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48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润（漳州）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漳州市龙文区水仙大街88号融信•希尔顿•逸林酒店CD幢写字楼之C-9F-01，C-9F-02之一。 法定代表人：黄志裕，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兴芳，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郑萍，福建海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马尾镇江滨东大道68-1号蓝波湾2#楼2层01、02、30公寓式办公（自贸试验区内）。 法定代表人：吴志明，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威，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霖博，福建元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华润（漳州）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润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海峡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福州市马尾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5民初17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适用第二审独任审理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华润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海峡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将本案依法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海峡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双方在采购、收货前、后均明确约定退货且签订了退货协议。海峡公司与华润公司在购销前有明确关于本次购销属于可退货的约定。双方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购销合同》，而后双方又特意在2020年1月24日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签订了退货协议。在该退货协议第1条第3）中约定：药品2个月无法销售完成导致滞销，被告可以无条件退货。第3条也约定退货协议在商品销售期间及商品有效期内长期有效，并特意备注了相关商品，商品名与价格与购销合同完全相同。同时，从华润公司业务代表谈震与海峡公司业务代表吴娟玲的微信纪录中可以看出，双方就退货进行了约定。因此，海峡公司与华润公司无论是在购销前、后都是有关于退货的明确约定的。二、从商业习惯及证据来看，退货协议己足以证明，原审判决以《退货协议》未经双方法定代表人签字而未生效认定本案没有退货的约定属于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首先，《退货协议》系经双方事前约定、事后特意再次明确的合同文件。该退货协议上有双方公司的盖章。签订购销合同与退货协议的均为双方公司的授权业务人员。退货协议既然己经公司盖章认可，即在双方公司间形成了关于退货的完整法律文件。退货协议合理合法。其次，退货协议只是一项证据证明。退一步讲，即使退货协议效力存在争议，但退货协议只是一项证据。退货协议起到的是证明双方关于退货约定的证明效力，而不是因为退货协议中些许瑕疵而反推双方无退货约定。第三，从双方商业习惯和公平交易等来看，本案有退货的约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审判决关于违约金的认定存在错误。 本案因存在退货约定，关于是否可以退货本就存在巨大争议。华润公司不存在违约情况，因此不存在应支付违约金的事实。 海峡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其判决也是正确的，请求驳回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二、华润公司未按照约定付款已构成违约。根据双方签订的《销售合同》第十条的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生效后华润公司应支付全部货款。但在合同签订并生效后，华润公司并未按照约定向海峡公司支付货款，且在收到海峡公司交付的货物后仍未向海峡公司支付货款，华润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三、《退货协议》尚未生效，对双方均不具有约束力。本案《退货协议》第3条明确约定“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签名与盖章是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名与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该协议才生效，对双方才具有法律约束力，且该协议在落款处专门设定了“盖章”和“签约代表”签约栏目，而双方只在该协议上该章，未在“签约代表”处签名，不具备协议约定的生效条件。 海峡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华润公司向海峡公司支付货款440000.00元及违约金132000.00元；2.判令华润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6日，海峡公司作为甲方与华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了一份《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购销合同》，（以下简称“合同”），合同约定华润公司向海峡公司购买左炔诺孕酮胶囊10000盒，单价44.00元，总价440000.00元。