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1民终226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雷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法定代表人：刘东旭，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泳斌，广州金鹏（花都）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彭景，女，1987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上诉人广州雷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雷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彭景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雷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翁泳斌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雷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雷勒公司的诉讼请求。2．判令本案一审、二审的受理费用由彭景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为涉案转账款400000元的转账用途为备用金、报销，转账目的明确，不能因为转账时间与记账凭证的记账时间相近，即推断该款就是彭景虚构橱柜业务的请款，系认定事实错误。1．雷勒公司提出银行转账凭证是为了证明雷勒公司有多笔资金由彭景保管，这些款项仍属于雷勒公司资产。雷勒公司有多笔资金由彭景保管，在雷勒公司财务科目中记载为“现金”科目，虽然有关款项已进入彭景银行账户，但财务上该款项仍属于雷勒公司的资产。彭景系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人，使用有关款项后，需要向雷勒公司提交用款凭证，以证明款项系用于公司事务。2．雷勒公司一审提交的记字第59号记账凭证记载，彭景以“现金”方式支付济南新鸿鹄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鸿鹄公司）货款，导致雷勒公司“现金”科目金额减少，即雷勒公司交于彭景保管的资金减少。而彭景又未向雷勒公司提交用款凭证，用以证明其用款的合理性，给雷勒公司造成了损失。（二）一审判决认为雷勒公司提供的记字第59号记账凭证不符合会计相关规定，该凭证来源存疑，据此认定审计结论存疑，系认定事实错误。雷勒公司提交的2015年7月31日记账凭证、专项审核报告，已由专业第三方机构山东利安达东信会计师事务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安达东信公司）审计。利安达东信公司对代理记账公司代账的相关会计凭证进行了审核，对涉及的现金账、银行存款账、库存商品账、应付账款账及会计凭证、原始凭证进行了审查。经检验有关凭证、账簿、原始凭证发现：雷勒公司与新鸿鹄公司的业务，未见到购销合同、发票，以现金支付货款398800元，凭证无附件。利安达东信公司无法判断该业务的真实性。虽然记字第59号记账凭证上未显示彭景的名字，但这是因彭景与代理记账公司长期接洽，故意要求代理记账公司不体现彭景的名字。而无论该凭证是否显示彭景名字，该凭证导致的后果即为彭景保管的“现金”减损，因此其对雷勒公司的债务减少，给雷勒公司造成了损失。（三）一审法院认为雷勒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不支持雷勒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彭景赔偿损失，属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错误。生效的（2020）粤01民终5582号民事判决［一审案号（2019）粤0114民初1926号］已认定彭景为雷勒公司高级管理人员。案涉款项因彭景申报而产生，其作为公司高级管理人员（工程项目负责人），有义务对进入其个人账户的款项性质、用途作出解释。本案中，彭景未对案涉款项用途提供买卖合同及发票，亦未对该笔支出的合理性作出说明，无法证明其申领款项的依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综上，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彭景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并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称，雷勒公司一审中提交的证据是虚假的证据，一审法院已经认定其证据不符合会计法的相关规定。雷勒公司实际控制所有记账凭证，根本无法确认雷勒公司一审证据的真实性。彭景从未与新鸿鹄公司交易过，根本不知道有这家公司存在。雷勒公司一审提交的银行流水来看，也没有向新鸿鹄公司支付的记录，可见其提起本案诉讼目的是为了转移公司财产，侵占股东利益。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使用法律正确。雷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彭景返还其以新鸿鹄公司名义侵占公司资金398800元；2．彭景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雷勒公司主张彭景与雷勒公司股东钟超系夫妻关系，2015年期间两人负责雷勒公司项目的现场管理，彭景担任出纳，系公司高级管理人员。2015年6月至7月期间，彭景以向新鸿鹄公司支付货款398800元为名，向雷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旭电话请款，刘东旭同意付款，后雷勒公司先后分9笔向彭景个人账户转账合计400000元：2015年6月4日转账5000元和45000元（用途均为报销）、2015年6月5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备用金）、2015年7月7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备用金）、2015年7月14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报销）、2015年7月15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备用金）、2015年7月16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报销）、2015年7月17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备用金）、2015年7月24日转账50000元（用途为报销）。