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3民终190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丁学章，男，1974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个体户，户籍地四川省兴文县，现住广西贵港市平南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曹世享，广西世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主要经营场所广西象州县马坪镇龙旦村背六脉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1322682123752N。 执行事务合伙人：徐小芬，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胜杰，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宇宁，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丁学章因与被上诉人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以个体户简称“荣福砖厂”）企业承包经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2月23日作出的（2020）桂13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上诉人丁学章上诉请求：1.撤销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丁学章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上诉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上诉人自动提出终止合同，被上诉人没有违约，并据此不判决被上诉人双倍返还押金错误。1.被上诉人未按合同将能正常运转的砖厂成套设备及场地设施发包给上诉人，主要是没有与之配套的环保设备。上诉人发现并要求被上诉人整改，但被上诉人不予理会。后因环保不符合标准被政府相关部门责令停业整改，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按要求进行整改，被上诉人仍置之不理。为此，上诉人被迫投入巨额资金，购买环保设备，进行整改，并因此导致后续资金链断裂，无力继续经营。故上诉人为进行该项整改所购买的设备和为安装设备而支出的各项费用，均应由被上诉人承担，并赔偿上诉人因此而停产的损失。同时，整改期间也不应收取承包费。2.被上诉人辩称购买环保设施货款及工人工资应由上诉人承担，是对合同条款的理解有误。《砖厂承包合同》第二条第3项约定“企业生产需要乙方投资，乙方根据市场需要由乙方自主确定，乙方投资的设备及产权归乙方所有”，应理解为上诉人在生产经营过程中，为扩大生产经营规模而需增加的设备，才由上诉人自主确定自己出资购买，产权也归上诉人所有。3.被上诉人提供用于采土的釆矿许可证有效期至2018年1月18日，上诉人仅能正常采土1年半时间，没有达到提供三年泥土使用时间的约定；在采矿许可证有效期届满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办理续期手续，但被上诉人却置之不理，导致上诉人无法采土进行生产。综上，上诉人主动提出终止合同是被迫行为，其根本原因是被上诉人违约。 二、原判决以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为由，不认定上诉人为被上诉人垫付的各项费用，并据此不判决被上诉人返还款项给上诉人，错误。理由如下：1.对于垫付的煤款120000元、砖款685800元、2016年7月至2017年6月30日承包费237534元，被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己予以认可，故该款应返还给上诉人。2.对于环保生产设备款120000元、安装环保生产设备的人工费和材料款80000元。上诉人提供的《脱硫塔购销合同》和《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烟台脱硫沉降池整改工程合同书》，证实上诉人确实购买了相应的设备，并将工程发包给覃世铭安装。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也仅是辩称该项费用应由上诉人负担，而没有否认该项费用的存在。如前所述，该项费用应由被上诉人负担，故被上诉人应返还该款给上诉人。3.被上诉人辩称欠款237534元在2018年8月9日结算承包费时己经作了抵扣不是事实。4.被上诉人主张的修复厂房、生产设施等费用，其未能提供证据证实已实际产生费用，不予认可；即使真实发生了修复，该费用也应由被上诉人负担。5.被上诉人称上诉人预收了大量客户的购砖款，不是事实，其亦未能提供证据证实。6.对于电费，上诉人停产后产生的电费应由被上诉人承担。7.对于上诉人在承包期间因与他人的债务纠纷，导致被上诉人被判决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虽然被上诉人被判决承担连带责任，但其实际上并未已代上诉人清偿上述债务，因此也不应在其应付给上诉人的款项中抵扣。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被上诉人荣福砖厂辩称，上诉人停产的原因是其经营不善、资金不足，拖欠电费、工人工资和生产工艺落后、排污不达到环保要求，拖欠承包费，是上诉人自己要求解除合同的，被上诉人也委托律所发律师函，依法律规定解除合同，按照法律规定和约定，解除合同保证金是不退的。脱硫塔对于被上诉人来说是不合用的，应按照合同约定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是上诉人在履行合同过程中存在违约，而不是被上诉人存在违约，因此应由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其诉请要求返还保证金等各项费用，应当不得到支持，详细的理由与一审被上诉人的答辩意见一致，因此，上诉人的上诉无理，应当予以驳回，请二审法院维持一审判决。 