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汉中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陕07民终18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杨玉贤，男，生于1959年1月，汉族，陕西省城固县人，住城固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祥贵，陕西云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留某某五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留某某紫柏路131号。法定代表人：周士锋，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顾莉芳，上海政明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玉贤因与被上诉人留某某五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五全矿业”）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陕西省留某某人民法院（2020）陕0729民初1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杨玉贤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确认双方于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五全矿业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有效。事实及理由：一、一审判决确认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合同无效，缺乏事实依据。1．被上诉人有采矿权，采矿许可证根据其申请，正在办理延续手续期间。根据国务院《矿产资源开采登记管理办法》规定，2018年8月，被上诉人已经向留某某有关部门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延续手续。故一审认定“在2019年1月20日与被告杨玉贤签订《五全矿业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时，原告五全矿业无采矿权。”系认定事实错误。2．双方虽然签订《五全矿业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时间是2019年1月20日，但双方经过长达半年时间的考察、酝酿，在完全自愿的基础上才签订的合同，其间被上诉人并没有向上诉人披露自己无采矿许可证这一事实。故双方酝酿合同期间被上诉人的采矿许可证尚在存续期间。二、一审以上诉人为自然人签订开采合同及国家安全生产管理总局颁布的部门规章规定为由来否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开采承包合同书，不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三条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在合同法规定的基础上，进一步对“强制性规定”作了限定，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指示，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合同法司法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的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并在裁判文书中充分说明理由。一审在认定合同效力上没有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判决本案开采承包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五全矿业答辩称：不同意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具体理由同一审。被上诉人申请延续采矿许可证早在2018年就提交了，至今也没有颁发新证，况且依据现有的秦岭环保政策，采矿权也不可能获批。即便是如上诉人所说能够获批新证，本案合同依然无效，因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系个人，无任何资质。五全矿业向一审诉请：1、判决确认原、被告双方2019年1月20日签订的《五全矿业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无效；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认定本案事实：2019年1月20日，原告五全矿业（甲方）与被告杨玉贤（乙方）签订《五全矿业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1份，约定：发包方：五全矿业（以下简称甲方），承包方：杨玉贤（以下简称乙方，公司资质后来更换个人名称）。第一条矿山概况：1.矿山名称：五全矿业芥菜沟方解石矿山；2.矿山地址：留某某XX街道XX村。第二条工程内容：本矿山开采方式以洞采为主，其工程内容为洞口内采矿、穿孔、爆破、铲装、运输、洞采运输道路、通风巷、安全通道等工作的完成及开挖修建。第三条承包方式：总承包（人工、材料、设备、安全等项）。第四条承包期限：开采工程承包期限为15年（自2019年元月20日至2034年元月19日）。第五条承包工程项目结算价格：1.矿石开采综合单价为46元/吨，综合单价为工作面至洞口的矿仓。2.洞内建设运输道路（毛洞）按照补偿乙方4500元/米，通风井（毛洞）及副井补偿乙方3500元/米。3.自签订之日起，每隔五年可根据当地市场各方面情况（如人工成本、物价上涨、矿石销售价格等），甲乙双方协商重新议价。第六条双方权利义务约定：（一）甲方的权利、义务。1.甲方提供施工设计方案给乙方，保证其对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的矿山具有完全、合法、有效的开采权，并按时向乙方结算工程款；2.甲方提供具备矿山开采施工的前期条件，并委派矿山管理人员进驻矿山，依照有关规定对矿山的施工、生产、计划、质量进行全面监督管理，代表甲方行使权力、责任和义务；3.甲方负责协调外围关系，为乙方提供尽可能好的生产施工环境。甲方确保进出矿山机械设备、运输车辆道路通行，如有矿山土地权属与邻近他人矿山边界之间的争议事项发生，甲方应当积极出面协调解决，乙方予以配合；4.甲方对乙方在生产、施工过程中出现的违章、违规作业和不符合有关规范的规定要求的质量、技术、安全等问题，有权责令停工、停岗、整改或按合同有关规定进行处罚的权利；5.甲方矿山管理人员的调整，应及时向乙方书面通知；6.乙方在开采矿石过程中出现无法使用的废石，应按规堆放在甲方指定地点，运输距离为一千米内，超出此范围每200米支付乙方0.4元，乙方做好废石防尘处理。7.由于甲方原因造成减产、连续停工超过半个月，甲乙双方协商向乙方补偿部分人员工资（自然灾害、政府政策等不可抗原因引起的除外）。（二）乙方的权利、义务。1.乙方必须具备采矿工程施工经验和矿山安全生产知识，具备矿山管理能力，能够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并具有一定的经济承担能力，提供合法的各类有效证明；2.建立并严格遵守各项规章制度，特别是矿山安全生产责任制和作业流程，规范操作，守法经营，安全施工；全面负责矿上施工、生产、生活的内部管理，自行解决生产生活所需设备、设施、物资材料、人员、运输等；3.乙方必须按照甲方技术人员的工程技术要求和安排进行施工，按单项工程协议书完成工程任务，保证不因为人为原因造成工程延期，因乙方原因造成延期的要承担经济责任；工程质量符合设计单项协议中的要求规定，矿石块度不能大于60公分；4.依照国家及地方政府有关管理部门的政策法规，乙方用工必须签订劳动合同并给员工办理针对矿山开采的意外伤害保险，做好安全保障，抓好员工的安全教育，落实安全措施，承担安全事故的法定责任、工伤保险、劳保福利和工伤事故责任及所发生的一切费用由乙方自负。