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5民终72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会芝，男，1960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贤智，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灿，山东豪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厂，男，1971年3月9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垦利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吉明，山东城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王大花，女，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原审第三人：王志霞，女，1985年4月1日出生，汉族，住东营市东营区。 上诉人王会芝因与被上诉人王厂，原审第三人王大花、王志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不服东营市东营经济技术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鲁0591民初38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会芝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王厂的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王厂承担一审、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债权人行使撤销权已超过除斥期间，一审法院错误认定王厂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的时间。案涉房屋于2017年8月17日进行产权变更登记，确认王会芝负担债务的案件系于2018年7月12日立案，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判决。房产转让登记是向包括债权人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进行宣告，具有对抗第三人的效力，民间借贷纠纷立案发生在房产变更登记后，王厂作为该案原告主张权利时，具有通过财产保全关注债务人财产变化的能力和条件，故应当认定债权人在2018年7月12日知道或应当知道撤销事由，即日开始计算1年的除斥期间。一审法院推定王厂知道或应当知道转让房产的时间为其收到查封该房产执行裁定书的时间无法律依据，忽视了王厂在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立案时即已具备通过诉讼保全方式关注债务人财产状况变化的能力却怠于行使权利的事实，进而作出债权人撤销权未超过除斥期间的错误认定。二、案涉转让行为不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法定要件，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房产转让时王厂尚未确定合法有效的债权。房产变更登记在先，作为本案诉讼依据的（2018）鲁0591民初1785号民事案件尚未立案受理，房产转让时债权尚未确定。2.转让案涉房产的行为并不一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在与本案相关联的民间借贷案件中，王会芝并非唯一债务人，尚有其他债务人承担还款责任，且关联案件的执行程序并未终结，目前难以证实王厂的债权不能通过执行程序予以清偿，即不能确定案涉房产转让必然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受让人并不知道王厂与王会芝债权债务的存在，亦不知道转让房产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原始债权债务系东营鑫源电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鑫源公司）经营产生，经办人员为该公司管理人员薛维彬与其亲戚王厂，王会芝作为该公司法定代表人并不清楚债权债务具体产生过程，也未将此事告知受让人王大花、王志霞，受让人从未参与公司经营，不可能知道案涉债权债务的存在，亦不知转让房产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判若所请。 王厂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王厂起诉未超过1年的除斥期间，王会芝将王厂享有的财产保全权利作为义务，将知道王会芝转让财产的可能性作为必然性，逻辑错误。王厂是在民间借贷案件的执行阶段通过一审法院查封案涉房产才知道王会芝转让该房产的行为，王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未超过1年除斥期间。二、案涉转让行为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行使条件。1.债权确认的时间是借贷关系成立之时，而不是民间借贷案件判决生效之时，王会芝将判决生效的时间作为债权成立的时间错误。生效判决只是通过司法手段进一步明确了债权，赋予其强制执行力，但绝不是判决生效债权才成立。2.民间借贷案件中的所有债务人转让财产的行为，均对债权人造成损害。民间借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法院只查询到王会芝的案涉房产，没有其他可供执行的财产，王会芝转让房产的行为必然损害债权人的利益。三、王会芝与王大花系夫妻关系，王会芝与王志霞系父女关系，房产转让价格只有6000元，且王会芝未提供该6000元的交款凭证，充分说明王会芝是为逃避债务无偿恶意转让房产。四、王会芝在借款发生后恶意转让财产逃避债务，致使民间借贷案件不能得到有效执行，案涉房产是唯一可供执行的财产，请求法院依法撤销其转让行为，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显示公平正义。 王大花、王志霞未作答辩。 王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王会芝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房屋转让给王大花、王志霞的行为；2.