上诉人丁学章一审诉讼请求：1.判令荣福砖厂双倍返还保证金共1400000元；2.判令荣福砖厂返还各项费用共1243334元；3.判令荣福砖厂支付利息（以1243334元为基数，从2017年8月15日起至荣福砖厂还清之日止，按年率6％计算）；4.本案诉讼费用由荣福砖厂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2016年7月1日，丁学章与荣福砖厂签订《砖厂承包合同》，合同约定，由荣福砖厂将能正常运转的砖厂成套设备及场地设施承包给丁学章，生产线荣福砖厂有权监督，但不能影响丁学章正常生产及管理工作，荣福砖厂需向丁学章提供三年泥土使用时间；承包期限4年，自2016年7月1日至2020年7月1日。2016年7月1日至2017年7月1日为丁学章过渡期，实现企业扭亏为盈。合同期内丁学章不得转包他人，如转包需征得荣福砖厂同意。签订合同时，丁学章应缴纳承包保证金70万元，期满后一次性无息退还，如丁学章中途退出，押金不再返还，如荣福砖厂毁约，付丁学章双倍押金等。合同签订后，丁学章开始接手经营砖厂，各方当事人依约履行各自的权利和义务。2017年7月30日，双方签订《砖厂承包合同补充协定》，约定丁学章与荣福砖厂应于次月1-2号核对上月生坯数并每月5号按时向荣福砖厂支付承包费，如连续两个月未支付承包费和管理咨询费，荣福砖厂有权取消合同，收回承包权；每月15日丁学章须向荣福砖厂支付咨询费人民币5，000元等。2018年8月9日，双方对砖厂承包费进行结算，其中2017年为：7-12月承包费共计246211.20元，丁学章代付款项231601元，未付承包费14610.20元；2018年为：1-8月未付承包费138486元。之后，出具了书面结算单，双方均在结算单上签字确认，丁学章盖了手指印。2018年8月20日，象州县环境保护局认为砖厂生产排放的尾气不符合国家标准规定，向丁学章发出限期整改通知书，责令砖厂30日内完成项目竣工环保“三同时”验收手续。同年8月28日荣福砖厂书面通知丁学章，要求其于8月31日前处理承包期内所欠工人工资和电费，逾期未处理造成企业黑名单，被供电所起诉和用电户注销，将视为解除合同及承担一切损失。9月13日丁学章向荣福砖厂递交书面申请，认为自2018年3月开始政府整治企业环保，至今没办法搞好，加上来宾市国土局到厂里告知不准取土，环保没验收合格，无法继续生产……，承包人因资金不足，提出终止合同，宁愿退出，要求法人徐小芬、黎明进行清算。2018年9月29日，广西启辉律师事务所受荣福砖厂委托向丁学章发出律师函，告知截止到2018年8月9日，其已拖欠承包金两个月以上，拖欠电费8万多元，砖厂用电已被电力部门停止，拖欠员工工资被投诉到劳动监察部门，荣福砖厂提出终止合同，要求丁学章收到律师函起10日内结清承包费、税费、员工工资等，并到律所办理合同终止书面确认手续。2020年7月2日，丁学章以荣福砖厂单方终止合同，已构成违约为由，提起本案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丁学章与荣福砖厂签订的《砖厂承包合同》、《砖厂承包合同补充协定》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为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应共同遵守，按照约定履行各自的义务。丁学章在履行承包合同过程中，由于生产经营不善，资金不足，未能按约定支付承包费及交纳各项相关费用，加上在生产过程中，由于排放的废气不达环保标准等原因，造成生产无法正常进行，丁学章自动于2018年9月13日向荣福砖厂书面提出终止合同，并非荣福砖厂违约，况且双方亦于2018年8月9日对承包期间的相关费用进行了结算，丁学章认可结算内容，承认尚欠荣福砖厂承包费，并在结算单上签字盖手印。《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此，丁学章的诉请，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对于丁学章诉称承包期间投资建设有环保生产设备，其仅提供签订的合同，并无支付相关款项凭证等佐证材料，且2020年9月4日、12月15日法院两次召集双方到现场核查环保生产设备情况，丁学章均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场，致使核查工作无法进行。故对丁学章的该项诉请，不予支持。对于丁学章实际投资的相关环保生产设备，荣福砖厂认可事实的存在，双方可另行通过协商或诉讼解决。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丁学章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947元，由丁学章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无新证据提供。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属实。 另查明，2016年7月1日，荣福砖厂出具《收条》认可收到丁学章保证金70万元；2017年8月15日出具《丁学章代垫马坪荣福页岩砖厂》，认可丁学章代荣福砖厂垫付煤款120000元和砖款685800元，两笔款项从承包费结算；同日，荣福砖厂认可欠丁学章承包费237534元，并出具《欠条》一份给丁学章，该欠款双方在2018年8月9日的承包费结算中进行了扣减，确认丁学章未付承包费为138486元。双方在承包费结算中只是对承包费的结算，对其他账目没有进行结算。 再查明，双方签订承包合同时，荣福砖厂的采矿许可证有效期限为2016年7月18日至2018年1月18日。2018年3月22日，象州县环境保护局到荣福砖厂进行现场监察，要求砖厂尽快完善烟气处理设施的安装及使用。上诉人为了得以继续生产，在与被上诉人商量无结果的情况下，出资安装环保设施，但安装的设施不符合要求。在县环境保护局要求整改后，双方通过微信协商过整改的问题。同年8月28日荣福砖厂书面通知丁学章，要求其于8月31日前处理承包期内所欠工人工资和电费，逾期未处理造成企业黑名单，被供电所起诉和用电户注销，将视为解除合同及承担一切损失。2018年9月10日，荣福砖厂股东覃国良发微信给丁学章“……如是终止合同清算请你按版本写份申请给我，写好了通知我去拿，拿到后我会与你进行清算。（版本：坪荣福页岩砖厂：承包人丁学章因资金不足，无法继续经营砖厂。现提出解除原承包合同一并解除合同中双方责任权利和义务）。”