乙方对施工人员有法治教育义务，遵守当地风俗习惯及法律法规；5.乙方确定的施工现场负责人、爆破员及各种作业人员和技术人员必须将其姓名、身份、工种以书面形式报于甲方负责人备案；乙方对承包甲方的工程项目不得进行分包、转包或变相转包。乙方必须直接负责实施矿山施工生产的行政管理、设备设施管理、安全管理、安全教育培训，不允许“以包代管”；6.乙方对甲方所下达的各项通知书须签字签收，并负责保障连续施工的基本条件。除协议中由甲方提供的设备、设施和乙方提供施工团队及易耗材外，增补项目双方另行协商签证、乙方矿山管理人员、技术人员、施工人员的调整，应及时向甲方书面通知；7.乙方同意严格遵守甲方的各种规章制度并接受甲方管理，在合同履行期内，接受甲方针对乙方制定的各种规章制度的约束和奖罚。乙方要积极组织生产，不能消极息工或不经甲方同意停工，因乙方原因造成延误工期或影响矿石产量时，甲方有权终止本协议（由甲方原因不符合安全生产要求的停工除外），辞退施工单位，一切损失由乙方负责。凡甲方提供的图纸、数据等资料，乙方必须专人负责妥善保管，并做好技术和矿山资源保密工作，如有遗失和泄密，乙方承担因此造成的所有损失。第十条安全生产保证金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应在3个工作日内，支付50万元安全保证金给甲方，以保证乙方的安全生产工作。由乙方生产导致的一切有关安全责任产生的经济纠纷，在安全保证金不足的情况下，甲方有权追缴。合同还约定了安全管理、工程结算、违约责任、争议解决等事项。合同签订后，被告杨玉贤向原告缴纳了50万元安全生产保证金。另查明，原告五全矿业2008年12月12日注册成立，营业期限为长期，2019年4月15日法定代表人由王新忠变更为周士锋，经营范围为：许可经营项目：建筑石料用石灰岩开采。一般经营项目：矿产品购销、纸张、五金建材、保温材料、水暖器材、电线电缆、劳保用品、汽配轮胎批发零售（依法须经批准的项目，经相关部门批准后方可开展经营活动）。五全矿业提供的采矿许可证载明：采矿权人：留某某五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地址：留某某城关镇，矿山名称：留某某五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芥菜沟建筑石料用石灰岩，开采矿种：建筑石料用石灰岩，开采方式：露天/地下开采，有效期限：2017年5月30日至2018年9月30日。一审认为，首先，在2019年1月20日与被告杨玉贤签订《五全矿业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时，原告五全矿业无采矿权，该合同系在无采矿权的情形下签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规定，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采矿权并办理登记，因此，原告五全矿业在没有开采权的情形下与被告签订开采合同，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未取得矿产资源勘查许可证、采矿许可证，签订合同将矿产资源交由他人勘查开采的，人民法院应依法认定合同无效”之规定，案涉合同无效。其次，被告杨玉贤系自然人，即使其合伙人有矿山开采经验，但案涉合同涉及矿山开采施工工程，依据国家安全生产监管总局《非煤矿山外包工程安全管理暂行办法》第七条“发包单位应当审查承包单位的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不得将外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之规定，自然人无承包案涉工程资质。一审遂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矿业权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判决：确认原告留某某五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与被告杨玉贤签订的《留某某五全矿业有限责任公司矿山0#及1#洞开采承包合同书》无效。案件受理费100元，由被告杨玉贤负担。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经审理查明，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被上诉人五全矿业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至2018年9月30日届满后，至今没有获批办理新的采矿许可证。上诉人称被上诉人有采矿权，其采矿许可证正在申请延续办理中，故而认为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显然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信。《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第三条规定“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勘查、开采矿产资源，必须依法分别申请、经批准取得探矿权、采矿权，并办理登记……从事矿产资源勘查和开采的，必须符合规定的资质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第十条规定“国务院有关部门应当按照保障安全生产的要求，依法及时制定有关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并根据科技进步和经济发展适时修订。生产经营单位必须执行依法制定的保障安全生产的国家标准或者行业标准。”第四十六条规定“生产经营单位不得将生产经营项目、场所、设备发包或者出租给不具备安全生产条件或者相应资质的单位或者个人。”我国国家安全生产监督管理总局制定的《非煤矿山外包工程安全管理暂行办法》第一条规定“为了加强非煤矿山外包工程的安全管理和监督，明确安全生产责任，防止和减少生产安全事故（以下简称事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安全生产法》、《中华人民共和国矿山安全法》和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制定本办法。”第二条规定“在依法批准的矿区范围内，以外包工程的方式从事金属非金属矿山的勘探、建设、生产、闭坑等工程施工作业活动，以及石油天然气的勘探、开发、储运等工程与技术服务活动的安全管理和监督，适用本办法。”第七条规定“发包单位应当审查承包单位的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不得将外包工程发包给不具备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资质的承包单位。”第十九条规定“承包单位应当依法取得非煤矿山安全生产许可证和相应等级的施工资质，并在其资质范围内承包工程。承包金属非金属矿山建设和闭坑工程的资质等级，应当符合《建筑业企业资质等级标准》的规定。”由此，被上诉人在其采矿许可证期限届满后，没有获批新的采矿许可证情况下，应当属于在无采矿权情形下而与上诉人签订的涉案合同，则依法当然属于无效。另一方面，被上诉人将涉案方解石矿山开采承包给上诉人个人，上诉人又无相应开采资质，也违反了上述《安全生产法》的强制性规定及国务院部门规章规定，也显然属于无效。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杨玉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 平审 判 员  张 杪审 判 员  岳 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法官助理  张菊红书 记 员  李 洋202107181195901220816123221959012230379161072968158216420200729123202102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