合同第四条“收、验货”约定：华润公司在收货时要当面与托运公司司机或海峡公司业务员按海峡公司提供的销售出库单或送货单清点货物并签收确认，如出现损毁、数量差异或质量（以法定检验部门确认为准）等问题，华润公司应在24小时内书面通知海峡公司，由海峡公司协商解决，对确实存在上述情况并符合海峡公司退换货规定的货物，海峡公司可予以退换，华润公司如在货到24小时内未提出书面差异，海峡公司则视为该批货物符合验收标准，华润公司不得再以任何理由拒收、压价或拖欠货款等，华润公司一旦签收合格货物后不得退货，系华润公司在销售过程中货物出现质量问题引起的赔偿造成的损失由华润公司承担全部责任。合同第六条“结算方式及付款时间”约定：华润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延付或拒付货款，如有违约华润公司按应付货款总金额的日2%向海峡公司支付违约金。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生效后华润公司应支付全部货款。合同尾部甲方处有海峡公司盖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有华润公司盖合同专用章。2020年1月17日，海峡公司依约向华润公司供货10000件。海峡公司向华润公司开出440000.00元的全额增值税普通发票。2020年7月4日，海峡公司向华润公司发出《对账确认函》，载明截止2020年6月30日，华润公司共欠海峡公司货款440000.00元。华润公司于2020年7月7日在函件上回复称：“我司应付货款为0元，差异为依协议退回不动销品种，左炔诺孕酮胶囊（0.75g*2粒*2板）湖北葛店人福共计440000.00元整”。2020年1月24日，海峡公司作为甲方与华润公司作为乙方签订《退货协议》，载明：甲方同意：如有下列情形，乙方可以无条件退货：…（3）药品2个月无法销售完成导致滞销的。本协议经双方认可后，由乙方签字盖章后寄交甲方签署。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方各执一份，经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在商品销售期间及商品有效期内长期有效。补充约定：所涉品种为左炔诺孕酮胶囊0.75g*4s湖北葛店人福药业有限责任公司数量10000盒单价44.00元/盒。协议尾部甲方处有海峡公司盖合同专用章，乙方处有华润公司盖合同专用章。2020年4月30日，华润公司向海峡公司退还10000盒左炔诺孕酮胶囊。海峡公司拒收。2020年7月14日，华润公司海峡公司向海峡公司华润公司发出《关于履行药品退货的通知函》，载明：“兹有华润(漳州)医药有限公司(简称我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向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简称贵公司)贵司签订一份药品销售合同。合同内容如下:购进生产企业:湖北葛店人福药业有限责任公司生产左炔诺孕酮胶;规格0.75m*2粒*2板:数量10000盒；单价每金44.00元:合计总金额为人民币440000.00元。该批药品于2020年2月11日我公司验收入库，批号为190902，入库金额为440000.00元。据双方于2020年1月26日签订《退货协议》中第一条中如有下列情形，乙方(华润(漳州)医药有限公司)可以无条件退货:（1）由于国家政策性原因;（2）因质量问题，召回或追回的商品;（3）药品2个月无法销售完成导致滞销的，同时退货商品跟红字发票要在60个工作日内做好等约定。我公司于2月12日至2020年3月16日对该批次药品进行销售，历时近1个月多时间，发现该药品在淖州市场无法进行销售，我公司依据和贵公司签订的《退货协议》中第一条中第3款中约定“药品2个月无法销售完成导致滞销的”可以办理退货；2020年3月17日我司与贵公司在微信上进行退货事宜进行沟通，但交涉未给予明确答复是否可以办理退货。我公司与贵公司从2020年3月17日至2020年4月29日数次沟通该药品的退货事宜，贵公司均末明确答复不给办理货，采取不配合行为。我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将该药品委托联冠物流公司退回贵公司，该药品于2020年4月30日到达福州货运站，贵司拒绝接受左炔诺孕酮胶彙退货，我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起多次与贵公司沟通未达成协议，该药品在货运站滞留数天，我司为了该药品的安全于2020年6月29日让货运站将该批药品退回我公司。上述商品中（左炔诺孕酮胶10000盒，合计￥440000.00元）自采购后销售不畅，现己滞销，无法销售。故，我公司特此函告贵公司，请贵公司收函后与我公司联系，办理退货手续。请贵公司于2020年7月31日前给予办结退货相关手续，逾期处理的相应责任应由贵公司承担。我公司有权采取其它法律途径予以解决”。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2月至2020年4月期间,海峡公司公司员工吴娟玲与华润公司就退货协议及退货事由多次进行交涉。部分聊天记录如下：1.2020年12月7日，华润公司：“退货协议里我增加了退货条款（3、滞销）。吴娟玲：“哎呀，这个产品不是您会卖吗？怎么又变成滞销了？”2.2020年3月17日，华润公司：“你要跟厂家联系下来货来了以后都没有卖按照约定依据2个月了采购准备退货”，吴娟玲：“什么，你不是可以销售吗”。后因华润公司未支付货款。海峡公司于2020年9月15日诉至一审法院，提出如前诉请。 一审法院再查明，海峡公司曾向华润公司出示一份吴娟玲的《法人授权委托书》，载明：根据经验需要，特授权吴娟玲同志（身份证号码：35012119801××××）代表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负责在华润（漳州）医药有限公司采购本公司经营范围内所有品种（含麻黄碱及特殊复方制剂）并处理营销工作的相关事宜。有效期从委托之日起至2020年12月31日止。特此授权。 一审法院认为，海峡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购销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故《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购销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退货协议》是否生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规定:“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第四十五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合同的效力可以约定附条件。