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益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9民终2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贺祖文，男，196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住安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立，北京德恒（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化县。法定代表人：李佑岩，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齐鑫，湖南义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龚二成，湖南江之浩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贺祖文因与上诉人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润昌公司）合同纠纷一案，均不服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贺祖文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湘0923民初1895号之一民事裁定书；2、确认判令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两年保底量运费347.231万元的诉请不是重复诉讼；3、判令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两年的保底量运费2696830元；4、判令润昌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湘0903民初406号判决书符合法律规定，本案贺祖文起诉要求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两年保底费符合《补充协议》的约定，本次诉讼与前次诉讼的诉讼标的和请求不同，依据法律规定不构成重复起诉；二、一审以合同约定服从甲方统一管理为依据，认定贺祖文违约错误。《混凝土承包运输合同》的约定已被《补充协议》的约定修改，一审还以《混凝土承包运输合同》的约定认定贺祖文违约错误；三、一审法院依据贺祖文将车辆转移登记在其他单位名下就认定贺祖文没有车辆无依据。《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补充协议》均没有要求贺祖文购买的车辆登记在自己名下，润昌公司同意贺祖文将车辆登记在昌隆公司名下并办理过户，说明润昌公司同意该行为，办理转移手续时润昌公司并未提出异议，润昌公司借口贺祖文将车辆转移登记就失去车辆所有权，目的是逃避保底运费的责任，一审依据贺祖文将10台车转移在其它单位名下就认定贺祖文没有车辆无依据。贺祖文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支持其上诉请求。润昌公司辩称：一、润昌公司不应向贺祖文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保底量运费。1、贺祖文违反合同约定在先且严重违约，导致双方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答辩人可行使抗辩权，不得为贺祖文支付任何保底量运费；2、《补充协议》关于保底量的约定是在履行主合同前提下才可以进行结算；3、贺祖文请求2018年保底量属重复诉讼；4、一审认定润昌公司应支付的保底运费系对协议条款的认识错误。二、润昌公司不应支付天泵费，依合同约定，天泵费的收取润昌公司只负有转付义务，没有垫付义务，一审有两笔天泵费并非贺祖文所有。贺祖文在上诉状中只提出对裁定书不服，虽事实和理由部分涉及判决内容，但并没有提出对判决书提起上诉。润昌公司上诉请求：一、依法改判：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驳回贺祖文一审第一项全部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贺祖文要求支付天泵费及滞纳金的诉讼请求；二、维持一审判决第三项内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润昌公司支付保底运费无依据。贺祖文作为公司股东，违背竞业禁止原则和诚信原则，参与昌隆公司运输违约在先，失去要求保底运费的前提，一审支持该诉求没有依据；二、一审认定两笔天泵费错误，该两笔费用属于昌隆公司；三、一审判决第三项正确。润昌公司请求撤销原判，支持其上诉请求。贺祖文辩称：一、润昌公司拒付保底费的理由不成立。1、润昌公司将已被修改的条款作为拒绝支付保底费的理由不应得到支持。双方签订的《补充协议》已修改了《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约定；2、润昌公司以恶意违约和不履行判决为由拒付保底费不应得到支持。