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反诉原告、二审上诉人):黑龙江祖谷米业有限公司,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经开区哈南工业新城东兴路119号。 法定代表人:李殿彬,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河南荣康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程永清，安徽徽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反诉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亿粮食品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中牟县郑庵镇万邦物流城粮油市场B23区1-6号。 法定代表人:张朝华，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记辉，北京华泰（郑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黑龙江祖谷米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祖谷米业公司）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亿粮食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亿粮食品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二审法院）（2020）豫01民终77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0年11月16日作出（2020）豫民申5730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祖谷米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殿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洋、程永清，被申请人亿粮食品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朝华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记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祖谷米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一、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判决祖谷米业公司向亿粮食品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并且判令祖谷米业公司向亿粮食品公司支付实际损失42万元，违反法律规定。违约金制度以补偿性为主，惩罚性为辅，主要目的在于填补守约方一方的损失，违约金及赔偿损失只能选择其一，并不能即主张违约金又主张赔偿损失。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因亿粮食品公司根本违约在先，祖谷米业公司终止合同合理、合法，不属于违约。祖谷米业公司在原二审中提交的（2020）HF052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确认了亿粮食品公司销售的“鑫尊龙宴”大米在包装上构成不正当竞争。祖谷米业公司与亿粮食品公司签署了排他性的《产品代理合同书》，合同的根本目的是为了推广祖谷米业公司的产品，而不是让亿粮食品公司霸占市场而后销售侵权产品。当亿粮食品公司不在销售祖谷米业公司产品且销售侵权产品，并致使侵权产品占领祖谷米业公司的市场时，双方之间的合同目的已经根本不能实现，亿粮食品公司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在亿粮食品公司不停止侵权的情形下，祖谷米业公司中止合同的履行符合法律规定，也符合常理。原审法院在不考虑合同根本目的的情形下认定亿粮食品公司未违约对祖谷米业公司不公平。2.原审认定祖谷米业公司设立新经销商违反合同约定，属事实认定错误。在本案中，“中牟县尊龙宴粮油店”的店长为师留洋，其系祖谷米业公司的员工，该店系祖谷米业公司自行设立的机构，并非经销商。设立该直属机构也是因为亿粮食品公司已经根本违约，祖谷米业公司为维护自己利益避免损失扩大而做出的补救措施，不应当视为违约。三、原审判决祖谷米业公司向亿粮食品公司支付42万损失依据错误。（一）亿粮食品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1.祖谷米业公司与淇县天钙特产开发有限公司、焦作市固焦粮油有限公司、新乡市久旺食品有限公司、驻马店市赛鑫商贸有限公司、许昌福邦商贸有限公司等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以及《解除协议》系伪造。上述七家代理商并非是本区域大的代理商，所签销量与实际销量相差甚远。