王会芝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厂诉鑫源公司、王会芝、薛维彬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12日作出（2018）鲁0591民初178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鑫源公司、王会芝、薛维彬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王厂借款157万元，支付自2018年7月12日至实偿日的利息，以本金157万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鑫源公司、王会芝不服一审判决，提起上诉。2019年6月19日，东营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9）鲁05民终87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因鑫源公司、王会芝未履行还款义务，王厂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9月24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鲁0591执103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裁定查封王会芝名下位于东营区111号24幢101室房产一处［产权证号:鲁（2017）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021265号、第0021266号、第0021267号］，王厂收到该裁定书的时间为2019年12月7日。 王会芝、王大花（共有人）作为甲方（卖方），王大花作为乙方（买方），王会芝、王志霞作为买方共有人签订《东营市买卖合同》，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房屋出售给乙方，双方议定房屋总价款为6000元，乙方应当于2017年8月4日前一次性支付全部购房款。2017年8月7日，王大花、王会芝、王志霞作为权利人，王会芝、王大花作为义务人提出不动产登记申请书，申请登记事由为对案涉房产国有建设用地使用权、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同日，王大花、王会芝、王志霞签订关于不动产登记的约定，将案涉房产产权登记为按份共有，其中王大花占98%的房产份额，王会芝占1%的房产份额，王志霞占1%的房产份额。 王厂诉王会芝、王大花、王志霞债权人撤销权纠纷（2020）鲁0591民初162号一案，王厂于2020年9月4日撤回了起诉。该案庭审中，王厂主张其知道王会芝向王大花、王志霞转让财产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查封裁定出具之日。 一审另查明，王厂向一审法院提起（2020）鲁0591民初162号案件诉讼时间为2019年12月19日。王厂于2020年9月11日再次提起诉讼，因王厂未在规定的期限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于2020年9月22日作出（2020）鲁0591民初3588号民事裁定书，按王厂撤回起诉处理。王厂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9月29日。 一审法院认为，双方争议焦点：一、王厂提起本案诉讼是否已超过行使撤销权的除斥期间；二、如本案未超过除斥期间，王厂的诉讼请求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一审法院认为，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王厂在本案中否认在（2020）鲁0591民初162号案件中所述的知道转让行为时间为2019年9月24日，因一审法院立案受理王厂（2020）鲁0591民初162号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在前，其申请调取证据在后，王厂在该案民事起诉状中已经对房屋转让的情况进行了表述，其主张在（2020）鲁0591民初162号案件调取证据后知道王会芝、王大花、王志霞转让房产的行为，不符合逻辑；因（2019）鲁0591执1037号之三执行裁定书作出时间是2019年9月24日，一审法院到不动产登记中心采取措施的时间为2019年9月25日，向王厂送达该执行裁定书的时间是2019年12月7日，结合2019年12月19日王厂向一审法院提起（2020）鲁0591民初162号案件，一审法院认为王厂知道或者应当知道王会芝向王大花、王志霞转让财产行为的时间为收到查封该案涉房产执行裁定书的时间2019年12月7日更为符合常理。王会芝、王大花、王志霞主张王厂知道转让房产行为时间为2018年7月12日即（2018）鲁0591民初1785号案件立案之日，未提交证据证实，且因不动产登记中心对于王会芝的物权变动并不对外公示，王厂无法时刻关注王会芝的财产状况变化情况，不应要求债权人对债务人的财产状况有持续关注，王会芝及王大花、王志霞关于王厂的起诉已经超过1年除斥期间的抗辩主张，证据不足，不予支持。 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东营市买卖合同约定，该房产约定的总价款为6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王会芝及王大花、王志霞在东营市买卖合同中约定的房屋总价款为6000元，其一审庭审中陈述以房屋的份额抵顶借款，王会芝及王大花、王志霞未提交证据证实，对其陈述不予认可。基于房产的价值考虑，双方约定的6000元，近乎于无偿转让该房产，其转让行为必然对其债权人造成损害，王厂作为债权人申请撤销王会芝及王大花、王志霞之间转让房产的行为，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因王会芝与王大花系夫妻关系、王会芝与王志霞系父女关系，三人主张王大花、王志霞对于房产转让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不知情的抗辩理由，不符合常理，不予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撤销王会芝将位于东营市东营区房屋转让给王大花、王志霞的行为。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为50元，由王会芝负担（王会芝负担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一审法院交纳）。 