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池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7民终3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池州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工业园栖云路与牌楼路交叉口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2568981286Y。 法定代表人：阮宜兵，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安徽永晶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池州市高新区栖云路民营科技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7025770733785。 法定代表人:潘胜勇，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钱玉华，男，1976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方胜进，男,1990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 上诉人池州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安徽永晶金属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永晶公司）、被上诉人钱玉华、方胜进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皖1702民初204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科洋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审判决,改判上诉人在豆玉喜工亡事故中不承担责任;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本案确认上诉人与三被上诉人四方承担责任份额的判决,应当在受害人豆玉喜的近亲属诉请四方赔偿的请求权基础上做出。故本案应当假定是豆玉喜近亲属诉本案四方要求赔偿,四方就豆玉喜的死亡是否存在免责事由承担举证责任。法院就此类民事纠纷常以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立案受理,但无论是以何种案由立案，科洋公司只可能在承揽合同中与豆玉喜发生法律关系，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原判决后改判。一、本案科洋公司与永晶公司之间达成的选任承揽人的合意是否有效，以及该合同成立后能否免除科洋公司选任承揽人的责任才是科洋公司是否承担法律责任的争议焦点。法律没有强制性规定定作人应当是特殊的民事主体，科洋公司承担房屋维修义务不是对豆玉喜伤亡结果承担法律责任的理由。永晶公司与受害人豆玉喜有且只有在承揽合同中发生了法律关系。在该承揽合同纠纷中，科洋公司不承担任何法律责任。现行法律法规、行业规范没有强制性规定要求定作人“对整个施工过程中履行监督管理责任，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确保现场安全”。二、案涉的《工亡补偿协议书》、《借条》及《共同还款承诺书》对科洋公司不发生法律效力，且不影响本案判决。因案涉三份书面材料不是科洋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应当要求科洋公司按该三份书面材料履行;且安徽池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管理委员会已另案诉本案四方归还其106万元借款,可在该案当中另行处理。 永晶公司、钱玉华、方胜进二审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永晶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永晶公司与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在豆玉喜工亡事故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份额；2、本案诉讼费用由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共同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永晶公司是经营金属制品制造、金属及非金属表面处理、电镀、涂装加工、表面处理添加剂研发销售等业务的企业，孙传兵为公司行政副总经理，负责日常生产工作。科洋公司是经营兽药、水产专用肥、添加剂预混合饲料、农业机械设备及配件销售、水产品养殖等业务的企业，该公司成立后无任何生产活动，主要从事厂房出租。蔡××为该公司监事和现场负责人，王学良主要工作是为该公司安装设备和收取租金，蔡××不在时由王学良负责，企业法定代表人阮宜兵常驻武汉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为方便企业管理，王学良建立了“科洋快乐工厂”微信群，邀请阮宜兵、蔡××、以及永晶公司孙传兵、潘胜勇等人入群，对日常工作在群里沟通。 2017年12月20日，永晶公司（乙方）与科洋公司（甲方）签订了《租赁合同》,约定科洋公司将位于池州市贵池区××路××号××房××宿舍出租给永晶公司，自2018年2月18日起至2021年2月17日止，租期三年，每季度租金共计133920元。合同对厂房使用要求和维修责任约定：1、租赁期间，乙方应合理使用并爱护厂房及其附属设施。因乙方使用不当或不合理使用，致使厂房及其附属设施损坏或发生故障的，乙方应负责维修。乙方拒不维修，甲方可代为维修，费用由乙方承担。