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最高法知民终176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深圳市宝安区西乡街道铁岗社区铁岗水库路147号厂房2202。 法定代表人：李光煌，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峰，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昌武，广东商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慈云寺北里210号楼5层501号51室。 法定代表人：李静，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北京直方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赛亿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拙然公司）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9月28日作出的（2020）京73民初4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3月31日询问当事人，拙然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静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文，赛亿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毛海峰到庭参加了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赛亿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赛亿公司无需向拙然公司返还人民币200100元研究开发设计经费；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拙然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关于“被告是否按合同约定的日期首次交付”的事实认定有误，赛亿公司在合理期限内首次交付了技术开发成果，不存在逾期交付的问题。1.拙然公司提供相关资料不齐全，详细功能规格书确认后提出新的修改意见即功能需求变更影响了赛亿公司研发和项目技术开发成果的首次交付时间，合同约定首次交付技术成果时间应顺延。2.赛亿公司在合理期限内首次交付了技术开发成果，没有逾期交付。（二）原审判决关于“被告是否完成最终交付”的事实认定有误，赛亿公司履行了研发的相关义务，交付了技术开发成果。1.现有《送样单》等证据证实赛亿公司至少于2018年2月6日即交付了首次技术开发成果。2.拙然公司反映的项目品质不良集中在音箱系统的电池续航问题和睡眠控制系统的数据掉线问题，而电池续航时间达不到合同要求是因为拙然公司提供的外壳影响了电池容量，偶尔的数据掉线问题则属于应升级完善的运行维护而非技术开发问题，不应由此追究赛亿公司的违约责任。3.拙然公司2018年10月29日、2019年3月26日下单采购赛亿公司技术开发成果生产的控制器产品，证实赛亿公司交付了符合合同目的的项目技术开发成果。（三）赛亿公司不应返还拙然公司交付的部分研发费用140000元。1.赛亿公司与拙然公司没有要求赛亿公司退还研发设计经费的约定。2.赛亿公司同意终止合同，但在项目开发过程中未违约。3.赛亿公司收取拙然公司的费用系研究开发经费而非技术成果交付报酬，且拙然公司已支付的200100元非全部合同对价，相对于赛亿公司的开发投入，即使法院判决酌情分担损失也应以240000元全部合同对价按比分配。 拙然公司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拙然公司向原审法院提起诉讼，原审法院于2020年5月13日立案受理。拙然公司起诉请求：1.自判决生效时解除拙然公司、赛亿公司之间的技术委托开发合同；2.赛亿公司向拙然公司返还人民币200100元研究开发设计经费；3.赛亿公司向拙然公司支付自判决生效应返还人民币200100元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的利息（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计价）；4.由赛亿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事实和理由：2017年8月21日，双方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项目概要设计书》，约定拙然公司委托赛亿公司开发“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2017年9月15日，双方签订了《P17A332101V1.0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V1.0》。赛亿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首次将音箱的工程样机和软件、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发到拙然公司，经测试，音箱、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不合格。后赛亿公司分别于2018年6月8日、2018年7月5日、2018年8月2日、2018年8月15日进行了交付，经测试均不合格。赛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时间交付技术成果，经检测交付成果不合格，构成根本违约。 