亿粮食品公司也未提供各代理商的实际销量及之前销售数据,所签销量不真实。2.亿粮食品公司提交的《销售代理协议》中出现“（200000）万元”，如不是伪造的证据不可能五家代理商均未发现该错误。3.亿粮食品公司提交的《销售代理协议》显示：2019年9月28日同时在新乡市、焦作市签署协议；2019年9月29日同时在中牟县、许昌市、驻马店签署协议。显然在时间上存在不符合常理之处。4.亿粮食品公司与姚宝国和与王宁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约定的区域均为郑州荥阳，显然已经存在冲突，且淇县天钙特产开发有限公司区域却为郑州市，显然均不符合常理。5.亿粮食品公司提交的与驻马店市赛鑫商贸有限公司签署的《解除协议》日期由“2019.9.29”改为“2020.1.8”，完全能够证明解除协议与《销售代理协议》同一天形成，亿粮食品公司因在签署《销售代理协议》时填写的日期“2019.9.29”在填写《解除协议》日期时自然的写成了“2019.9.29”。显然亿粮食品公司伪造该证据。6.亿粮食品公司在销售“鑫尊龙宴”这一侵权产品时，已经开始向各地推广，并对外宣称系升级版的“尊龙宴”，故在2020年1月时其无任何理由解除七家经销商的合同。综上，亿粮食品公司伪造了《销售代理协议》以及《解除协议》，不应当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二）原审认定亿粮食品公司已经支付了42万元无依据。在本案中，亿粮食品公司仅提供了伪造的协议，对于赔偿违约金如何支付、何时支付并无任何证据予以证明。亿粮食品公司在三天内现金支付42万元显然不符合常理。亿粮食品公司存在伪造证据的情形，应当依法追究其妨碍诉讼的责任。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民事判决,驳回亿粮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用由亿粮食品公司承担。 亿粮食品公司辩称，一、原审判决祖谷米业公司赔偿违约金及经损失共计92万元，符合法律规定。祖谷米业公司存在两个违约行为：一是，违反合同约定设立代理商，应当赔偿违约金50万元，依据是案涉合同第二条。二是，违反合同约定停止供货行为，造成了亿粮食品公司对其他代理商违约，亿粮食品公司赔偿其他代理商的经济损失42万元。二、亿粮食品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行政处罚决定书》处罚的责任主体是案外人方正县红润米业有限公司，祖谷米业公司提供2020年5月27日对案外人的行政处罚决定书来证明亿粮食品公司在2019年11月份存在违约行为，作为其于2019年12月停止供货理由，违反时间逻辑。《产品代理合同书》约定亿粮食品公司是特定区域的独家代理商，但不专营“尊龙宴”品牌大米，亿粮食品公司有权销售市场上其他品牌的大米产品，不能以销售其他品牌大米即认为亿粮食品公司存在违约行为。《产品代理合同书》第一条第8款约定的是“在开展业务过程中，亿粮食品公司应忠实于祖谷米业公司提供的各种资料，保证各种宣传准确无误，不得任意夸大，不得损害祖谷米业公司的利益和市场形象”，该条款约定的损害行为仅限于产品宣传事宜，不能扩大解释。同时，目前没有证据证明祖谷米业公司利益或者市场形象因亿粮食品公司的不当的产品宣传行为造成负面影响，故祖谷米业公司不能以此为作为停止供货理由。三、祖谷米业公司违反合同约定设立代理商情况属实。中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司东超的询问笔录能够证明司东超系祖谷米业公司的新设代理商，师留洋是司东超聘用的店长。祖谷米业公司称系临时用司东超身份证办理工商手续、师留洋系其公司员工的说法不能成立。四、原审判决祖谷米业公司赔偿亿粮食品公司经济损失42万元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产品代理合同书》第一条明确约定亿粮食品公司为独家代理销，亿粮食品公司在代理区域内直接销售货物或者将销售代理权授予其他经营者是正常的经营行为，签署的有书面《销售代理协议》。因祖谷米业公司突然停止供货，造成亿粮食品公司无法向经销商供货，故协商解除《销售代理协议》，签署《解除协议》。就祖谷米业公司所称的笔误问题，因合同当事人不是专业法律从业者，笔误更能证明真实性。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祖谷米业公司再审申请，维持原判。 亿粮食品公司于2020年2月13日向中牟县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判令祖谷米业公司继续履行双方于2019年9月24日签订的《产品代理合同书》，并赔偿违约金及经济损失共计100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祖谷米业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9年9月24日，亿粮食品公司作为大米代理销售商，祖谷米业公司作为大米供应商，双方签订了《产品代理合同书》。合同第一条关于亿粮食品公司的代理区域、期限、权限及义务等约定第一款主要内容为：祖谷米业公司授权亿粮食品公司代理区域为：郑州市、新乡市、焦作市、许昌市、济源市、驻马店市、周口市管辖区及县级市独家代理商，代理销售祖谷米业公司的尊龙晏系列产品的所有业务。