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11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上虞章镇工业新区。法定代表人：张小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玄，上海市锦天城（北京）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通州区中关村科技园区通州园国际总业科技园区聚合七街2号-594。法定代表人：杨孟杰，副总经理。上诉人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夏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仟兆峰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94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亚夏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玄，被上诉人仟兆峰公司之法定代表人杨孟杰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亚夏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仟兆峰公司一审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仟兆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存在石材买卖关系与事实不符，双方不存在建立石材买卖法律关系的意思表示，仟兆峰公司也未举证证明赵某构成表见代理。仟兆峰公司对亚夏公司、对赵某具有清晰的认识，明确知晓亚夏公司与赵某并非同一主体，而仍与赵某进行涉案买卖合同交易，故法院应尊重仟兆峰公司与赵某之间的建立买卖合同的意思表示，而非突破合同的相对性，认定亚夏公司为涉案买卖合同相对方。二、法律并不禁止同一个不同角色的人建立多种法律关系，即使赵某是亚夏公司员工，也不妨碍其作为个人主体购买涉案石材，事后赵某依然可以与亚夏公司进行结算。三、即使认定双方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的石材数量、价格也与事实不符。另案《大连汇邦公寓装修石材供应与加工造价鉴定报告书》的针对对象，并非本案工程项目，与本案无关，不具备参考性。此外，同种名称的石材也有不同规格型号，不同的厚度、尺寸，价差非常大，但上述鉴定报告涉及的鉴定石材，及仟兆峰公司提供的石材单据上均未对规格型号进行明确记载，一审法院直接适用上述鉴定报告的价格是错误的。四、对于仟兆峰公司提交的《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甲方要求更换》，亚夏公司从未表示过认可其真实性，即使在（2016）京0105民初67340号案件中，亚夏公司也从未表示认可对上述材料及相关决算单，亚夏公司不认可仟兆峰公司提交的石材供应单据，这些单据上的签字人员并非赵某，且均与亚夏公司无关。五、一审程序违法。一审中，双方均同意就涉案工程石材进行造价鉴定，且具备鉴定条件，但亚夏公司在长达数月的等待中，一审法院未组织开展鉴定工作，也未予说明是否准予鉴定，而是直接简单采用另案项目的鉴定报告书作为定案依据，程序严重违法。六、一审法院认定利息起算时间亦没有任何事实以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查明应付货款的时间，直接依据仟兆峰公司诉称的时间节点作为利息起算时间于法无据。此外，利息的给付应以亚夏公司违约为前提，但亚夏公司明确表示因亚夏公司从未与仟兆峰公司进行交易，故不知晓涉案买卖合同，亚夏公司在一审诉讼时方得知仟兆峰公司的诉求，法院即使认定要给付利息，也应从一审起诉时起算。仟兆峰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亚夏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一、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就本案石材成立买卖合同关系。二、仟兆峰公司提交的涉案石材结算单据载明的石材，与其提交的另案鉴定报告中鉴定的石材相同，一审法院根据另案鉴定报告的价格进行计算是正确的。仟兆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亚厦公司支付仟兆峰公司货款5488725元；2．判令亚厦公司给付仟兆峰公司延期付款利息（以5488725元为基数，自2013年1月2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上浮50%标准计算）；3．诉讼费由亚厦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仟兆峰公司提交一份签章时间为2012年2月13日的《汇邦国际中心石材供货计划表》，载明供货材料包括房间地面理石、房间门套和腰线、房间门套和腰线、窗台板、台面板、走廊墙面、走廊地面；甲方签章处有金钢钧、供货商处有杨孟杰签字确认，同时亚厦公司大连汇邦中心项目部加盖项目部公章予以确认。仟兆峰公司提交一份《汇邦石材亚厦到货计划》，载明仟兆峰公司在2012年7月向亚厦公司的供货计划，签章处亦有杨孟杰与金钢钧的签字予以确认。仟兆峰公司提交四张《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标准层》、《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样板间》、《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公寓大堂》、《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甲方要求更换》以及《关于“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甲方要求更换”的现场情况说明》，证明其向亚厦公司的供货数量。亚厦公司不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称金钢钧、祝海峰、施小光均不是亚厦公司的工作人员，也没有得到亚厦公司的授权，仟兆峰公司也没有提供仟兆峰公司员工签收货物的送货单证明其实际供应石材的数量。