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1民终169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马志涛，女，1967年3月20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大伟，北京市两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吴江，男，1973年5月26日出生，汉族。委托诉讼代理人：武艳，北京京润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昌平区崔村镇南庄营村南。法定代表人：孟文生。上诉人马志涛因与被上诉人吴江、原审第三人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合成公司）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不服北京市昌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4民初175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马志涛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马志涛的诉讼请求；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吴江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先是认定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委托持股协议》有效，进而又称“若实际股东请求成为公司股东，则需经过半数股东同意，其并非当然取得股东地位”。马志涛认为，一审判决就此认定事实不清：1.2013年，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腾公司）将涉案股权转让给马志涛，该公司同时代为持有涉案股权；2016年10月，六合成公司经过马志涛允许，成为新的涉案股权代持人。对于以上股权代持及马志涛实际行使股权的事实，其他股东、公司本身均未提出任何异议，也就是说其他股东对涉案股权转让给马志涛不持异议。因此，这点不能成为马志涛取得股东地位的事实障碍。2.马志涛原本就是公司股东，依法受让其他股东的股权，不需要过半数股东的同意。因此，过半数股东同意与否，也不是马志涛取得股东地位的法律障碍。所以，一审判决以马志涛股权需要过半数股东同意的程序，认定“其并非当然取得股东地位”，属于认定事实不清。二、马志涛对涉案股权属于“物权期待权”，能够合法排除吴江的强制执行申请。吴江基于对六合成公司的债权，于2019年3月申请查封马志涛实际所有的股权。但马志涛与华腾公司的涉案股权交易发生于2013年，且马志涛已经在交易同时支付合理对价并一直行使股权权利至今。以上事实也均为一审判决所确认。股权是物权，马志涛基于以上事实对该涉案股权有“物权期待权”，属于物权权利；且权利外观“股权代持”也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因此，吴江基于债权无权对案外人的实际物权权利提出强制执行的申请。吴江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马志涛的上诉，维持原判。首先，马志涛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具有预知法律风险的能力，其基于风险认知仍选择六合成公司作为股权代持人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发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其自行承担。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公司应将股东姓名或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吴江作为登记股东六合成公司的债权人，有权信赖工商机关登记的股权情况并据此申请执行六合成公司名下的股权。案涉股权代持形成在先，六合成公司名下的股权可被视为债务人的责任财产，故债权人吴江的利益应优先保护。再次，马志涛对案涉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也不想有物权期待权排除强制执行的权益。六合成公司未参加本院庭审，亦未向本院提交书面陈述意见。马志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停止对六合成公司名下北京世宣泰典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宣泰公司）8％股权的拍卖等强制执行行为并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查封；2.诉讼费由吴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7月20日，马志涛与华腾公司（现名称为北京华腾恒业机电工程有限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约定华腾公司将其持有的世宣泰公司300万元股权出让给马志涛，价格为288万元，同时马志涛委托华腾公司代持上述受让的股权。案外人刘峰代马志涛于2013年7月25日向华腾公司一方支付192万元，于2013年8月30日支付96万元，以上共计288万元。2016年9月2日，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签订《委托持股协议》，约定：马志涛实际持有的世宣泰公司8％股权（原代持人为华腾公司），现马志涛委托六合成公司代为持有，六合成公司代持该股份期间，该股权的权益及相关义务均由马志涛享有和行使。2019年6月14日，华腾公司出具《证明》，载明其与马志涛之间的《股权转让及代持协议》已于2016年10月解除。2020年7月17日，世宣泰公司出具《说明》，载明：“我北京世宣泰典当有限公司原有股东为：北京世宣投资有限公司、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马志涛、陈艳红。2013年7月，北京华腾恒业空调有限公司将持有股份转让给马志涛，但股权依然由该公司代持。2016年9月，马志涛将以上股份转为北京六合成农业有限公司代持。以上事实我公司均知悉并同意。”世宣泰公司工商登记信息显示，自2016年10月9日新增投资人六合成公司至今，该公司股东为北京世宣投资有限责任公司（持股比例43％）、陈艳红（持股比例40％）、马志涛（持股比例9％）、六合成公司（持股比例8％）。2019年1月4日，吴江依据（2018）京0114民初17456号民事判决书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一审法院于2019年4月11日作出（2019）京0114执29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冻结、拍卖六合成公司在世宣泰公司的8％的股权，实缴资本3000万元。