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州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781民初1189号 原告：刘丽丽，女，1967年4月18日出生，满族，居民，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杰，山东睿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青州市云门山街道西邢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青州市云门山街道西邢社区。 负责人：刘德强，文书。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山东潍青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刘伟，男，1965年11月28日出生，满族，居民，住青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江，山东九州天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刘丽丽与被告青州市云门山街道西邢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邢居委会）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根据被告的申请，追加刘伟为本案第三人参加诉讼，并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刘丽丽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杰、被告西邢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于璐、第三人刘伟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松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刘丽丽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赔偿因“一地两卖”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2009739.14元；2.本案的诉讼费、保全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2002年8月18日，原告与被告协商一致签订协议书，双方约定被告向原告出让被告所有的原“散热器厂”2.31亩土地（长44米、宽35米，地上附着物房屋6间），出让款共计91780元，并附村两委会议记录，全体参会人员签字捺印一致同意。2002年8月23日协议双方在青州市公证处对协议书进行了公证，原告于2002年8月25日将出让款一次性交清。原告一直占有并使用该2.31亩土地至2018年4月份被征用。征用过程中，原告与征用人就被征用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权属发生争议，征用人向原告出示了青国用（2003）第04006号土地证，证明发生争议的700平方米土地的使用权人为案外人刘伟。为了解案外人是如何取得争议土地使用权的，原告向青州市国土局查询得知：被告于2002年11月4日向青州市规划国土局出具证明：“市规划国土局：我村于1993年3月经居委会、支部研究全体同意，将我村村西一面积为700平方米的涝洼地转让给刘伟个人使用，特此证明”。青州市国土局据此证明对案外人刘伟进行了行政处罚700元，又依据处罚决定书给刘伟办理了土地证。原告向青州市国土资源局申请信息公开，青州市国土资源局于2018年10月16日向原告出具（2018）第27号信息公开告知书，该告知书确认的事实为：“申请的地块位于青州市××邢村，1993年，当时的青州市云河乡西邢村以建散热器厂名义申请了1.1亩的集体建设用地，但存在少批多占事实，实际占地2.1亩，超出1亩左右(即申请地块)”。上述事实己经明确：该700平方米土地正好位于原告受让的2.31亩土地内，该700平方米土地由散热器厂占用。自此，原告才知道被告将同一块土地先后出让了两次，根据原、被告签订的协议书第五条约定，若一方违约给对方造成损失，违约方赔偿一切损失。二、因被告“一地两卖”，案外人刘伟将本应属于原告的土地使用权办理到刘伟名下，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如下：按照《青州市棚户区改造房屋征迁补偿安置指导意见》确定的补偿标准，原告应当享受但未能享受的补偿为：（1）每户158.4平方米的安置面积，该处安置房的市场均价为7500元/平方米，安置房产经济损失为158.4×7500=1188000元；（2）搬迁奖励每户20000元；（3）2.31亩工业用地被认定成耕地的补偿损失为2.31×24万/亩=55.44万元（执行三类地地价24万/亩）；（4）地上附着物补偿款202139.14元；（5）搬迁户临时安置补助费（租金）损失：2018年5月24日至2020年5月23日每月1200元，共计28400元；2020年5月24日至2020年12月23日每月2400元，共16800元；本项合计45200元。因被告的违约行为，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2009739.14元。以上款项已实际支付至其他村民，原告的上述款项因发生争议，由被告暂扣未付。 被告西邢居委会辩称，原告起诉认为居委会“一地两卖”没有任何事实和法律依据，居委会不存在“一地两卖”的行为。原告要求补偿的数额，首先不说标准是否正确，其来源也应是拆迁指挥部而不是居委会；另，该款项居委会没有暂扣。综上，请求驳回原告对被告的起诉。 第三人刘伟述称，原告起诉的事实不符合实际情况，被告不存在“一地两卖”行为，涉案的协议书涉及的2.31亩土地是由第三人和原告合伙共同出资购买的。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青州市云河西邢散热器厂（以下简称散热器厂）位于青州市云门山街道西邢社区（原青州市云峡河回族乡西邢村）。1993年3月15日，该厂向原青州市土地管理局（现青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交土地使用申请报告书，请求占用西邢村集体耕地1.1亩建设厂房及办公室；同年4月5日，青州市土地管理局盖章同意；此后，散热器厂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2002年8月18日，原告刘丽丽与原青州市云峡河回族乡西邢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西邢村委）签订协议书一份，约定西邢村委将原“散热器厂”出让给原告，面积2.31亩；地上附着物房屋6间，计款4000元；原告按每亩38000元付给西邢村委，共87780元；西邢村委协助原告办理原“散热器厂”房产及土地转让手续。