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17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某1，女，1960年3月14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狄花，江苏品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某2，男，1957年3月2日生，汉族，户籍地江苏省常州市天宁区县，现住江苏省常州市钟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杰，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娜，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裘某1，女，1987年12月19日生，汉族，户籍所在地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上诉人王某1因与被上诉人王某2、裘某1继承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9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某1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坐落于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的房屋中2／3份额由上诉人王某1继承所有，1／3份额由被上诉人王某2继承所有，并相互配合办理房产所有权变更手续。2、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被上诉人王某2全额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将王某3书写的“声明”认定为遗嘱明显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从内容上看：自书遗嘱应该是立遗嘱人关于其死后对个人财产处分的内容，本案该份声明中并没有提到“百年之后”“去世后”等字样，而且显然没有人书写遗嘱时会将遗产留给自己，并且注明今后由本人另作安排，因此该声明并不是王某3对自己死后个人财产的处分，明显是当前状态下对自己房产的暂时性的安排和分配，从其内容而言明显不属于遗嘱。2、从格式上看：被继承人在书写该声明之前曾留有遗嘱，从2009年的遗嘱的形式和内容来看，显然被继承人明白遗嘱的格式要求和内容要求，首先文书的标题直接书写为“遗嘱”，在表述内容，对死后财产进行合理分配的时候明确用到了：“等我百年之后”，可见对其死后财产的分配非常明确，而在这里的标题并非“遗嘱”而是“声明”，并且没有“等我百年之后”等类似字样，内容更是将财产的一部分分配给了自己，因此对照之下显然这份声明并非遗嘱的性质，也不符合遗嘱的要求。所以一审法院在没有仔细研读声明内容的情况下，直接认定该声明为遗嘱存在明显的认识和适用法律错误，即便声明中的“过去所写遗嘱作废”有效，也仅仅是将之前的遗嘱宣布无效，那作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也应当适用法定继承的方式予以继承分配，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应各占50%的比例。3、该份声明中内容表达不规范不明确。该份声明中写到愿将一半房屋归儿王某2，但是并没有明确是归其所有还是归其居住，还是归其管理，显然留有空间，表达不规范也不明确，一审法院将其直接认定为归王某2所有的意思明显错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4、该份声明中王某3处分了其无权处分的财产当属无效。诉争的房屋是属于王某3和妻子王某4共同共有，并非他单独所有，另外除了房产证上的面积，上诉人还出资和王某3共同建造了其他房产部分，在这份声明中显然处置了他人的财产，当属无效。二、上诉人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并尽到了主要抚养义务，应予以多分。被上诉人王某2从小不学好，1981年因赌博欠钱，后入室盗窃被判了三年半有期徒刑，前后两段婚姻均因其赌博恶习而离婚，前后生育两个女儿也都是跟随其两任前妻生活，王某2未尽到父亲之责，作为其父母的王某3和王某4对被上诉人多次规劝无果，也是万念俱灰，放任自流，王某4过世后，王某3一直是由上诉人照料起居饮食，在王某3的自述录音中也能感受到上诉人对其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希望由女儿继续照顾的期许，起初王某3身体尚可，上诉人就接送他出去唱唱评弹，帮他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大部分时间王某3也是住在上诉人家中，2016年因王某3身体大不如前，按照老人的意愿上诉人将其接回自己家中照顾，上诉人将老人的生活安排的非常妥帖，2019年上诉人带王某3就医，王某3被查出癌症，上诉人和丈夫两人带着老人寻遍了常州第一人民医院、中医院、武进中医院各个医院的专家，那段时间都是上诉人和其丈夫日夜守在王某3身边照料，两个人也因此心力交瘁，上诉人的丈夫在办理王某3丧事期间更是因为精神恍惚将左手摔成了严重骨折，而被上诉人不但未对自己的两任妻儿负责，更是对父母未尽到半点孝心和赡养义务。根据《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结合本案，和父亲一起居住，对父亲王某3尽到主要抚养义务的上诉人应当予以多分，对未尽抚养义务的被上诉人应予以少分。综上所述，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为此，请求贵院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王某2答辩称：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所依据的王某3书写的声明是真实有效的，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一份2009年7月7日由其父书写的遗嘱，明显与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交的声明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是相类似的，且一审庭审中，上诉人也自认声明上的字迹是其父亲的字，我方认为上诉人已经认可该份证据的真实性，退一步讲，即便该份遗嘱存在上诉人所述的所谓的一些书写上规范的瑕疵，但在此份声明的最后，清晰的写着过去所写遗嘱作废，本声明也是代表了王某3老先生生前的真实意思表示，应当具有法律约束力；2、我方认为上诉人以尽到了主要的扶养义务为由主张应当多分，没有事实依据，首先，在本案的一审庭审中，上诉人提交了大量的证人证言，想证实其尽到了较多的扶养义务，但一审的庭审中，未有任何一名证人出庭，证明其相关事实的真实性，由此可见，上诉人并未能提供实质的证据证明其主张。