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4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怀平，男，1965年1月1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素红，女，1962年7月25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云（郭怀平之女），住北京市顺义区。二上诉人之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焱焱，北京市京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怀松，男，1966年8月2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波，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帅，北京天初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被告：郭亚利，女，1957年1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北京市中盛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张培如，男，1950年7月7日出生，汉族，户籍所在地北京市顺义区。上诉人郭怀平、刘素红因与被上诉人郭怀松、原审被告郭亚利、张培如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顺义区人民法院（2020）京0113民初120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由法官蒋巍采用独任制，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郭怀平、刘素红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焱焱、郭云，被上诉人郭怀松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苟波，原审被告郭亚利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邹杏，原审被告张培如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怀平、刘素红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郭怀松返还北京市顺义区某处24号内1号宅基地（以下简称“涉案宅基地”），并承担上诉费用。事实和理由：1．郭亚利、张培茹认可郭怀平、刘素红为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亦同意返还宅基地。一审法院未进行基本事实调查，采信郭怀松一方陈述是错误的。郭怀松未提交录音原始载体，一审法院不应就该证据予以认定。2．郭怀平、刘素红与郭怀松不存在房屋买卖关系。一审证人可以证实。一审法院将6000元认定为房屋买卖合同交易款，系认定事实错误。6000元低于当年农村房屋买卖价格，涉诉宅院未进行任何交付，一直由郭怀平、刘素红使用。郭怀松多年来从未提出异议，亦未主张权利。郭怀松曾在多个场合表示宅基地是郭怀平的，其要的是房子。上述均不符合常理。3．郭怀松和郭亚利签署的情况说明没有法律效力，不能约束郭怀平、刘素红，郭怀松无权通过占有地上物而继续占有宅基地。4．一审法院剥夺了郭怀平、刘素红对争议焦点的举证和当庭陈述的诉讼权利，导致一审认定事实显失公正程序违法。郭亚利、张培茹辩称，郭亚利与郭怀松签订的《宅基地使用协议》，是在郭怀松的欺骗和威胁下所签，郭怀松不是涉案宅基地的合法使用权人。该协议中使用宅基地东侧这一含糊用语，故意混淆视听。2003年3月23日，郭怀平、刘素红与郭亚利、张培茹签订《宅基地使用合同书》时，郭怀松夫妻就在现场，按常理应当及时阻止并主张权利，而不是签订另一个协议来进行对抗。郭亚利与郭怀松签订《宅基地使用协议》是因为郭怀松夫妻到郭亚利建房处闹事，且其又拿出涉案宅基地的红本，为尽快把房子建好，兄弟俩的事情由他们自己解决，于是就签订了上述协议，觉得有问题，故因此只一个人签字，张培茹未签字。郭亚利与郭怀松所签的说明及电话录音存在严重瑕疵，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记账单内容是郭怀松自己所记，郭亚利不知道6000元实际用途。郭亚利同意郭怀平、刘素红的诉讼请求。郭怀松辩称，本案应为物权纠纷而非债权纠纷，实质问题是郭怀松有无权利占有涉案宅基地。郭怀平曾同意给郭怀松10万元补偿以取回涉案宅基地，由此可见，支付的6000元并非材料款，而是转让宅基地价款。郭怀平曾否认收到过6000元款项，其主张购买他人房屋的质量不如原有房屋不合逻辑，其购买新的房屋也可证明宅基地已经转让给郭怀松。郭亚利所述其是在欺骗和威胁下与郭怀松签订《宅基地使用协议》不属实。《宅基地使用协议》第1条即写明宅基地使用权证是由郭亚利保管，张培茹未签字不是因为不认可内容。2017年9月28日签订情况说明后，郭亚利、张培茹腾退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给郭怀松。相关内容均是真实的。郭怀平、刘素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郭怀平、刘素红和郭亚利、张培茹2003年3月23日签订的宅基地使用合同；2．判令郭怀松、郭亚利、张培如返还宅基地；3．