依据《补充协议》的约定，贺祖文只有接到润昌公司通知后才能进场工作，润昌公司恶意不通知是违约行为，其主张不应得到支持；3、润昌公司以贺祖文车辆登记在昌隆公司名下拒付保底费理由不成立。润昌公司并没有要求车辆必须登记在自己名下。二、润昌公司主张按违约责任处理不应支持。保底运费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润昌公司自行购买六台车辆参与运输，是润昌公司拒绝贺祖文运输，润昌公司主张不按保底运费计算不应支持。贺祖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2019年保底量运费369.66万元，当庭变更为判令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两年保底量运费347.231万元；2、判令润昌公司支付2019年11月至2020年7月的运费32.407万元，支付从2019年6月至2020年4月的天泵费45.2174万元，并支付延期付款的滞纳金；3、判令润昌公司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6月16日，贺祖文与李佑岩、刘某球共同出资成立润昌公司，由贺祖文出资购买搅拌车、汽车天泵和汽车拖泵，承包运输混凝土。2016年11月25日，贺祖文（乙方）与润昌公司（甲方）签订《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以下简称“运输合同”），合同约定由乙方自筹资金购买搅拌车10台以上参与公司运输，润昌公司不再以任何方式组织参运，运费单价为每立方30元，乙方所有参运车辆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甲方工地所需要的汽车天泵和汽车拖泵业务一并承包给乙方，汽车天泵和汽车拖泵以甲方与用料单位签订的合同价全额返给乙方，甲方不收取任何中间费用。另双方对运费结算作出了约定，双方在合同上签字、盖章。合同签订后，贺祖文出资购买了搅拌车10台、汽车天泵和拖泵参与混凝土运输。2018年3月1日，润昌公司向贺祖文出具《告知函》，通知解除《运输合同》。2018年4月16日，经协商，贺祖文（乙方）与润昌公司（甲方）签订了《混凝土有限公司车辆运输承包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约定：1、甲方给乙方承诺的承运方量保底量为每年八万立方，不足八万立方的按八万立方计算运费，超出部分按实际方量结算运费；2、甲方接到生产任务时，必须提前5个工作日将混凝土日、周、月需求计划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乙方车辆按甲方要求提前半小时准备，在约定的送达时间内提前5-10分钟到达指定的工地；3、甲乙双方约定每月25号至次月26日为运费结算周期，双方对账无误后，由对账人员签字盖章确认本周期运费，甲方须在次月10日前向乙方支付上月的全部运费，每年1月10日前必须结清上年运费，如甲方延期支付运费，须向乙方额外支付逾期账款每日1.5%的滞纳金，如延期1个月未付，视同甲方单方面毁约，乙方有权单方停止运输，并按甲方承诺的保底量结算运费，由此造成的双方及第三方经济损失由甲方承担。4、补充协议与主协议相冲突时，以补充协议为准；5、此补充协议一式三份，与主协议具有同等法律效力，甲、乙双方本协议签订后，商议于2018年4月18日开工。贺祖文以及股东李佑岩、刘某球在《补充协议》上签字并加盖润昌公司印章。协议签订后，贺祖文于2018年4月18日安排车辆进行运输。2018年4月30日，润昌公司以贺祖文一个月连续4次严重违约为由向贺祖文出具《告知函》，告知贺祖文在2018年5月5日前与润昌公司解除协议。2018年5月3日，贺祖文收到《告知函》。2018年6月4日，贺祖文诉至一审法院请求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一审法院经审理判决支持贺祖文的诉讼请求，润昌公司不服提出上诉，经本院裁定发回重审，2019年2月一审法院以（2019）湘0923民初406号重新立案，2019年5月，贺祖文增加了要求润昌公司支付2017年、2018年保底量运费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以该请求依据为《补充协议》，而《补充协议》的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16日，该内容无法约束双方的前期行为，且其具体运输方量数额系贺祖文自行制作的表格，无法核对其真实性为由，驳回了贺祖文的该项诉讼请求。2019年4月，贺祖文将其所有的10台搅拌车（湘Ｈ6××××、湘Ｈ6××××、湘Ｈ6××××、湘Ｈ6××××、湘ＨＡ××××、湘ＨＡ××××、湘ＨＡ××××、湘ＨＡ××××、湘ＨＡ××××、湘ＨＡ××××）过户至昌隆公司名下，参与昌隆公司混凝土运输，并在车身上喷印了“昌隆商砼”的字体。经核对，润昌公司尚欠贺祖文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运输费224350元、2020年4月至8月运费100800元、2019年6月至7月天泵费44260元，2019年11月7日至12月19日天泵费14640元、2020年4月25日至26日天泵费29328元。