其次，根据王某2的陈述，其父王某3生前是戏剧团退休，是有可观的退休收入的，平常根本不需要上诉人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且上诉人平常是常居住在本市的勤业新村，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与其父亲是常年生活在一起的。再次，我们认为对老人的赡养义务本身就是法定的，在生病后尽到对父亲的照顾本身也是应该的，且我们认为法律规定的尽了主要的扶养义务，应当是长期稳定的对老人生活起居的照顾，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看到上诉人能提供有力的证据来证实其主张；3、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已经综合事实证据及相关法律规定对本案涉案的房屋做出了较为精确的处分，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裘某1未作答辩。王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1、依法确认原告占有常州市天宁区县北新村x幢x单元x室四分之三的份额（约市价300万元）；2、判令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继承人王某3（曾用名：王某5）与王某4系夫妻关系，二人共育有四子女，分别为长子王某2、二子王某6、三女王某1、四女王某7。王某6于1983年1月7日因病去世，生前未婚未育。王某7于1996年7月25日因病去世，生前与丈夫裘某2刚育有一女裘某1。王某4于2008年8月25日因病去世，王某3于2020年6月8日因病去世。坐落在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的房屋登记在王某3名下，登记时间为2001年4月21日，建筑面积67.12平方米，是王某3与王某4的夫妻共同财产。因王某2与王某1、裘某1就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房屋的继承事宜发生争议，2020年9月1日，原告王某2诉至法院，提出上述诉讼请求。本案经调解未果。另查明，王某4去世后，王某3于2009年2月13日作录音一份，陈述了其家庭情况，对其去世后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房屋继承问题作出安排：该房屋及室内家具、电器由王某2和王某1各人一半，并说明基于分配房子时王某1户口在其处、女儿女婿对其经常照顾、曾与妻子王某4商量等三个原因，现在做这样的安排，今后如果有特殊情况发生，再另做打算、安排。同年7月7日，王某3书写《遗嘱》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王某3生于1931年10月，今年79岁，现有一子一女，儿子王某2，女儿王某1。现有常州市关河路县北新村x幢x单元x室一座住房，等我百年后作一安排，房屋和室内家具和电器等物有子王某2和女儿王某1各得一半，这是我的决定也是老妻王某4在世的心愿，故立遗嘱为证。”2011年6月16日，王某3书写《声明》一份，主要内容为：“本人王某3住常州市关河路县××村××单元××室住房一套，愿将一半房屋归儿王某2，另外一半住房本人所有，今后有本人另作安排，过去所写遗嘱作废。”再查明，2020年6月24日，被告裘某1在常州市常州公证处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书》，声明放弃对王某3、王某4遗留的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不动产的代位继承权，并保证今后绝不反悔。同日常州市常州公证处作出（2020）苏常常州证字第9531号公证书，载明“兹证明裘某1于2020年6月24日来到我处，在本公证员的面前，在前面的《放弃继承声明书》上签名，并表示知悉声明的法律意义和法律后果。”又查明，王某3去世后，一次性抚恤金51120元、丧葬费6000元，合计57120元，由被告王某1领取。庭审中，被告王某1称该款项用于办理王某3的丧葬事宜。原告王某2不主张分割该款项。庭审中，被告王某1主张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房屋除建筑面积外，有添附面积20余平方米没有登记，建造该部分面积时被告王某1有出资5000元，要求依法裁决。上述事实由原、被告的陈述、不动产登记簿查询证明、房屋所有权证、国有土地使用证、常住人口登记卡、户口注销证明、常住人口登记表、王某3书写的遗嘱和声明、火葬证明存根、人口死亡申报单、户口登记表、户籍证明、公证书、常州市县北新村9幢甲单元居民以及常州市勤业新村居民的书面证明、常州市武进区锡剧团所出具的证明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公民可以依法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遗嘱人以不同形式立有数份内容相抵触的遗嘱，以最后所立的遗嘱为准。王某3于2011年6月16日书写的《声明》的内容系其生前对其遗产所作的处分，该份声明性质上属于遗嘱。被告王某1对上述遗嘱的真实性不予认可，认为该遗嘱系原告王某2逼迫父亲所写，但其未提供证据证明王某3书写该份遗嘱时存在受人胁迫的情况，故法院对于该份遗嘱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被继承人王某3分别于2009年7月7日、2011年6月16日立有两份内容不一致的遗嘱，且其2011年6月16日所立遗嘱中载明“过去所写遗嘱作废”，故应当以2011年6月16日所立遗嘱为准。但是，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的房产系王某3与王某4的夫妻共同财产，王某4去世时未留有遗嘱，被继承人王某3在王某4去世后所写的遗嘱中对于王某4享有的房屋份额的处置均属无效。