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25民终10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王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青海泰宏(湟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钟某，泰和泰（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兰州亚太伊士顿电梯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刘某。 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甘肃昶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齐某，男，1994年11月4日生，系公司法务。 上诉人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尚德酒店）因与被上诉人兰州亚太伊士顿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亚太电梯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3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3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尚德酒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某、钟某，被上诉人亚太电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白某、齐某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尚德酒店上诉请求：一、请求二审法院查清事实，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涉诉一审和二审费用全部由亚太电梯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法院认为“尚德酒店提供了其与青海汇智电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汇智公司）签订的安装电梯合同，但该合同中安装电梯数量为8台，安装单价为16000元，与案涉销售安装合同中的电梯数量6台，安装单价为25000元不相符，故不能证明就案涉6台电梯的安装由尚德酒店委托安装单位完成的事实”为认定事实不清，涉案6部电梯梯号、型号分别为：L1-L2AEC12-800K两台；L3-L4AEE30-1000K两台；L5-L6AEE30-1000K两台全部由尚德酒店委托汇智公司完成。尚德酒店与汇智公司签订的《直梯扶梯安装合同》中的电梯数量虽然为8台，但其中包括涉案的6台电梯，且尚德酒店已将电梯安装费已向汇智公司付清。同时，2020年12月16日，汇智公司出具情况说明，证实上述事实。二、双方签订的合同为《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并非销售合同，合同中明确约定亚太电梯公司应履行电梯安装义务，但亚太电梯公司称其在2019年3月20日就案涉6台电梯与汇智公司签订了安装合同，故亚太电梯公司委托第三方安装电梯的行为已构成违约，应承担违约责任。亚太电梯公司庭审中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中的《特种设备安装改造维修告知单》《自动扶梯与自动人行道监督检验报告》的施工单位均为“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并非亚太电梯公司，本案的被上诉人为“亚太电梯公司”，故亚太电梯公司向法庭出示的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不能证实电梯由其公司安装完成。 亚太电梯公司辩称，一、尚德酒店没有权利自行委托汇智电梯公司安装涉案电梯，其委托是非法委托。双方签订的合同是销售安装合同，亚太电梯公司根据相关的法律规定作为电梯的生产制作单位可以委托有资质的第三方安装。尚德酒店没有生产特种设备的资质却委托了汇智公司，其违约在先，最后亚太电梯公司委托安装涉案电梯的单位为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有电梯开工维修告知单，以及特种设备检验合格报告，均可证明安装单位为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公司，而非汇智公司。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当维持一审判决。 尚德酒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二、依法判令亚太电梯公司返还尚德酒店超付的货款504元，赔偿损失431000元，支付违约金374748元，以上共计806252元；三、依法判令亚太电梯公司就已付款项750000元开具发票交付尚德酒店；四、本案诉讼费由亚太电梯公司承担。庭审时变更第二项诉讼请求中的赔偿损失为36999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月2日，尚德酒店、亚太电梯公司签订《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该合同约定尚德酒店采购亚太电梯公司6台电梯设备，总金额为1249160元。合同并对付款方式、安装施工日期、违约责任等进行了约定。合同签订后，尚德酒店于2019年1月4日、17日向亚太电梯公司共付货款750000元。现尚德酒店称因亚太电梯公司未履行案涉6台电梯的安装义务，故尚德酒店于2019年9月12日与汇智公司签订安装合同，案涉6台电梯尚德酒店委托汇智公司进行了安装。