仟兆峰公司提交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22日做出的（2016）京0105民初6734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书中查明，赵某确为亚厦公司员工，赵某与亚厦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就案涉项目亚厦公司与仟兆峰公司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并认可仟兆峰公司提交的《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标准层》、《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样板间》、《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公寓大堂》、《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甲方要求更换》的真实性。该判决已生效。仟兆峰公司称该判决判令亚厦公司支付的货款1942684元系案涉项目总货款的一部分，案涉项目的石材款未结清。仟兆峰公司提交一份《大连汇邦国际公寓装修石材供应与加工造价鉴定报告书》（中威正平2017鉴字第1006号），证明仟兆峰公司在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法院就案涉项目的另一标段供应的石材造价进行评估。仟兆峰公司依据该鉴定报告中的石材造价，结合决算单中双方确认的供货数量，确定案涉项目的石材总价款为10831409元，称亚厦公司就案涉项目已支付5342684元，仍欠付货款5488725元。亚厦公司不认可该欠付金额，称案涉项目的欠款已经在（2016）京0105民初67340号案件中全部清偿。一审诉讼中，仟兆峰公司称案涉项目的最后一份《大连汇邦中心石材数量决算单甲方要求更换》的签署时间为2013年1月2日，故从2013年1月2日起向仟兆峰公司主张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仟兆峰公司提交的（2016）京0105民初67340号生效民事判决书已认定仟兆峰公司与亚厦公司就案涉项目存在事实上的买卖合同关系及四份决算单的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仟兆峰公司主张的总供货数量予以确认，仟兆峰公司依据《大连汇邦国际公寓装修石材供应与加工造价鉴定报告书》确定同时期所供应石材的价格，一审法院经过通盘考虑，对仟兆峰公司的计算方式予以认可。仟兆峰公司自认案涉项目的石材总价款10831409元中，亚厦公司已支付5342684元，一审法院对此不持异议，故仟兆峰公司主张亚厦公司支付剩余石材款5488725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亚厦公司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已足额付清案涉项目的石材款，故对亚厦公司的该项抗辩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亚厦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已构成违约，应当支付逾期付款的利息损失。仟兆峰公司向亚厦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损失的诉讼请求中计算基数及起止时间合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对于利息的计算标准，一审法院予以酌定。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支付石材款5488725元；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前述款项为基数，自2013年1月2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驳回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中，亚夏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1.付款凭证两份、证据2.供货结算单、证据3.付款凭证及统计表一组、证据4.邮件截图及公证书，用以证明仟兆峰公司于2014年1月3日通过邮件给亚夏公司报送的涉案项目供货金额为8955581.82元，一审法院认定的涉案项目总货款数额错误，报价单中的单价低于鉴定价格且实际供货的数量远少于仟兆峰报价相对应的数量，且亚夏公司已经实际向仟兆峰公司支付了货款410万元。仟兆峰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证据1.回款明细表、证据2.财务往来对账确认函、证据3.工程联系单、证据4.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用以证明仟兆峰公司仅收到了亚夏公司支付的涉案项目项下款项390万元，亚夏公司所称的2015年5月30日赵某支付的20万元系赵某支付的案外通辽项目款项，与本案无关。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仟兆峰公司对亚夏公司的证据发表如下质证意见：认可证据1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对证据2的真实性及证明目的均不认可，并称系亚夏公司单方制作的结算单；认可证据3和证据4的真实性，但不认可其证明目的，并表示邮件中报的价格低于市场价格，因对方没有确认，所以不同意按照邮件报价计算涉案款项全部货款，要求以市场价计算，且仟兆峰公司仅收到了亚夏公司支付的涉案项目项下款项390万元。亚夏公司不认可仟兆峰公司提交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并称这些都是其他项目的材料，与本案无关。对上述证据，本院将在本院认为部分综合予以认定。对于双方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1.关于涉案项目总货款数额，仟兆峰公司认可其曾通过邮件向亚夏公司对涉案项目进行报价，总价格为8955581.82元，称虽然其发送的邮件中报价低于市场价格，但因为亚夏公司没有确认这一报价，故主张按照市场价格计算涉案合同总货款。