利安达东信公司接受雷勒公司委托，对雷勒公司截至2018年12月31日资产负债表、2014-2018年度的利润表、公司股东的资金投入情况进行审计，于2019年4月12日出具《广州雷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专项审核报告》。根据该报告记载：“一、相关业务与会计处理事项：1．2015年5月，贵公司与济南新鸿鹄贸易有限公司橱柜业务事项：（1）2015年5月31日，记字9号凭证列示，暂估入库橱柜398800元，借：库存商品-橱柜398800.00贷：应付账款-济南新鸿鹄贸易有限公司398800.00。（2）2015年5月31日，记字10号凭证列示，结转本月成本借：主营业务成本398800.00贷：存货-库存商品-橱柜398800.00。（3）2015年7月31日，记字59号凭证列示，支付货款，借：应付账款-济南新鸿鹄贸易有限公司398800.00贷：现金398800.00……。二、我们的审核。贵公司的财务系由代理记账公司记账，公司的单据由公司出纳员彭景将单据整理好交予代理记账公司记账。在审计过程中，我们对代理记账公司代账的相关会计凭证进行了审核，对涉及的现金账、银行存款账、库存商品账、应付账款账及会计凭证、原始凭证进行了审查。经检验有关凭证、账簿、原始凭证发现：1．贵公司与济南新鸿鹄贸易有限公司的业务，未见到购销合同、发票、以现金支付货款398800元，凭证无附件……。三、我们的意见：1．贵公司2015年5月31日与济南新鸿鹄贸易有限公司橱柜业务，我们无法判断业务的真实性。”雷勒公司主张上述400000元已转至彭景个人账户，彭景作为公司出纳、高管，对进入其个人账户的款项性质、用途有义务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供相应支出凭证予以证实，否则应认定彭景虚构交易项目而实际占有该款，给公司造成财产损失，彭景应承担损失赔偿责任。以上事实，有雷勒公司陈述，记字第59号记账凭证、《广州雷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专项审核报告》、雷勒公司名下中国广州成悦大厦支行的账户明细及庭审笔录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雷勒公司以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相关规定，董事、监事、高级管理人员执行公司职务时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或者公司章程的规定，给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高级管理人员是指公司的经理、副经理、财务负责人。本案中，雷勒公司提供的记字第59号记账凭证为打印件，无记账人、出纳、经办人和主管签名盖章，不符合会计相关规定。该记账凭证来源存疑，据此得出的审计结论存疑，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不能证实彭景有虚构橱柜业务的事实。涉案转账款400000元的转账用途为备用金、报销，转款目的明确，不能因为转款时间与记账凭证的记账时间相近，即推断该款就是彭景虚构橱柜业务的请款。雷勒公司未就其主张提供充分证据证实，其以彭景损害公司利益为由请求彭景赔偿损失，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于2020年7月7日判决：驳回雷勒公司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7282元（雷勒公司已预付），由雷勒公司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中，雷勒公司提交了如下证据：1．彭景的中国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复印件，拟证明彭景于（2020）粤06民终13358号案中提交相关证据以证明其自2015年开始为雷勒公司支付费用，即使其主张属实，彭景于2015年6月、7月取得雷勒公司的40万元仍无依据，系虚假情况，损害了雷勒公司合法权益。2．广东省佛山市顺德区人民法院（2020）粤0606民初9668号民事判决书，该案认定彭景是雷勒公司高管，并认定“彭景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在2017年管理雷勒公司过程中代为垫付费用、垫付金额及相应的凭证，其是否垫付金额的合理性存疑，彭景收取雷勒公司款项的行为显然侵害了雷勒公司的财产”。3．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6民终13358号民事判决，拟证明该案采信了彭景关于支付给第三方和报销的费用，并在雷勒公司转账给彭景的款项中予以扣除，因此对于本案所涉的39.8万元，彭景取得款项没有合理理由，应予返还。彭景没有到庭发表质证意见。二审查明以下事实：本院（2020）粤01民终5582号民事判决查明，钟超、彭景系夫妻关系，代钟超履行雷勒公司股东职责并负责财务工作。该案二审认定：“雷勒公司认为钟超、彭景以向案外人储浩支付设计师提成、安装费等名义向公司申领140448元，但并未如实支付，构成对公司利益的侵害，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钟超、彭景则认为其中10万元系报销彭景个人为雷勒公司垫支的费用、另40448元用于发放员工年终奖且经雷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旭的同意。经审查，本院认为，雷勒公司主张的上述140448元包括两部分损失，即雷勒公司于2016年1月19日向彭景支付的40448元，以及于2017年5月16日、17日向彭景支付的10万元。其中的40448元，双方均确认彭景系以向储浩支付设计费为由进行申报，即雷勒公司支出该款的用途具体明确。钟超、彭景主张该款最终未向储浩支付，系因用于发放员工年终奖且已得到雷勒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东旭的同意，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且雷勒公司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信，钟超、彭景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关于10万元，双方对于该款的申领用途各执一词，均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实，但该款已由雷勒公司转至彭景个人账户，彭景作为公司的财务人员、高管，对进入其个人账户的该款的性质、用途有义务作出解释。