赛亿公司原审辩称：1.赛亿公司同意解除案涉合同。2.赛亿公司已交付技术开发成果，不存在违约或过错。3.赛亿公司收取拙然公司的费用系研究开发经费而非技术成果交付报酬。技术开发是带有发现、充满不确定性的服务项目，拙然公司支付的200100元是双方写明的且必然产生了费用支出的“研究开发经费”，而非成果交付报酬，拙然公司的第2－4项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 原审法院认定事实： 2017年8月21日，拙然公司（甲方）与赛亿公司（乙方）签订了《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 甲方委托乙方研究开发“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本协议的有效期为一年，自2017年8月21日起至2018年8月20日止。 （三）乙方应按下列周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 2.1、乙方收到开发费用后，由甲乙双方以附件项目设计概要为原则就项目详细功能进行沟通，达成一致意见后由双方签字盖章确认项目详细功能规格书。 在双方确认项目详细功能规格书之日起，首次技术成果交付周期合计为65个工作日，乙方提供样板2套给甲方测试，样板按合同第十二条约定的方式交付。出现以下情况之一则乙方交付时间顺延：1.遇到不可抗拒的灾害或事故；2.因甲方原因未按时支付技术服务费；3.甲方相关资料提供不齐全造成延误周期：4.双方确认详细功能规格书后甲方提出新的修改意见；5.其它非乙方原因导致无法在约定期限内完成。 （五）甲方应按以下方式支付研究开发设计经费： 1.研究开发设计经费总额为人民币240000元； 2.付款方式：甲方以公对公的转账方式向乙方支付研究开发设计经费人民币200100元以确保项目顺利进行。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付清；在甲方对乙方提交的研究开发成果验收合格后三个工作日内，甲方向乙方支付剩余研究开发设计经费人民币39900元。 3.在乙方首次交付研究开发成果后，甲方进行测试，如测试后发现未满足甲乙双方签订的项目详细规格书要求，乙方则需按照功能规格书的要求进行调整；现初步协商为，涉及到设备端硬件功能完善的，乙方完善的时间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涉及到APP及后台完善的，完善的时间不得超过12个工作日；以上为初步约定，具体完善时间视项目实际情况而定。具体情况甲乙双方协商处理。 （七）本合同的变更必须由双方协商一致，并以书面形式确定。 （十二）乙方应按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详见《项目概要设计书》中的第12项“交付成果”说明进行。 （十三）双方确认以下标准及方法对成果进行验收：以《项目概要设计书》为合同附件，以详细规格书实现要求为验收标准；确认方法为：乙方将成果样板交甲方测试，并出具项目确认书给甲方，甲方须在7个工作日内反馈测试结果给乙方，如乙方在7个工作日内无收到甲方任何反馈，则视为甲方默认项目结案，验收合格，甲方应合同约定向乙方支付尾款；甲方如有任何疑义将反馈结果表述在项目确认书中回传给乙方后进行调整；若无疑义则由甲方签署确认书后作为验收合格的凭证。 2017年8月28日，拙然公司向赛亿公司支付了200100元。 2017年8月21日，双方签订了《项目概要设计书》，约定： 5.技术指标：1）音箱部分：内置可充式锂电池，70%音量下12小时续航。 10.验收标准：以甲乙双方技术人员签订的详细规格书及项目确认书为验收标准。 12.交付成果：项目规格书、功能样机2套；项目规格书、含程序芯片2片；测试报告、性能样机；安装包；使用说明等。 此方案签订后7个工作日内由研发小组对该项目进行二次审核评估并给出最终答复。 注：此份项目概要设计只作为前期合同签订时的附属文件，是开发原则并非双方签字确认的详细功能规格书，验收标准以甲乙双方工程人员确认的功能细节（详细功能规格书）为准。 2017年9月15日，双方签订了《P17A332101V1.0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V1.0》（即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要求、详细功能规格书），对软硬件功能进行了说明、描述。 根据赛亿公司提供的送样单备注中的记载，赛亿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3日、11月16日、12月2日各交付拙然公司匹配结构用的样板一套；2018年1月5日向拙然公司交付国产喇叭2个；2018年7月5日交付整机一套。拙然公司自认赛亿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首次将音箱的工程样机和软件、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发到拙然公司，2018年6月8日第二次、2018年7月5日第三次、2018年8月2日第四次将音箱的工程样机和软件、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发到拙然公司；2018年8月15日第五次仅将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发到拙然公司；2018年12月底第六次将音箱的工程样机、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发到拙然公司，并提交了拙然公司负责技术的王浩自2018年2月7日至2019年1月8日陆续在微信群反馈问题的截图，2019年3月20日拙然公司给赛亿公司发送的邮件截图，证明质量存在问题。 