而亚太电梯公司称其公司在2019年3月20日就案涉6台电梯与汇智公司签订了安装合同，亚太电梯公司委托汇智公司进行安装，2020年6月21日案涉6台电梯全部安装完成并验收合格。尚德酒店与汇智公司签订的安装合同中电梯数量及安装单价与案涉销售安装合同中的电梯数量及安装单价均不相符。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本案中，尚德酒店主张因亚太电梯公司未履行案涉6台电梯的安装义务，委托汇智公司进行安装。并提供了其与汇智公司签订的安装电梯合同，但该合同中安装电梯数量为8台，安装单价为16000元，与案涉销售安装合同中的电梯数量6台，安装单价为25000元不相符，故不能证明就案涉6台电梯的安装由尚德酒店委托安装单位完成的事实。且根据相关规定，电梯的安装改造修理必须由电梯制造单位或者其委托的依照本法取得相应许可的单位方可实施，本案尚德酒店没有委托安装电梯的资质。据上，尚德酒店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亚太电梯公司不履行合同约定的安装义务，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尚德酒店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遂依法判决：驳回尚德酒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863元，减半收取5931.5元，由尚德酒店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尚德酒店提交如下证据：一、《直梯扶梯安装合同》《电梯检验与日常维护保养合同》《维保合同》、转账凭证。拟证实电梯安装、检验、整改、维护保养均有尚德酒店委托第三方完成，且已将款项付清。二、汇智公司《情况说明》、证人宋长恩出庭作证。拟证实1.原由亚太电梯公司委托汇智公司安装的电梯，后由尚德酒店直接委托汇智公司进行安装，现已安装完毕，尚德酒店已将安装款项向汇智公司付清；2.虽然汇智公司与亚太电梯公司签订有合同，但该合同并未实际履行，尚德酒店相关电梯的安装，是汇智公司接受尚德酒店委托完成，而非亚太电梯公司的委托；3.汇智公司具有电梯安装的资质，尚德酒店可以直接委托汇智公司进行电梯安装。 亚太电梯公司质证认为，对情况说明的真实性没有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1.该情况说明中所载电梯数量是8个，而涉案电梯是6个。2.涉案电梯是亚太电梯公司委托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完成，而非汇智公司完成。3.该情况说明也承认了涉案电梯是先有亚太电梯公司委托，后有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完成安装。4.该情况说明混淆了事实，不管安装电梯的单位是否有资质，但电梯属于特种设备，必须由电梯的生产单位委托安装，而尚德酒店不是电梯生产单位，无权委托安装。对证人证言三性有异议，涉案电梯哪里来也不清楚，谁安装的仅凭电话也不知道是否是汇智公司安装。即使是汇智公司安装的也不应由尚德酒店委托，相关证据也明确说明涉案电梯是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不是汇智公司。 亚太电梯公司提交如下证据：情况说明一份。拟证明涉案电梯是亚太电梯公司委托汇智公司安装，之后又未能安装，又委托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安装。 尚德酒店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证明指向不清楚，不能明确是到底是谁安装。 对上述证据本院认证如下：对尚德酒店提交的第一组证据因在一审中提交，本院不予认证。对第二组证据中汇智公司的情况说明，亚太电梯公司对真实性不持异议，对证明指向本院认为能够与汇智公司与尚德酒店签订的《贵德县梨都商业广场项目直梯扶梯安装合同》相互印证，本院予以确认。宋长恩的证言因无法证实电梯的具体安装事宜，本院对此不予采信。亚太电梯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属于自证事实，对此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尚德酒店与亚太电梯公司签订合同及支付货款的部分予以确认外。另查明，2018年12月24日，亚太电梯公司向尚德酒店出具《承诺书》，承诺与尚德酒店签订的合同（合同编号：JM20190102第1号）打款后当日起算，五十天内将两台人行步道（电梯型号：AEC12-800K）、四台扶梯（电梯型号：AEE30-1000K）运至贵德县梨都商业广场贵德县尚德酒店指定地点。电梯运到现场（前述指定地点）后，当日起算三十日内保证安装完成。……。以上承诺如若未按照承诺期限完成我亚太电梯公司自愿将按照尚德酒店提出的违约要求每超过一天按二十万元人民币作为违约金支付给尚德酒店。2019年8月22日，尚德酒店向亚太电梯公司发出《违约告知函》：……。“因贵单位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相关义务，现已给尚德酒店造成巨大经济损失，违约责任将由贵公司全部承担。现剩余工作量：电梯、扶梯、步梯的安装、调试、验收、移交、维保及辅助工作的所有费用由尚德酒店垫资完成。相关费用由亚太电梯公司、兰州亚太电梯工程安装有限公司承担。此函收到后三日内无回复或敷衍回复，不解决实际问题，我单位将自行处理。”2019年9月12日，尚德酒店与汇智公司签订《贵德县梨都商业广场项目直梯扶梯安装合同》约定工程名称为贵德县梨都商广场项目；产品规格型号AEC12-800K为2台；AEE30-1000K为4台。安装单价均为16000元。并约定了施工日期、工程款的支付及结算、安装质量保证等内容。2019年12月20日，双方又签订《电梯检验与日常维护保障合同书》，对涉案合同日常维护保障进行明确约定。