判令郭怀松、郭亚利、张培如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郭怀平、刘素红系夫妻关系，郭怀平与郭亚利、郭怀松系姐弟、兄弟关系，郭亚利和张培茹系夫妻关系。郭怀平系北京市顺义区某处24号内1号宅基地（以下简称“涉案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证号：×号）。2003年3月23日，因郭亚利、张培如夫妻居住需要，与郭怀平、刘素红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合同书》，双方约定由郭亚利、张培如自筹资金在郭怀平、刘素红宅基地上建造房屋自住不能转让。2017年9月28日，在未征得郭怀平、刘素红同意下，郭亚利与郭怀松就案涉房屋的附条件转让进行了约定，2017年12月，郭怀松实际占有了案涉宅基地和房屋。郭怀松拒绝返还并搬离，严重侵犯了郭怀平、刘素红的合法物权。郭怀松在一审中答辩称：不同意郭怀平的诉讼请求。郭怀平与郭怀松之间存在农村房屋买卖关系，要求返还宅基地的请求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郭亚利、张培茹在一审中答辩称：同意郭怀平、刘素红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郭怀平与刘素红系夫妻关系，郭怀平、郭怀松、郭亚利系亲兄姐关系，郭亚利和张培茹系夫妻关系。位于北京市顺义区某处24号内1号宅基地合法使用权人为郭怀平（证号：×号）。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上“郭怀苹”与“郭怀平”系同一人。经查，郭怀松为农业家庭户，户口在顺义区某处**。2003年3月23日，郭怀松、刘素红（甲方）与郭亚利、张培茹（乙方）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合同书》，约定甲方将宅基地允许乙方使用。2003年4月18日，郭怀松与郭亚利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宅基地东侧同意乙方使用。2017年9月28日，郭怀松与郭亚利手写了一份说明，内容为：自1994年郭怀松从郭怀平处购得宅基地一块6000块钱（注：地上房屋已经要倒塌，无法居住，故才出售），因亲兄弟之间没有隔阂，互相信任，所以未签订任何协议约定，只是付款后刘素红（嫂子）将郭怀平宅基地红本交给郭怀松以后，此次交易结束。直到2002年郭亚利（郭怀松姐姐）找到郭怀松商量要在此宅基地上建房居住（此时宅基地已属郭怀松所有）因考虑到亲情关系才同意郭亚利在此宅基地上无偿建房居住，没有任何经济交易，尽全力支持，并将此宅基地红本一并交给郭亚利保管，以后相安无事，和平相处。未想到后来事情变化，郭亚利未通知郭怀松私下将红本转交给刘素红（原因不详）以后，刘素红反悔不认宅基地买卖一事，也不返还红本，因当初未签订任何协议，唯一的直接证据红本又缺失，致郭怀松口说无凭，极为被动。后又经过三方多次协商，还是无法达成一致，各不相让。此宅基地为本人（郭怀松）出资购买，郭亚利自2002年在这里建房居住并出租房屋已有15年之久，均属无偿使用，与郭怀松之间没有任何经济往来。此次又因宅基地红本私下转交给他人所引起的宅基地纠纷，致使郭怀松对此宅基地拥有权因直接证据确实（红本）极为被动，造成了很多事情无法办理的结果。也使出资人郭怀松的自身利益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涉及到了以后拆迁利益及各种社会福利，所以本着公平的原则，郭亚利要承担应负的责任，经过双方协商，郭亚利将地上所建房屋所有权转交给郭怀松，每人签字画押。此宅基地上所有房屋属郭怀松所有，旁人及家属不能以任何理由干涉，如遇拆迁，红本又未返还，郭怀松对地上房屋有处理权利。关于涉案宅基地的现状。双方认可由郭怀松在使用和出租。关于涉诉房屋的现状。郭怀松、郭亚利、张培如均认可：北房五间，门朝东开，这个是北院，是2003年盖的，是郭亚利出资建的。中间有东西厢房各三间，门朝东开，2003年盖的，也是郭亚利出资的。最前边是北房五间，是2013年盖的，也是郭亚利出资盖的。关于郭怀平主张解除涉诉协议的理由，称：乙方违反了宅基地使用合同书的第六款，乙方只能居住，不能转让。关于涉诉宅院是否是郭怀松购买。郭怀松称：郭怀平、刘素红二人都在场，当时我和我爱人一起去的，我当时手里没钱，钱是从郭亚利手里拿的。郭亚利称：确实给了郭怀松6000元，具体6000元干了去了不知道。郭怀平不认可借钱和买房的事情。郭怀平称：该钱当年由母亲转给郭怀平，转交时说是郭怀松用郭怀平家共计八间房材料的钱，郭怀平一开始拒绝收，认为兄弟关系不错，郭怀松家经济条件又不好，但老母亲认为亲兄弟明算账，别以后产生过节，郭怀平才收下这钱。根据郭怀松提交的录音，其中2017年9月29日的录音中，郭怀平认可拿了郭怀松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无权占有不动产或者动产的，权利人可以请求返还原物。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五条之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审核证据，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对证据有无证明力和证明力大小进行判断，并公开判断的理由和结果。