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16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梁尤成，男，1964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泰，男，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西防城港市中心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思颐，女，1991年5月17日生，汉族，住云南省曲靖市沾益县。 上诉人梁尤成因与被上诉人王泰、陈思颐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防城港市港口区人民法院（2020）桂0602民初5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梁尤成、被上诉人王泰到庭接受询问。被上诉人陈思颐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尤成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梁尤成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及公告费等由被上诉人王泰、陈思颐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严重违约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上诉人在被上诉人王泰的介绍下购买防城港市行政中心区，并向被上诉人王泰账号转账购房款38万元。2018年5月28日，上诉人与广西宏润源装饰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润源公司）签订《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并按照约定支付装修款69960元。而宏润源公司在装修过程中偷工减料，更换装修材料，将合同约定地面安装仿木纹地板瓷砖更换为劣质强化地板、安装劣质的提脚线、厨房未安装顶扇和吊柜、电视背景墙有污染痕迹等，与合同约定的装修标准不一致。宏润源公司已于2018年9月24日注销，被上诉人作为公司股东应当承担公司注销前的义务。上诉人多次要求被上诉人整改，被上诉人至今未完成整改工作，上诉人至今仍未接收房屋。同时，被上诉人在上诉人未知晓的情况下，将房屋搬进去让其他人居住，产生水电费、物业费等，给上诉人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因此，被上诉人应当向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和赔偿经济损失。二、一审未查明本案的主要争议事实。本案的主要争议事实是涉案房屋装修是否达到合同约定标准、是否存在装修过程中使用劣质材料、是否存在房屋家具被水泡的事实等。另外，本案为格式合同，应当按照有利于上诉人进行合理解释，一审法院对此也未进行认定。一审法院仅对合同约定情况进行认定，存在严重错误。三、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不当。涉案装修合同仅约定了工程总造价款，上诉人在合同签订后一次性支付了装修款，从合同约定或者合同履行中来看均不存在所谓工程尾款。因此，无论是上诉人还是被上诉人均无法举证工程尾款金额。但因该合同由被上诉人拟定，应由被上诉人负责解释和说明，一审法院将工程尾金额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相当于纵容了被上诉人的违约行为。四、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五条规定，诉讼过程中，当事人主张的法律关系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与人民法院根据案件事实作出的认定不一致的，人民法院应当将法律关系的性质或者民事行为效力作为焦点问题进行审理。本案中，一审法院认定宏润源公司已经注销，继续履行装修主体不存在，但未将上诉人是否可以主张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合同装修义务进行审理，而是以上诉人诉讼请求不当为由驳回了诉讼请求。一审判决违反了法律规定，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因此，上诉人请求二审法院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 被上诉人王泰辩称，2019年9月26日梁尤成联系王泰因阳台水龙头老化漏水导致部分地板砖受损要求王泰赔偿其10万元损失费，王泰已告知可以进行免费更换水龙头和受损的地板砖，但对于赔偿一事，王泰已明确表示拒绝。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得当，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陈思颐既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视为放弃其依法享有的辩论等诉讼权利。 梁尤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王泰、陈思颐按照合同约定和装修交易习惯继续履行合同进行装修整改：（一）更换全套房地板为仿木纹地板瓷砖；更换全套房的提脚线、有污染痕迹的电视背景墙；更换泡水的2个卧室门、2个衣柜、2间床体、2个床头柜、沙发1套、茶几1个、鞋柜1个、冰箱1个、洗衣机1个、门吸2副；更换劣质龙头4个、自来水的总闸阀1个、花洒1个。（二）安装厨房吸顶扇1个和吊柜全套。（三）重做水泡坏的墙面漆；重做漏水的厕所和厨房、飘窗的防水，并重新贴墙体和地面瓷砖。（四）疏通卧室阳台下水管道，移动厕所2个电源插板至安全位置，消除安全隐患。（五）王泰、陈思颐整改装修全过程必须通知梁尤成按照合同约定的材料、家具标准进行签字认可，不得使用三无产品及不合格产品；二、判令王泰、陈思颐以工程款尾款（总造价）6996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9日至2019年8月31日止，按每周0.2%向梁尤成支付违约金9234.72元，2019年8月31日后的违约金另行计算；因违约金约定过低，请求增加违约金，判令王泰、陈思颐从合同约定的交房日2018年9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28日止，按房屋租金2000元/月，扣除按每周0.2%的违约金9234元后，还应补偿12765.28元差额损失，2019年8月28日后的差额损失另行计算；三、判令王泰、陈思颐支付从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8月31日所欠广西绿联物业服务有限公司装修所用水电及物业管理费共计2115.02元（以物业公司实际收费为准），2019年8月31日后的另行计算；四、本案诉讼费用由王泰、陈思颐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28日，（甲方）梁尤成与（乙方）宏润源公司签订了《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由宏润源公司装修梁尤成位于欧景蓝湾3栋2201号房，承包方式包工包材，双方对甲方工作及乙方工作、工程价款支付方式、违约责任、装修范围等进行约定。