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淮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4民终788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运连，男，1959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田家庵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祝雁，安徽皖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安徽省烟草公司淮南市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田大南路9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400150232595J。 法定代表人：王天山，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桐，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润峰，安徽震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寿县建豪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寿县寿春镇明珠大道与宾阳大道交叉东南侧宾阳豪庭1号楼109、20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证913404223976600737。 法定代表人：代长珍，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霆，安徽繁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合肥易创信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合肥市经济技术开发区芙蓉路北芙蓉路标准厂房仓储中心B座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0100697364313X。 法定代表人：周怀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勇，男，该公司项目经理。 上诉人陈运连因与被上诉人安徽省烟草公司淮南市公司（以下简称淮南烟草公司）、寿县建豪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豪公司）及原审被告合肥易创信诚物业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易创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陈运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盛祝雁，被上诉人淮南烟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树桐、李润峰，被上诉人建豪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程东霆，原审被告易创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闵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陈运连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赔偿陈运连社会保险损失111,841.96元。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认定陈运连与建豪公司签订的是一年期劳务合同与事实不符。建豪公司一审提交的两份淮南烟草公司与建豪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派遣的劳务人员一经确定，淮南烟草公司与建豪公司应拟定劳务派遣人员名单，由建豪公司与劳务派遣人员签订劳动合同；劳务派遣人员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用，淮南烟草公司一次性转入建豪公司银行账户，建豪公司根据工资清单转入劳务派遣人员银行工资卡账户内；劳务派遣人员有严重违反淮南烟草公司劳动纪律、规章制度等情形的，淮南烟草公司可立即通知并退回建豪公司。建豪公司提交的临时用工花名册显示装卸工有陈运连等人；工资及保险费用汇总表上载明有基本工资、加班工资、应发工资、实发工资、单位缴纳保险等等。由建豪公司提供的证据可见，陈运连在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工作，要遵守规章制度，并受用人单位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双方显然是劳动关系。一审认定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显然错误。 淮南烟草公司辩称，一、通过一审庭审可知，陈运连进入淮南烟草公司工作的入职方式、离职办理手续的方式等等，均不符合劳动关系的要求。淮南烟草公司未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对陈运连进行管理，其工作时间自由，计件取酬，多劳多得，不工作也不受处罚。因此，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之间是劳务关系。二、陈运连一审中明确表示知道2018年2月离开淮南烟草公司其权利受到侵犯，但直至2020年9月才申请仲裁，明显已超过一年仲裁时效期间，其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三、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其所在村委会已为其购买了社会保险，也已享受社会保险的福利。因此，陈运连要求淮南烟草公司赔偿社会保险损失缺乏依据。请求驳回陈运连对淮南烟草公司的诉讼请求。 建豪公司辩称，一、陈运连认为与建豪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无事实和法律依据。1.陈运连与建豪公司签订临时用工协议时已接近59周岁，属于临时用工，花名册显示其为装卸工、小时工，用工协议约定报酬中含有社保，明显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2.陈运连不是建豪公司招聘，是淮南烟草公司原有人员直接转到建豪公司，明显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3.陈运连不为建豪公司工作，不受建豪公司管理，工资也不是建豪公司核准、发放，明显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4.陈运连签订临时用工协议之前的费用由淮南烟草公司支付，签订之后仍由淮南烟草公司支付到建豪公司，由建豪公司代发，建豪公司收取服务费用，这既不符合劳动关系特征，也不符合法律意义上的劳务派遣特征。5.临时用工协议约定期限一年，与《劳务派遣暂行规定》2年以上的强制性规定不符。二、建豪公司与陈运连之间是劳务关系。