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1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杰鑫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长顺县长寨街道办县委大院，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29MA6DR1DN0E。 法定代表人：陈梦杰，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田晓明，贵州宏匀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兰，女，1993年12月13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洪，男，1995年8月17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穆启芬，女，1971年8月2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树英，女，1944年2月4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三明，男，1940年3月9日生，苗族，住贵州省长顺县。 上述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贵州再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龙里县冠山街道北门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2730709595566U。 法定代表人：汪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习东，男，1983年3月25日生，汉族，住江苏省灌云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高夫龙，男，1990年5月21日生，汉族，住江苏省东海县。 上诉人贵州杰鑫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杰鑫缘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兴公司）、李习东、高夫龙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长顺县人民法院（2019）黔2729民初35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杰鑫缘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张中学死亡的赔偿责任。二、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1、法院判决认定2018年5月12日，受被告杰鑫缘公司管理人员徐云龙安排，受害人张中学骑车接送吊车驾驶人员，徐云龙不是我公司的工作人员，更谈不上是所谓的管理人员，没有任何证据能证实徐云龙是我公司人员，经调查，该人身伤害事故发生于2018年5月12日，而徐云龙此时是四川职业技术学院未毕业的在校学生（附：徐云龙毕业证）。2、法院查明认定，吊车发生故障，因需要修车配件，徐云龙便打电话给张中学，让张中学接驾驶员去拿修车配件，张中学骑着摩托车来到麦路小学吊车停放地点看见驾驶员在吊车下面修车就去帮忙，在帮忙过程中，张中学被吊车加压泵弹簧弹中头部，可以确定这就是张中学死亡的原因。徐云龙打电话叫张中学仅仅让张中学接驾驶员去拿修车配件，并没有指示让张中学去帮助吊车驾驶员修理吊车。而张中学的这一帮助修车行为并不是在执行公司职务，是自主行为，与职务无关，上诉人也并没有获得任何好处。发生死亡事故应由受益方承担补偿责任。即吊车所有人高夫龙和吊车司机李习东承担赔偿责任。3、受害人张中学家人及工友一致认为自己是在华兴公司上班，并且原告提供大量的证据以及值班表、上班证明、考勤表等均能证实张中学是华兴公司员工，仅以工资是杜秋伟发的为由不予以认定这一事实，广顺镇移民安置房工程C区12号、13号、14号、15号楼虽是上诉人在施工，却是与华兴公司承接的工，不能排除张中学系华兴公司员工，从而说明张中学不是上诉人的员工，就不可能徐云龙叫张中学接驾驶员去拿修车配件是在执行上诉人的雇佣，就不能让上诉人来承担张中学死亡的赔偿责任。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1、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而没有适用第十六条。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而判决给付五万元精神抚慰金明显过高。2、在庭审中一没有证据证实徐云龙是上诉人的员工，二没有证据证实张中学不是华兴公司的员工，三没有证据证实张中学帮助李习东修理吊车是受上诉人的指派或者是其工作范围。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而本判决没有依据该条款对本案进行认真细致的审查。当事人对自己的主张没有证据证实的应当承担对自己不利的后果。综上，理应改判由被上诉人华兴公司、李习东、高夫龙承担对张中学死亡后果的赔偿责任，而不是由处于局外的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华兴公司、李习东、高夫龙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要求被告赔偿各项损失金额：1、受害人张中学住院伙食补助费2000元、误工费4800元；2、长顺县医院医疗费1879.56元；3、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费82307.5元；4、死亡赔偿金581600元；5、丧葬费33139.5元；6、被扶养人生活费，张树英9958.8元，张三明8299元变更为4979.4元，共计14938.2元。