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菏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7民终10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峰光，男，1984年5月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单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山东法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宋飞，男，1967年10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秦皇岛市经济技术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晗，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魏芸，河北昊宇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峰光因与被上诉人宋飞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单县人民法院(2020)鲁1722民初452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张峰光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杰，被上诉人宋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晗、魏芸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峰光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涉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等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现有法律、行政法规均没有对车辆号牌的租赁和转让作出明确的禁止性规定，一审依据的所谓《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不属于法律、行政法规。2、《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是北京市的地方政策，仅适用于北京市范围内，并不能直接在山东省范围内适用，而且上诉人户籍地是山东省，被上诉人户籍地是河北省，均不在北京市。一审判决直接适用北京市的相关政策是错误的。二、一审认定事实错误。1、车辆所有人通过行政许可享有对牌照的使用权，车牌归属问题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不属于民法所调整的财产关系及人身关系，且车牌号不属于物，也不是财产，被上诉人单独确认车牌租赁协议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应驳回其起诉。2、车辆牌号和机动车登记证书、行驶证和检验合格标志与确认登记的车辆是不可分割的一个整体，购买车辆后，必须办理相关登记、领取牌照，车辆与对应的牌照除依法外，不可分拆、变更。本案中车辆牌照租赁协议附属于车辆买卖协议中，所以不能单独确认车辆牌照租用协议无效，如认定协议无效，应是车辆买卖协议及车辆牌照租用协议全部无效，如单独确认车辆牌照租用协议无效，必然导致与该牌照对应的车辆不能使用，致使整个合同目的不能实现，对车辆购买人是极其不公平的。3、车辆买卖协议及其附属的车辆牌照租用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且均已履行完毕。被上诉人在转让的六年之后再单独起诉要求返还车牌显属恶意，即使按照双方约定牌照是租赁的，也没有到租赁期限，返还条件也不成就。《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不属于合同法第52条第一项规定的法律法规。该规定的目的是为了限制车辆数量增加，上诉人在山东，而被上诉人住所地在河北，车辆的使用区域也不固定在北京市，所以不存在扰乱公共秩序的情形。纵观车辆买卖协议和车牌租赁协议，该两协议实为一个协议。是名为车牌租赁实为车辆买卖，车牌是附属于车辆的，被上诉人单独诉求解除车牌租赁协议违背了诚信原则。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配合办理车辆过户手续，而办理过户手续必须有车辆牌照，所以被上诉人的两项诉求是相互矛盾的，如果车牌租赁协议无效，就无法办理车辆过户手续。 被上诉人宋飞答辩称，一、双方签订的《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中租赁的牌照为京Ｐ×××××，该车辆的牌照由北京市行政区域内车辆管理所核发，故应当适用北京的规章制度。北京市政府于2010年12月23日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规定北京市对小客车实施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制度，需要取得本市小客车指标的，应当通过摇号方式取得。双方签订的《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约定被上诉人将自有的奥迪Ａ6Ｌ车辆的车牌号京Ｐ×××××租赁给上诉人，违反了上述规定，扰乱了北京地区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应当认定为无效。同时，在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中，关于车辆牌照租赁问题的约定，同样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约定，不具有法律效力。二、被上诉人根据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已将案涉车辆于2014年9月5日交付于上诉人，上诉人已在当时就取得了该车辆的所有权，但该车辆登记手续一直在被上诉人名下，该车辆涉及到的保险缴纳、交通违章、交通事故等诸多事宜给被上诉人带来不可预测的法律风险，上诉人应尽快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三、根据《机动车登记规定（2012年修正本）》等相关规定，已注册的车辆可以进行变更登记，故上诉人在上诉状中称车辆牌号与机动车登记证书、确认登记的车辆等是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宋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确认宋飞、张峰光签订的《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无效；2.请求判令张峰光配合宋飞办理车辆过户手续；3.本案诉讼费由张峰光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宋飞有一辆车牌号为“京Ｐ×××××”奥迪Ａ6Ｌ小型汽车，准备出售。2014年9月5日，宋飞、张峰光签订一份《车辆买卖协议书》，约定：甲方为宋飞，乙方为张峰光；甲方将奥迪Ａ6Ｌ车辆（车牌号京Ｐ×××××、发动机号135741、车架号ＬＦＶ3Ａ24Ｆ993029396）以价款28万元（含京牌照租赁费）转让给乙方；---乙方向甲方支付定金23万元，剩余5万元待车辆交付时一次性付清。当天，双方又签订一份《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约定：甲方仍为宋飞，乙方仍为张峰光；甲方将自有奥迪Ａ6Ｌ车辆车牌号“京Ｐ×××××”租赁给乙方，租赁期限永久，租赁费6万元。同一天，张峰光支付宋飞购车款及车牌照租赁费23万元。之后，张峰光按约定支付宋飞剩余5万元，宋飞亦将案涉车辆交付张峰光。现该车仍登记在宋飞名下。另查明，为了实现北京地区小客车数量的合理、有序增长，有效缓解交通拥堵状况，降低能源消耗和减少环境污染，北京市政府于2010年12月23日出台了《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实施细则，规定北京市对小客车实施数量调控和配额管理制度，需要取得本市小客车指标的，应当通过摇号方式无偿取得。 一审法院认为，宋飞、张峰光签订《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约定宋飞将自有的奥迪Ａ6Ｌ车辆的车牌号“京Ｐ×××××”租赁给张峰光，违反了北京市政府关于《北京市小客车数量调控暂行规定》的规定，扰乱了北京地区对于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履行合同，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尊重社会公德，不得扰乱社会经济秩序，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由于双方签订的《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据此应当认定该协议为无效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张峰光根据协议约定支付宋飞租赁费6万元，由于该协议约定无效，所以宋飞应当将取得的租赁费返还给张峰光。 双方签订的《车辆买卖协议书》中，关于车牌照租赁问题的约定，同样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该约定无效，不具有法律效力。另外，协议中关于车辆买卖的约定，不违反国家法律规定，应认定该约定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由于案涉车辆仍登记在宋飞名下，宋飞要求张峰光配合办理车辆过户手续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条、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四条，判决：一、宋飞与张峰光于2014年9月5日所签订的《车辆牌照租用协议书》无效；二、宋飞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张峰光租赁费6万元；三、张峰光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配合宋飞办理案涉奥迪A6L车辆（发动机号：135741、车架号：LFV3A24F993029396）过户手续。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300元，减半收取650元，由宋飞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 本院认为，双方签订的车牌租赁协议实为租赁京牌指标使用，该行为扰乱了北京市对小客车配置指标调控管理的公共秩序，损害了社会公共利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的规定应属无效。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虽有瑕疵，但对车牌租赁协议的效力认定正确。虽然双方关于车牌租赁的约定无效，但并不影响双方关于车辆买卖协议的效力，因案涉车辆的所有权已发生转移，被上诉人应办理相关转移登记，故一审法院判令上诉人配合被上诉人办理车辆转移登记手续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四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上诉人张峰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田佰旺 审 判 员 朱晨曦 审 判 员 史春雷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法官助理 田 源 书 记 员 武文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