关于王某3与王某4的继承人，王某3和王某4的父母均早已去世，二人的法定继承人为王某2、王某6、王某1、王某7，王某6、王某7均先于王某3、王某4去世，王某6生前未婚未育，王某7生前育有一女裘某1，故其应继承的份额由其女儿裘某1代位继承。因裘某1声明放弃对王某3、王某4遗留的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房屋的代位继承权，故被继承人王某3、王某4遗留的该房屋应由王某2、王某1继承。关于各继承人的继承份额，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的房产系王某3与王某4的夫妻共同财产。关于该房屋面积，以房屋所有权证登记为准，超出面积不予处理。王某4生前未留有遗嘱，其去世后，其所享有的该房屋的1／2份额由王某3、原告王某2、被告王某1各继承1／3，故王某4去世后，王某3享有该房屋的2／3份额，原告王某2、被告王某1各继承该房屋的1／6份额。王某3去世后，其所有的2／3房屋份额，依照其遗嘱由原告王某2继承1／3房屋份额，另外1／3房屋份额在其遗嘱中未作处分，应当按照法定继承由王某2、王某1各继承1／6房屋份额，故王某2去世后，其所享有的2／3房屋份额由原告王某2继承1／2房屋份额、由被告王某1继承1／6房屋份额。综上所述，案涉房屋中2／3份额由原告王某2继承所有，1／3份额由被告王某1继承所有。被告裘某1经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可缺席判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五条、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一条、第十三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款、第十七条第二款、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四项、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若干问题的意见》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坐落于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的房屋（建筑面积67.12平方米）中2／3份额由原告王某2继承所有，1／3份额由被告王某1继承所有。原、被告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互相配合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案件受理费30800元，减半收取15400元，由原告王某2负担10300元，由被告王某1负担5100元。二审中，上诉人王某1申请其邻居陆某、吴某出庭作证，陆某出庭陈述2017年后王某3在王某1家生活直至去世、丧事也是在王某1家里操办的，王某1丈夫在送走王某3（2020年6月8日去世）那天出车祸了；吴某出庭陈述其2017年退休后看到王某3住到了王某1家里，老人有病偶尔王某1丈夫王某8喊他帮忙，没有看到老人其他子女来看望。王某1以此证明其对被继承人王某3尽了更多的扶养义务，应该多分遗产。被上诉人王某2对证人证言的证明目的不予认可，但认可王某3前后在王某1家里生活将近2年，丧事是在上诉人家里操办的。另外上诉人王某1提交了其丈夫王某8的病历（2020年6月9日）、照片、出院小结，证明上诉人的丈夫王某8在操办被继承人丧事期间因长期照顾被继承人疲惫不堪出现了交通事故而骨折治疗。对此，被上诉人王某2对王某8看病资料予以认可，但认为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对其证明目的结合其他证据综合认证。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争议焦点为被继承人王某3于2011年6月16日书写的《声明》是否是遗嘱，上诉人王某1是否应该多分王某3遗产。本院认为，2011年6月16日被继承人王某3书写的《声明》，不论其性质是生前赠与还是死后遗嘱，都是被继承人王某3生前对其财产所做的处分，在其死后，《声明》的性质对处理被继承人王某3遗产已经没有实质影响，故上诉人该项上诉理由应无意义，本院不再理涉评价。关于上诉人王某1提出的其对被上诉人王某3尽了主要扶养义务、应该多分被继承人王某3遗产的主张，结合2009年2月13日被继承人王某3的自述录音、证人证言及被上诉人自认等事实，本院认为上诉人王某1主张成立，应予支持。王某4生前未留有遗嘱，其去世后，其所享有的该房屋的1／2份额由王某3、王某2、王某1各继承1／3，故王某4去世后，王某3享有该房屋的2／3份额，王某2、王某1各继承该房屋的1／6份额。王某3去世后，其所有的2／3房屋份额，依照《声明》分给王某21／3房屋份额，另外1／3房屋份额按照法定继承处理，由王某1与王某2依法继承，因上诉人王某1对被继承人王某3尽了较多的扶养义务，由上诉人王某1继承3／12，由被上诉人王某2继承1／12。综上所述，案涉房屋由被上诉人王某2享有7／12份额，由上诉人王某1享有5／12份额。上诉人王某1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该部分上诉请求本院予以支持，对其他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清楚，但处理结果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998号民事判决；二、常州市县××村××幢××单元××室房屋（建筑面积67.12平方米）,由王某2享有7／12份额，由王某1享有5／12份额。双方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互相配合办理该房屋所有权变更登记手续，相关费用由双方按各自享有的房屋比例承担。三、驳回王某2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案件受理费30800元，由王某1负担20600元，由王某2负担10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龙孝云审判员  熊 艳审判员  李梅琼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沈 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