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金融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沪74民终28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黄仁祥，男，1956年12月27日生，侗族，住湖南省。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松兰，女，1962年11月15日生，侗族，住湖南省。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河，男，1978年4月13日生，仫佬族，住广西桂林市。上列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兴汉，浙江兴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法定代表人：丁新民，董事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营业场所上海市。负责人：章华，总经理。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建国，男。上列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莎，女。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因与被上诉人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公司)、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上海市静安区人民法院(2020)沪0106民初320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并于同年3月16日公开开庭进行审理。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河、李兴汉与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未能查清事实。(1)《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以下简称《投保书》)上的签名仅能认定是投保人黄某1的笔迹，有可能是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用技术手段将黄某1的名字复制在文件上。(2)一审判决载明“现两被告决定解除合同并不退还保费，于法不悖”，事实是被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在被保险人黄某1已病故并收到理赔申请后，才出具拒赔通知，平安人寿公司并未参与。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六条规定，保险人并未能举证证明询问的范围和内容。(2)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保险人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从保险合同成立之日起到保险事故发生时间长达两年，有足够多的时间去调查，能够调查到黄某1的病历。保险人在接到理赔申请后就知道被保险人投保前患XXX疾病的事实也能证明保险人可以调查黄某1的病历。(3)根据“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八条的规定，保险人一直都未行使合同解除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的规定，平安人寿公司并未向黄某1送达解除合同的通知，黄某1也已经病故，无法行使异议权。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向两上诉人送达的是保险拒赔通知书，并非解除合同通知。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和两上诉人都不是保险合同的当事人。所以，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送达拒赔通知的行为，只能表示其拒赔，并不能起到解除保险合同的效力。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共同辩称：一审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投保人黄某1在投保前曾被确诊患有癫痫，但是其在投保书中关于是否目前患有或曾经患有癫痫询问的一栏答复“否”。投保人作为一个正常的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能够理解是否患有癫痫的字面含义。《投保书》属于保险单证之一，黄某1在《投保书》中的答复内容与实际不符，属于投保时未尽如实告知义务，明显具有故意隐瞒的主观心态，严重影响了被上诉人的承保决定。被上诉人已在法定期间内行使合同解除权。黄仁祥、吴松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继续履行合同，赔付黄仁祥、吴松兰保险金人民币(币种下同)350,000元；2.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自2020年1月24日起，按银行贷款年利率4.5%的标准，以350,000元为基数向黄仁祥、吴松兰支付利息损失直到保险金付清为止；3.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承担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黄仁祥、吴松兰撤回上述第2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仁祥、吴松兰系案外人黄某1的法定继承人，黄仁祥系黄某1父亲，吴松兰系黄某1母亲。2018年9月8日，黄某1与平安人寿公司签订《人身保险合同》(保险合同号码：PXXXXXXXXXXXXXXX)，黄某1向平安人寿公司投保主险“平安福18(1239)”及附加长险“平安福18II疾(1293)”、“平安福肿瘤18(1294)”、“长期意外13(1120)”、“豁免C18(1297)”、“轻症豁免C18(1299)”，附加一年期短险“健享人生B(522)”、“意外医疗B(528)”。合同约定，投保人、被保险人均为黄某1，生存保险金受益人为黄某1100%，身故保险金受益人为法定100%。