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2018年7月12日，王厂以鑫源公司、王会芝、薛维彬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案号为（2018）鲁0591民初1785号。该案查明：2012年7月12日，王会芝、薛维彬出具借条1张，借款人处加盖鑫源公司印章；借条载明，因公司购苗木，借款157万元。民间借贷纠纷案件生效后，王厂以鑫源公司、王会芝为被申请人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2019年12月6日，一审法院扣划王会芝存款11324.2元、792.35元、4143.22元、3489.51元、3993.94元，共计23743.22元，过付执行费18100元、案件受理费5643.22元。2019年7月31日通过东营市不动产登记中心查询，王会芝名下位于东营区111号24幢101室不动产一处［产权证号：鲁（2017）东营市不动产权第0021265号、第0021266号、第0021267号］，已被另案查封，于2019年9月25日轮候查封不动产登记手续。未发现被执行人可供执行的财产。因被执行人名下不动产本案系轮候查封，暂无法处置变现。被执行人名下目前无其他财产可供执行，申请执行人亦提供不出可供执行财产线索。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9日作出（2019）鲁0591执1037号民事裁定书，终结本次执行程序。 另查明，王会芝系鑫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会芝与王大花系夫妻关系，王会芝与王志霞系父女关系。 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案双方当事人的焦点问题为：1.王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是否超过了除斥期间；2.案涉转让行为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五条规定：“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1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5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本案中，王会芝将案涉房产份额转让给王大花、王志霞发生在2017年8月7日，虽然2018年7月12日王厂以鑫源公司、王会芝、薛维彬为被告提起诉讼，但在该案中，王厂并未申请财产保全，并不知道王会芝已经将案涉房产份额转让给王志霞、王大花的情况。王会芝主张，王厂在该案中因怠于申请财产保全而没有及时发现该转让行为，故撤销权除斥期间起点应从2018年7月12日起算。本院认为，申请财产保全系王厂享有的权利，而非义务，王会芝的上述主张，无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在民间借贷案件进入执行程序后，2019年12月7日，王厂收到一审法院查封王会芝名下房产的执行裁定书时，王厂才知道王会芝将房产份额转让给王大花、王志霞。至2020年10月10日，王厂提起本案诉讼时，并未超过1年的时间。因此，王会芝主张王厂行使债权人撤销权超出1年的除斥期间，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权人对于债务人所为的危害债权的行为，可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的权利。其目的在于恢复债务人的责任财产，增加债务人的偿债能力，以维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根据上述法律规定，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要件：1.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2.债务人的处分行为为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此种情况要求受让人知道或应当知道债务人的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3.该行为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纵观本案，债务人王会芝将案涉房产份额转让给第三人王大花、王志霞的行为，符合债权人撤销权的成立要件，应予以撤销。理由如下： 关于第一个条件，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本院认为，向法院提起诉讼仅是在借款人逾期不归还借款的情况下，王厂通过司法程序主张权利、寻求司法保护的途径，王会芝主张以判决日期作为确认债权债务存在的日期，本院不予支持。2012年7月12日，鑫源公司、王会芝、薛维彬向王厂借款时，王厂已对王会芝存在合法有效的债权。故王厂对王会芝享有合法有效的债权且发生在房产份额转让之前。 关于第二个条件，债务人的处分行为为无偿转让或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本院认为，本案中，王会芝将其占有的案涉房产份额以6000元的价格转让给王大花、王志霞，且并未提交支付转让款的证据，因此，案涉转让行为为无偿转让。即使属于以明显不合理低价转让，王大花作为王会芝的配偶，王志霞作为王会芝的女儿，在鑫源公司、王会芝与王厂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经过一审、二审、再审的情况下，王大花、王志霞两人对王会芝与王厂之间的纠纷应是明知的，王大花、王志霞作为受让人应知道债务人王会芝转让房产份额的行为会对债权人造成损害。 关于第三个条件，该行为是否损害了债权人的债权，致使债权人的债权不能实现。本院认为，（2018）鲁0591民初1785号案件在执行过程中未发现鑫源公司、王会芝有可供执行的财产，该执行案件已经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因此，王会芝将案涉房产份额转让给王大花、王志霞的行为，减少了债务人王会芝的责任财产，损害了债权人王厂的利益。 综上所述，王会芝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王会芝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梅雪芳 审 判 员 乔良艳 审 判 员 郭芳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王玉凤 书 记 员 于 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