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29民终5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中心支公司。   负责人：杨新民。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乐，内蒙古扬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贺泽明，现住址新疆维尔自治区伊利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赛音额妮尔勒，内蒙古睿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吴明康，个体户，现住址辽宁省沈阳市于洪区。   上诉人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贺泽明、吴明康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内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人民法院（2020）内2923民初5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24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乐，被上诉人贺泽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赛音额妮尔勒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吴明康经合法传唤，明确表示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贺泽明的诉讼请求。2、改判由吴明康对贺泽明的诉讼请求承担赔偿责任。3、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依法撤销。2020年5月21日15时许，吴明康驾驶的×××小型普通客车，搭载贺某沿G7京新高速由东向西行驶至额济纳旗境内1430公里处路段时，车辆驶下路面翻车，造成车辆受损，吴明康受伤，乘车人贺某抢救无效死亡的单方交通事故。吴明康在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处投保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本案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中，并未提到死者贺某是在事故发生时被甩出车外，与车辆发生接触、碰撞或碾压导致其死亡。这与一审判决中认定的法律事实不符。本案中死者贺某在事故发生时乘坐吴明康驾驶的车辆，属于车上人员而不属于第三者。如将保险事故发生时作为区分时间判断的临界点，将保险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处于保险机动车上还是车下作为空间区别临界点，而本案事故发生时，受害人即死者正处在车上，应属于车上人员，只是后续连续性所导致的一种状态，致使甩出车外，且无法证明死者与车辆有过接触、碰撞或碾压，因此不能转化为第三者。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三条之规定：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是指保险公司对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本车人员被保险人以外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害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的强制性保险。及《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的规定，本案中死者贺某是被保险人，不属于第三者的法定范围或者约定范围。贺泽明在本案中诉请保险公司将死者贺某视为第三者进行赔偿，而第三者指被保险人以及财产和保险车辆上所有人员与财产以外的他人他物。本案死者在事故发生时，为该车辆副驾驶乘客，既是车上人员又是被保险人，均不在赔偿范围之内。故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不应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和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不公。   贺泽明辩称，本案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贺泽明原审已提交证据证明贺某在事故发生时从车体甩出车外，即其身份已转化为“第三者”因本次事故为单方事故，贺某因被甩出车外导致重伤，在交警到达现场前贺某被急救人员带离现场，故交警部门现场照片中没有贺某。并非贺某在车上。反而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贺某是在车内致死。国家制定法律的本意是将机动车肇事为第三者造成的损失通过保险来让社会承担，分散风险，故应当应赔尽赔。请求二审维持一审判决。   吴明康二审未提出意见。   贺泽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吴明康赔偿人身损害赔偿金共计12万元；2．判令被告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先行赔付；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2020年5月21日15时许，吴明康驾驶×××（临时牌照）小型普通客车，搭载贺某沿G7京新高速由东向西行驶至1430公里处路段时，车辆驶下路面翻车，造成车辆受损，吴明康受伤，乘车人贺某死亡的交通事故。额济纳旗交通警察大队认定吴明康负该起事故全部责任，贺某不负责任。事故发生后，死者贺某唯一继承人贺泽明与吴明康之间达成部分人身损害赔偿协议，对剩余赔偿部分，应当由贺某投保的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故向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1日15时许，吴明康驾驶×××（临时牌照）小型普通客车，搭载贺某沿G7京新高速由东向西行驶至额济纳旗境内1430公里处路段时，因操作不当造成车辆驶下路面翻车，翻车过程中乘车人贺某被甩出车外，经抢救无效死亡，吴明康受伤，车辆受损的单方交通事故。额济纳旗公安局交警大队对本次事故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吴明康驾驶机动车未按操作规范安全驾驶、超速行驶，负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贺某在该起交通事故中不负有责任。   ×××（临时牌照）小型普通客车登记所有人为贺某，该车辆在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投有交强险，保险有效期为2019年11月30日至2020年11月29日。贺泽明系贺某儿子。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受害人贺某是否为本车第三者及被保险人，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是否对贺某的死亡承担赔偿责任。对受害人贺某是否为本车第三者的问题，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在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身份，具有可变性，第三者或车上人员的判断，应以“交通事故发生时”这一特定的时间为依据，如果在交通事故发生前是保险车辆的车上人员，交通事故发生时已处于保险车辆之外，则属于第三者的身份。结合本案查明的事实，受害人贺某是因驾驶人吴明康操作不当，车辆驶出路外，侧翻，导致贺某被甩出车外，此时贺某已脱离机动车车厢主体，事故发生的瞬间贺某的身份已经从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对于寿保险伊犁支公司辩解本案受害人贺某既是被保险人又是车上人员，均不在赔偿范围之内的理由，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规定，被保险人是指投保人及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投保人允许的合法驾驶人驾驶机动车造成非本车上人员的投保人损害时，被保险人为驾驶人而非投保人。