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渝0112民初27846号 原告：杨舸，男，汉族，1962年10月18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维玲，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李云芳，女，汉族，1937年7月11日出生，住重庆市渝中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维玲，重庆开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重庆宏善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两江新区翠渝路7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MA5YMUKW8U。 法定代表人：罗建国，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建勤，女，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四川中虹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杨舸、李云芳诉被告重庆宏善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善养老公司）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12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两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两次开庭，原告杨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原告李云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维玲，被告宏善养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罗建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后因本案案情复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第三次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杨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暨原告李云芳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冉维玲，被告宏善养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银、罗建勤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杨舸、李云芳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立即向二原告支付医疗费83011.61元、丧葬费44856元、死亡赔偿金189695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以上共计367562.61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重庆宏善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名下位于重庆市两江新区鸳鸯街道的宏善养老院，是一家包含养老院和医疗机构的医养结合的养老院，基于该养老院医养结合的性质。原告杨舸认为能够给予老人更好的照顾，故于2018年11月起，安排其父亲杨继良入住该养老院，由该养老院工作人员照顾其生活起居。于2020年6月下旬，因原告父亲年龄较大，存在一定程度的老年痴呆症状，养老院工作人员便与原告杨舸商量，将其父亲安排在养老院的医疗机构单独居住和治疗，由该医疗机构医生及护士单独看护。2020年7月5日早上八点左右，宏善养老院医疗机构的医生电话告知原告杨舸发现杨继良耳鼻有流血的情况，但是未能发现有其他异常情况，并告知将让杨继良多睡一下再看情况。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后，原告杨舸又接到宏善养老院医疗机构的医生电话，被告知最好直接送杨继良到外面的医院检查治疗，原告杨舸便要求宏善养老院医疗机构的医生立即拨打120急救电话，随后杨继良被救护车送至重庆市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治疗。经重庆市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杨继良入院时有明确头部外伤表现，伤后存在明确意识丧失等。杨继良入院后进行了右侧硬膜下血肿淬吸引流术抢救，于2020年7月30日23时14分，原告父亲杨继良因抢救无效死亡。综上，原告认为，被告作为盈利的养老机构，本应对原告父亲这样一位87岁的老人尽到照顾及安全保障义务，且原告父亲杨继良是单独居住在养老院里面的医疗机构，由养老院专业的医生与护士看护，但仍然发生杨继良在摔倒后多时且存在流血的情况，被告公司工作人员才发现，并且发现后间隔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才想着送医治疗，导致杨继良错过最佳治疗时间并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被告的行为严重侵害了原告父亲杨继良的生命权，被告应当向两原告承担赔偿责任。