2020年6月12日，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出具《自动扶梯与自动人行道监督检验报告》分别对亚太电梯公司制造的型号为：AEC12-800K的两台自动人行道、型号为：AEE30-1000K的四台自动扶梯进行检验，检验结论为合格。 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案涉合同应否解除；二、亚太电梯公司是否构成违约；三、对已付款项应否应开具发票。 关于争议焦点一。本院认为，2019年1月2日尚德酒店与亚太电梯公司所签订的《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虽亚太电梯公司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形下，拒不履行安装义务，显属违反合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但该合同未履行内容已由尚德酒店委托汇智公司实际履行完毕，且已验收合格，在客观上已不具备解除的条件。故对尚德酒店关于解除合同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本案中，双方合同签订后，在履行过程中，尚德酒店已向亚太电梯公司支付货款750000元。亚太电梯公司分别于2019年3月30日、4月4日将案涉6台电梯及附件运送至尚德酒店。根据合同约定，安装施工期为亚太电梯公司进场安装之日起30日内。双方虽对安装施工期无明确约定，但根据亚太电梯公司于2018年12月24日出具的承诺书（承诺“电梯运到现场后，当日起算三十日内保证安装完成”。）以及尚德酒店向亚太电梯公司出具的违约告知函（中通快递信息明确签字代表已签收）能够明确，亚太电梯公司在无正当理由的情形下，拒不履行安装义务，显属违反合同的约定，已构成违约。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不影响合同中结算和清理条款的效力。”《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内容虽已履行完毕，但因亚太电梯公司在履行合同过程中，未全部履行合同义务，存在违约行为，故并不影响尚德酒店向亚太电梯公司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关于对违约金的认定，由于亚太电梯公司履行了交付电梯的义务，但对6台电梯未实际安装，尚德酒店遂另行委托汇智公司安装，确实存在一定损失。对违约金的实际数额，虽尚德酒店与亚太电梯公司签订的《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中第十三条对违约责任有约定，但该约定明显高于法律规定，故对此本院结合尚德酒店的实际损失，酌情认定亚太电梯公司向尚德酒店支付违约金40000元。关于尚德酒店主张返还超付货款504元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信和支持。关于赔偿损失369990元的请求，对此，尚德酒店在一审中提交了票据九张予以证实。但九份票据中，对支付宋长恩、西宁城北驰成不锈钢经销部、全永利、青海空间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杨亚东的款项，仅有银行指令明细、电子回单，在无其他有效证据印证的前提下，本院实难采信和支持。对支付中国特种设备检测研究院的费用是必然支出，不应计入其损失中。对支付汇智公司的费用，虽注明是安装、检验电梯费用，但对此，尚德酒店亦未提交证据已向亚太电梯公司支付该笔费用后，再另行支付的费用，对此本院无法采信和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亚太电梯公司认为，开具发票属于行政管辖范围，法院对此无管辖权。对此，收取款项开具票据是出卖人税法上的法定义务，且尚德酒店与亚太电梯公司签订的《电梯设备销售安装合同》中第一条的电梯型号、数量及价格部分有明确约定，即设备发票类别：增值税发票。安装发票类别：3%增值税发票。基于合同中对发票有明确约定，故买受人尚德酒店要求出卖人亚太电梯公司收到货款后开具相应数额的货款发票是其权利，也符合合同约定。因此，尚德酒店要求亚太电梯公司收取货款后开具发票的请求应予支持，一审法院对此未予认定不当，本院予以纠正。 综上所述，尚德酒店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八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青海省贵德县人民法院（2020）青2523民初1446号民事判决； 二、被上诉人兰州亚太伊士顿电梯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上诉人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支付违约金40000元； 三、被上诉人兰州亚太伊士顿电梯有限公司向上诉人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开具已付款项750000元发票； 四、驳回上诉人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1863元，减半收取5931.5元，由上诉人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5641.5元，被上诉人兰州亚太伊士顿电梯有限公司负担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863元，由上诉人贵德县尚德国际酒店有限公司负担11281元，被上诉人兰州亚太伊士顿电梯有限公司负担58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索南彭措 审 判 员 贾  洋 审 判 员 叶 忠 措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华旦达哇 书 记 员 拉毛才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