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140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机场路路口村中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310277638J。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思，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文姣，广西诚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骝马山1号1栋。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50300587105927Q。 法定代表人：谢振元，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轶，男，该公司职工。 上诉人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盛霖公司”）因与被上 -2- 诉人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恒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通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盛霖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或依法将其改判；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将上诉人超额支付的电费365062元用于抵扣欠付的租金，属于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租赁合同》第三条第7项中明确约定：“电费、水费按供电供水部门实际收取费用上浮6％，乙方每月按实际使用电量向甲方缴纳，如租赁期间水电费用价格上涨或者下跌，甲方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以上费用。”本案中，被上诉人违反合同约定，以1.5元/度电向上诉人收取电费，导致上诉人在2014年6月至2020年11月期间共计向被上诉人支付了电费799287元，超额支付电费共计365062元。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该债务的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将自己的债务与对方的到期债务抵销”。由此可见，债务的法定抵销只要双方互负债务，并且标的物种类、品质相同的，任何一方可以主张抵销，这种抵销属于法定抵销，不需要征得对方的同意认可。本案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互负的债务都是金钱之债，属于标的物种类相同的债务，亦非与人身不可分离等不可 -3- 抵销的债务。一审法院以被上诉人不同意抵扣且不属于同一法律关系不予处理，明显有违上述法律规定。二、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支付滞纳金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首先，本案的的滞纳金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该条款为无效条款。本案中，合同约定的滞纳金条款不符合法律规定，且有违公平合理原则，变相加重了上诉人的履行责任，属于无效条款，依法不得作为被上诉人诉请滞纳金的合同依据。其次，上诉人不存在违约行为，依法不对未按期支付租金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谢振元与股东赵芝成，同时作为上诉人的股东，与上诉人有未结清的公司账目。在2020年8月29日之前，双方一直处于账目清算时期，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对上诉人未按期支付租金事宜知情并认可。因此，上诉人认为，本案在2020年8月29日之前不存在违约事实。2020年8月29日之后，被上诉人发函向上诉人催收租金，上诉人依法回函向被上诉人作了说明并告知与上诉人核算账目，但被上诉人却以各种理由推拖。上诉人认为，导致租金未按时支付的原因在于被上诉人，上诉人依法不应承担未按期支付租金的违约责任。退一步来讲，即使存在逾期支付租金的情形，滞纳金也应当至2020年8月29日之后开始计算，而不应当自2019年4月开始计算。三、一审法院不予认定租金减免有违法律规定。2020年2月，我国爆发新冠肺炎疫情，各行各业受到巨大的冲击，本案上诉人经营汽车销售，在2020年2月至6月受到疫情影响严重，汽车行业无人问津，期间还要支付劳动者工资，导致企业一直处于亏损状态。关于上述事实，上诉人在一审时已向法庭提供了关于疫情期间的利润表予以佐证。因此，上诉人特依据广西高 -4- 院发布的《关于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相关民事纠纷的指导意见》第11点：“经营性房屋租赁合同，如受疫情影响房屋无法正常使用，承租人以此要求出租人减免房租的，一般可予支持。如对承租人营收产生重大减损的，可依据公平原则酌情调整租金”之规定，请求法院减免2020年2-3月租金，减半收取4-6月租金有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但一审法院对于上诉人租金减免的请求不予支持，其认定明显没有兼顾上诉人的客观事实，也没有兼顾公平诚信之原则。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部分事实认定不清，法律适用不当，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或依法改判 德恒公司辩称，1.上诉人超额支付的水电费只是其单方面的认为，被上诉人不同意抵扣，一审判决让上诉人另案处理合理合法。2.上诉人拖欠租金是事实，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滞纳金。3.关于疫情期间租金减免的问题，被上诉人未享受到国家的政策，一审法院也向土地所有人确认过了，因此，被上诉人认为上诉人也不应享受该待遇。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德恒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10月租金997192元；2.判令被告支付逾期滞纳金301309.08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甲方德恒公司与乙方盛霖公司签订了《德恒汽车城场地租赁合同》，约定：租期自本合同签订之日起至2039年5 -5- 月31日；合同签订之日起于2014年6月1日开始计算租金；场地租金按先支付后使用原则，币种为人民币：第一年场地基础租金人民币12元/㎡/月，共计人民币39726元/每月，租金自第6年起，每年在上年的基础上递增3%。乙方每月25日前需交清下月租金后方可使用。合同还约定：如甲方未能按期缴纳租金，一个月内甲方按租金的逾期天数每天收取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超过二个月，甲方有权收回场地并没收保证金，等等。合同签署后，原告将场地交给被告使用至今。此后被告一直依约向原告支付租金。自2019年4月起，被告未向原告支付租金至今。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与被告之间签订的租赁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有效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现原告已经依约将场地交付被告使用，被告应当依约向原告缴纳租金，故原告要求被告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10月的场地租金的诉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双方约定，该院予以支持。至于所欠租金的金额，按照双方合同的约定，2019年4月至2020年6月的租金为556164元（39726元×14个月），2020年7月至10月的租金为163671.12元（39726元×4个月×1.03），以上租金共计719835.12元。 关于滞纳金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违约时应当根据违约情况向对方支付一定数额的违约金，也可以约定因违约产生的损失赔偿额的计算方法。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 -6- 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当事人就迟延履行约定违约金的，违约方支付违约金后，还应当履行债务”。现被告从2019年4月开始便开始未按时向原告缴纳租金，已经构成违约。故原告主张被告支付滞纳金的诉求符合合同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予以支持。被告在庭审中提出滞纳金计算过高，该院综合全案情况酌定滞纳金的计算标准为按原告起诉当月即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计算方式为：1.