为由，主张责任认定有误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关于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生效力。本案中，第三者责任险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虽约定：超出国家基本医疗保险同类医疗费用标准的费用、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但保险人就该条款仅以加粗加黑的形式对投保人进行了提示，却未按照法律规定进行明确说明，故上述条款对被保险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认定的医药费及精神抚慰金金额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交通费，因伤者的受伤部位为左脚，其以出租车代步就医并无不妥，本院对人保长沙公司主张应以公共交通费率计算交通费的上诉请求不予采纳。关于鉴定费，《保险法》第六十四条规定：保险人、被保险人为查明和确定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和保险标的的损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由保险人承担。鉴定费即属该类费用，应由人保长沙公司负担。综上所述，上诉人人保长沙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450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长沙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崔 婕审判员 童 蕾审判员 张文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刘 蒙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