工程价款支付方式约定工程总造价款为69960元，如有增项，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待客户验收房屋时在付清工程尾款一次性付清，不得拖欠。工程时间约定自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28日竣工。违约责任约定:1.因一方原因，造成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该方应及时通知另一方，办理协议终止手续，并按违约处理，违约金3000元整。2.因乙方原因，使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的，由乙方负责修理，经修理仍达不到要求，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工程尾款0.2%的违约金。3.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的，每延误一周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工程尾款0.2%的违约金。装修范围约定：本工程款采取硬装及软装范围包含（拎包入住含有家具家电的）。（1）软装范围会写在装修材料报价单里面，并会订在合同副本里。必须有公司公章为证，赠送大1匹的空调1台；（2）如遇不可抗力因素，非人为的则自动延顺工期，如台风、暴雨、停水停电、国家法定假日、工人工伤等，顺延期限7-15天不等根据实际情况而定。（3）本合同工程施工完工后，应在7天之内过来验收并缴清所有装修尾款，做移交手续。如有拖延则每日支付乙方滞纳金0.02%总装修工程款项。同日，梁尤成与宏润源公司签订了交房清单，内容包括“40英寸网络电视、主卧室衣柜一套、欧式抽油烟机、科龙大1匹冷暖空调2台、统帅50升电热水器海尔热水器出品、床身订做两套（床头软包）新宝床垫20CM厚、电视柜、床头柜、客厅布艺沙发、钢化玻璃茶几一个、罗马杆窗帘4套、卫浴、洁具、坐便器全套、厨房灶台、吸油烟机及电磁炉、客厅及餐厅吊顶（卧室加宽石膏线）、电视背景墙（4D画）、封阳台双层钢化玻璃（优质铝材防台风）、墙面乳胶漆地面仿木纹地板瓷砖、小房入户推拉门（左侧不要外漏床头需处理左右门口）、两个卧室阳台推拉门拆除阳台中间砌墙隔开。本次报价不包含床单被罩四件套，锅碗瓢盆，电饭煲、墙面装饰画、全屋装饰品摆件、花瓶。”该合同未约定工程尾款的具体数额。 梁尤成因房屋装修等纠纷将宏润源公司投诉至防城港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该局2019年8月9日作出《关于梁尤成信访事项的复函》，复函载明协调处理情况：宏润源公司表示已按照合同标准装修房屋并交付使用，且已将相关手续邮寄给梁尤成，宏润源公司履行了合同义务，不认同梁尤成提出的有关诉求。 另查明，宏润源公司于2014年12月15日成立，股东为王泰、陈思颐。该公司注册资本为200万元，公司章程约定注册资本缴纳采用认缴方式，其中王泰认缴160万元，占股80%，陈思颐认缴40万元，占股20%，货币出资，于2024年12月30日前缴足。宏润源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被防城港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准予注销登记。2019年9月2日，宏润源公司及王泰、陈思颐出具一份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全体投资人承担责任。2019年9月24日，宏润源公司及王泰、陈思颐出具《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全体投资人承担责任。 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王泰、陈思颐的主体认定问题。宏润源公司已经注销登记，其注销后的权利义务应当消灭，但股东王泰、陈思颐在清算报告中承诺公司债务已清偿完毕，若有未了事宜，股东愿意承担责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公司未经依法清算即办理注销登记，股东或者第三人在公司登记机关办理注销登记时承诺对公司债务承担责任，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相应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故王泰、陈思颐应在清算责任及法律规定的相关范围内承继承担宏润源公司的债务责任。但本案中宏润源公司已经注销，其法人主体已经不复存在，也没有主体承继单位，而装修工程需要具备装修资质主体来完成，因此继续履行装修合同的义务主体已经不复存在。王泰、陈思颐仅仅在清算责任范围内对原公司金钱债务承担清偿责任，而不是继续履行应由公司履行的装修合同。也就是说，如装修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且在责任明晰的情况下，梁尤成仅可以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装修款或者主张相应的赔偿。因此梁尤成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二、关于梁尤成主张的违约金问题。梁尤成与宏润源公司签订的《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中对违约责任约定了3种情形，即1.因一方原因，造成协议无法继续履行的，该方应及时通知另一方，办理协议终止手续，并按违约处理，违约金3000元整。2.因乙方原因，使工程质量达不到双方约定的质量标准的，由乙方负责修理，经修理仍达不到要求，应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工程尾款0.2%的违约金。3.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的，每延误一周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工程尾款0.2%的违约金。根据梁尤成起诉状的表述，梁尤成要求王泰、陈思颐支付的违约金是装修逾期交付产生的违约金。《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时间为2018年6月1日开工，于2018年9月28日竣工。