彭景认为其在管理雷勒公司过程中代为垫付了部分费用，该10万元系向公司报销所得，但未能就对外垫支的事实，包括垫支用途、垫支金额等作出合理说明或提供相应的支出凭证，本院对其该主张亦不予采信。综合前述，钟超、彭景作为雷勒公司的股东、高管，在无合理依据向公司申领案涉款项140448元且该款已进入彭景个人账户的情况下，应可认定该款由彭景实际占有，该行为已构成对雷勒公司财产的侵害，雷勒公司据此主张钟超、彭景赔偿损失，向公司返还上述140448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广东省佛山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粤06民终13358号民事判决查明：雷勒公司在2015年8月至12月期间共向彭景银行账号转入398155元、2016年期间共向彭景银行账号转入1929988元、2017年1月至8月期间共向彭景银行账号转入976596.96元，雷勒公司认为均是彭景申请用款，除了2016年期间支付的部分供应商款项、生效判决已确定的40448元，合计234152元及2017年期间支付给部分案外人的款项及生效判决已确定的100000元，合计262356.5元外，其他款项彭景均没有用于工程相关用途，亦没有向雷勒公司提交任何付款凭证。该案中，彭景二审上诉认为，彭景银行卡自2016年1月21日至2019年6月17日总共支付2086302.61元，通过微信自2015年10月至2018年5月总共支付648467.52元，依据项目预算表统计支付11个项目公关费763366.62元，彭景银行卡自2015年7月29日至2018年12月12日总共提取现金751171.29元（部分用于家庭开支，约40万左右用于项目临时支付），并于二审中提交银行交易流水明细清单（2015年9月12日-2020年9月12日）、微信支付记录打印件、取现金额明细表等证据材料，以证明相关费用及支出都是彭景在负责项目管理时的具体支出。该案二审认定：“本案中，雷勒公司称彭景以支付项目货款及现场员工工资为由向该司申请了款项共计3304739.96元，但未向该司提交用款凭证，主张彭景应向该司返还前述款项；彭景抗辩称其申请款项大部分已用于11个工程项目，不应向雷勒公司返还该款项。经审查，首先，雷勒公司确认彭景负责该司11个工程项目的现场管理，基于雷勒公司所从事的装修装饰工程行业的特点，彭景作为施工现场负责人向各收款方支付相应款项，符合常理，而雷勒公司依彭景申请即转款也是对该合理性的确认。故，彭景关于其所申请款项大部分用于11个工程项目之主张具有初步可能性。其次，彭景二审提交的银行流水及微信支付记录反映，彭景通过银行转账、微信转账向供应商支付材料款、货款，向员工及临时工支付安装款、报销款、工资，向业主支付办公室租金等。故，彭景关于其申请款项大部分用于11个工程项目之主张具有高度可能性。再次，雷勒公司以彭景用于11个工程项目的款项不能提交用款凭证为由，主张彭景应退还全部款项。一方面，彭景主张已将相关用款凭证交回雷勒公司，雷勒公司也确认曾收取过彭景交付的部分用款凭证；另一方面，若雷勒公司的主张属实，其在两三年的时间中在未收到彭景提交的支付凭证或报销凭证的情况下，向彭景转款达300多万，不合常理。最后，经核定，彭景通过银行转账共支付材料款及货款、员工及临时工工资、安装款、报销款、公室租金等共计2249732.61元（2086302.61元+163430元）；通过微信支付材料款、员工及临时工工资、安装款、报销款等共计648467.52元。前述两项共计2898200.13元（2249732.61元+648467.52元）应从雷勒公司转账给彭景的3304739.96元中扣除。此外，彭景还提取现金共计751171.29元，其确认一部分用于家庭开支，其余40万左右用于‘公关费’等项目临时开支，彭景用于家庭开支的部分应退还雷勒公司，其余40万元支出没有合理依据，亦应退还雷勒公司。据此，彭景应向雷勒公司退还406539.83元（3304739.96元-2898200.13元）。”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雷勒公司主张彭景返还占用资金398800元是否成立。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首先，关于彭景身份。根据本院生效的（2020）粤01民终5582号民事判决查明及认定的事实，彭景代其配偶钟超履行雷勒公司股东职责并负责财务工作，应认定为雷勒公司高管。其次，本案中，雷勒公司提交的银行转账记录可证实其司于2015年6月至7月期间合计向彭景个人账户转入40万元。对于上述款项用途，雷勒公司主张是彭景以向新鸿鹄公司支付货款398800元为由请求雷勒公司支付的款项，并提交专项审核报告、记账凭证以证明该笔业务开支真实性存疑。虽然雷勒公司提供的记账凭证缺乏相关人员签名盖章、专项审核报告是依据雷勒公司会计资料作出，但40万元款项确已由雷勒公司账户转至彭景个人账户，彭景作为公司高管，对进入其个人账户的款项性质、用途有义务作出解释，或提交相应支出凭证予以佐证。本案中，彭景经本院传唤没有到庭参加诉讼，在书面答辩意见中未予以回应，在本案中亦未提交任何证据证实其收款依据，或证实其已向案外人予以支付。在彭景无合理依据申领案涉款项且款项已进入彭景个人账户的情况下，应可认定该款由彭景实际占有，并已构成对雷勒公司财产的侵害。再次，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雷勒公司虽曾两次起诉主张彭景赔偿或返还相关款项，但根据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从付款时间来看，另案所涉款项与本案涉案款项并不存在重复。综上，雷勒公司主张彭景赔偿损失，向公司返还涉案398800元，理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雷勒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一百四十九条、第二百一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4民初5987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彭景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广州雷勒装饰工程有限公司返还款项398800元。如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7282元，均由被上诉人彭景负担。审判长 陈 丹审判员 杨 凡审判员 练长仁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张 露李泳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