亚夏公司主张实际供货数量远低于邮件报价及附件中显示的供货数量，但其不能提供关于涉案石材实际供应、签收数量的书面证据，亦未提交对上述邮件提出异议的证据。2.二审中双方进行了对账，双方均认可除了已有生效判决认定的190多万元款项和20万元折抵款项之外，仟兆峰公司另收到了亚夏公司支付的涉案项目款项共计390万元。但亚夏公司主张此外，赵某于2015年5月30日向杨孟杰支付的20万亦系支付涉案项目款项，亦应在本案中予以扣除。仟兆峰公司对此不认可，称该20万元系赵某支付的案外通辽项目的款项，与本案无关，本案中，双方无争议的390万元付款方式与此20万元不同，390万元中每笔付款均是先由仟兆丰公司提交请款单，写明项目及数额，亚夏公司审批后转账支付，因此每笔付款均有对应的请款手续，但该笔20万元没有对应的请款手续，故仟兆峰公司主张为其他项目付款。3.关于涉及赵某与杨孟杰之间结算的项目数量，经本院询问，亚夏公司认可赵某与杨孟杰之间的账务往来涉及多个项目,通辽项目即为其一,且尚未进行结算。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已有生效判决认定双方就本案石材成立买卖合同关系，本院对亚夏公司关于双方不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主张不予采信，故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亚夏公司应支付的货款数额如何认定；2.应付货款利息及其起算时间如何认定。一、关于货款数额的认定。第一，关于总货款。双方均认可仟兆峰公司曾通过邮件方式向亚夏公司发送了涉案项目货款单价、石材数量及供货总金额。根据该邮件，涉案货款总计8955581.82元，且上述邮件附件显示的石材数量供货单与仟兆峰公司主张的供货数量结算材料一致。仟兆峰公司二审中主张不应依据其报价计算，该主张本院不予采信。亚夏公司虽主张仟兆峰公司的实际供货数量低于邮件显示的数量，但其并未就实际发生的石材供应数量进行举证，亦未提交针对该邮件提出异议的证据，本院对其主张不予采信。因在双方往来邮件中载明了石材的数量，故本案并不存在对石材数量进行鉴定的必要，本院对亚夏公司关于石材使用数量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综上，应认为双方就涉案项目总货款及石材数量达成了合意，故本院认定涉案项目总货款金额为8955581.82元。第二，关于已付款数额。双方均认可除了生效判决认定的1942684元款项及20万元折抵款项之外，亚夏公司另外向仟兆峰公司支付了390万元，本院对此不持异议。关于双方争议的2015年5月30日赵某支付的20万是否为亚夏公司支付的涉案项目货款，仟兆峰公司主张该20万元系赵某支付的案外通辽项目款项；亚夏公司则称系涉案款项。本院认为：其一，亚夏公司自认赵某与仟兆峰公司法定代表人杨孟杰存在其他项目买卖关系或者经济往来，故在仟兆峰公司不认可该20万元系涉案款项且亚夏公司不能举证证明赵某以个人账户支付的款项确系支付涉案款项的情形下，本院难以认定该20万系亚夏公司支付的涉案项目款项。其二，双方无争议的390万元中每笔付款均有请款手续相对应，但该笔款项与其他付款不同，没有对应的请款手续，亦无证据证明系本案项下的支付款。综上，不应认定该20万元系对本案项下的还款，经本院核算，本院认定亚夏公司尚欠仟兆峰公司货款数额2912897.82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利息及其起算时间。仟兆峰公司依约向亚夏公司供应了石材，亚夏公司应及时支付涉案合同货款，但亚夏公司至今未支付，故一审法院认定亚夏公司应支付相应逾期利息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利息起算点，双方未就合同价款支付的时间进行具体约定，但在案证据显示双方最晚于2014年1月3日通过邮件方式进行了对账，故本院认定2014年1月4日为利息起算时间。亚夏公司虽上诉主张其不知晓赵某与仟兆峰公司签订涉案合同的事宜，但在已有生效判决认定亚夏公司与仟兆峰公司就本案石材成立买卖合同关系的情形下，亚夏公司应承担涉案合同项下的权利义务，故本院对其该项上诉主张不予采信。一审判决认定的亚夏公司尚欠货款数额存在错误，故本院对逾期利息的计算基数亦相应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亚夏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部分事实有误，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8）京0105民初59405号民事判决；二、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支付石材款2912897.82元；三、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7日内向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支付利息（以2912897.82元为基数，自2014年1月4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金融机构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标准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款项清偿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50221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653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由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负担23568元（已交纳）；一审管辖异议费70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至一审法院）；二审案件受理费50221元，由浙江亚厦装饰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653元（已交纳），由北京仟兆峰石材有限公司负担23568元（于本判决生效后7日内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