2020年4月3日，拙然公司向赛亿公司邮寄《催告函》，大致内容：截止2020年4月3日，贵公司未向我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成果，请于2020年5月10日前向我公司交付符合合同约定的技术成果。邮寄过程经北京市国信公证处公证。 赛亿公司提供了：1.2017年9月11日拙然公司发送给赛亿公司关于对规格书更正修改的意见的邮件、2017年11月24日至2018年3月3日对问题反馈、回复沟通的邮件、2018年9月15日对云端音乐模块功能描述的邮件，证明拙然公司签订规格书后提出新的修改意见、赛亿公司完成部分工作并给出优化建议。2.赛亿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的智能音响设备端功能测试报告，证明电池续航时间不足，是受拙然公司提供的机壳空间限制。3.2017年8月21日拙然公司与奥芯博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合作协议》，约定拙然公司向奥芯博公司采购产品，产品名称、规格、品牌由拙然公司提供需求表，产品质量验收要求按本合同约定，以拙然公司提供的样板作为验收标准。2018年10月29日、2019年3月26日，拙然公司与奥芯博公司分别签订《控制器购销合同》二份，约定：拙然公司订购下列产品：智能睡眠音箱-检测仪控制板；客供料：无；验收标准：以拙然公司提供样板为验收标准。二份合同的备注中均写有：不含音箱板。证明开发的此项技术成果已得到拙然公司认可，否则其不会下单购买。4.拙然公司盖章确认的设计页面稿，证明完成了UI交互设计并交付成果。 原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附件《项目概要设计书》《P17A332101V1.0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V1.0》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合法有效，合同当事人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合同义务。 （一）赛亿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的日期首次交付成果 《技术开发（委托）合同》虽然约定在本合同生效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付清研究开发设计费用200100元，但又约定赛亿公司收到开发费用后，双方以附件项目设计概要为原则就项目详细功能进行沟通，并在双方确认项目详细功能规格书之日起，计算首次技术成果交付周期，故拙然公司延迟一个工作日向赛亿公司支付研究开发设计费用，不是计算首次技术成果交付起始日，未对双方的合同履行造成影响。 根据赛亿公司提供的送样单中的备注，赛亿公司分别于2017年11月13日、11月16日、12月2日各交付拙然公司匹配结构用的样板一套；2018年1月5日向拙然公司交付国产喇叭2个。匹配结构用的样板、喇叭不符合交付成果中约定的功能样机、性能样机等成果描述，不应认定为技术成果的交付，而2018年7月5日的送样单记载交付整机一套。但拙然公司自认赛亿公司于2018年5月18日首次将音箱的工程样机和软件、睡眠监测器的工程样机和软件发到拙然公司，拙然公司自认的首次交付时间早于赛亿公司能够证明的交付时间。另外，按《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约定，赛亿公司首次技术成果交付日应在2017年12月19日之前。赛亿公司未提供2017年9月15日签订项目详细功能规格书之后至2017年12月19日应首次技术成果交付日之前，拙然公司提出新的修改意见的证据。故目前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赛亿公司于合同约定日期内首次交付技术成果。 （二）赛亿公司是否完成最终交付 双方在《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中约定了首次技术成果交付的时间，但未约定最终交付的时间。约定的验收标准及方法为：以双方工程人员确认的详细功能规格书为准；确认方法为：赛亿公司将成果样板交拙然公司测试。交付成果为：项目规格书、功能样机2套；项目规格书、含程序芯片2片；测试报告、性能样机；安装包；使用说明等。 根据目前在案证据及拙然公司自认，赛亿公司有多次向拙然公司交付功能样机的行为，虽然赛亿公司提供了：1.拙然公司盖章确认的设计页面稿，但该设计页面稿只是界面的静态设计，并非软件程序，故不能证明赛亿公司完成了UI交互设计并交付成果；2.2017年8月21日，拙然公司与赛亿公司关联公司奥芯博公司签订的《采购框架合作协议》，2018年10月29日、2019年3月26日，拙然公司与奥芯博公司分别签订《控制器购销合同》二份，合同中约定拙然公司订购的产品为智能睡眠音箱-检测仪控制板，以拙然公司提供样板为验收标准。但合同中没有要求拙然公司提供产品图纸、加工材料或产品功能的描述，故拙然公司提供样板也只能认定为规格或尺寸的要求，而且《控制器购销合同》二份合同的备注中均写有：不含音箱板。赛亿公司亦未举证证明检测仪控制板与其开发的技术成果之间具有的关系，因此不能证明赛亿公司开发的全部或部分技术成果已得到拙然公司认可。3.赛亿公司于2020年3月23日出具的智能音响设备端功能测试报告，其中电池续航时间不符合合同中的约定，赛亿公司认为是受拙然公司提供的机壳空间限制。原审法院认为，技术研发过程中会出现未能预料的问题，对出现的问题可以通过技术优化或通过协商调整技术指标等措施解决，而赛亿公司没有提供其采取何种方法解决问题的证据，另外，根据约定，验收应由拙然公司进行，因此不能认定赛亿公司进行的测试符合约定的技术指标。赛亿公司亦未提供拙然公司于2020年4月3日向赛亿公司发送《催告函》后交付成果的证据，现在案证据不能证明赛亿公司完成了合同约定的成果交付。 （三）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是否应当解除 现拙然公司要求自判决生效时解除拙然公司、赛亿公司之间的技术委托开发合同。赛亿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的规定，解除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 （四）合同解除后的处理 双方约定，在赛亿公司首次交付研究开发成果后，拙然公司进行测试，如测试后发现未满足双方签订的项目详细规格书要求，赛亿公司则需按照功能规格书的要求进行调整；现初步协商为，涉及到设备端硬件功能完善的，完善的时间不得超过15个工作日；涉及到APP及后台完善的，完善的时间不得超过12个工作日；以上为初步约定，具体完善时间视项目实际情况而定。具体情况双方协商处理。实际情况是，在赛亿公司首次交付研究开发成果后，双方继续履行，均未提交双方经过协商确定的最终完善时间的证据，且在合同中双方未约定延期交付的违约责任，且合同中对首次交付后的再次交付时间、交付次数、最终完成日期、违约责任均未约定，故赛亿公司无承担违约责任的合同依据。赛亿公司关于技术开发是充满不确定性的服务项目，在开发的过程中必将耗费相当的人力、物力、财力，拙然公司支付的费用是必然产生的“研究开发经费”的辩解。原审法院认为，技术开发的确存在不确定的困难，但交付成果是合同的权利义务，没有只收取经费而不交付产品的约定。且合同约定的研究开发设计经费总额为人民币240000元，没有研究开发经费与技术成果交付报酬的区分。根据约定，赛亿公司向拙然公司交付技术成果，技术成果由拙然公司进行验收。拙然公司在验收技术成果时，发现可能致使开发失败或者部分失败的情形时，应及时通知另一方采取适当措施减少损失。而实际情况是，赛亿公司有过多次交付，拙然公司已发现有问题（如音箱一直存在的问题）难以解决，但双方均未按照“具体情况由双方协商”的约定提出暂停开发，形成优化或改变方案的建议，拙然公司一直要求赛亿公司持续开发项目且超过合同约定的一年有效期限，双方对研发成本的持续支出均应承担一定责任。通过前述分析，对拙然公司要求赛亿公司返还人民币200100元研究开发设计经费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原审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一方应按判决确定的内容履行义务，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法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故对拙然公司要求赛亿公司支付自判决生效应返还人民币200100元之日至实际支付之日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的诉讼请求，原审法院不予支持。 原审法院判决：一、自原审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拙然公司与赛亿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二、赛亿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拙然公司研究开发设计经费人民币140000元；三、驳回拙然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拙然公司负担1202元（已交纳）；由赛亿公司负担3100元。 二审期间，赛亿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了拙然公司负责人李静与案外人奥芯博公司工作人员涂小兰在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微信聊天记录，拟证明拙然公司在量产阶段前以及量产阶段中对赛亿公司交付的样品未提出异议，对因外壳限制和音响成本限制导致的样品瑕疵已经默认。拙然公司质证意见为：拙然公司向奥芯博公司采购的是睡眠监测仪电路板，并非赛亿公司所称的睡眠监测音箱电路板，该睡眠监测仪电路板供内部测试使用，而非验收合格生产产品以供销售，不能证明赛亿公司开发的全部或部分技术成果已得到拙然公司认可。拙然公司亦向本院提交了该聊天记录，证明目的与该质证意见相同。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对该聊天记录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确认，对其与本案事实的关联性，本院将在说理部分予以评述。 拙然公司向本院提交了2份证据：1.拙然公司法定代表人李静、工程师王昊与赛亿公司工程师张小华的聊天记录，拟证明音箱外观结构不迟于2017年8月21日已经确定；2.拙然公司工程师王浩和赛亿公司工程师白工的聊天记录，拟证明曾交给赛亿公司一台测试用音箱，但赛亿公司现在找不到了。赛亿公司质证认为，对聊天记录的真实性认可，但聊天内容只是在讨论音响在谁处、有没有弄丢，聊天记录显示赛亿公司的工程师已经将音响还给了对方。 本院的认证意见为：确认该即时通讯记录内容的真实性、合法性，其与案件事实的关联性和证明力，本院将结合其他证据综合判断并在说理部分予以阐述。 本院另查明，《技术开发（委托）合同》第3条约定：“乙方应按下列周期完成研究开发工作：2.1、……在双方确认项目详细功能规格书之日起，首次技术成果交付周期合计为65个工作日，乙方提供样板2套给甲方测试，样板按合同第12条约定的方式交付。”第4条约定：“若甲方在双方确认详细功能规格书后又要求增加其他变更约定工艺、技术服务和开发进度的基础上有较大改动的功能需求，乙方有权要求甲方另行支付费用并另行签订补充协议，双方重新协商确定交付样板的时间。”第12条约定：“乙方应按以下方式向甲方交付研究开发成果：详见《项目概要设计书》中的第12项‘交付成果’说明进行。”