2、甲方对该厂房房屋进行检查、养护，应提前3日通知乙方。检查养护时乙方应予以配合。 2020年6月，永晶公司承租的3#厂房屋面气楼水槽锈蚀、彩钢瓦老化、漏水严重，孙传兵将情况于6月15日向王学良反映，要求尽快维修。6月21日经孙传兵介绍，曾在永晶公司从事过房屋维修的钱玉华来到3#厂房，和孙传兵、王学良一道实地查看了漏水情况。当天，钱玉华提供维修费用报价单后，孙传兵通过微信传给了王学良。应王学良要求，孙传兵将房屋维修相关情况在“科洋快乐工厂”微信群中进行了通报。24日孙传兵又分别催促王学良和钱玉华尽快组织厂房维修。因钱玉华没有时间又将部分工程转交给方胜进组织实施，方胜进又找到杜龙成、豆玉喜二人。6月28日,钱玉华、方胜进又到3#厂房屋面实地查看，将漏水情况以视频形式向孙传兵进行了报告。孙传兵将此情况在“科洋快乐工厂”微信群中进行了通报。王学良称：“你找的人，你负责啊，你那边不漏水就行！到时把所有的材料拍个照统计一下，工钱算一下，我认账就行啊！”永晶公司总经理潘胜勇提醒：“要注意安全”。当天钱玉华、方胜进、杜龙成、豆玉喜开始维修作业。 2020年7月1日上午8时许，方胜进、杜龙成、豆玉喜三人来到科洋公司，在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和安全带的情况下，攀登至3#厂房屋面，方胜进主要负责清理水槽垃圾，杜龙成和豆玉喜负责将漏水的塑料瓦片更换成彩钢瓦。作业时，豆玉喜将一根实心木条架在气楼两侧的槽钢上，两只脚分别站在气楼中间的槽钢和木条上更换彩钢瓦。9时许，钱玉华来到科洋公司3#厂房更换渗漏的下水管道。10时30分左右，方胜进从厂房屋面下来查看漏水具体位置，杜龙成和豆玉喜仍在屋面作业。10时50分左右，杜龙成到房顶东边取彩钢瓦返回时，发现豆玉喜已不在屋面上，遂来到豆玉喜作业的气楼中间部位，发现气楼的旧塑料瓦片已折断，半截垂向地面，杜龙成从中间出现的洞口向厂房内看发现豆玉喜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把铆钉枪和已断成三节的木条散落在旁边。 豆玉喜坠落后被送至池州市人民医院抢救无效死亡。期间，豆玉喜坠落情况报告到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公安、应急、住建等部门相关工作人员在接到报告后，相继到达现场开展事故处理工作。2020年7月3日，在相关部门的敦促下，永晶公司、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与死者豆玉喜家属签订了《工亡补偿协议书》，约定共同赔偿各项费用总额为106万元。同日，上述四方责任主体作为共同借款人向高新区管委会出具借条及共同还款承诺书，载明：此借款系支付豆玉喜工亡补助金，由高新区管委会直接转账至豆玉喜法定继承人指定的个人银行账户；待相关部门对本次安全生产事故作出责任认定后，根据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向高新区管委会偿还借款。该款已由高新区管委会按上述要求直接转账。2020年9月10日，池州市贵池区应急管理局作出了《池州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7.1”高处坠落事故调查报告》。2020年10月23日，池州市贵池区人民政府对该调查审理意见作出了批复，对相关责任人员（单位）处理意见如下：1、豆玉喜对事故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因已死亡，免于追究；2、方胜进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永晶公司和科洋公司不得再聘用其开展后续施工作业；3、钱玉华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永晶公司和科洋公司不得再聘用其开展后续施工作业；4、王学良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责令科洋公司给予其开除处分；5、孙传兵对事故发生负有重要责任，处罚款5000元；6、阮宜兵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处罚款11000元；7、潘胜勇对事故发生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处罚款9000元；8、科洋公司对生产安全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处罚款20万元；9、永晶公司对生产安全事故发生负有责任，处罚款20万元。 以上生产安全事故的责任人员（单位）受到了行政处理，民事责任主体永晶公司、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与死者豆玉喜家属也签订了工亡补偿协议，且赔偿款项已到位，所以行政处理和民事赔偿已案结事了，但该赔偿款项来源于高新区管委会的借款。因共同借款人未偿还借款，高新区管委会于2020年11月20日向贵池区法院起诉了永晶公司、科洋公司、钱玉华和方胜进，要求共同还款，而还款承诺书载明：此借款根据各自应承担的责任比例向高新区管委会偿还借款，永晶公司、科洋公司、钱玉华和方胜进在诉讼过程中均互相推卸责任，该案尚未审结。之后永晶公司提起了本案的诉讼，请求确认其与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在豆玉喜工亡赔偿中各自的民事责任划分。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健康、身体权依法受法律保护，豆玉喜工亡后，民事责任主体永晶公司、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已共同自愿赔偿死者家属106万元。