7、护理费，穆启芬2800元，张洪2000元；8、精神抚慰金：赔偿张树英35000元、张三明35000元、穆启芬35000元、张兰35000元、张洪35000元；以上共计：900464.76元；二、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7年7月28日，被告华兴公司长顺分公司将其承建的长顺县广顺镇安置点2017年易地扶贫搬迁工程分包给贵州跃龙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施工，2017年9月10日，贵州跃龙致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将工程基础及主体劳务施工分包给杰鑫缘公司施工。承包内容为基础、主体、楼栋号为Ｃ区12号-15号楼，承包方式为包人工、包机械、包脚手架等。张中学在杰鑫缘公司广顺镇移民安置房工程Ｃ区12号、13号、14号、15号楼负责浇筑混凝土工作。杰鑫缘公司租用李习东苏Ｇ×××××号吊车装卸工程材料,2018年5月12日,被告杰鑫缘公司管理人员徐云龙乘坐李习东所有的苏Ｇ×××××号吊车由凯佐轻工业园区回广顺镇移民安置房工地，行驶至广顺镇××小学处时，吊车发生故障，因需要修车配件，徐云龙便打电话给张中学，让张中学接驾驶员去拿修车配件，张中学骑着摩托车来到麦路小学吊车停放地点看见驾驶员在吊车下面修车就去帮忙，在帮忙过程中，张中学被吊车加压泵弹簧弹中头部，当即晕倒在地。吊车驾驶员便停止了修车，张中学在醒来休息后，当晚回家休息，凌晨5点钟，其妻穆启芬叫张中学去上班，发现异常后，拨打120急救电话，急救车将张中学接送到长顺县医院治疗，经医院诊断为患者昏迷状，右侧额部硬膜外血肿，出血量约79ｃｃ，右侧额骨、顶骨、颞骨骨折（凹陷性骨折）。因伤情严重2018年5月13日转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贵州医科大学入院诊断，患者神志昏迷、急性脑疝、闭合性特重型颅脑损伤，脑挫裂伤、右侧额颞骨骨折等。开颅血肿清除术、患者病情危重，因医治无效张中学于6月3日死亡，在长顺县人民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1879.56元，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治疗产生医疗费80298.27元，转运病人费用2000元。2018年5月15日杰鑫缘公司工作人员杜秋伟通过信用社向原告张洪转账25612元。5月16日通过信用社向原告张洪转账26062元。华兴建筑有限公司长顺分公司于2018年5月22日向广顺镇洞口村委会交纳30000元，2018年5月29日向广顺镇洞口村委会交纳20000元，用于张中学丧葬事宜。因其他赔偿事宜未达成协议，引起诉争。 一审法院认为：公民的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依法受法律的保护，侵害公民合法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告杰鑫缘公司雇用受害人张中学为其浇筑混凝土，2018年5月12日，受被告杰鑫缘公司管理人员徐云龙安排，受害人张中学骑车接送吊车驾驶人员，其行为视为接受雇主安排从事雇佣活动，在从事雇佣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承担赔偿责任。李习东作为事故车辆的所有人，张中学在帮工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被帮工人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的，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十四条“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根据原、被告提供的证据及庭审查明事实，由被告杰鑫缘公司承担90%的赔偿责任，被告李习东承担10%的赔偿责任。原告主张由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通过庭审查明的事实，受害人张中学未与贵州华兴建筑有限公司建立劳务关系，也未接受该公司指派管理，因此对于原告的主张，不予支持。被告高夫龙系事故车辆的登记车主，实际车主为李习东，事故发生时高夫龙未对车辆进行管理和控制，因此被告高夫龙对侵权行为没有过错，不应承担侵权的民事赔偿责任。五原告因本案产生各项损失认定如下：1、住院伙食补助费，张中学住院治疗20天，原告方主张2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112、误工费，受害人张中学住院治疗20天，原告方按每天240元工资计算，主张4800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3、长顺县医院医疗费1879.56元，有医院出具的清单，予以支持。4、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医疗费原告方主张82307.5元，医疗发票为80298.27元，支持80298.27元。