《项目概要设计书》第12项，“交付成果如下图”，图表中，具体包括硬件研发、电路设计开发技术服务-项目规格书、功能样机2套等共17项交付成果。 关于合同中约定的相关开发内容： 1.《项目概要设计书》第5页，“播放声音与睡眠监测”；第7页，“睡眠数据”：B数据查看（按用户名建档），载明了相关具体要求；第10页，“2）睡眠监测部分：监测用的翻身、睡眠时长；深度睡眠时长，入睡/起床时间”。 2.《P17A332101V1.0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V1.0》第6页，“2.设备管理a说明iv.”项，记载了手机与睡眠监测器通信并同步睡眠数据，在APP上获得可视化睡眠报告分析；第10页，“6.睡眠数据b）每日数据展示1.”项，记载了APP自动根据睡眠数据为用户的睡眠质量评分，并将睡眠数据及评分上传至服务器。 关于开发过程中双方的邮件往来情况：1.2017年12月20日，赛亿公司向拙然公司发送邮件，内容为：“关于睡眠音响项目，由于苹果开发者账号还未提供，工程师建议：可以抽空把苹果开发者账号一并注册完成，利于后期节约开发上架时间。”2.2017年11月28日，拙然公司向赛亿公司发送邮件，告知苹果开发者账号和密码，并询问是否可等APP上架时再购买会员；3.2017年12月20日，拙然公司王浩向赛亿公司发送邮件，就睡眠数据xls文件整理提出要求；4.2018年1月4日，赛亿公司向拙然公司王浩发送邮件，内容为：“关于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新技术开发项目，我们工程整理了一些不明白的UI问题，需要您确认一下……”；5.2018年1月4日，拙然公司王浩向赛亿公司发送邮件，就扣分标准和睡眠数据展示提出具体要求。 其他相关事实：1.2018年10月29日，拙然公司与赛亿公司签订《控制器购销合同》，拙然公司向赛亿公司订购“智能睡眠音箱-检测仪控制板”20个，并备注“不含音箱板”；2.2019年3月26日，拙然公司与奥芯博公司签订《控制器购销合同》，拙然公司向奥芯博公司订购“智能睡眠音箱-检测仪控制板”100个，并备注“不含音箱板，含开机费一次、PCB板测试架一台、PCBA板测试架一台、钢网一张”。 原审查明的事实基本属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 拙然公司与赛亿公司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及附件，系合同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生效，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案件事实，本案在二审阶段的争议焦点为：（一）赛亿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的日期进行了首次交付；（二）赛亿公司是否完成了最终交付；（三）原审法院认定民事责任是否适当。 （一）赛亿公司是否按合同约定的日期进行了首次交付 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附件，赛亿公司首次交付技术成果的时间应在2017年12月19日前。赛亿公司上诉主张因拙然公司相关资料提供不齐全、提出功能需求变更，合同约定的首次交付技术成果时间应顺延，故，赛亿公司不存在逾期交付。对于赛亿公司认为拙然公司相关资料提供不齐全的问题，根据双方邮件往来的内容，赛亿公司建议拙然公司苹果开发者账号一并注册完成是为了利于后期节约开发上架时间，而非开发APP端的前提。在双方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和《项目概要设计书》中，已明确蓝牙音箱的音质对标B&OP2。因此，赛亿公司关于拙然公司未及时确定外观结构而导致开发延期的理由亦不能成立。故，赛亿公司未能证明其关于拙然公司提供相关资料不齐全的主张。此外，关于赛亿公司认为拙然公司变更功能需求的主张，根据双方签订的合同及附件内容，双方在邮件中沟通的睡眠监测及扣分标准等事项，均是双方已约定的事项，并不属于拙然公司提出的新的功能需求，且根据赛亿公司提供的邮件记录，其所称的拙然公司提出对功能需求的变更，均发生在合同约定的首次交付日2017年12月19日之后，并不影响赛亿公司按期首次交付，不构成赛亿公司延期交付的理由。同时，在合同明确约定了功能需求有较大改动时双方重新协商确定交付样板的时间的情况下，本案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因功能需求变更而另行签订补充协议或约定交付时间，赛亿公司也未提供双方曾就此进行协商的证据，亦可推知拙然公司并未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功能需求作出大的变更或调整。因此，赛亿公司关于因拙然公司变更功能需求而应顺延交付时间的主张亦不能成立。是以，原审认定赛亿公司未按合同约定期限完成首次成果交付并无不妥，本院予以确认。 （二）赛亿公司是否完成了最终交付 从赛亿公司多次交付测试结果均不合格的相关事实可看出，涉案音箱系统数据掉线等问题一直存在，未能得到有效解决。关于音箱系统电池续航时间达不到合同要求的问题，赛亿公司认为是由拙然公司提供的机壳空间所限导致，但并未提供相关证据证实，且开发过程中双方就电池续航时间不足问题沟通的记录中，并未提及过该原因，也未向拙然公司提供解决的技术方案，赛亿公司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鉴于睡眠监测功能是本案智能睡眠音箱系统技术开发的核心内容之一，赛亿公司的最终交付测试仍不能有效解决该问题，已可认定其未完成涉案软件的开发义务。而拙然公司向案外人奥芯博公司采购智能睡眠音箱检测仪控制板的行为，并不能证明赛亿公司已交付了符合约定的技术开发成果，赛亿公司亦没有证明睡眠音箱检测仪控制板与其开发的技术成果之间具有直接的关联性。