本案中，交通事故发生时驾驶人为吴明康，故被保险人为吴明康，而非贺某，综上，贺某既不属于车上人员，也不属于被保险人，故被告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原审中贺泽明明确表示仅向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和吴明康主张死亡赔偿金12万元，是对自己权利的处分，原审法院予以了准许。根据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交强险项下包括医疗费用及死亡伤残赔偿金，其中医疗费用赔偿限额为1万元，死亡伤残赔偿金限额为11万元，因贺泽明未向法庭提供贺某的相关医疗费票据，无法证明产生医疗费，认为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应在交强险范围内赔付死亡赔偿金11万元，其余1万元由吴明康承担。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六条、第十八条第一款、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缺席判决：一、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中心支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在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贺泽明110000元；二、吴明康于判决生效之日赔偿原告贺泽明1000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审理查明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我国法律规定，在道路上行驶的机动车应当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车辆所有人因购买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而与保险公司形成保险合同关系。当约定的保险事故发生时，保险公司应当依约理赔。本案中，贺某向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为自己的机动车也就是本案肇事车辆购买了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贺某又因机动车交通事故而死亡，出现了启动保险理赔的事由，贺某的儿子贺泽明依法成为保险利益的享有人。因交强险理赔要求事故受害人属于第三者，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一、贺某是在车上已死亡还是在被甩出车外致死？二、贺某作为《保单》载明的被保险人，是否能构成交强险上的“第三者”？三、贺某是否属于转化型“第三者”？   首先，关于死者贺某是否系甩出车外致死。经一、二审法院调查，额济纳旗交警大队询问吴明康笔录“我感觉车辆又撞了一下贺总，把贺总撞到了道路的右侧路边，事故发生后，我是从主驾驶玻璃部位爬出来的，我看见贺总在道路的右侧侧躺着…”、额济纳旗人民医院急救病历“患者贺某俯卧于路基下、入院3小时因车辆侧翻从车内甩出数十米…”、宁夏博瑞司法鉴定中心司法检验鉴定意见书“排除吴明康为副驾驶的可能性”等证据可以证明：1、死者贺某发生事故时不是车辆的驾驶员；2、贺某的死亡原因是因本次事故导致车辆侧翻被甩出车外撞击，抢救无效死亡。故应认定贺某是非驾驶员的乘坐人员，被甩出车外撞击致死。   第二，贺某作为投保人与被保险人，是否可构成交强险上的“第三者”。经查，最高人民法院推荐案例，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2）赣中民四终字第19号《民事判决书》认为：第一、《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是，“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该条款规定中并没有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人之外。《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属于下位法，下位法应当服从上位法。第二、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之规定，交强险是指“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即交强险是为“第三者”利益进行的保险。而在道路交通事故中，“第三者”是指本车车上人员以外的其他人，包括本车的车下人员、路人等。据此分析，当被保险人处于本车以外时，相对于本车而言就应属于第三者，而交强险既然保的是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那么就应包括被保险人为第三者之情形。将被保险人排除在受害第三人之外，违背了公平公正原则。第三、在道路交通事故人身损害赔偿纠纷中，保险公司所承担的是法定责任，而非合同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其立法目的显然是为了迅速填补受害人损失，而且该法对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与被保险人过错之间的关系作出规定，也即在交强险中保险公司的赔偿责任无须考虑被害人的过错。因此，基于交强险购买上的强制性和赔偿上的强制性，决定了保险人对受害第三者所承担的是法定赔偿责任。而保险人与投保人所签订的交强险合同约定道路交通事故的受害人不包括被保险人，以及事故责任划分与免赔率的确定等条款，属于保险人和投保人之间约定，并不能对抗受害人，也即受害人是何种身份并不受合同条款约定的限制，只要被保险人成为了受害人，其就可以要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本案类比适用该案例，贺某作为受害人与被保险人二者身份竞合，为侧重保护受害第三人的合法权益，保险公司应在交强险限额范围内承担赔偿受害人亲属的责任。   第三、贺某是否属于转化型“第三者”。判断保险车辆发生意外时受害的人属于“第三者”还是“车上人员”，应该以该人发生交通事故这一特定时间是否是置身于保险车辆之上为依据。由于机动车辆是一种交通工具，任何人都不可能永久地置身于机动车辆之上，故涉案机动车辆保险合同中所涉及的“第三者”和“车上人员”均为特定时空条件下的临时性身份，二者可以因特定时空条件的变化而转化。经查，本案事故车辆翻覆前正常行驶，贺某系车上人员；车辆翻覆失控时贺某被甩出车外，落地后失血休克死亡。因贺某发生事故时位于×××（临时牌照）小型普通客车车外，且其的死亡与交通事故有直接因果关系，故属于“因保险车辆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损害的保险车辆下的受害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的规定，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立法的目的在于“保障受害人能够得到及时有效的补偿，因交通事故受到损害的人员应尽量纳入第三者范围”（最高人民法院《交通事故保险理赔裁判精要》）。所以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时，贺某已经由“车上人员”转化为“第三者”。依据法律有关交通事故责任强制险的理赔规定，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应予赔付。   综上所述，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00元，由人寿保险伊犁支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生铎   审判员 乌 拉   审判员 王 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五日   书记员 王 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