另查明，2019年1月至2019年4月，润昌公司已实际支付贺祖文运费24520元。一审法院认为，贺祖文与润昌公司签订的《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与《补充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本案双方争议焦点为：一、贺祖文要求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的保底运费是否属于重复起诉；二、润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贺祖文2018年与2019年的保底量运费；三、润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贺祖文运费与天泵费延期付款的滞纳金。一、润昌公司提出本案贺祖文起诉的2018年的保底运输量运费已经在406号案件中予以主张，被依法驳回诉讼请求，现在贺祖文再次主张属于重复诉讼。经查，（2019）湘092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书驳回了贺祖文要求润昌公司支付2017年与2018年保底运费的诉讼请求，本案中贺祖文未提供新的事实，贺祖文主张2018年的保底运输量运费构成重复起诉，已另行制作裁定书驳回起诉；二、关于润昌公司是否应当支付贺祖文2019年保底运费的问题。1、根据《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与《补充协议》约定，贺祖文（乙方）应筹资金购买10台搅拌车用于润昌公司（甲方）运输，所有参运车辆必须服从甲方的统一管理，甲方给乙方承诺承运方量保底量为每年八万立方，不足八万的按八万立方计算运费，超出八万立方部分按实际方量结算运费。上述协议签订后，贺祖文按约定购买了10台搅拌车参与公司运输。2019年4月3日至4月25日，贺祖文陆续将其所有的10台搅拌车全部过户至昌隆公司名下，参与昌隆公司运输，并在车辆上喷印“昌隆商砼”字体。贺祖文的行为违反了“所有参运车辆由甲方统一管理”的合同约定，其在参运车辆上印制其他混凝土公司名称的行为，亦不符合民事活动中应当遵守的诚实信用原则，在这种情况下要求润昌公司继续支付保底量运费有失公平，故对贺祖文要求润昌公司支付2019年5月之后保底运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2019年1月至4月的保底运费，润昌公司应当支付。按照每年保底八万立方计算，每年保底运费为2400000元，平均每月200000元，润昌公司应当支付贺祖文1-4月的保底运费800000元，扣除2019年1-4月的实际运费24520元，润昌公司还应当支付贺祖文775480元。三、关于贺祖文要求润昌公司支付运费与天泵费及滞纳金的问题。1、润昌公司尚欠贺祖文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运输费224350元、2020年4月至7月31日运费100080元，合计324430元，润昌公司应予支付。贺祖文主张润昌公司尚欠2019年11月至2020年7月的运费324070元，未超出润昌公司应支付运费，系贺祖文对其民事权利的自由处分，予以认可。其中2019年11月至2020年1月运输费224350元，润昌公司延期支付，应当按照约定支付滞纳金，双方合同中约定滞纳金为日1.5%，过分高于其实际损失，确认按年利率24%的标准计算滞纳金为4487元（224350元×24%÷12月×1月）。对于2020年4月至7月31日运费100080元，双方于2020年9月对账，未超过约定的支付期限，故对贺祖文主张的该部分运费滞纳金，不予支持。2、润昌公司尚欠贺祖文2019年6月至7月天泵费44260元，2019年11月7日至12月19日天泵费14640元、2020年4月25日至26日天泵费29328元，合计88228元，润昌公司应予支付。贺祖文主张的润昌公司应付昌隆公司的天泵费378586元，与本案无关，不作处理。因双方就天泵费的支付未约定滞纳金，故对贺祖文要求给付天泵费滞纳金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润昌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祖文2019年1月至4月的保底量运费775480元；二、润昌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祖文实际运费324070元及滞纳金4487元，天泵费88228元，合计416785元；上述一、二项合计1192265元。三、驳回贺祖文其余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788元，减半收取20394元，由贺祖文负担12629元，由润昌公司负担7765元。二审中，润昌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两份证据：证据1、购销合同；证据2、送货单。