后马志涛提出书面异议，一审法院于2019年6月28日作出（2019）京0114执异231号执行裁定，裁定驳回马志涛的异议请求。现马志涛不服该裁定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提起执行异议之诉，需证明其对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是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之间的代持协议是否有效；二是马志涛是否当然享有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三是吴江是否属于未经登记不得对抗的善意第三人。对此，一审法院做如下认定：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规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以名义出资人为名义股东，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对该合同效力发生争议的，如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有效；实际出资人未经公司其他股东半数以上同意，请求公司变更股东、签发出资证明书、记载于股东名册、记载于公司章程并办理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中，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并无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情形，吴江所述《典当管理办法》属部门规章，故《委托持股协议》在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之间发生效力。二、实际出资人与名义股东的代持法律关系在本质上是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名义股东与实际股东分离时，实际股东的财产利益需经过合同请求权，由名义股东向实际股东转移而取得，若实际股东请求成为公司股东，则需经过半数股东同意，其并非当然取得股东地位。本案中，马志涛虽对涉案股份真实出资，但其因此而形成的财产权益是一种对六合成公司享有的债权，如六合成公司违反其与马志涛之间签订的代持股协议，马志涛可以依据双方签订的相关协议向六合成公司主张违约责任，马志涛并不当然享有对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也不当然地取得股东地位。三、《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规定：“法人的实际情况与登记的事项不一致的，不得对抗善意相对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上述法律规定并未限定该“善意相对人”或“第三人”是交易时还是申请强制执行时的第三人。在无证据证明吴江存在恶意的情况下，推定吴江为善意第三人。根据商事法律的外观主义原则，法定事项一经登记即产生公信力，登记事项被推定为真实、准确、有效，善意相对人基于对登记的信赖而实施的行为，受到法律的保护。本案中，世宣泰章程和工商登记资料中，涉案股份均在六合成公司名下，在公司对外关系上，六合成公司具有股东的法律地位，马志涛不能以其与六合成公司之间的约定为由对抗外部的善意相对人吴江，亦不能阻却善意相对人吴江对六合成公司的正当权利，吴江对涉案股份申请强制执行具有信赖利益，并应受到法律的优先保护。综上，虽然《委托持股协议》在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之间发生效力，但其并不能据此当然取得涉案股份的所有权，也不当然取得股东地位，亦不能据此权利当然排除本案的执行行为。故马志涛要求停止执行涉案股权并解除对该股权的冻结、查封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六合成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依法视为其放弃当庭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三十二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判决：驳回马志涛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材料。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二十五条第一款中规定：对案外人的异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标准判断其是否系权利人：（四）股权按照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判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2018年修正）第三十二条第三款规定：公司应当将股东的姓名或者名称向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登记事项发生变更的，应当办理变更登记。未经登记或者变更登记的，不得对抗第三人。公司工商登记对社会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善意第三人有权信赖公司登记机关的登记文件，工商登记表现的权利外观应作为认定股权权属的依据。本案中，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签订的《委托持股协议》约定马志涛委托六合成公司代为持有世宣泰公司8％股权，该约定仅在马志涛与六合成公司之间发生法律效力，对外不具有公示效力，不能对抗第三人。在诉争股权仍登记在六合成公司名下的情形下，吴江作为申请执行人有理由相信工商行政管理机关的登记和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公示的信息真实有效，故一审判决认定马志涛对案涉股权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该认定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综上所述，马志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处理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马志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强刚华审 判 员 甄洁莹审 判 员 王 晴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苑 珊书 记 员 郭 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