在亿粮食品公司遵守本合同项下销售量的前提下，祖谷米业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在该区域设立同类或者类似的代理商，祖谷米业公司已设立的经销商移交亿粮食品公司统一管理；第二款内容为：祖谷米业公司授权亿粮食品公司代理产品为祖谷米业公司生产的尊龙晏系列产品：尊龙晏长粒香米、尊龙晏稻花香米流通渠道编织袋系列产品及商超渠道塑料袋产品；第四款内容为：祖谷米业公司授权亿粮食品公司代理销售期限为自2019年10月1日起至2021年9月30日止；第6款内容为：亿粮食品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应保障双方的长期利益，共同维护代理产品在当地的声誉。并积极开拓当地的市场逐步提高祖谷米业公司产品在该地区的市场占有率。第7款内容为：亿粮食品公司应及时向祖谷米业公司结清货款，祖谷米业公司按照亿粮食品公司要求及时供货给亿粮食品公司，并保证质量。合同第二条关于祖谷米业公司的权利及义务等约定第二款内容为：祖谷米业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在该河南省代理区域内设立第二家任何级别的代理商，否则亿粮食品公司有权要求祖谷米业公司赔偿，赔偿金额为人民币五十万元。合同第三条关于经营指标考核和扶持政策等约定第1款内容为：亿粮食品公司获得区域总代理权的资格是2019年10月1日至2021年9月30日期间：尊龙晏长粒香米流通渠道系列产品5公斤、10公斤、25公斤编织袋产品进货量达到15000吨以上且所代理的每个区域年销量不得低于100吨，尊龙晏稻花香米流通渠道系列产品达到3000吨以上；真空塑料袋产品确定6款包装，2年内销售量达到1500吨且稻花香系列不得低于销量的70%。以上产品在本合同期内第一年销售量不得低于每项总销量的45%；合同期内如不能完成双方约定的销售量，祖谷米业公司有权取消代理商资格；如完成在合同期内签订的销售量，祖谷米业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与亿粮食品公司终止续签合同。亿粮食品公司如自愿放弃与祖谷米业公司续签合同，祖谷米业公司可以在郑州市、新乡市、焦作市、许昌市、济源市、驻马店市、周口市等管辖区域及县级市设立经销商。合同第五条关于结算及交货等约定第4款内容为：亿粮食品公司以电话、短信、微信或其他通信形式向祖谷米业公司下达进货计划，应说明产品型号、数量，发给祖谷米业公司，祖谷米业公司收到后予以回复确认，亿粮食品公司提前支付货款给祖谷米业公司，并将汇款凭证传真到祖谷米业公司，祖谷米业公司收到货款后3日内（可根据亿粮食品公司需求分批）按约定将货物发往亿粮食品公司指定地点。合同第七条关于市场支持及奖励等约定第三款内容为：亿粮食品公司是祖谷米业公司上述区域内唯一的总代理商。合同第九条关于法律效力等约定第1款内容为：双方若发现对方的行为严重违反本协议条款、商业道德和法律规范或损害对方利益时，可以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可以到当地法院诉讼，由法院判决；第九款第二项内容为：双方相互之间做出的任何承诺，均应由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方为有效。如有违约，违约者赔偿对方五十万元人民币，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赔偿，赔偿依据由当地人民法院判决。2019年12月3日，亿粮食品公司通过微信要求祖谷米业公司安排发货，祖谷米业公司业务员表示不清楚是否能够发货。2019年12月5日，祖谷米业公司委托黑龙江鼎凡律师事务所向亿粮食品公司以邮寄方式送达《律师函》一份。函告内容如下：“1、自本律师函出具之日起，委托人不再向你司提供《产品代理合同书》项下的产品；2、自本律师函出具之日起，限你司立即停止销售仿造委托人的全部产品的销售行为；3、委托人近期将启动司法程序向你司主张维权，届时产生的违约金、诉讼费、保全费、保函费、律师费、损失等一切费用均由你司承担。”该《律师函》发出之后4天，即2019年12月9日，祖谷米业公司在中牟县万邦物流园粮油市场另行设立了一家新的代理商，名为“中牟县尊龙晏粮油经营店”。现亿粮食品公司以祖谷米业公司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供货，且违反合同约定侵犯其独家代理权为由起诉祖谷米业公司，要求继续履行合同并支付违约金、赔偿损失。祖谷米业公司以亿粮食品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销售量且侵犯其商标权为由要求解除合同。双方由此形成纠纷。另查明，2019年9月28日至30日期间，亿粮食品公司分别与淇县天钙特产开发有限公司、焦作市固焦粮油有限公司、新乡市久旺食品有限公司、驻马店市赛鑫商贸有限公司、王宁、姚保国、许昌福邦商贸有限公司就（尊龙晏）系列大米的销售代理问题签订《销售代理协议》，约定如亿粮食品公司未按约提供充足货源，对方可解除合同，亿粮食品公司应赔付违约金。2020年1月初因亿粮食品公司违约未提供货物，分别赔偿以上代理商违约金共计42万元人民币。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的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一、原、祖谷米业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签订《产品代理合同书》，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有效合同。