附生效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合同,自条件成就时失效。”本案中,海峡公司与华润公司在《退货协议》上盖合同专用章,是其真实意思表示,《退货协议》已经依法成立。按照案涉《退货协议》的约定,《退货协议》应当自双方法定代表人或者授权代表签字并加盖公章之日起生效,即签字与盖章是并列关系，只有在签字与盖章均具备的条件下，该协议方可生效。双方当事人的该项约定意思表示清楚、真实，应认定为有效。另从案涉《退货协议》的内容看，其专门设定了“盖章”和“签约代表”签字栏目，在该协议中，海峡公司、华润公司双方仅加盖公章、未在“签约代表”处签字，不具备双方约定的生效条件，故《退货协议》尚未生效，因此，华润公司依据该份《退货协议》提出抗辩，事实与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此外，华润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与吴娟玲的微信聊天记录，华润公司辩称上述材料可以证实原、华润公司双方对退货事由达成合意，因华润公司提供的微信聊天记录不完整，仅提供部分无法直接证实双方达成退货的合意，对此应由华润公司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综上，案涉《退货协议》尚未生效，海峡公司依约向华润公司供应了货物,华润公司应及时履行付款义务。原、华润公司双方于庭审中对案涉货款总金额440000.00元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确认。故海峡公司主张要求华润公司支付440000.00元货款的诉请，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违约金是保证合同正常履行、对违约方的惩戒性条款，对于当事人的约定，应当予以尊重。华润公司未按约定支付货款440000.00元，违反了合同的义务，因此，华润公司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至于违约金的计算问题,《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六条明确约定了“乙方应按货款总额的日2%向甲方支付违约金”计算,其约定的违约金实属太高，虽然海峡公司已自动将违约金调整为货款总额的30%计即132000.00元，但一审法院认为在海峡公司无充分的证据证明因华润公司违约导致其遭受的损失与其提出的违约金大体相当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根据对方当事人的请求对其进行调减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对违约金条款进行司法干预以维护公平正义的立法本意。本案中华润公司表示不存在超期违约的问题，鉴于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的规定：“当事人主张约定的违约金过高请求予以适当减少的，人民法院应当以实际损失为基础，兼顾合同的履行情况、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综合因素，根据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予以衡量，并作出裁决”，一审法院斟酌将违约金酌定为合同总价款440000.00元的5%计，即22000.00元。对于海峡公司所主张违约金超过该数额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十二条、第四十五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九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华润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海峡公司货款440000.00元及违约金22000.00元；二、驳回海峡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当事人在一审诉讼中向法院提交的证据均已随一审案卷移送至本院。 本院二审期间，华润公司向本院提供证据：微信聊天记录。本院认为，上述证据不属于二审新的证据且无法证实华润公司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 经审理，本院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 本院认为，海峡公司与华润公司于2019年12月26日签订的《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海峡公司已于2020年1月17日依约向华润公司发货，且华润公司也确认收到案涉货物。根据海峡公司与华润公司签订的《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第十条约定：“……本合同自双方签字盖章之日生效，生效后乙方应支付全部货款……”，华润公司应依约向海峡公司支付货款。华润公司未依约支付货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一审法院据此判决华润公司支付货款及承担违约金，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关于华润公司以《退货协议》提出抗辩的问题。本院认为，《退货协议》仅就双方退货事宜进行了约定，并未改变双方签订的《福建海峡医药有限公司销售合同》中关于支付货款的相关约定，华润公司仍需依约支付货款。在华润公司未就《退货协议》提出反诉的情况下，关于双方当事人因退货协议产生的纠纷，不属于本案审理范围，本院不予审查，双方当事人可另行协商或另行起诉。 综上所述，华润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520元，由上诉人华润（漳州）医药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李 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法官助理  陈华琦 书 记 员  林 颖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