现两原告作为杨继良的第一顺位法定继承人，为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特依法向贵院提起诉讼，请求支持原告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告宏善养老公司辩称，原告诉状的事实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被告提供专业的养老服务，所提供的设施设备符合国家和行业标准，不可能导致死者摔倒的情况，被告所提供的养老服务以及巡查次数，高于国家和行业标准，高于合同标准，故被告对死者损害后果不承担责任。死亡证明书载明死亡原因是脑出血和肺部感染，而死者于2020年1月开始一直处于脑出血硬膜下血肿等脑部疾病频发的状态。肺部感染因死者术后长期在重症监护室监护高氧的环境导致肺部感染，死者发生异常情况时，血压190/95mmHg，而非外伤所致，因此被告不承担相关责任。关于死者外伤的原因，死者与原告李云芳自2018年入住，共同居住在428房间，一直由原告李云芳负责死者一部分管理，后因为死者病情加重，经原告杨舸要求将原告李云芳调至228房间，死者仍住于428房间。因两人分开导致死者情绪不好，致死者休息期间用头后枕部撞击床板所导致外伤，护理人员查房发现后对老人进行安抚和检查，在确定死者情况正常后继续巡查其他房间。次日早晨死者起床后情况正常，直到2020年7月6日早上7:20，死者才出现异常，因此死者的外伤是原告调整房间导致，被告不承担任何责任。原告所提诉请中，医疗费已经报销70000余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死者杨继良出生于1933年5月28日，系城镇户籍，与原告李云芳系夫妻关系，杨继良、李云芳夫妇共生育一子即原告杨舸。2018年底，李云芳、杨继良夫妇入住被告旗下养老机构重庆宏善康享苑颐养中心428房间。 2019年11月30日，原告杨舸作为乙方与被告重庆宏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以及杨继良作为丙方签订《养老服务协议》，约定：乙方经实地考察，自愿为丙方选择入住甲方旗下的养老机构重庆宏善康享苑颐养中心，接受甲方提供的养老服务。住养期限为12个月，从2019年11月30日起至2020年11月29日止。甲方对丙方的护理等级首次测评结果为智护级，选择入住428室。因丙方突发情况（如患病等）需要及时变更服务内容的，甲方有权自行立即变更，但应在变更之日起3日内通知乙方或丙方。乙方或丙方在收到甲方的变更通知后，如有异议应在3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否则视为同意。乙方或丙方应当按照变更后的服务内容支付相应费用。乙方或丙方不同意价格调整的，可在收到价格调整通知后10日内以书面形式提出解除本协议的需求；乙方或丙方虽有异议但要求继续按照原收费标准履行协议的，甲方有权解除协议。对于丙方在甲方住养期间，在非甲方服务不当的情况下，丙方出现意外情况的，甲方将不承担任何责任。 2020年1月6日，杨继良到重庆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4天，于2020年1月9日经治疗好转出院，出院诊断为：1、慢性硬膜下血肿；2、腔隙性脑梗塞；3、一度房室传导阻滞；4、房颤。 重庆宏善颐晨中医院住院病案资料显示：杨继良入院时间为2020年6月26日，入院诊断为：1、脑血管意外？2、老年性痴呆；3、冠心病，心房颤动。之后每天查房记录，其中6月27日11时12分查房记录载明，目前诊断为多发性硬膜下血肿，脑供血不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脏病，老年性痴呆，腔隙性脑梗死，脑萎缩。告知患者家属患者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及风险，警惕跌倒、摔伤、碰撞头颅等，（与患者儿子电话沟通后）患者家属表示理解。7月1日10时17分查房记录载明：感患者头晕、头痛、乏力较前减轻，仍行走不稳，昨日患者自行将右下肢伸入床旁护栏内致右踝部轻微肿胀，伴轻微疼痛。意识尚清楚，能够简单回答问题。7月4日8时12分查房记录载明：感患者乏力、行走不稳较前明显，右踝部肿胀，疼痛不适，必要时给予颅脑CT或右踝DR检查，明确颅脑血肿是否加重或出现新的梗塞灶及右踝是否骨折，暂给予密切观察患者情况。7月5日10时59分查房记录载明：患者右踝部肿胀、疼痛不适，仍感行走不稳，头晕、头痛，乏力稍好转。双下肢轻度水肿，右踝部肿胀较明显，活动稍受限，给予右踝关节DR示右侧踝关节诸骨未见明显骨折及脱位征象，右踝周围软组织稍肿胀改变。7月6日8时2分日常病程记录载明：昨日患者病情无特殊变化，夜间仍回楼层养护部休息。据楼层护理员叙述“患者夜间自己有用头部撞击床头护栏”的情况，7时10分护理员发现患者精神萎靡，无恶心、呕吐，枕部见4cm×5cm大小血肿及约1cm裂口，少量渗血，鼻腔有少许血迹，立即将患者送回医院病房。患者呈嗜睡状，精神萎靡，呼之不应……及时与患者家属沟通并告知患者病情危重，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疗，患者家属同意，立即联系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120。 2020年7月6日早上，被告宏善养老公司拨打120急救电话，将杨继良送到重庆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救治。该院门诊病历记载，就诊时间为2020年7月6日9时56分。养老院工作人员代述，3小时前，患者睡觉后出现呼之不应，无呕吐、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等症状，养老院工作人员呼120求救；6小时前，患者枕部不慎撞到床护栏至枕部肿胀。头颅CT提示：1、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合并硬膜外血肿；2、左侧额颞枕部硬膜下血肿；3、右侧桥小脑角区及左侧颞叶脑挫伤；4、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侧枕骨骨折，邻近头皮软组织肿胀等。诊断为：1、硬膜下血肿；2、创伤性脑出血（蛛网膜下腔出血）；3、硬膜外血肿；4、枕骨骨折；5、脑挫伤。