根据本案的实际情况，双方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已形成僵局，没有继续履行合同的可能和必要。二、《产品代理合同书》第九条关于法律效力等第一款、第九款明确约定双方若发现对方的行为严重违反本协议条款、商业道德和法律规范或损害对方利益时，可以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可以到当地法院诉讼，由法院判决；双方相互之间做出的任何承诺，均应由双方代表签字盖章后方为有效。如有违约，违约者赔偿对方五十万元人民币，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拒绝赔偿，赔偿依据由当地人民法院判决。本案中，祖谷米业公司在合同履行中发现问题，未经与亿粮食品公司协商，以单方函告的形式作出单方解除合同的意思、停止供货、并设立新的经销商，行为严重违反合同的约定。祖谷米业公司称亿粮食品公司违反商业道德、侵犯商标权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故祖谷米业公司抗辩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亿粮食品公司依合同约定主张祖谷米业公司支付违约金50万元，予以支持。三、因祖谷米业公司未按合同约定、进货要求及时供货，造成亿粮食品公司赔付给郑州、驻马店、郑州管辖区域内的荥阳、许昌区、焦作、新乡市管辖区内的代理商违约金共计42万元，亿粮食品公司的该经济损失应由祖谷米业公司承担，故亿粮食品公司主张祖谷米业公司支付亿粮食品公司因违约造成的经济损失42万元，予以支持。四、关于祖谷米业公司提出反诉后，未按时交纳反诉费用，依法按祖谷米业公司撤回反诉处理。该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豫012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一、祖谷米业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赔付亿粮食品公司违约金及经济损失共计九十二万元；二、驳回亿粮食品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三、祖谷米业公司的反诉按撤回处理。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祖谷米业公司负担6348元，亿粮食品公司负担552元。保全费5000元，由祖谷米业公司负担。 祖谷米业公司上诉请求：驳回亿粮食品公司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违约责任认定问题。2019年9月24日，祖谷米业公司与亿粮食品公司签订《产品代理合同书》，该合同对双方权利义务进行了明确约定，不违反法律法规的相关规定，双方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祖谷米业公司称其在合同履行期间销售侵犯祖谷米业公司商标专用权的“鑫尊龙宴”牌大米，侵犯了其权益，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违约在先，应当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双方在签订案涉代理合同时，并未明确约定亿粮食品公司不得代理销售其他同类大米产品；其次，从在卷证据看，亿粮食品公司与案外人方正县红润米业有限公司签订授权销售协议时，方正县红润米业有限公司的“鑫尊龙宴”牌东北长粒香质检合格，“鑫尊龙宴”在国家工商行政总局商标局获得商标注册，祖谷米业公司虽提交方正县市场监督管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但该决定书形成于2020年5月27日，且该处罚书处罚对象为案外人方正县红润米业有限公司，不能据此认定亿粮食品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存在违约行为；最后，双方在代理合同中约定，“祖谷米业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在该河南省代理区域内设立第二家任何级别的代理商，否则亿粮食品公司有权要求祖谷米业公司赔偿，赔偿金额为人民币五十万元。”2019年12月5日，祖谷米业公司向亿粮食品公司发律师函通知停止供货，根据中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对“中牟县尊龙晏粮油经营店”负责人司东超的询问，2019年12月10日该店即收到祖谷米业公司发送的货物，祖谷米业公司在双方发生纠纷协商未果的情况下在中牟县万邦物流园粮油市场另行设立“中牟县尊龙晏粮油经营店”已经违反合同约定。综上，一审法院对违约责任认定及负担判决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认定的经济损失是否适当问题。一审审理期间，亿粮食品公司提交《销售代理协议》、《解除协议》、《收到条》以证明因祖谷米业公司擅自停止供货导致的向代理商的赔偿金额，祖谷米业公司虽对此不予认可但并未提交充分证据予以反驳。