陈运连起诉时已满61周岁，一审已查明其已按月领取城乡居民社会保险养老费，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规定，应按劳务关系处理。 易创公司述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请二审驳回上诉。陈运连与易创公司签订协议时已超过60周岁，所以签订的协议是劳务协议，其工资仍是由淮南烟草公司计件发放。由于陈运连已经超龄，故易创公司也无法为其购买社保。 陈运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易创公司支付陈运连经济补偿金64,974元；二、判令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易创公司赔偿陈运连社会保险损失111,841.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运连原在陈家岗糖酒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劳务，1996年后，因陈家岗糖酒公司业务萎缩，搬运装卸劳务收入下降，陈运连等人和当时与陈家岗糖酒公司相邻的淮南烟草公司的仓库保管员联系，得知淮南烟草公司的搬运装卸劳务收入较高，陈运连和当时在陈家岗糖酒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劳务的其他人一同转移至淮南烟草公司继续从事搬运装卸劳务作业。在淮南烟草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劳务期间，陈运连等从事搬运装卸劳务的人员延续原有的劳务模式，从事搬运装卸劳务的人员共同完成搬运装卸劳务作业，采取由从事搬运装卸劳务的人员自己认可的伙伴负责核对、确认劳务作业数量，办理总的劳务费税务票据后，向淮南烟草公司财务提交劳务费税务票据的方式，领取总人员的劳务费。在搬运装卸劳务之外又承担了其他劳务时，另行增加按杂工劳务确认相应的劳务报酬。淮南烟草公司财务将所有从事搬运装卸劳务人员的劳务费支付至陈运连等认可的搬运装卸劳务人员名下银行账户中，由搬运装卸劳务人员自己确认每个人的出工情况，不干不得，进行月度分配，大多情况下是平均分配劳务所得。在淮南烟草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劳务期间，与陈运连一同由陈家岗糖酒公司转移至淮南烟草公司继续从事搬运装卸劳务作业的尹可先至2012年离开；庞德军2004年加入搬运装卸劳务作业，2013年离开；与陈运连一同由陈家岗糖酒公司转移至淮南烟草公司继续从事搬运装卸劳务作业的陈运淮，65岁时退出搬运装卸劳务作业。从事搬运装卸劳务的陈运连等人遇临时有事、有病、请假、加入或退出搬运装卸劳务等情况由从事搬运装卸劳务人员自己调整，不需要淮南烟草公司办理相应手续。 2018年2月1日，陈运连与建豪公司签订至2019年1月31日止，为期一年的“临时用工协议”。协议约定有报酬、意外伤害险及本协议期限届满时即终止，年龄按男63周岁、女58周岁等内容。陈运连仍从事淮南烟草公司搬运装卸劳务。 2019年8月1日，陈运连与易创公司签订至2020年7月31日止，为期一年的劳务协议时，年龄已经超过60周岁。协议约定：本协议到期，自行终止。陈运连向易创公司承诺，本人在易创公司属于兼职人员，社保已由安成镇王巷村购买。陈运连仍从事淮南烟草公司搬运装卸劳务，至协议期满。 2020年9月17日，陈运连向淮南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申请。该委于同年10月30日作出（2020）淮劳人仲不字第101号不予受理通知书。在法定期限内，陈运连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陈运连向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易创公司主张经济补偿金64,974元和社会保险损失111,841.96元诉讼请求，前提是具备劳动关系。纵观本案，陈运连在淮南烟草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劳务期间，从人员加入，离开搬运装卸劳务的方式，搬运装卸劳务量的确认，从事搬运装卸劳务之外其他杂工劳务费用的增加计算，个人劳务报酬的分配、确定和领取方式，搬运装卸劳务中人员的临时调整、请假、休息等方面均不符合存在劳动关系的特征。之后陈运连与建豪公司、易创公司签订的是明确的一年期限的劳务合同，期限届满后劳务合同终止。据此，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易创公司之间系劳务关系，陈运连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易创公司的辩解予以采纳。 综上所述，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对一方当事人为反驳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所主张事实而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认为待证事实真伪不明的，应当认定该事实不存在。判决：驳回陈运连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5元，由陈运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陈运连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一份考勤表，拟证明：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对陈运连进行劳动管理，陈运连要遵守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的规章制度，按时上下班。淮南烟草公司质证意见：对证据的三性及证明观点有异议，上面的公章真实，但对其获取公章的方式有异议，陈运连一审提交的该份考勤表上并无公章，二审却出现了公章。建豪公司认为该份证据一审中已提交，不属于新证据，不发表质证意见。易创公司亦不发表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该份证据陈运连一、二审中提交的均为复印件，对该份证据一审中无公章，二审中有公章的情况陈运连未作出合理解释，且加盖的是“安徽省烟草公司淮南市公司仓库”章，而非行政章，也无经办人员签字，故不予采纳。 二审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2018年1月11日，淮南烟草公司（甲方）与建豪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合作协议》一份，主要内容约定：“……一、劳务派遣人员的条件和提供劳务的方式。乙方按甲方要求招聘，录用符合条件的人员，以劳务派遣的方式派往甲方……二、劳务派遣人员的招录与变更。1、劳务派遣人员可由甲方自行面试，确认录用，也可委托乙方进行招聘并交由甲方确定……由乙方与劳务派遣人员签订劳动合同。2、……劳务派遣人员在甲方工作期间依法需要辞退的，……乙方负责与劳务派遣人员办理终止或解除劳动合同手续。3、劳务派遣人员在甲方工作期间，因病，工伤（含职业病）在医疗期内的，以及女性职工的“三期”期间，甲方不得通知乙方与其终止，解除劳动关系……三、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的支付……2、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各项社会保险费，甲方应一次性转入乙方银行账户。