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15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兰某，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某，女，1974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都江堰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玉红，北京炜衡（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兰某因与被上诉人江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兰某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1.被上诉人已经通过其单方《申明》中“自愿放弃一切财产，自愿离婚”就其在夫妻共同财产中享有的权益进行了处分，在本案中已经没有夫妻共同财产可供分割；2.一审查明的租赁费用扣除税费有误。 被上诉人江某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书写《申明》并非是双方对财产分割协商后的结果，被上诉人并未向上诉人作出该申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之规定，该申明并没有生效；双方已对共有财产的分割方式进行了协商，且在一审签订了确认笔录。 江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分割都江堰市××镇××路××幢××层6号房屋；2.依法分割都江堰市××镇××路××幢××层7号房屋；3.依法对都江堰市××街××号楼盘××号房屋其中的26.81平方米进行分割；4.依法分割位于都江堰市××镇××路××幢××层××号××号房屋的租赁费410000元（2018年-2020年收取房屋租赁费）；5.依法分割别克君越川Ａ9××××轿车一辆；6.诉讼费由兰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1.江某与兰某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08年3月28日登记结婚，1999年生育长女兰茂丹，2005年生育次女兰彦麟。 2.2009年3月4日，兰某以法定继承并经公证的方式取得位于都江堰市灌口镇蒲阳路下基地34幢1层6号-后号以及位于都江堰市××镇××路××幢××层××号××号××房，前述房屋经重建后门牌号变更为都江堰市××路××号××号××号××号房屋。2020年12月11日，都江堰Ｄ-28地块1、2、5、6、16、17重建业委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路××5号、××0号、××2号、××4号的铺面，房屋产权人为：兰某，产权证正在办理之中”。 3.2009年12月14日，兰某作为被拆迁人（乙方）与拆迁人都江堰市兴堰安居置业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签订《成都市城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约定乙方产权所有的被拆迁房屋位于××街××巷商住楼××右号（权0××××4，建筑面积110.05平方米）住宅房屋，合同当事人之间经协商自愿选择产权调换，采取就近安置方式，甲方以××街××号楼盘××5号期房住宅房屋（建筑面积136.86平方米）安置乙方。该房屋尚未办理所有权证。该置换房屋多增加的平方面积为26.81平方米。 4.2012年1月4日，兰某购买车牌号为川Ａ9××××的别克轿车一辆，登记在兰某名下，由兰某管理和使用。 5.2016年8月30日，兰某作为甲方（出租方）与乙方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都江堰支行（承租方）签订《房屋租赁合同书》，约定甲方自愿将其拥有的坐落于四川省都江堰市××路××号××号××号××号房屋出租给乙方开设银行营业网点，租赁期限自2016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止，租赁费用每年144000元，甲方应向乙方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其中不含税价为137142.86元，税款为6857.14元，租金按年预付，即先付租金后用房。兰某当庭陈述2020年的租金其已收取。 6.2020年1月1日，江某向兰某出具手书《申明》一份，载明“我自愿放弃一切财产，自愿离婚”。 7.2020年2月26日，江某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诉讼，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出具（2020）川0181民初888号《民事调解书》，准予双方离婚，二女儿兰彦麟随兰某生活，江某每月支付生活费500元。大女儿兰茂丹虽已成年，但仍在读书，亦随兰某生活，江某自愿每月支付生活费5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江某提交的当事人身份信息、《放弃继承声明书》《公证书》《房产分割协议书》《成都市城镇房屋拆迁补偿安置合同》《房屋租赁合同》、民事起诉状、（2020）川0181民初888号《民事调解书》、机动车行驶证、转账凭证，兰某提交的《申明》、车辆保单及当事人的当庭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对江某出具《申明》的认定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规定：“当事人达成的以登记离婚或者到人民法院协议离婚为条件的财产分割协议，如果双方协议离婚未成，一方在离婚诉讼中反悔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财产分割协议没有生效，并根据实际情况依法对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该案中，江某书写的《申明》，兰某未在上面签名，双方也未将该《申明》在民政部门进行登记。其次，2020年2月26日，江某提起离婚诉讼，兰某未将该《申明》在离婚诉讼中出示并要求予以确认。离婚诉讼中，双方还曾通过微信聊天的方式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进行协商。再次，离婚诉讼中，江某明确表示双方有夫妻共同财产，不在该次诉讼中进行主张。兰某也明确表示双方只处理婚姻和小孩的问题。由此可见，江某书写的《申明》系其单方承诺，不能等同于夫妻间订立的财产分割协议。江某与兰某未到婚姻登记机关协议离婚，而是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诉讼中双方也未申请对该《申明》进行确认，该《申明》并未生效，对江某和兰某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兰某辩称《申明》系江某与其达成的放弃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二、对江某主张财产分割的处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离婚时，夫妻的共同财产由双方协议处理；协议不成的，由人民法院根据财产的具体情况，照顾子女和女方权益的原则判决。”江某提供一组照片，欲证明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兰某经常对其进行谩骂和殴打。一审法院认为，该组证据仅能显示江某有伤情，但该伤情究竟是因何所致，江某未提供其他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一审法院仅根据该组照片不能得出其伤情确系兰某所致的结论。故，对江某提供该组照片的证明目的，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八条规定：“离婚后，一方以尚有夫妻共同财产未处理为由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分割的，经审查该财产确属离婚时未涉及的夫妻共同财产，人民法院应当依法予以分割。”