从2019年4月起至2020年6月，每月以39726元为基数，逐月从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从2020年7月起至2020年10月，每月以40917.78元为基数，逐月从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至于被告提出对其公司财务账目进行审计的申请，因与本案不具备关联性，故该院不予准许。被告提出的疫情期间涉案场地租金存在减免的情况，经该院核实，该情况并未实际发生，故对于被告提出的2020年2月至6月因疫情影响应减免涉案场地租金的要求，该院不予支持。至于被告提出的超额向原告缴纳电费抵扣租金或预付电费的问题，因原告在庭上不同意抵扣租金，且其与本案亦不是同一法律关系，被告也未在本案中提起反诉，故该院在本案中不予处理，被告可另案主张权利。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五条的规定，判决： -7- 被告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原告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10月租金719835.1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为：1.从2019年4月起至2020年6月，每月以39726元为基数，逐月从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从2020年7月起至2020年10月，每月以40917.78元为基数，逐月从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案件受理费1648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44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293元，被告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951元。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对于一审认定的事实，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问题》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引起本案纠纷的事实和起诉时间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发生，故本案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 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一审未将上诉人超额支付的电费用于抵扣欠付的租金是否恰当；二、上诉人应否向被上诉人支付滞纳金；三、上诉人主张减免租金有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8- 关于争议焦点一。上诉人称其在一审中主张以其超额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电费365062元用于抵扣欠付的租金，一审未予抵扣不当。经查，对于上诉人提出的抵扣问题，因被上诉人不同意抵扣并对上诉人提出的该数额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主张其超额支付给被上诉人的电费并非确定之债，上诉人亦未提出反诉，故一审判决对此不予处理并无不当。上诉人该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在《德恒汽车城场地租赁合同》第三条第5点约定：“如甲方未能按期缴纳租金，一个月内甲方按租金的逾期天数每天收取千分之一的滞纳金，超过二个月，甲方有权收回场地并没收保证金。”二审中，双方均确认该条款所指的滞纳金系违约金的性质。现上诉人自2019年4月开始未能按时向被上诉人缴纳租金，已构成违约，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滞纳金。故一审判决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滞纳金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提出因其公司与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有未结清的公司账目，故与被上诉人的控股股东约定在核算清楚账目后再向被上诉人支付租金，上诉人不构成违约，无需支付滞纳金的上诉理由，本院认为，被上诉人股东的行为不能等同于公司的行为，且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故上诉人以此为由要求不承担违约责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2020年2月，我国发生新冠肺炎疫情，该疫情的发生系突发公共卫生事件，为保护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生命财产安全，政府及有关部门采取相应疫情防控措施，各行各业均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本案中，上 -9- 诉人称其公司因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导致公司一直处于亏损状态，据此要求免收2020年2月至3月的租金，减半收取4月至6月的租金。本院认为，上诉人的经营情况既有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也有现实的经营风险，综合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从公平原则考虑，本院酌定共免除上诉人一个月的租金39726元。经计算，上诉人应支付被上诉人2019年4月至2020年10月的租金共计680109.12元[（39726元×14个月）+（39726元×4个月×1.03）-39726元]。 另，一审判决未全部支持被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但在判项中未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其他诉讼请求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盛霖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但实体处理部分欠妥，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秀峰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2民初2591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向被上诉人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支付2019年4月至2020年10月租金680109.12元及滞纳金（滞纳金计算方式为：1.从2019年4月起至2020年6月，每月以39726元为基数，逐月从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11月 -10- 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2.从2020年7月起至2020年10月，每月以40917.78元为基数，逐月从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2020年11月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 三、驳回被上诉人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上述应付款项，义务人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履行完毕，逾期则应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权利人可在本案生效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的最后一日起二年内，向一审法院申请执行。 一审案件受理费16487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8244元（被上诉人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5622元，被上诉人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262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98元（上诉人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上诉人桂林盛霖汽车销售有限公司负担7500元，被上诉人桂林德恒物流股份有限公司负担3498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蒋子秀 审判员  秦桂珍 -11- 审判员张芳 二○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李灵恒 书记员黄赋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