两份证据拟共同证明贺祖文在2018年即将名下车辆私自参与昌隆公司开展运输业务。贺祖文质证称：对证据1的三性有异议，合同不是贺祖文签订；证据2的三性有异议，当事人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禁止贺祖文的车辆参与他人运输。润昌公司申请证人廖某出庭作证，廖某陈述：当事人双方存在纠纷，本人曾在贺祖文手下做司机，曾帮贺祖文运输昌隆公司混凝土，证据2送货单其中一张的签名为本人签字。贺祖文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在润昌公司工作过，存在利害关系，不能作为定案依据。润昌公司对证人证言质证称：证人证言的三性均无异议，能证实贺祖文车辆运输情况，贺祖文为其他公司提供车辆运输，四张送货单的司机系贺祖文雇请。本院审查认为：润昌公司提交的两份证据与证人证言相互印证，能够证明贺祖文在2019年4月前存在提供车辆参与昌隆公司运输的情形，对两份证据和证人证言本院予以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二审中，本院对贺祖文上诉请求及理由中涉及的一审裁定书及判决书内容进行了释明，贺祖文明确上诉请求包含两份法律文书内容。另查明：润昌公司当庭表示对一审判决支付贺祖文实际运费324，070元及滞纳金4，487元不持异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合同纠纷。润昌公司对一审认定的实际运费324070元及滞纳金4487元无异议，故二审争议的焦点为：1、2018年4月16日至2020年4月15日的保底运费如何认定；2、一审认定天泵费88228元是否正确。一、关于焦点1：对于2018年4月16日至2018年年底的保底运费问题。已生效的一审法院（2019）湘0923民初406号民事判决中，贺祖文请求润昌公司支付2018年保底运费1060965元的诉求被驳回，该诉求金额涵盖2018年全年保底运费，本案贺祖文再次就2018年4月之后的保底运费提起诉讼，一审在未有新事实的情况下认定为重复诉讼，对该诉求未予支持并无不当；对于2019年4月之后的保底运费问题。2019年4月贺祖文陆续将参运车辆过户至昌隆公司名下，车辆所有权转归昌隆公司，昌隆公司与润昌公司之间并未就所有权变动后的车辆运输签订协议，亦未有证据表明昌隆公司同意贺祖文继续使用其名下车辆为润昌公司运输，贺祖文要求润昌公司按协议支付保底运费的诉求无依据，一审予以驳回正确；对于2019年1月至4月的保底运费问题。《补充协议》的签订是为更好执行主协议，使主协议更具有可操作性，该主旨在《补充协议》中明确注明，《补充协议》是双方运输协议的细化，贺祖文提出《补充协议》已修改《混凝土运输承包合同》条款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审中，润昌公司提供的新证据和证人证言能够证实贺祖文在此期间安排车辆参与昌隆公司运输，未经润昌公司许可私下参与他人经营违反“参运车辆必须服从甲方统一管理”的约定，而润昌公司在此期间内未按约定支付已结算的费用，双方均存在违约情形，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2019年1月至4月平均保底运费80万元，酌定当事人双方各担50%，润昌公司应支付贺祖文此期间的保底运费40万元，扣除已支付的24520元，还应支付贺祖文375480元。二、关于焦点2：一审对润昌公司尚欠付贺祖文的天泵费予以了核定，剔除了润昌公司应付昌隆公司的天泵费，润昌公司提出2020年4月25日至26日的29328元、2019年11月7日至12月19日的14640元两笔天泵费应属于昌隆公司，不应在本案中支付给贺祖文，但对该主张却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一审经核对后认定天泵费88228元，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润昌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湖南省安化县人民法院（2020）湘0923民初189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贺祖文2019年1月至4月的保底量运费375480元；四、驳回贺祖文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0788元，减半收取20394元，由贺祖文负担14183元，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6211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0813元，由贺祖文负担28855元，安化县润昌混凝土有限公司负担119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京伟审判员  陆康彪审判员  黎 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张怀书记员方赛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