其中，“平安福18(1239)”基本保险金额为35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30年、保险费4,830元；“平安福18II疾(1293)”基本保险金额为340,000元，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30年、保险费3,468元；“平安福肿瘤18(1294)”基本保险金额为340,000元，保险期限终身、交费年限30年、保险费1,326元；“长期意外13(1120)”基本保险金额为200,000元，保险期间40年、交费年限30年、保险费780元；“豁免C18(1297)”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29年、保险费64.51元；“轻症豁免C18(1299)”保险期间终身、交费年限29年、保险费227.12元；附加一年期短险“健享人生B(522)”2份基本、保险费276元；附加一年期短险“意外医疗B(528)”基本保险金额为10,000元，保险费67元。同日，黄某1签署《投保书》，其中载明：“本人在投保书中的健康、财务及其它告知内容均属真实，与本投保书有关的问卷、体检报告及对体检医生的各项陈述均确实无误，如有不实告知，中国平安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有权依法解除保险合同，并对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不承担保险责任，所有告知事项以书面告知为准，口头告知无效”。同日，黄某1又签署《人身保险投保提示书》(以下简称《投保提示书》)，其中载明：“我国《保险法》对投保人的如实告知行为进行了明确的规定。投保时，您填写的投保单应当属实；对于询问的有关被保险人的问题，您也应当如实回答，否则可能影响您和被保险人的权益”。另，保险条款第7.5条“明确说明与如实告知”载明：“我们就您和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您应当如实告知。如果您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我们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我们有权解除本主险合同。如果您故意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并不退还保险费。如果您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对保险事故的发生有严重影响的，对于本主险合同解除前发生的保险事故，我们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会退还保险费。我们在合同订立时已经知道您未如实告知的情况的，我们不得解除合同；发生保险事故的，我们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黄某1在填写上述《投保书》询问事项08“您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XXX疾病或手术史？若‘是’请在说明栏告知。A.脑、神经系统及精神方面疾病，例如：癫痫……”时选择“否”。之后，按约支付两期保险费分别为11,038.63元、11,062.63元。2012年3月12日8时，黄某1在上海市同济大学附属第十人民医院因癫痫入院治疗，于同年3月13日11时39分出院。根据医院出具的出院小结显示：“入院诊断：癫痫(GTCS)；出院诊断：癫痫(GTCS)；入院时主要症状和体征：发作性肢体抽搐伴意识丧失3年，T：37℃，P：76次/分，R：20次/分，BP：127/78/mmHg神清。两肺呼吸音清，心律齐，腹部平软，无面舌瘫，四肢不瘫，颈软，无抵抗……”2019年12月24日，黄某1死亡。根据上海市公安局宝山分局出具的《居民死亡确认书》载明，黄某1死亡原因为猝死。2020年1月20日，黄仁祥、吴松兰向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申请支付身故保险金。2020年1月23日，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出具《理赔决定通知书》，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本公司的承保决定”为由，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费。一审法院认为，对于黄仁祥、吴松兰作为被保险人黄某1的法定继承人所依法享有黄某1身故保险金的主体资格，予以确认。黄某1生前作为投保人及被保险人与平安人寿公司之间签订《投保书》《人身保险合同》及保险条款，双方系保险合同法律关系，均为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主要争议焦点如下：一、投保人黄某1投保时是否履行了如实告知义务本案中，黄某1于2012年3月12日至3月13日期间曾被确诊患有癫痫，但其于2018年9月8日投保时在《投保书》中关于“是否目前患有或过去曾经患过癫痫”询问一栏答复“否”。《投保书》属保险单证之一，黄某1在投保前已患有癫痫，理应在上述关于“癫痫”询问事项栏中予以告知。黄某1现答复内容与实际不符，应属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针对黄仁祥、吴松兰在审理中的如下主要抗辩理由：1.关于上述答复勾选“否”的行为可能系保险代理人事后为之或引导投保人所作，该主张并无证据佐证，且投保人黄某1通过《保险投保提示书》及《投保书》中涉及被保险人身体状况的信息予以签字确认，黄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之人，应当对签署文件的内容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2.关于黄某1未如实告知的疾病“癫痫”与死亡原因之间并无必然联系，保险合同本质上是投保人和保险人双方的合意，这种合意应当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的一致。投保人不如实提供相关重要信息导致保险人基于错误的认识而订立了保险合同，这一点并不受未如实告知之事项与保险事故因果关系的影响。3.关于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在保险合同成立后完全有能力对被保险人身体状况进行调查、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继续收取保费的行为属于应当知道黄某1未履行如实告知之情形，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以下简称《保险法》)第十六条明确规定了投保人的如实告知义务且采纳询问告知主义，因此投保人就保险人询问事项进行如实告知系投保人的法定义务。虽然我国“保险法司法解释(二)”第七条规定了保险人的弃权行为，但该条款系针对保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投保人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却仍然收取保费的情形，而在投保人就询问事项未尽如实告知义务的情况下，黄仁祥、吴松兰认为保险人应就询问事项进行全面查询，显然违背了如实告知义务所要求的最大诚信原则。