9月13日丁学章向荣福砖厂递交书面申请，认为自2018年3月开始政府整治企业环保，至今没办法搞好，加上来宾市国土局到厂里告知不准取土，环保没验收合格，无法继续生产……，承包人因资金不足，提出终止合同，宁愿退出，要求法人徐小芬、黎明进行清算。2018年11月30日，象州县环境保护局向荣福砖厂发出《关于责令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整改环境问题的通知》，称该局当日经检查，砖厂烟气脱硫除尘设施治理效果欠佳，责令砖厂立即停产整改。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1.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保证金1400000元是否应支持；2.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各项款项124333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本院认为，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存在违约，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保证金1400000元是否应支持的问题。双方签订的承包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合同内容不违反法律规定，为有效合同，双方应按诚实信用原则履行合同义务。上诉人在经营砖厂1年多后，砖厂因环保检测不合格被责令停产。双方当事人在合同中未对此情形进行约定，又未能就环保设施的整改达成协议。在此情形下，上诉人按被上诉人的要求，于2018年9月13日向被上诉人提出终止合同要求，被上诉人于同月29日向上诉人发出律师函，要求上诉人结清相关费用后办理合同终止手续，应认定双方达成终止合同合意。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将没有环保设备的砖厂发包给上诉人，是未按合同约定将能正常运转的砖厂成套设备及场地设施发包给上诉人，且提供的采矿许可证只到2018年1月18日，没有覆盖整个合同期限，是造成上诉人被迫停产，无法继续履行合同的原因，故被上诉人应承担违约责任，并据此请求被上诉人双倍返还保证金，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双方达成合同终止合意，但双方未能就之间的债权债务进行协商、结算，双方在《砖厂承包合同》对此亦无约定，根据保证金的性质，故被上诉人应退还上诉人的合同保证金。 二、关于上诉人要求被上诉人返还各项款项1243334元，并支付相应利息是否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的问题。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认可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垫付煤款120000元和砖款685800元，即被上诉人欠上诉人相关款项805800元；而经双方2018年8月9日对承包费进行结算，确认上诉人欠被上诉人承包费138486元故应予以抵扣，即被上诉人还应返还上诉人垫付款667314元。环保设施是上诉人在砖厂被责令停产后，未取得被上诉人同意情况下私自安装的，上诉人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事先约定该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故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偿付其安装环保设施费用200000元，理由不充分，不予支持；双方结算时既未约定给付期限，亦未约定利息，上诉人请求被上诉人支付应返还款项的利息，理由不成立，亦不予支持。 被上诉人请求抵扣上诉人在经营中造成砖厂损坏因此发生的损失，及代上诉人履行了上诉人应交付给客户红砖的义务对应的款项，上诉人对被上诉人主张的事实不予认可，被上诉人未提起反诉，不宜在本案一并处理，被上诉人可另行主张。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成立部分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遗漏，适用法律有误，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象州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2民初721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返还上诉人丁学章保证金700000元； 三、被上诉人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返还上诉人丁学章垫付款667314元； 四、驳回上诉人的其他上诉请求。 上述义务，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完毕，逾期不履行的，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债权人可在生效判决确定的履行期限满之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27947元，由被上诉人象州县马坪荣福页岩砖厂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27947元，上诉人丁学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永魁 审 判 员 邓 媚 审 判 员 黄月秀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廖喜娥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六十条【严格履行与诚实信用】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 第六十一条【合同约定不明的补救】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