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17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住所地：江西省兴国县潋江镇文明大道6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607334919511924。法定代表人：朱艳萍，系主要负责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系该医院职工），男，1969年1月1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廖乐芳，江西将相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祥友，男，1987年11月1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扬秀，女，1993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兴国县。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生，江西国兴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因与被上诉人郭祥友、李扬秀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兴国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2民初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04月0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辉、廖乐芳，被上诉人郭祥友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和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兴国县人民医院上诉请求：1.对赣求司（2020）医鉴字第0909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进行重新鉴定；2.撤销一审民事判决书中关于上诉人65%的责任承担，改判上诉人承担40%的责任。3.赔偿项目中尸体冰冻费23820元不予支持；4.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一审法院对上诉人的过错参与度认定错误。上诉人对一审法院的鉴定结论有异议，事实依据不充分，被上诉人之女郭城连过敏性休克是其自身体质造成的，在郭城连出现过敏性休克后上诉人进行了积极抢救，鉴定结论认定上诉人负60%-70%的过错参与度是错误的，上诉人提出申请重新鉴定，或者鉴定人出庭参与质证、解释说明。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病历报告数据库的中注射用单磷酸阿糖腺苷的报告结论是在事故发生之后下发，赣求司（2020）医鉴字09099号鉴定意见书将此作为本案鉴定医方过错的依据缺乏事实依据。上诉人在诊疗过程中没有原则性的错误，过错责任仅仅是次要的，不是主要的。鉴定意见书并未考虑到郭城连自身身体体质问题是本案发生的直接原因。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二、一审法院对赔偿项目认定上存在错误。一审法院认定的赔偿项目中包含了尸体冰冻费用一项，该笔尸体冰冻费是被上诉人擅自扩大的费用。在郭城连做出尸检以后，双方对于尸检的死亡原因均无异议，尸检结束后尸体就应火化，不存在还要将尸体进行冰冻的必要，我们也通知了被上诉人对死者进行火化，但是家属却在本案判决之后才对郭城连进行火化，其冰冻费用属于扩大费用，而且在计算赔偿项目时已经计算了丧葬费，为此，请二审法院能够将冰冻费予以剔除。三、在整个诊疗过程中上诉人没有违反医疗卫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规、部门规章和诊疗护理规范、常规。在郭城连因自身体质原因出现过敏性休克时，上诉人根据执业经验和医疗条件进行了积极的抢救，尽到了临床应尽的注意义务。综上所述，上诉人认为郭城连的死亡主要原因是其自身体质导致的过敏性休克，在郭城连出现过敏性休克后上诉人进行了积极的抢救，法医学鉴定意见书将郭城连的死亡原因大部分归属于上诉人是错误，为此请求重新鉴定，并依法改判。一审既计算了丧葬费又计算冰冻费是错误的，请求对冰冻费用不予支持。郭祥友、李扬秀辩称，一、一审法院依据赣南医学院、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的两个司法鉴定对本案上诉人过错参与度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因案情需要鉴定，一审法院组织答辩人与上诉人选定鉴定机构，经抽签，选定了上诉人所选的鉴定机构进行鉴定。该鉴定程序合法，有事实依据。答辩人和上诉人均没有申请重新鉴定，不存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40条规定的情形，一审时双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据此作出上诉人过错参与度的认定，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为了认定本案事实，一审法院首先明确死亡原因，由鉴定机构对受害人作了死亡原因的鉴定；其次，为了明确上诉人的诊疗行为与受害人死亡之间的因果关系，作了过错参与度的司法鉴定。这两个鉴定均需较长时间。本案所涉尸体冰冻费是为等待两个鉴定结论而致，系上诉人的诊疗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理应包含在赔偿损失的范围内。答辩人在收到鉴定意见后的七天内即已将受害人尸体火化，完全在情理之中，不是擅自扩大损失。并且，上诉人也明知案件的复杂程度，就殡仪馆要求上诉人预交押金时，也至少交壹万元以上。所以，待两鉴定结论出来后即火化，合情合理。本案所涉尸体冰冻费上诉人应予赔偿。（三）本案经对死亡原因进行鉴定，结论为“过敏性休克死亡”，但是，药物过敏不一定导致死亡。