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32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西华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广西东兴市金湖路89号（华隆·凤翔阁）1组团401号商场。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600779144082L。 法定代表人：包全鉴，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乃千，广西南港律师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农村局。住所：广西防城港市防城区防东路南二里1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450603MB19814292。 法定代表人：唐军，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余，广西十环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西华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隆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农村局（以下简称农业农村局）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华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黄乃千、被上诉人农业农村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宗余到庭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华隆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农业农村局向上诉人华隆公司支付工程款9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8000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8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清偿完工程款止）；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农业农村局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工程款支付条件已成就。涉案《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时间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待区政府专项资金拨到甲方账户后，甲方即把工程款付给乙方”。该付款时间约定不明，视为没有约定。涉案工程2008年10月30日开工，工期60天，2008年12月30日竣工，2008年12月31日实际交付投入使用，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规定，涉案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农业农村局应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08年12月31日。二、涉案工程款的欠付本金数额已经确定。涉案《施工合同》约定由华隆公司承建防城区那良镇大河村新农村道路工程的道路铺设，承包范围为路基垫层、护坡、水泥面铺设。虽然合同约定道路施工长度200米，但实际最终完成施工1.2公里。农村农业局在2009年5月25日向防城区人民政府发送的防区农报〔2009〕10号《关于要求解决那良镇大河村新农村建设经费的请示》中，已向防城区人民政府明确华隆公司完成1.2公里道路建设，工程款为24.8万元。虽未有证据表明涉案工程已经正式结算，但农业农村局的上述行为构成自认，该工程数额可能对华隆公司不利，但为了避免诉累，华隆公司自认涉案工程款本金为24.8万元。现农业农村局已经支付15万元，仍欠付工程款本金9.8万元。三、涉案工程款应从工程交付之日起按法定标准计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2008年12月31日，华隆公司已经实际施工完成并将涉案工程交付投入使用。因涉案《施工合同》未约定利息给付标准，根据上述司法解释规定，应当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即本案利息应当以9.8万元为基数，自2008年12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完毕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农业农村局以未收到防城区人民政府的专项资金为由抗辩不构成付款义务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华隆公司系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农业农村局系涉案工程施工合同的发包人，华隆公司的主要合同义务是按照合同约定对涉案工程完成施工，农业农村局的义务是支付工程款。至于是否受到防城区政府的专项资金，与华隆公司无关，即便没有收到，也不意味不构成付款义务。就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而言，合同的相对方为华隆公司和农业农村局，并非防城区政府。而且，农业农村局没有收到防城区政府的专项资金时，也在2009年陆续支付华隆公司6万元、5万元、4万元，合计15万元工程款。因此，是否收到防城区政府的专项资金与农业农村局是否应当支付工程款无关。综上，华隆公司已按照约定完成工程并交付使用，至今农业农村局没有对工程质量提出异议，工程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请求二审法院支持华隆公司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农业农村局辩称，一、按照涉案《施工合同》第9条约定，涉案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待防城区人民政府专项资金拨到农业农村局账户后，农业农村局直接把工程款给华隆公司。至今防城区人民政府并没有把专项资金拨给农业农村局，因此付款条件并未成就，农业农村局没有付款义务。此外，按照涉案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工程竣工验收之后，农业农村局才有付款义务。华隆公司并没有举证证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华隆公司主张工程完工的时间为2008年，至今已经有十几年了，但是华隆公司一直未向农业农村局主张支付工程款，故本案已经过诉讼时效。综上，华隆公司的上诉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华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农业农村局向华隆公司支付工程款98000元及利息（利息以98000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08年12月31日开始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清偿完工程款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本案的诉讼费用、鉴定费用（如有）由农业农村局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华隆公司的经营范围为：建筑工程总承包贰级；市政公用工程施工总承包贰级；建筑装修装饰工程专业承包贰级；水利水电工程施工总承包叁级；土石方工程专业承包；建筑外窗的制作、安装等。2008年10月1日，农业农村局（发包人）与华隆公司（承包人）签订《施工合同》，约定由华隆公司承建防城区那良镇大河村新农村道路工程的道路铺设，承包范围为路基垫层、护坡、水泥路面铺设，2008年10月30日开工、2008年12月30日竣工，本合同为单价承包合同，工程总投资为5万元。工程具备竣工验收条件，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供完整竣工资料及竣工验收报告。发包人收到竣工验收报告14天内组织有关单位验收，并在验收后10天内给予认可或提出修改意见。付款方式：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待区政府专项资金拨到甲方账户后，甲方即把工程款付给乙方。合同签订后，华隆公司即进场施工。2009年，农业局共向华隆公司支付了15万元。涉案工程完工后，华隆公司并未提交相关材料给农业农村局进行竣工验收，也没有证据表明双方已经进行结算。但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局在2009年5月25日向防城区人民政府发送的防区农报[2009]10号《关于要求解决那良镇大河村新农村建设经费的请示》中，表明“由于当时建设时间紧，部分单位筹资不到位、资金不足、项目结束后，未能支付华隆公司1.2公里道路建设的工程款，因此，恳请区政府研究解决所欠该公司的工程款24.8万元。”，农业农村局表示虽经申请，但该款项一直未拨付至农业农村局。 另查明，因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局机构改革，单位名称已经变更为“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农村局”。