此外，黄仁祥、吴松兰亦未能提供证据进一步证明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具有“应当知道”的合理情形，因此不予采信。二、投保人黄某1未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保险人能否据此解除保险合同并拒绝承担保险责任本案中，黄某1曾患有癫痫并住院治疗，其对自己患有癫痫该节情况应当明知，故黄某1未能如实告知该节情况可认定为属于故意隐瞒事实不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且该行为足以影响保险人的承保决定。现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决定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费，于法不悖，予以确认。一审法院遂判决：驳回黄仁祥、吴松兰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减半收取3,275元，由黄仁祥、吴松兰共同负担。二审中，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提供了以下证据：两上诉人之女案外人黄2与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签订的《人身保险投保书(电子版)》，因黄2与黄某1在同一保险公司由同一业务员引导签订同一版本的合同，在黄2的签约过程中，业务员没有向其询问任何健康状况，黄2仅签了字，没有勾选任何内容，以此证明黄某1在签订合同过程中存在同样情况。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认为本案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形成保单，投保人告知的内容就反映在《投保书》上，投保人黄某1在投保材料上签字，体现投保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提供了以下证据：1.涉案保单《投保提示书》的电子签名验证报告(报告编号PXXXXXXXXXXXXXXXXXX)，以证明2018年9月8日，由投保人黄某1本人在《投保提示书》上进行电子签名，且电子签名时间至今未发生任何改动。2.涉案保单《投保书》的电子签名验证报告(报告编号PXXXXXXXXXXXXXXXXXX)，以证明2018年9月8日，由投保人黄某1本人在《投保书》上进行电子签名，且电子签名时间至今未发生任何改动。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双方的争议焦点不在于黄某1的签名有无改变，而在于《投保书》第4页没有投保人黄某1签名，因此身体状况询问事项选择栏中的“对勾”不能证明是黄某1亲自操作的。综合双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如下：对于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提供的证据，案外人黄2的签约流程不能证明黄某1的签约流程，故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对于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提供的证据，因上诉人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本院予以采纳，证明目的在下文予以评述。经审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投保人黄某1是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签署《投保书》及《投保提示书》。电子签名验证报告显示，黄某1本人在涉案《投保书》《投保提示书》上进行了电子签名，且电子签名时间至今未发生任何改动。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是否对投保人黄某1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及黄某1是否履行如实告知义务；二、涉案保险合同是否已经解除。关于争议焦点一，基于保险合同的特殊性，合同双方当事人应有最大限度的诚实守信义务。根据《保险法》第十六条的规定，订立保险合同，保险人就保险标的或者被保险人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的，投保人应当如实告知。投保人故意或者因重大过失未履行前款规定的如实告知义务，足以影响保险人决定是否同意承保或者提高保险费率的，保险人有权解除合同。本案中，被上诉人平安人寿公司通过电子投保的方式就投保人黄某1的有关情况提出询问，黄某1在点击投保的过程中完成告知有关事项。投保过程中形成的《投保书》载明，关于是否目前患有或曾经患有癫痫的询问事项中，被保险人处勾选“否”，且黄某1在投保人/被保人处签字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提供的涉案《投保提示书》《投保书》的电子签名验证报告可以证明黄某1签名的真实性，故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主张被上诉人可能利用技术手段将黄某1的签字复制到《投保书》上的抗辩不能成立。投保人黄某1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无论是否亲自勾选询问事项，其通过签字的方式对《投保书》的内容进行确认，应当认定黄某1已经知晓《投保书》的内容。另外，被上诉人是通过询问的方式了解到黄某1的健康状况，并未要求专门体检，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投保时应当知道黄某1曾经患有癫痫，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该项主张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争议焦点二，《理赔决定通知书》载明，被上诉人平安人寿上海分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以“被保险人投保前存在疾病病史，而投保人在投保时未如实告知，严重影响本公司的承保决定”为由，作出解除保险合同并不退还保费的决定。本案保险人享有解除权，并已在法定期限内明确作出解除保险合同的意思表示，案涉保险合同已经解除。综上所述，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上诉人黄仁祥、吴松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孙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包翌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