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30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解景丰，男，1980年11月18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上诉人（原审原告）：蒋靓璆，女，1983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钟楼区。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登友，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玲，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御驾亲征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553845169R，住所地常州市钟楼区松涛路51号10号楼4楼。诉讼代表人：韩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解景丰、蒋靓璆与被上诉人常州御驾亲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置业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4民初52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解景丰、蒋靓璆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解景丰、蒋靓璆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置业公司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则上不再适用，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商铺属于破产财产，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一部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在多次清理司法解释工作中也没有废止该规定。2、“新法优于旧法”的适用前提是新法旧法对同一事项的规定存在冲突。而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其他依据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是兜底条款，包括了其他具有合法依据的各种情形。因此《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并不是互相抵触的关系而是互相补充的关系。3、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中，购房者选定一套房屋后，该房屋对于购房者而言就是特定物，本案应当适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在案涉房产已经基本建成、解景丰、蒋靓璆己经支付了房款的情况下，从社会的一般观念来看，购房人就应当是商品房的主人，购房人就应当取得商品房。全款购房人所购商品房如何处置，关系到这些全款购房人的身家性命。无论基于何种角度，将已经基本建成的商品房交予全款购房人完全是公平合理、依法有据的。4、解景丰、蒋靓璆所购商铺己经进行了登记备案，解景丰、蒋靓璆对所购商铺享有准物权。解景丰、蒋靓璆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己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国家之所以对商品房预售实行特殊的管理制度，是由于预售商品房的买房人承受了较大的风险。为保障买房人的利益，我国法律除强制性的商品房预售条件外，还规定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制度。经过登记备案的合同，产生了债权物权化的效果，购房人取得了类似于物权的准物权，具有对抗任何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二、原审判决否认解景丰、蒋靓璆的消费者地位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系针对合同法第二百八十六的理解和适用作出，其中对“消费者”并没有做出只保护生存利益的限制性解释。解景丰、蒋靓璆购买房屋的行为是法律上的消费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立法精神及《江苏省消费者权益保护条例》的相关规定，消费者是相对于销售者和生产者的概念。只要在市场交易中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是为了个人、家庭生活需要，而不是为了生产或者职业活动需要的，就应当认定为消费者。具体在本案，从保护弱势消费者的角度出发，即使解景丰、蒋靓璆购买的商铺具有经营属性，但这一间小小的商铺，其功能与收益主要为保障与改善解景丰、蒋靓璆的家庭生活，该商品房的价值及所预期的经营收益承载了解景丰、蒋靓璆及其家人的生存保障功能，解景丰、蒋靓璆的购房行为仍应属于普通消费购房范畴。应当认定商铺消费者亦有权享有优于建设工程优先受偿权和抵押权的优先权利。解景丰、蒋靓璆及其家人就该商品房及所付购房款具有生存利益，在破产债权清偿中应予优先保障。置业公司答辩称：首先，关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效力问题，该规定在《企业破产法》以前实施，破产法实施后，最高人民法院对于同一问题，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中作出了不同的规定，排除了解景丰、蒋靓璆所称的以上情形。根据新法优于旧法原则，旧法应不适用。其次，我国物权相关法律明确了物权法定原则。而解景丰、蒋靓璆所称的物权因为未完成竣工验收，并未实际设立，现状只是在建工程，所谓特定物之称是不能成立的。最高人民法院在（2020）最高法民申2681号判决书中明确了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的规定。而解景丰、蒋靓璆称即依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其他依据法律、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本案情形也可适用，即其所称的其他法律法规适用于本案，没有请求权基础。其所称合同经过备案登记，即取得准物权，没有理论及法律依据。备案登记只是行政管理上防止出卖人一房多卖进行的行政管理措施，属于房地产管理的行政手段，根本不具物权效力，在原《物权法》及现行《民法典》中均未明确其物权效力及程序效力。关于优先权的问题，我国民事关系中的优先权问题均应由法定，而非当事人任意创设，这不仅牵涉到优先权的有无，还牵涉到优先权的行权顺序的确定，依目前法律规定，关于不动产优先权的顺序为消费者购房优先权、建设工程价款优先权、抵押担保优先受偿权。动产则另有其定权法则。优先权性质本身属于债权，优先权依法确定司法解释早已明确，最高院关于执行异议和执行复议的二十八条、二十九条本属于对消费者购房人的特别保护，其底线是用于居住，且为唯一住宅。九民会议纪要又再次确认了其底线。综上，请求驳回解景丰、蒋靓璆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解景丰、蒋靓璆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解景丰、蒋靓璆对置业公司享有的186170.29元债权为购房人优先债权；2、本案诉讼费用由置业负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5年11月2日，解景丰、蒋靓璆作为买受人与被告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被告开发的位于常州市××路××号××号房××，房屋建筑面积13.34方米，总价款162000元，约定于2016年10月1日前交付房屋。钟楼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裁定受理申请人常州三建建设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置业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置业公司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解景丰、蒋靓璆进行了债权申报，置业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8月11日向解景丰、蒋靓璆出具债权申报审核结果通知书，明确根据破产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解除置业公司与解景丰、蒋靓璆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同时载明：申报债权金额为408008元，管理人审核确认金额为186170.29元，其中优先债权：0元，普通债权186170.29元。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置业公司债务人财产的问题，《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企业破产法的施行，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企业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71条的规定。即使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本案案涉房产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置业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此外，认定案涉房产属于置业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也符合物权法确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企业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案涉商品房尚未变更登记至解景丰、蒋靓璆名下，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所有权仍归属于御驾亲征公司，应为置业公司破产财产。其次，解景丰、蒋靓璆、置业公司对债权数额186170.29元均无异议,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解景丰、蒋靓璆所享有的债权应当属于优先债权还是普通债权。解景丰、蒋靓璆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确认买受人的权利优先于承包人对建设工程价款的优先权,故其享有的债权应属优先债权。置业公司认为,解景丰、蒋靓璆不属于批复第二条规定的消费者,其购买的系商铺,故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第二条规定:“消费者交付购买商品房的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后,承包人就该商品房享有的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不得对抗买受人。”该《批复》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本案中，解景丰、蒋靓璆购买的案涉房产性质为商铺，并非为了居住所需，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故解景丰、蒋靓璆并不属于《批复》所指的消费者,解景丰、蒋靓璆为购买案涉商铺支付的款项不应属于优先受偿的债权。故对解景丰、蒋靓璆要求确认上述债权为优先债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第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之规定，遂判决:驳回解景丰、蒋靓璆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2012元，由解景丰、蒋靓璆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解景丰、蒋靓璆主张其申报债权系优先债权是否有相应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认为，置业公司对解景丰、蒋靓璆申报的债权金额186170.29元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而解景丰、蒋靓璆所购房屋的开发企业即置业公司已进入破产程序，故在解景丰、蒋靓璆申报的债权不存在法定或约定优先权的情形下，应重点审查其是否属于消费者购房人。虽然解景丰、蒋靓璆与置业公司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支付了全部购房价款，但根据合同约定其购买的是南方汽配城地下车库及商业用房，所购房屋属于商铺，并非为居住需要。因商铺具有投资性质，并不属于消费者生存权保护的范畴，故解景丰、蒋靓璆申报的债权不符合认定消费者购房人的标准，其主张优先债权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综上，解景丰、蒋靓璆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024元，由解景丰、蒋靓璆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某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