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华隆公司的起诉是否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华隆公司具有建筑工程施工资质，其与农业农村局签订的《施工合同》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双方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合同约定由华隆公司承建防城区那良镇大河村新农村道路工程的道路铺设，承包范围为路基垫层、护坡、水泥路面铺设。现涉案工程已经完工，农业农村局应当按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款，因《施工合同》约定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待区政府专项资金拨到甲方账户后，甲方即把工程款付给乙方。该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支付，现支付条件尚未成就，农业农村局未支付相应款项并不违反合同约定，亦没有侵害到华隆公司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本案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故认定华隆公司的起诉尚未超过诉讼时效。 二、关于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工程总价款为多少的问题。虽现有材料无法证明涉案工程已经竣工验收及结算，但农业农村局在2009年5月25日向防城区人民政府发送的防区农报[2009]10号《关于要求解决那良镇大河村新农村建设经费的请示》中，表明华隆公司施工的涉案工程为1.2公里，工程款为24.8万元，该请示应视为农业农村局的自认。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 三、关于农业农村局支付工程款的条件是否已成就的问题。诚如上所述，双方当事人在《施工合同》中已经约定了付款条件，但现在付款条件尚未成就，故华隆公司主张支付剩余工程款并支付利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华隆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96元，减半收取1798元，由华隆公司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交。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华隆公司于2020年10月10日提起本案诉讼。 综合各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已过诉讼时效；二、华隆公司请求农业农村局支付工程款98000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华隆公司与农业农村局签订《施工合同》，对涉案工程进行施工以及华隆公司请求支付工程款等法律事实均形成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故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处理本案。由于华隆公司具备建筑工程施工资质，一审判决认定其与农业农村局签订的《施工合同》合法有效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一、关于本案是否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涉案《施工合同》约定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方式为工程竣工验收合格后，待区政府专项资金拨到农业农村局账户后，农业农村局即把工程款支付给华隆公司。由于华隆公司无法得知区政府专项资金何时拨到农业农村局，无法知晓自身权利何时受到侵害，故华隆公司提起本案诉讼之时本案尚未超过诉讼时效，一审判决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农业农村局辩称本案已过诉讼时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华隆公司请求农业农村局支付工程款98000元及利息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涉案工程款的数额为24.8万元，系农业农村局向防城区人民政府请示中自认的工程款数额，华隆公司对此亦表示认可，故一审法院认定涉案工程数额为24.8万元具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确认。现华隆公司请求农业农村局支付剩余工程9.8万元，农业农村局则认为本案未经竣工验收合格和防城区人民政府尚未下拨专项资金，其付款条件未成就而拒绝支付。首先，涉案《施工合同》对工程款付款方式的约定为华隆公司和农村农业局的真实意思表示，系双方当事人之间对工程款附条件支付的有效约定,形式上属于附条件的合同条款,对合同各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作为发包方的农业农村局的主合同义务为给付工程款,作为承包方的华隆公司的主合同义务为工程施工,主合同权利为收取相应工程款。合同权利的实现有待于合同义务的履行,既然双方在合同约定中赋予农业农村局以防城区人民政府向其拨付专项资金作为其向华隆公司付款的条件,则农业农村局便负有积极向防城区人民政府主张专项资金作为工程款之义务,以确保华隆公司主合同权利得以实现。这也是诚实信用原则在涉案《施工合同》约定的支付条款中的具体体现,该支付条款的适用应以农业农村局履行了相应的义务为前提条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根据上述法律规定和诚实信用原则,被上诉人农业农村局负有积极向防城区人民政府主张工程款的义务,以确保其与华隆公司约定的支付条款得以履行,这也是对其行使抗辩权的法律限制。本案中，涉案工程交付使用到华隆公司起诉已经十几年，农业农村局除了于2009年5月向防城区人民政府请示解决涉案工程款24.8万元外，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农业农村局继续积极履行请求防城区人民政府拨付专项资金解决涉案工程款的义务，故本院认定农业农村局怠于履行其自身义务，以其自身不作为的形式阻止付款条件的成就，那么本案应当视为其向华隆公司的付款条件已经成就，其无权以防城区人民政府尚未拨付专项资金而对抗华隆公司的付款请求。其次，农业农村局并不能知晓防城区人民政府是否已经将专项资金拨付农业农村局以及何时拨付，农业农村局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农业农村局并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防城区人民政府没有拨付专项资金至农业农村局，应承担不利后果。再者，本案中农业农村局已经先行支付华隆公司工程款15万元，该15万元的支付并未以防城区人民政府专项资金的拨付到位为前提条件，故其应当继续履行支付剩余工程款9.8万元的付款义务。最后，虽然双方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已经验收合格，但涉案工程已经交付使用长达十几年之久，农业农村局也未就工程质量问题提出任何异议，其以涉案工程尚未验收合格为由而向华隆公司拒付剩余工程款9.8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因此，农业农村局应当向华隆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9.8万元及利息。至于利息问题，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之规定，涉案工程确实已交付使用，但无法查明具体的交付时间，应当从华隆公司提起诉讼的时间即2020年10月10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为止。 综上所述，上诉人华隆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防城港市防城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3民初1340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农村局向上诉人广西华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支付工程款98000元及利息（利息计算方法：以98000元为基数，从2020年10月10日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至款项付清为止）； 三、驳回上诉人广西华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金钱给付义务，义务人应在本案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减半收取1798元，由被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农村局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596元（上诉人广西华隆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被上诉人防城港市防城区农业农村局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蔡澄莎 书 记 员 刘德明 附：本案判决所依据的相关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一条民法典施行后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持续至民法典施行后，该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民法典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 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