江某关于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的财产进行分割的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对江某主张分割的：1.位于都江堰市××路××号××号××号××号房屋。该财产系兰某与江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兰某通过继承方式取得，属于双方夫妻共同财产。因房屋的产权证书正在办理过程中，为保证房屋使用的完整性，一审法院酌定××8号、××0号房屋归江某享有，××2号、××4号房屋归兰某享有；2.位于都江堰市××街××号楼盘××号期房住宅房屋系兰某的婚前房屋置换而来，该房屋因置换多增加的26.81平方米面积，属于江某与兰某的夫妻共同财产。为保证房屋使用的完整性，一审法院酌定参照该房屋的置换补偿评估单价，由兰某补偿给江某。对补偿的价格，江某仅主张由兰某补偿其30000元，其主张未超出其应得房屋折价金额，一审法院予以支持；3.××路××8号、××0号、××2号、××4号房屋2018年至2020年的租金。江某与兰某于2020年5月离婚，离婚前双方和家人共同生活，此期间的生活开支，一审法院无法进行计算和核实。故对江某主张分割2018年至2020年6月前租金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因房屋出租形式系先支付租金，后使用房屋，且兰某当庭认可2020年的租金其已收取。故2020年6月至2021年8月31日期间的租金江某可主张分割，其金额为85714.30元（137142.86元÷12个月×15个月÷2）；4.车牌号为川Ａ9××××的别克轿车，一直由兰某管理和使用，该车辆宜归兰某所有。因江某对兰某就该车作价为40000元并无异议，故应由兰某一次性补偿江某车辆折价款20000元。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三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十四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坐落于都江堰市××路××号××号房屋归江某享有，坐落于都江堰市××路××号××号房屋归兰某享有；二、兰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位于都江堰市××街××号楼盘××号期房房屋折价款30000元；三、兰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房屋租金85714.30元；四、车牌号为川Ａ9××××的别克轿车归兰某所有，兰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车辆折价款20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9561元，由江某和兰某各负担4780.50元。 二审诉讼中，上诉人兰某提交了2016年至202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税收完税证明，拟证实2019年、2020年租赁房屋税费均为18091.28元。被上诉人江某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兰某提交的税收完税证明能够证明2019年、2020年其因租赁商铺所支出的税款均为18091.28元，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2019年9月1日至2020年8月31日、2020年9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两个年度租赁费用分别扣除已缴纳税款18091.28元，每一年度实际收到租赁费用125908.72元。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江某本人于2020年1月1日书写的《申明》是否有效。 一、从法律上讲。《申明》内容为“我自愿放弃一切财产，自愿离婚”，落款处“江某”，现有证据无法证明该《申明》是否系对兰某作出，本院就该《申明》意思表示分为有相对人和无相对人两种情况进行分析。（一）若该《申明》系江某个人作出的意思表示，并未对兰某作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三十八条“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表示完成时生效。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之规定，《申明》自2020年1月1日作出时生效，而后2020年2月26日江某通过起诉离婚，在离婚过程中主张其与兰某有夫妻共同财产但暂不处理，该单方法律行为因江某意思表示发生变化而解除，《申明》自然失去效力。（二）若该《申明》系江某对兰某作出的有相对人的意思表示，那么应当探究该意思表示的真实性。根据二人对《申明》产生背景的陈述，2020年1月1日，江某与兰某发生争执，二人就离婚问题进行争论，江某坚决要与兰某离婚，而兰某表示除非江某声明放弃一切财产才同意离婚，江某在不理智的情况下为摆脱婚姻书写了本案的《申明》，系特定时间发生的特定事件，并不属于二人在平等语境下协商离婚及离婚后财产分割、子女抚养的情形。我国婚姻法实行婚姻自由制度，婚姻自由包括离婚自由，兰某以江某放弃一切财产为条件的离婚要求违反了法律关于婚姻自由的规定，故江某书写的《申明》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不产生法律约束力，其中关于放弃一切财产的约定，不能作为人民法院处理离婚案件的依据。综上所述，无论该《申明》是单方法律行为还是双方法律行为，都已经失效或者无效，对江某都无法律约束力，一审法院依据婚姻家庭相关法律的规定分割江某与兰某之间的财产亦未损害兰某的合法权益。 二、从情理上讲。江某与兰某感情基础较好，共同生活多年并育有两个女儿，家庭共同生活、经营期间，夫妻二人对家庭均有所贡献。但近年二人出现家庭纠纷，根据前文所述本案《申明》的产生背景，《申明》并非二人平等协商离婚财产分割情况下书写的，显而易见，《申明》系女方为尽快摆脱婚姻，达到离婚目的而书写的。从普通大众的认识来看，在无证据表明江某对于离婚存在过错的情况下，仅仅依据寥寥数字的《申明》就让女方江某“净身出户”不符合善良风俗。综上，于法于情，就兰某的该项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兰某二审提交的房屋租赁税收完税证明，根据本院二审另查明的事实，对江某应分得的租金本院依法予以改判，2020年6月1日至2021年8月31日期间的租金江某可分割的金额为：78692.95元（125908.72÷12×15÷2）。 综上所述，上诉人兰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即“一、坐落于都江堰市××路××号××号房屋归江某享有，坐落于都江堰市××路××号××号房屋归兰某享有；二、兰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位于都江堰市××街××号楼盘××号期房房屋折价款30000元；四、车牌号为川Ａ9××××的别克轿车归兰某所有，兰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车辆折价款20000元”； 二、变更四川省都江堰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1民初4204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兰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房屋租金85714.30元”为“兰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江某房屋租金78692.95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9561元，由江某和兰某各负担4780.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561元，由兰某负担9400元，江某负担161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臧 永 审 判 员  周 岷 审 判 员  胡炀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马瑞跃 书 记 员  林 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