同年8月23日，双方在青州市公证处对上述协议进行了公证，原告胞兄刘伟（即本案第三人）代其领取了公证书。8月25日，西邢村委收取原告交纳的“土地款”87780元、“房屋款”4000元，并出具现金收入单一份。原告使用土地过程中未申请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 2002年11月1日，原青州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现青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作出（2002）第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以第三人刘伟“未经批准，于1993年3月占用本村耕地700平方米套院建房”为由，对其处以没收所建建筑物、罚款700元的行政处罚。同年11月4日，第三人缴纳了罚款。同日，西邢村委出具证明一份，内容为：“市规划国土局：我村于一九九三年三月经村委、支部研究全体同意，将我村西一面积为700平方米的涝洼地转让给刘伟个人使用，特此证明。云河乡西邢村委（章）二〇〇二.十一.四”。11月7日，第三人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12677元。11月25日，青州市人民政府作出青政复土字[2002]335号“青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补办征用集体土地并向任洪文等人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其中包含“将云河乡西邢村集体土地700平方米征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刘伟使用”的内容。11月26日，青州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与第三人刘伟签订“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一份。2003年3月6日，第三人填写了“土地登记申请书”。根据同日形成的“地籍调查表”显示，第三人申请受让的土地长35米、宽20米，面积700平方米。同年3月7日，青州市人民政府向第三人发放青国用（2003）第040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证附宗地图中，该宗土地东、西、北三面为西邢村耕地，南临道路。上述土地与原散热器厂经过审批的1.1亩土地共同组成原告与西邢村委所签协议书中的2.31亩土地。取得国有土地使用证后，第三人拆除了原散热器厂房屋及门楼，并利用废旧物料在上述700平方米土地上建设北屋150平方米，西屋30平方米。因政府拆迁，现上述2.31亩土地上的地上附着物已被拆除。 同时查明，原告于2018年6月15日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青州市人民政府为第三人颁发的青国用（2003）第040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本院于2018年9月17日作出（2018）鲁0781行初60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潍坊中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作出（2018）鲁07行终330号行政裁定：撤销原判，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新立案后，经审理于2019年11月28日作出（2019）鲁0781行初73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再次向潍坊中院提起上诉。该院经审理于2020年4月13日作出（2020）鲁07行终108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告于2019年4月26日向潍坊中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青州市人民政府作出的青政复土字[2002]335号“青州市人民政府关于补办征用集体土地并向任洪文等人出让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批复”中“将云河乡西邢村集体土地700平方米征为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给刘伟使用”等内容。该院经审理于2019年8月1日作出（2019）鲁07行初82号行政裁定：驳回原告的起诉。原告不服，向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山东高院）提起上诉。山东高院经审理作出（2019）鲁行终2382号行政裁定：指令潍坊中院继续审理。潍坊中院于2020年5月15日重新立案后，经审理于2020年9月15日作出（2020）鲁07行初34号行政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原告不服，向山东高院提起上诉。山东高院经审理于2021年1月19日作出（2020）鲁行终1787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另查明，原告于2018年9月25日向原青州市国土资源局（现青州市自然资源和规划局）提出政府信息公开申请，请求“公开与青州市人民政府青政复土字[2002]335号涉及的征用并出让给刘伟使用的‘云河乡西邢村700平方米集体土地’有关的如下信息：征地批复文件、用地预审报告及用地预审批准文件、‘一书四方案’、征收土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征地红线图或勘测定界图、征收土地补偿及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该局于2018年10月16日出具（2018）第27号政府信息公开告知书，内容为：“一、有关申请地块的事实：申请的地块位于青州市××邢村，1993年，当时的青州市云河乡西邢村以建散热器厂名义申请了1.1亩的集体建设用地，但存在少批多占的事实，实际占地2.1亩，超出1亩左右（即申请地块）。