于当日10时47分住院治疗，住院治疗25天后于2020年7月30日死亡。入院记录及死亡记录均记载：6月前，因左侧额颞顶部慢性硬膜下血肿于我科住院保守治疗，好转出院时遗留轻度右侧肢体乏力；家属述数月来在宏善养老院住院期间存在言语不清等情况。入院查体可见左枕顶部可见一5×6cm大小皮肤肿胀，肿胀中心皮肤挫伤，少量渗液；右小腿外侧可见小片皮肤擦伤，已结痂。死亡原因为：创伤性脑出血、呼吸衰竭。死亡诊断：1、创伤性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合并硬膜外血肿；2、创伤性左侧额颞枕部硬膜下血肿；3、创伤性右侧桥小脑角区及左侧颞叶脑挫伤；4、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5、左侧枕骨骨折；6、房颤；7、双侧基底节区腔隙性脑梗塞；8、肺部感染；9、呼吸衰竭；10、低蛋白血症。共花费医疗费83011.61元，其中统筹支付42001.94元、账户支付252.20元、公务补助5650.34元、大额理赔23095.97元、预交14000元、退1988.84元。 2020年7月31日，两江新区第一人民医院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载明：杨继良死亡原因为脑出血、中枢性呼吸循环衰竭。 庭审中，被告宏善养老公司提交的巡视签到表显示：李云芳于2020年7月2日下午搬到2楼居住。杨继良在428房间的情况为：7月6日00：39分至5：30分起床洗漱，无异常情况；7：07分到大厅。长者照护记录表载明：2020.7.5，杨继良近期精神状态差，走路不稳，饮食一般，神志不清。 上述事实，有《养老服务协议》、巡视签到表、照护记录表、病案资料、医疗费收据、死亡医学证明、户口簿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并经当庭质证，可以认定。 本院认为，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根据原告提供的病案资料载明杨继良死亡原因为“创伤性脑出血、呼吸衰竭”，同时死亡诊断为“创伤性右侧额颞顶枕部硬膜下血肿”等外伤，从其死亡医学证明可以认定死者杨继良的死亡与2020年7月6日凌晨头部外伤所致脑出血有关。死者杨继良本身已年满87岁高龄，患有多种疾病，其从2020年6月26日起就因“多发性硬膜下血肿，脑供血不足，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缺血性心脏病，老年性痴呆，腔隙性脑梗死，脑萎缩”等疾病一直在进行治疗，医嘱亦提示“患者行走不稳”，原告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死者杨继良此次受伤系被告行为所致，但被告作为医养结合的综合性机构，其关联医院即重庆宏善颐晨中医院从2020年6月26日起就根据杨继良的病情提示“警惕跌倒、摔伤、碰撞头颅”，并记载有“患者行走不稳”等情况，被告宏善养老公司作为向杨继良提供养老服务的机构，在明知作为87岁高龄的杨继良身体健康状况不良，行走不稳，需警惕跌倒、摔伤、碰撞头颅等可能危及健康甚至生命安全的情况下，应强化护理责任意识，增强责任心，及时按照合同约定提高对杨继良的护理等级，加强对杨继良的护理管理，并及时告知其家属避免医嘱所列的意外事件发生。且按照被告的陈述和7月6日的病程记录，其护理人员在发现杨继良有用头撞击床板的行为，又有医院提示“警惕碰撞头颅”的前提下，未及时将杨继良送医进行检查治疗，而是时隔几小时在杨继良病情进一步恶化时才送医治疗，进而导致杨继良死亡这一损害后果发生。因此，被告虽对杨继良的受伤死亡无积极的侵权行为，但其违反了双方约定的对杨继良进行充分护理和管理的义务，属于不作为的侵权，对杨继良死亡这一损害后果的发生存在一定过错，应承担相应的侵权责任。综上所述，本院认为，杨继良死亡这一损害后果所产生的损失由被告承担10%为宜。 对原告主张的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医疗费。原告提交了医疗费发票83011.61元，其中自费部分为12263.36元，本院予以支持。2、丧葬费。按照上一年度重庆市在岗职工月平均工资7476元/月×6个月为44856元，本院予以支持。3、死亡赔偿金。原告系城镇户籍，按照其年龄计算死亡赔偿金为189695元（37939元/年×5年），本院予以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实际情况，本院认为本案不符合精神损失费赔偿的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以上费用共计246814.36元，由被告重庆宏善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承担10%的责任，即24681.44元。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三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六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重庆宏善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杨舸、李云芳医疗费、丧葬费、死亡赔偿金等各项损失共计24681.44元； 二、驳回原告杨舸、李云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本案案件受理费2237.82元，由被告重庆宏善颐佳养老服务有限公司负担224元，由原告杨舸、李云芳负担2013.82元。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长  冯 彬 审 判 员  杨晓蓉 人民陪审员  曾孔芬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 助理  杜芸逸 书 记 员  陈治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