本案受害人因喉咙发炎、低烧到上诉人处就诊，就诊前，受害人郭城连除喉咙发炎、低烧之外，其他如饮食各方面正常，是步行进入上诉人医院的。输液时受害人家属共找就诊医生四次，看摄像头记录分别为：第1次在11:30分左右，家属亲自带受害人郭城连到就诊医生办公室反映并要求处置，上诉人就诊医生没有作任何检查，只说是正常反应，继续打。又输液了一下子，受害人家属第2次又找该医师（这次没带郭城连去），反映孩子说肚子很痛，该医师又没有未作检查，只是说不要打这么快，调慢一点。第3次受害人郭城连脸色苍白、后逐渐转青，受害人家属找护士，护士没来。第4次邻床一起打点滴的一位女士发现情形不对，帮忙找护士，护士再去找该医生，该医师才来，发现不对劲后进行抢救，此时为时已晚。上诉人医务人员在家属三番两次反映后，哪怕稍微有点责任心，稍微有点职业敏感性，也许受害人郭城连的生命就保住了。然而就是因上诉人的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导致受害人郭城连不幸身亡，一条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有了。本案郭城连死亡的根本原因就是家属多次找就诊医生反映异常情况并要求处置的情况下，上诉人的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任、玩忽职守，不尽防范义务，不尽高度注意义务，抢救措施、抢救方法不妥当造成了就诊人死亡。一审依据前述两个鉴定结论作出本案事实的认定，基本正确。在这里，答辩人想说的是，鉴定机构是上诉人选定的，在因果关系的鉴定表述上，鉴定机构已是用了委婉的表述以照顾上诉人。本案导致受害人死亡的根本原因就是医务人员严重不负责所致。上诉人的行为对答辩人及其家人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和痛苦。本案应是由上诉人承担全部责任，但因答辩人心情太痛苦，而未提出上诉。二、上诉人所说的双方对死亡原因无异议不能成立，至今为止上诉人还称受害人死亡原因系受害人体质问题，但尸检鉴定报告显示是对药物过敏，上诉人不认可该死亡原因，这也导致家属不能及时火化死者，丧葬费和本案所产生的冰冻费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和处理，丧葬费是处理受害人后事费用，冰冻费是由于本案医疗行为造成的损失，死者放在殡仪馆要解剖，在殡仪馆需要冰冻一个多月。在因果关系鉴定结论出来之前都不能火化，受害人家属在江西求实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报告之后的七日内就对死者进行火化，而非上诉人所说的判决之后就去火化。没有任何一个机构正式通知家属说郭城连的尸体已经完全没有冰冻的必要可以进行火化，而且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一直对死因持有异议，所以，郭城连的尸体存放在殡仪馆直至因果关系的鉴定出来之后及时进行了火化，该冰冻费用应当予以赔付。三、赣南医学院司法鉴定中心的司法鉴定意见是考虑炎琥宁过敏导致休克死亡，而非上诉人所说的使用单磷酸阿糖腺苷药物导致死亡的，单磷酸阿糖腺苷只是有可能会增加过敏的风险，不是直接导致死亡的结论，所以，单磷酸阿糖腺苷不是直接导致小孩过敏死亡的主要药物，而是炎琥宁。郭祥友、李扬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被告赔偿原告人民币639964.2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31日8时30分左右，原告女儿郭城连因发热到被告处诊治。下午1时左右不幸死亡。赣医司鉴中心（2020）尸鉴字第08号《赣南医学院鉴定中心法医学尸体检验意见书》的检验意见：结合尸体解剖、法医病例学检查诊疗过程及死亡经过，郭城连死亡原因考虑为过敏性休克死亡。2021年1月12日，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出具的赣求司（2020）医鉴字第09099号法医学鉴定意见书的鉴定意见为：兴国县人民医院在为患儿郭城连提供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患儿死亡之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原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60%-70%）。原告向一审法院主张赔偿项目及金额为：一、死亡赔偿金：38556元/年×20年=771120元，二、丧葬费：38065.5元+23820元（尸体冷冻费）=61885.5元，三、误工费：1.解剖。鉴定（两天）：3人×3天×130元/天=1170元，2.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5000元，四、护理费：2人×130元/天=260元，五、交通费（含南昌鉴定食宿）：3000元，六、精神抚慰金：50000元，七、医疗费：370.62元，八、合计892806.12元，1.（771120元+38065.5元+23820元+1170元+5000元+260元+3000元+370.62元）×70%=589964.28元，2.589964.28元+50000元=639964.28元。经查明：郭城连尸体经尸检后，原告于2020年1月18日收到被告过错参与度鉴定意见书，在七天之内原告已于2020年1月24日将郭城连尸体火化，故原告主张郭城连尸体冰冻费用2382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处理丧葬事宜误工费包含了解剖、鉴定误工费用，一审法院酌定为3人×7天×130元/天=2730元；考虑到当事人到南昌鉴定，交通费酌定为2000元；郭城连当天死亡，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赔偿护理费的主张。原告主张的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用、精神抚慰金、医疗费用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原告的赔偿项目金额如下：一、死亡赔偿金：38556元/年×20年=771120元，二、丧葬费：丧葬费38065.5元，尸体冰冻费23820元，三、误工费：3人×7天×130元/天=2730元，四、交通费（含南昌鉴定食宿）：2000元，五、精神抚慰金：50000元，六、医疗费：370.62元，以上合计888106.12元，被告应承担其中65%，计人民币577269元。