5、死亡赔偿金，原告方按2017年度贵州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29080元/年计算，主张581600元（29080元/年×20年），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6、丧葬费，原告方按2016年度贵州省职工月平均工资66279元/年计算，主张33139.5元（66279元/年÷12月×6月），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7、被扶养人的生活费，张树英年满75岁，张三明年满79岁，被扶养人均年满75岁，按五年计算。原告方主张张树英、张三明扶养费共计14938.2元。符合法律规定，予以支持。8、护理费，原则上按一人计算，原告方主张两人误工费4800元过高，支持2300元。9、精神抚慰金，受害人张中学提供劳务导致死亡给原告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应当给予精神抚慰，但原告方主张175000元过高，结合当地生活水平及侵权人的过错程度，酌情支持50000元。综上，原告方各项损失为770955.53元。由被告杰鑫缘公司承担90%的赔偿比例，向原告方赔偿693859.98元（770955.53元×1290%），由被告李习东承担10%的赔偿比例，向原告方赔偿77095.55元（770955.53元×10%）。扣除华兴公司垫付的50000元，杰鑫缘公司应向原告方赔偿643859.98元（693859.98元－50000元），扣除李习东租赁费26062元，李习东实际向原告赔偿51033.55元（77095.55元－26062元）。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被告贵州杰鑫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赔偿各项损失共计643859.98元；二、被告李习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向原告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赔偿各项损失共计51033.55元。三、驳回原告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838元，由原告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承担2967元，被告贵州杰鑫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9146元，被告李习东承担725元，公告费（以实际产生为准）由被告李习东承担。 二审中，上诉人杰鑫缘公司提交了徐云龙的毕业证书一份，拟证明事故发生时徐云龙是四川职业技术学院未毕业的在校学生，无证据证明徐云龙是上诉人公司人员。 被上诉人张兰、张洪、穆启芬、张树英、张三明质证认为：1、该证据并非二审新证据；2、该毕业证并不能证明徐云龙不是杰鑫缘公司的工作人员，很多高校大学生在毕业的最后一年都会找单位实习，事发当晚徐云龙打电话叫张中学去吊车现场就证明徐云龙不仅是张中学熟悉的人，还是公司的管理人员，张中学接到徐云龙的电话赶到现场立即爬入车下修车，徐云龙未阻拦，证明徐云龙同意张中学修车的行为，出现伤及张中学死亡后果，显然公司依法要承担责任。从《报案记录》和《询问笔录》徐云龙的回答来看也证明徐云龙的行为代表杰鑫缘公司的行为，而不是个人行为。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针对上诉人所提精神抚慰金过高的理由，因受害人张中学提供劳务导致死亡给其近亲属造成严重的精神痛苦，一审根据侵权行为造成的后果、侵权人的过错程度、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全案案情，对被上诉人主张的175000元精神抚慰金酌情支持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的此项上诉理由不予采信。根据查明的事实，因死者张中学在事故发生期间是在上诉人从华兴公司处层层分包而来的广顺异地搬迁项目C区从事泥工工作，并由上诉人的泥工班组带班徐泽华负责考勤记录，上诉人的员工杜秋伟负责工资发放，且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有“我们与张中学发生劳务关系这个是事实，但是有活就来干”等表述，故一审认定上诉人与张中学形成雇佣关系，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对此否认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采信。上诉人在一审庭审中自认当时徐云龙在其公司实习，现二审否认徐云龙为其员工，否认依据为徐云龙的毕业证，而此证据不能推翻上诉人在一审诉讼中的自认，一审据此认定徐云龙为上诉人的管理人员符合法律规定。根据查明的事实，出事当晚因为上诉人承包工程运输材料的吊车出现故障，徐云龙打电话叫张中学送一个管子来，张中学到地点后在爬进吊车底盘下面帮忙修车过程中发生事故导致颅脑损伤，经医治无效于半个多月后死亡。本院认为，张中学在事故发生时系上诉人的工人，受上诉人实习员工安排加班为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施工的吊车送配件，系执行职务行为，虽然无证据证明张中学帮忙修车的行为是否受徐云龙的指示，但其帮忙修车时徐云龙及吊车司机均未明确拒绝，该吊车在此期间亦在为上诉人承包的工程所使用，故应视为张中学加班过程中因工作原因受到事故伤害，上诉人作为雇主依法应予赔偿；李习东作为实际管理和控制吊车的车辆所有人，接受无修车资质和修车经验的张中学的帮助，故对于张中学发生事故产生的损失，一审判决其承担10%的赔偿责任适当，应予维持。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38元，由上诉人贵州杰鑫缘劳务服务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