祖谷米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该院于2020年7月20日作出（2020）豫01民终774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祖谷米业公司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一、再审时，祖谷米业公司提交了新证据：1.二审法院（2020）豫01知民初821号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亿粮食品公司销售大米使用的“鑫尊龙宴”标识被认定构成对祖谷米业公司尊龙宴商标的侵权；亿粮食品公司销售的鑫尊龙宴大米的包装与祖谷米业公司使用的包装近似，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朱群群自述，其丈夫魏华磊与亿粮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朝华系姑表兄弟关系。2.国家知识产权局第4844号无效宣告请求审查决定书一份，拟证明：亿粮食品公司销售的鑫尊龙宴大米外包装使用的申请号为201930685977.5号外观设计专利，被国家知识产权局宣告为无效专利；结合朱群群注册众多的尊龙宴近似的商标，及其与亿粮食品公司法定代表人张朝华的关系，进一步证明亿粮食品公司与朱群群串通申请“鑫尊龙宴”注册商标及与祖谷米业公司外观专利相近似的专利，并通过许可生产和销售案涉侵权产品的方式，侵犯祖谷米业公司的合法权益的事实，进一步证明亿粮食品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3.职工基本养老保险账户师留洋个人账户，证明师留洋从2009年4月至2021年4月间是祖谷米业公司的员工，司东超开设的粮油店并不是另设代理商。亿粮食品公司对上述证据质证称，对证据1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和关联性有异议。首先亿粮食品公司不服该判决已提起上诉，目前终审判决还未下达。相关判决书形成时间为2020年12月22日，祖谷公司不能以2020年12月22日形成的判决来印证亿粮公司在2019年存在违约行为。亿粮公司作为经销商，并不专营尊龙宴品牌大米，可以销售市场上合格的各类品牌大米，即使销售鑫尊龙宴大米构成不正当竞争行为，也不应当按照合同约定认定为违约行为。张朝华与朱群群是以独立的民事主体，二者不能混同。对证据2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该决定书形成于2021年3月份，无效宣告的产品外包装系朱群群注册的，与本案没有关联性。2019年11月份在亿粮食品公司销售大米时，该案装外观设计专利仍在有效期内，亿粮食品公司的销售行为在当时不应当认为侵犯了知名商品的装饰装潢。另外祖谷米业公司就案涉合同根本目应当是销售产品获取利润。亿粮食品公司在合同签署不足三个月时间内，已销售1940000斤大米，能够说明，亿粮食品公司的行为不构成根本违约，祖谷米业公司能够实现其合同的根本目的。对证据3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其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中牟县尊龙宴粮油经营店经营主体为司东超，提供的店员师留洋的信息与事实不符，与中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所作的询问笔录显示的事实也不相符合。本院认为，对于组谷米业公司再审提供的三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因二审法院（2020）豫01知民初821号民事判决属一审判决，亿粮食品公司已对该案提起上诉，该判决并未发生法律效力，所以，本院再审对该证据的证明力不予采信。对于国家知识产权局审查决定书的证明力予以确认。对于师留洋的养老保险个人账户，能证明组谷米业公司同师留洋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并不能证明祖谷米业公司设立中牟县尊龙宴粮油经营店不违反双方之间的产品代理合同。二、亿粮食品公司向其代理商赔偿损失均为现金支付。除原审已经提交证据外，无其他证据证明。本院再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认定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关于祖谷米业公司终止对亿粮食品公司的供货是否违约的问题。案涉《产品代理合同书》第三条约定了经营指标考核和扶持政策，约定了祖谷米业公司享有取消亿粮食品公司代理权的情形，合同第九条第一款约定，双方若发现对方行为严重违反协议条款、商业道德和法律规范或损害对方利益时，可以协商处理；如协商不成可以到当地法院诉讼，由人民法院判决。第五款约定，本协议未尽事项，由双方友好协商解决。如协商不成，由申诉方向当地人民法院申诉。从以上约定可以看出，对于终止案涉《产品订立合同书》的正确处理方式是双方协商，协商不成经过诉讼处理。本案中，祖谷米业公司在发现亿粮食品公司销售“鑫尊龙宴”商标的大米时，并无证据显示亿粮食品公司完不成合同期内双方约定的销售量，也没有证据显示其同亿粮食品公司双方协商同意终止合同，也没有向当地人民法院起诉终止合同，而是采取向亿粮食品公司寄送《律师函》的方式，单方决定不再向亿粮食品公司按照约定供货，不符合双方之间《产品代理合同书》的约定。