本案中永晶公司作为原告起诉科洋公司、钱玉华和方胜进，是为了确认永晶公司与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在豆玉喜工亡事故中各自应承担的责任份额，因永晶公司与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共同应承担的责任是与赔偿款106万元相对应的，该款已赔偿到位，亦不再增加或减少，所以考量豆玉喜对自己死亡应负的责任已成为不必要，故本案应考量的是在豆玉喜工亡事故中除豆玉喜对自己死亡应负的责任外，永晶公司与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对其余的责任各自应承担责任的百分比。 在本案的法律关系中，永晶公司承租科洋公司的厂房，永晶公司是承租方，科洋公司是出租方，案涉厂房出现漏水问题，除非租赁双方有约定由承租方维修外，按法律规定应由出租方即房屋所有人承担维修义务。在永晶公司告知科洋公司3#厂房出现漏水后，永晶公司应科洋公司的要求为其介绍了钱玉华维修，科洋公司在同意钱玉华维修并收到其报价后，科洋公司与钱玉华之间便形成了维修厂房的合同关系，永晶公司只是从自身使用厂房的需要出发，对该维修合同的形成起了介绍和促成作用，该行为本身并非是维修合同的构成要件，故永晶公司并非是维修义务主体。钱玉华承揽维修厂房业务后又擅自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方胜进组织实施，方胜进又找到杜龙成、豆玉喜二人按点工天数计算工资。钱玉华与方胜进之间是转包关系，杜龙成、豆玉喜二人是方胜进雇佣的人员。在本案的工亡事故中，科洋公司作为维修义务承担人与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钱玉华形成维修厂房的合同关系，属于违法发包；钱玉华擅自将部分工程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方胜进组织施工，属于违法分包；方胜进雇佣没有施工资质的普通民工杜龙成、豆玉喜施工同样也是违法行为。对此科洋公司与没有施工资质的自然人形成维修厂房合同关系，未阻止无资质的自然人从事厂房维修施工，具有过错责任；同时科洋公司作为工程发包方，对整个施工过程中未履行监督管理责任，未采取任何防护措施确保现场安全，故在本案的工亡事故中应承担中等偏上的民事责任。钱玉华明知自己没有施工资质还承揽维修工程，且分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方胜进组织普通民工施工，对此钱玉华、方胜进应承担违法施工的过错责任；同时钱玉华、方胜进组织杜龙成、豆玉喜施工时，在未佩戴安全帽未系安全绳和安全带的情况下攀登至3#厂房屋面，徒手施工，严重冒险违章作业是造成工亡事故的主要原因，故在本案的工亡事故中钱玉华、方胜进各自应承担中等的民事责任。永晶公司作为案涉厂房的实际使用人，在维修施工时应安排专人到场指挥，协助科洋公司对整个施工过程履行监督管理责任，采取有效的防护措施确保现场安全，而永晶公司未尽到相应的安全保障、管理监督的义务，故在本案的工亡事故中应承担中等偏下的民事责任。综上分析，一审法院对豆玉喜工亡事故中除豆玉喜自己应负的责任外，永晶公司与科洋公司、钱玉华、方胜进对其余责任的分摊综合考量，以永晶公司承担20%、钱玉华承担25%、方胜进承担25%、科洋公司承担30%的责任为宜。 对科洋公司关于“王学良无权代理，科洋公司不应当因王学良的个人行为承担法律责任”的抗辩意见，本院认为，首先，从王学良的职务看，其主要工作是为科洋公司安装设备和收取租金，蔡××不在时由王学良负责；其次，从厂房维修合同的商订、厂房维修的实施、工亡事故的报告、《工亡补偿协议书》的签订、借条及共同还款承诺书出具等民事法律行为的实施看，永晶公司、钱玉华、方胜进、高新区管委会及死者豆玉喜家属均有理由相信王学良实施上述民事法律行为是代表科洋公司实施的；再次，从“科洋快乐工厂”微信群群员结构看，王学良邀请阮宜兵、蔡××、以及永晶公司孙传兵、潘胜勇等人入群，对日常工作在群里沟通。阮宜兵对王学良所实施的行为均知晓，其不否定即默认为准许。故科洋公司上述抗辩意见不予采纳。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在豆玉喜工亡事故中除豆玉喜自己应负的责任外，其余的责任由安徽永晶金属科技有限公司、钱玉华、方胜进、池州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承担责任的份额分别为：20%、25%、25%、30%。案件受理费100元，减半收取50元，由安徽永晶金属科技有限公司负担10元、钱玉华负担12.50元、方胜进负担12.50元、池州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元。 二审审理期间，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查明的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中，案涉厂房出现漏水问题时，科洋公司作为出租人，应当履行租赁物的维修义务，科洋公司在同意了永晶公司为其介绍钱玉华维修并收到报价后，与钱玉华之间形成了承揽合同关系。科洋公司作为定作人，选任了无资质的自然人从事厂房维修施工，具有过错，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科洋公司认为其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科洋公司与永晶公司、钱玉华、方胜进与死者家属签订了工亡补偿协议，并共同向高新区管委会借款偿还，科洋公司上诉认为《工亡补偿协议书》、《借条》、《共同还款承诺书》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但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综上，科洋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池州科洋生物工程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吴冠奇 审 判 员 刘玉管 审 判 员 程 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陈金玲 书 记 员 张愿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