显然，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9月28日是装修期间，梁尤成要求王泰、陈思颐从2018年5月29日起每周就按工程尾款的0.2%支付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从宏润源公司注销之日即2019年9月24日起，由于工程施工主体已经不复存在，该公司也没有存在合并、分立，在没有承继单位的情况下，合同已经履行不能，即宏润源公司的债务应当计算到该公司注销之日止。根据《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中对甲方工作、乙方工作的约定，双方应办理工程的验收、工程结算事项，在本案中王泰提供的证据不能证明宏润源公司装修工程已经完工且双方办理了工程的验收、工程结算事项，因此应视为从约定竣工之日的次日起逾期，因此宏润源公司从约定竣工之日的次日起产生了违约债务，因宏润源公司已被注销，该债务应当属于清算债务范围。因此宏润源公司应承担的违约金为每逾期一周则按工程尾款0.2%的计算标准，从2018年9月29日起计算。但由于本案中工程尾款的数额未确定，即违约金的计算基数未确定，则违约金数额无法确定，对此梁尤成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因此对于梁尤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三、关于梁尤成第三项诉讼请求。即梁尤成要求王泰、陈思颐支付物业费问题。《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中对物业费的支付没有约定，梁尤成提交的《缴费通知单》未能证明梁尤成支出了物业费从而受到损失，因此对梁尤成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梁尤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02元，由梁尤成负担。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梁尤成提交以下证据：1.房屋租赁信息，证明涉案房屋的市场租金价格；2.酒店房屋租赁信息，证明本栋与涉案房屋户型相同的商务酒店比梁尤成主张的租金高；3.卓纳装饰设计工程有限公司装修报价，证明涉案房屋重新装修价格为97960元；4.王泰与梁尤成的聊天记录，证明截止到2018年12月13日，王泰还未完成装修和交房。被上诉人王泰在二审期间未向本院提供证据，经质证，王泰认为梁尤成提交的证据1-2与本案无关，不予认可；对证据3的真实性和合法性有异议，认为涉案装修合同是与梁尤成当面核验过装修材料并经核准价格后才签订的，对该报价单不予认可；对证据4的证明内容存有异议，王泰按照装修合同上的日期按时交房，聊天记录不能证明其存在延迟交房，不予认可。本院认为，梁尤成提交的证据1-3与本案无关，不予采纳；证据4证明力不足，没有与其他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明链无法证明王泰延迟交付装修房屋，不予采纳。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另查明，梁尤成在一审庭审中陈述王泰交付一把钥匙给其验房；其于2018年9月28日验房，认为验收不合格。王泰陈述2018年8月30日装修结束。 再查明，梁尤成在一审庭审中表示其于2019年9月份发现水龙头断裂漏水。 本院认为，《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系梁尤成与宏润源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梁尤成要求王泰、陈思颐继续按照《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约定对涉案房屋进行装修整改的问题。本案中，宏润源公司已依法完成注销登记，法人主体不复存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及《简易注销全体投资人承诺书》的承诺，王泰、陈思颐作为宏润源公司的股东，应在清算责任范围内承担宏润源公司的债务责任。王泰表示涉案房屋已于2018年9月30日装修完成；梁尤成则主张王泰未按合同约定的标准进行装修及因水龙头断裂漏水导致地板等损坏，故要求王泰、陈思颐重新装修。梁尤成并不能证明其请求重新装修的项目全部存在质量问题及不符合合同约定标准必须全部重装和更换。况且，梁尤成承认其已领取一把钥匙并于2018年9月28日验房，至发现水龙头漏水已将近一年时间，而其已领取钥匙可实际控制、管理涉案房屋，即梁尤成不能证明水龙头漏水是因装修存在质量问题所引起。因此，上诉人梁尤成的该项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梁尤成主张王泰、陈思颐支付违约金问题。梁尤成主张的违约金是以工程款尾款（总造价）69960元为基数从2018年5月29日即开工日起按每周0.2%向梁尤成支付违约金，根据《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关于违约责任“3.由于乙方原因致使工期延误的，每延误一周向甲方支付相当于工程尾款0.2%的违约金。”的约定可知，梁尤成主张的违约金是装修工期延误产生的违约金。《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中约定的工程时间为2018年6月1日开工，于2018年9月28日竣工。梁尤成要求王泰、陈思颐从2018年5月29日起至2018年9月28日即装修期间的违约金没有事实依据；而2018年9月28日之后的违约金，因梁尤成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涉案房屋存在工期延误而至今未能交付的情形，故对此违约金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对梁尤成请求增加违约金部分，因其请求王泰、陈思颐支付违约金的理由不成立，其请求调整违约金没有事实基础，本院亦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关于梁尤成请求王泰、陈思颐支付装修期间的水电费及物业费等问题。本案中，梁尤成上诉称王泰、陈思颐进入涉案房屋居住应由王泰、陈思颐支付物业费。梁尤成作为业主，享受物业公司的服务，应当按照其与物业公司的合同约定按期缴纳物业服务费用。《装饰装修工程合同书》中并未对物业费的支付进行约定，故梁尤成的该项诉讼请求无据可依，不予支持。一审对此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梁尤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02元，由上诉人梁尤成负担，但本院依法予以免收。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 法官助理 蔡澄莎 书 记 员 刘德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