2002年11月1日，原青州市规划与国土资源局对当时的土地使用者刘伟以违法占地为由作出（2002）第35号行政处罚决定书，对超出审批部分进行处罚，同时根据《山东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开展城市房地产开发建设用地清理整顿工作的通知》的规定和精神，按原《山东省实施〈土地管理法〉办法》的规定依法依程序为刘伟补办土地登记手续。二、你申请事项的审查：1.征地批复文件、‘一书四方案’、征收土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属于主动公开事项。其中‘一书四方案’、征收土地公告、征地补偿安置方案公告因依法依程序办理的补办手续，信息不存在。2.用地预审报告及用地预审批准文件，不属于征用土地的相关文件，同时用地预审报告及用地预审批准文件主要针对对建设项目涉及的土地利用事项进行审查，涉案地块属于违法占地补办手续，上述信息不存在。3.征地红线或勘测定界图属于依申请公开事项，征地红线图或勘测定界图因申请地块属于按照当时法律法规补办手续，该信息不存在；征收土地补偿及补助费用的发放使用情况非本单位职责范围，该信息我单位未制作或保存。……”。 本院认为，根据原、被告及第三人的诉辩主张和陈述，本案当事人主要争议的是第三人刘伟持有的青国用（2003）第04006号国有土地使用证项下700平方米土地在收归国有前的使用权转让问题，因此本案应为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纠纷，本案立案案由“农村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不当，应予纠正。 原告刘丽丽要求被告西邢居委会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能否成立，取决于其诉称的“一地两卖”的事实是否成立。本案中，原告所谓“一地两卖”实际是指西邢居委会将上述700平方米原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先后转让给原告及第三人。因此，本案审理的关键是：1.涉案土地在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前是否存在合法有效并允许转让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2.第三人刘伟是否受让该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 关于第一个关键问题。涉案700平方米土地系原散热器厂在经过审批的1.1亩土地外采用少批多占方式占用的西邢社区集体土地，该事实已经青州市国土部门认定，且各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原由散热器厂使用的上述1.1亩集体土地虽然已经经过审批，但并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并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此，该1.1亩集体土地上不存在合法有效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上述1.1亩土地之外的涉案700平方米土地既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审批手续，也未办理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登记并取得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证，故亦不存在合法有效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原告主张其与原西邢村委在2002年8月18日签订协议书，不仅受让了散热器厂的地上附着物，也已实际受让了包括上述700平方米在内的2.31亩集体建设用地的使用权。通过上述分析可以看出，该700平方米土地自始不存在合法有效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所谓“受让”一说也就无从谈起。据上，本院认定涉案土地在收归国有并进行国有土地使用权登记前不存在合法有效并允许转让的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 关于第二个关键问题应从以下二方面分析认定。首先，原告主张的被告与第三人就上述700平方米土地存在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关系的依据是其提交的加盖原西邢村委印章的证明（2002年11月4日），证明中虽有“将我村西一面积为700平方米的涝洼地转让给刘伟个人使用”的内容，但该表述仅为被告的一家之言，庭审中第三人并不认可，原告也未提交转让协议等相关证据加以证实，本院无法认定被告与第三人之间就上述700平方米土地确实存在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转让合同关系。其次，第三人已经取得的土地使用权系国有土地使用权，而非集体建设用地使用权，相关土地是国家征收的原属于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第三人并应履行与国家签订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缴纳土地使用权出让金等相关程序。本院及潍坊中院审理的相关行政案件已经确认第三人履行了上述程序，其权利来源合法有效。由此可以看出，第三人仅与国家存在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关系，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综上，原告主张的“一地两卖”的事实不能成立，对其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原告刘丽丽的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32878元，减半收取16439元，由原告刘丽丽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潍坊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赵立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张龙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