且在双方未达成终止或解除《产品订立合同书》的情形下，其于2019年12月9日在亿粮食品公司代理销售区域内设立中牟县尊龙宴粮油经营店，销售尊龙宴牌大米，违反了其授权亿粮食品公司在该区域内独家代理的约定。祖谷米业公司申请再审称中牟县尊龙宴粮油经营店是其公司直营店，根据原审查明的司东超在中牟县市场监督管理局2019年12月16日的询问笔录，该店属司东超经营，当时还没有办理许可证，师留洋是该店的店长，并非该店经营者，所以，祖谷米业公司提供师留洋的有关证据，认为该店是其设立的直营店的理由证据不足。况且，根据双方的《产品代理合同书》第一款的约定，祖谷米业公司不得以任何理由和借口在亿粮食品公司独家代理的区域内设立同类或类似代理商，并且已经设立的经销商移交亿粮食品公司统一管理。根据该约定，即使在案涉区域内设立直营店，亦有悖亿粮食品公司在该区域独家代理的约定。所以，原审判决认定祖谷米业公司构成违约，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亿粮食品公司是否违约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诚实信用原则是当事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应当遵循的重要原则。案涉《产品代理合同书》约定，亿粮食品公司在经营活动中应保障双方的长期利益，共同维护代理产品在当地的声誉，积极开拓当地市场，逐步提高祖谷米业公司产品在该地区的市场占有率。祖谷米业公司还对亿粮食品公司出具授权书，授权亿粮食品公司进行打假，双方虽未在代理合同中明文约定亿粮食品公司销售其他同类产品构成违约，但亿粮食品公司作为尊龙宴牌大米的区域独家代理商，销售鑫尊龙宴牌同类产品，涉嫌侵犯祖谷米业公司的知识产权，足以减损祖谷米业公司的商业利益。针对上述知识产权问题，祖谷米业公司已另案提起诉讼，正在处理程序中。所以，亿粮食品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虽不构成违约，但在履行合同过程中违反诚实信用原则，未尽诚实信用的法律义务，具有一定程度的恶意，应酌减祖谷米业公司承担的违约金。结合双方合同履行情况，本院酌定祖谷米业公司赔偿亿粮食品公司违约金40万元。 关于原审判决确定的祖谷米业公司赔偿的损失是否适当。1999年3月15日发布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二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在履行义务或者采取补救措施后，对方还有其他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根据上述规定，祖谷米业公司因单方终止供货给亿粮食品公司造成损失的，应当进行赔偿，但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在亿粮食品公司已经主张违约金的情形下，亿粮食品公司主张祖谷米业公司再行赔偿其他损失，应提供证据证明违约金不足以弥补违约造成的实际损失。亿粮食品公司原审提交的其同代理商签订的《销售代理协议》《解除协议》《收到条》等证据部分存在瑕疵，且赔偿金均是现金支付，相关经手人也未到庭接受咨询，并无转账或其他证据印证该赔偿金已经足额交付，且祖谷米业公司也不予认可。所以，不能充分证明亿粮食品公司确实存在该42万元的损失，同时本院已经决定对亿粮食品公司赔偿违约金，所以，对亿粮食品公司主张祖谷米业公司赔偿42万元的实际损失的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祖谷米业公司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原审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欠妥，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7748号民事判决书; 二、维持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第三项; 三、变更中牟县人民法院（2020）豫0122民初694号民事判决书第一项为：“黑龙江祖谷米业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河南省亿粮食品有限公司违约金40万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减半收取6900元，由黑龙江祖谷米业有限公司负担3450元，由河南省亿粮食品有限公司负担3450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黑龙江祖谷米业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0元，由黑龙江祖谷米业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由河南省亿粮食品有限公司负担65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邵 炜 审 判 员  张 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闫帅豪 书 记 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