郭城连尸体检验费9300元，本案鉴定费10000元，已由被告支付，本案一并处理。一审法院认为，经鉴定机构鉴定，在诊疗郭城连过程中，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对于原告之女郭城连的死亡有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60%-70%，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应承担本案的相应的民事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一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十八、二十九条，判决如下：一、原告方各项赔偿费用合计人民币888106.12元中，由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给付原告郭祥友、李扬秀人民币577269元（即888106.12元×65%）。二、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已支付的本案鉴定费用10000元，原告之女郭城连尸体检验费9300元，合计19300元，由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承担12545元，原告方承担6755元。三、本案原、被告所涉给付费用相互抵扣后（含案件受理费），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应给付原告人民币573602元，限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履行完毕。案件受理费475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方承担1662元，被告兴国县人民医院承担3088元。二审期间，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申请证人罗某出庭作证，证明上诉人对死者的用药符合常规，国家药品不良反应病历报告数据库的结论是在事故发生之后下发的，却作为本案鉴定医方过错的依据，所以赣求司（2020）医鉴字0909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有误，郭城连死亡原因是其个人过敏性体质对药物反应。被上诉人郭祥友、李扬秀质证认为，本案证人在法庭的陈述是不真实的，没有如实陈述本案事实，本案家属在受害人出现腹痛呕吐的时候第一次亲自带小孩到医务人员那里要求进行检查和处理，但是上诉人的医务人员并未做任何检查和处理，况且他也提到有可能会过敏，却未作出任何处理过敏的措施，被上诉人是个外行，但是至少在出现过敏的情况下立即停止输液。第二次家属又去找上诉人医务人员，也反映小孩有腹痛和呕吐并且更厉害了，证人刚才所述不属实，医生也没有做任何处理措施，上诉人也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医务人员在这两次采取了任何措施，第三次因为受害人病情越来越严重，受害人的家属无法离开，通过一起打点滴的病友去找医生和护士，医生和护士赶来已经为时过晚，证人所陈述的完全不真实，而且和本案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认为，证人罗某系上诉人医院儿童科的医师，也是当天郭城连的接诊医生，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亦属于孤证，不能证明赣求司（2020）医鉴字第0909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有误、上诉人不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本案是否需重新鉴定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承担责任比例是否适当的问题。本案中，赣求司（2020）医鉴字09099号鉴定意见书系江西求实司法鉴定中心根据一审法院委托出具的法医学鉴定意见，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应的鉴定资质，鉴定程序合法，并无不当。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对于其要求重新鉴定的主张，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无事实依据，不符合重新鉴定的情形，本院不予采纳。赣求司（2020）医鉴字09099号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认为，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在为郭城连提供的诊疗行为中存在过错，过错与死亡后果存在因果关系，系主要原因，建议过错参与度为60%-70%，一审法院据此判决由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对郭城连的死亡承担65%有事实及法律依据，并无明显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尸体冰冻费的问题。尸体冻冻费是为了进行鉴定而产生的必要费用，一审法院将该笔费用纳入损失项目予以计算并无不当，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631元，由上诉人兴国县人民医院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郭卫真审 判 员  林 姗审 判 员  沈象筠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代理书记员  陈天芳代理书记员  管燕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