原审判决认定赛亿公司未完成最终交付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三）原审法院认定民事责任是否适当 合同法第九十三条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解除合同。”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本案中，双方当事人在原审程序中就解除合同达成一致意见，涉案合同解除。赛亿公司迟延履行合同义务且履行行为不符合约定，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赛亿公司关于其无过错而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上诉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合同约定的拙然公司的付款义务没有区分开发经费和报酬，拙然公司支付开发经费的合同对价是赛亿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完成开发并交付技术开发成果。因赛亿公司未交付约定开发成果而致使合同解除后，赛亿公司应当承担“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以及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原审判决在赛亿公司并未完成最终成果交付的基础上，考虑到因拙然公司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导致未能及时终止开发减少损失的情况下，对赛亿公司应承担的返还开发费用的责任已经予以了减轻，酌定赛亿公司退还拙然公司已支付的开发经费中的部分金额140000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赛亿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100元，由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焦 彦 审判员 徐 飞 审判员 张新锋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李庆瑾 书记员韩丰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1）最高法知民终176号                               案  由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纠纷                               合 议 庭                       审判长：焦 彦             审判员：徐 飞、张新锋                                                     法官助理：李庆瑾                       书记员：韩 丰                               裁判日期                       2021年4月22日                               关 键 词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违约责任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                               裁判结果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判主文：（一）自本判决生效之日解除拙然公司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与赛亿公司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2017年8月21日签订的《技术开发（委托）合同》；（二）赛亿公司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退还拙然公司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研究开发设计经费人民币140 000元；（三）驳回拙然公司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302元，由北京拙然信息技术有限责任公司负担1202元；由深圳市赛亿科技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100元。                               相关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                               法律问题                       未尽合理注意义务对合同责任承担的影响                                                       裁判观点                                               计算机软件开发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负有合理的注意义务，在发现可能导致开发失败或部分失败的情形时，委托方应及时通知开发方采取适当措施或积极协商形成优化方案等以减少损失，否则就损失的扩大部分无权要求对方承担责任。                               注：本摘要并非判决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