乙方根据甲方提供的劳务派遣人员的工资清单，转入劳务派遣人员的银行工资卡账户内；……九、劳务派遣协议的期限。本协议期为一年，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合同期满后甲、乙双方如无异议，可以顺延二年，但需另签劳务派遣协议。……”该份劳务派遣协议到期后，淮南烟草公司与建豪公司续签了一份《劳务派遣合作协议》，延长六个月的派遣期限，自2019年2月1日起至2019年7月31日止。 2018年2月1日，陈运连（乙方）与建豪公司（甲方）签订一份《临时用工协议》，主要内容约定：“……2.本协议期限自2018年2月1日起至2019年1月31日止。……3.2乙方的岗位、职责及工作质量要求，按照甲方的有关规定执行；……3.4因甲方生产（工作）情况发生变化或乙方不能胜任岗位时，乙方应服从甲方的工作安排和调配。4.劳动报酬：甲方应按照国家有关规定，遵守按劳分配原则，结合工作价值，根据乙方所从事的工作岗位，依法确定乙方的劳动报酬为1350元/月……5.1乙方应严格遵守国家各项法律规定。遵守甲方的工作规范、操作规程、劳动安全卫生制度等各项规章制度……6.1……乙方请事假或者需要单方面暂时中止劳动合同或者未经甲方批准而不提供劳动的，甲方不支付乙方工资并要赔偿因误工造成的损失……”协议签订后，陈运连即以被派遣人员的身份继续在淮南烟草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工作。在此之前，陈运连的报酬取得方式是：由陈运权与淮南烟草公司按照陈运连、陈运权等人的工作量进行统一结算，再由陈运权开具装卸费税务发票后以报销的形式由淮南烟草公司将装卸费用转入陈运权个人账户，最后由陈运连等人自行分配。自2018年2月1日之后，陈运连的报酬改由建豪公司按月转至陈运连个人银行账户，直至2019年8月1日陈运连与易创公司签订劳务协议后，陈运连的报酬改由易创公司发放。 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一、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建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二、淮南烟草公司抗辩陈运连申请仲裁超过仲裁时效的理由能否成立。三、陈运连要求赔偿社会保险损失111,841.96元的请求应否予以支持。 针对上述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 关于第一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1.关于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问题。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在陈运连与建豪公司签订《临时用工协议》之前，陈运连的报酬并非由淮南烟草公司根据其个人工作时间或完成的工作任务直接向其发放，而是由陈运权统一结算后自行分配，并需向淮南烟草公司开具税务发票，这明显与劳动法意义上的工资不符。同时，陈运连亦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需遵守淮南烟草公司的规章制度，接受淮南烟草公司的管理。因此，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特征，一审判决认定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并无不当。2.关于陈运连与建豪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根据本案已查明事实，自2018年2月1日起，陈运连是作为被派遣人员在淮南烟草公司从事搬运装卸工作，工资由建豪公司按月发放。虽然，建豪公司与陈运连签订的协议名称为“临时用工协议”，但根据用工协议约定的内容，以及建豪公司与淮南烟草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合作协议》约定的内容，明显可以看出陈运连是作为劳动者被建豪公司派遣至淮南烟草公司工作，需遵守建豪公司的规章制度，陈运连、建豪公司、淮南烟草公司三者之间的关系亦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中关于劳务派遣的规定。因此，能够认定陈运连自2018年2月1日起与建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陈运连与建豪公司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欠妥，予以纠正。 关于第二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如前所述，陈运连与淮南烟草公司之间并不存在劳动关系，故对淮南烟草公司关于仲裁时效的抗辩意见已无审查必要，不再予以审查。 关于第三项争议焦点，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规定：“劳动者以用人单位未为其办理社会保险手续，且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不能补办导致其无法享受社会保险待遇为由，要求用人单位赔偿损失而发生争议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本案中，陈运连自2018年2月1日起与建豪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建豪公司一直未给陈运连缴纳社会保险，陈运连为此主张养老、医疗社会保险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劳动者达到法定退休年龄的，劳动合同终止。”本案中，陈运连出生于1959年3月8日，至2019年3月8日年满60周岁，自此时起，其与建豪公司劳动合同终止。因此，建豪公司应赔偿陈运连自2018年2月至2019年3月期间的社会保险损失，参照本市历年社会保险最低缴费基数及养老保险、医疗保险的缴费比例计算，陈运连的养老保险损失、医疗保险损失合计11,701.22元。陈运连多主张部分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陈运连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予以部分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淮南市大通区人民法院（2020）皖0402民初1533号民事判决； 二、寿县建豪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陈运连社会保险损失11,701.22元； 三、驳回陈运连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负担方式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陈运连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永 审判员  魏宁 审判员  陈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李德彪 书记员江子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