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73条第1款：“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的证据，但都没有足够的依据否定对方证据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案件情况，判断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是否明显大于另一方提供证据的证明力，并对证明力较大的证据予以确认。”之规定，应对双方当事人提供证据证明力大小进行比较。具体在本案中，郭怀平、刘素红要求郭怀松、郭亚利、张培如返还涉案宅基地，郭怀平、刘素红是否为涉案宅基地权利人以及郭怀松、郭亚利、张培如是否有权占有涉案宅基地应是本案的焦点。郭怀松主张6000元从郭怀平手里购买的涉诉宅院的宅基地，郭怀平、刘素红与郭亚利、张培如均不认可。关于郭怀松是否购买了涉案宅基地以及郭怀平、刘素红的诉求能否成立，一审法院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论述。首先，关于诉争的6000元的用途一节。郭怀平始终否认是由郭怀松购买，主张因为郭怀松家里盖房用了涉案宅基地房屋的料，给其6000元作为补偿。根据双方陈述的事实，当时涉诉房屋无法居住，郭怀平、刘素红搬到了另一个处所居住，当时郭怀松家里盖房，其家里条件不好，就把老房拆了，材料让郭怀松拉走了。1994年时，涉诉宅院中有五间正房、三间厢房都破旧不堪，且郭怀松家里条件不好，在此情况下郭怀松花费6000元用于购买老房的料，6000元在当时足以购买涉案宅基地及房屋，对于经济困难的郭怀松来说，一审法院难以认定是其花费6000元还是借来的6000元买了老房的料。因此对于郭怀平关于此所陈述的事实，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其次，关于使用合同和情况说明的效力问题一节。郭亚利和张培茹对前后事实不一样的论述，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2003年3月23日，郭怀平、刘素红与郭亚利、张培茹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合同书》，2003年4月18日，郭怀松与郭亚利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协议》，郭亚利在签订第一份合同书后，明知道签订合同书的目的及用途，还是与郭怀松签订了第二份使用协议。且其与郭怀松于2017年9月28日手写的情况说明，均与庭审中表述的不一致，一审法院不考虑其是否有权处分涉案宅基地上的房屋，就其中说明事情经过的论述与郭怀松所提交的录音及记账单所记载的情况均能对应，因此其在庭审中陈述的事实的一审法院难以支持。第三，就涉诉宅院是否存在买卖合同一节。就郭怀松所提交的证据及陈述，虽然郭怀松与郭怀平系口头达成的买卖协议，口头达成的协议也可以成立合同，且郭怀松履行了合同的义务支付了6000元，郭怀松与郭怀平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买卖合同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因此郭怀平不是涉案宅基地的权利人，对其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条、第十条、第三十二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怀平、刘素红的全部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郭怀平、刘素红向本院提交以下证据：1．证人刘某书面证言，证明6000元并非购买宅基地款项，郭怀平、刘素红与郭怀松不存在宅基地买卖事实。2．集体土地建设用地使用证，契证，买卖房屋契约，证明郭怀平、刘素红1994年购买同村人面积小、房屋质量次的宅基地费用15000元并办理了转让手续。本院经审查认为，证据1郭怀平、刘素红提交的证人书面证言，证人未到庭接受质证，不符合证据形式，故本院不予采纳。证据2与本案不具有直接关联性，故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中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错误部分予以纠正：2003年3月23日，《宅基地使用合同书》应为郭怀平、刘素红与郭亚利、张培茹签订，而非郭怀松。本院二审中依法补充查明：2003年4月18日，郭怀松与郭亚利签订了《宅基地使用协议》，约定甲方将宅基地东侧同意乙方使用。其中甲方为郭怀松，乙方为郭亚利。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中郭怀平、刘素红基于其为涉案宅基地的登记权利人，在二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诉讼请求为要求郭怀松返还涉案宅基地。故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郭怀松是否有权占有涉案宅基地。根据郭怀松所提交的录音及记账单所记载的情况，郭怀松与郭怀平就涉案宅基地达成口头买卖协议，且郭怀松支付了6000元。郭怀平、刘素红主张该款项是郭怀松购买涉案宅基地房屋的材料款。一审法院根据各方陈述的事实，以及当时购买涉案宅基地所需价格，对于郭怀平就此事实的陈述不予采信并无不当。该6000元应当认定为涉案宅基地的转让价款。结合2003年4月18日郭亚利与郭怀松签订的《宅基地使用协议》及2017年9月28日双方手写的说明两份书证所记载的情况，均与郭亚利在一审中陈述意见不一致，其虽主张系受到胁迫所签，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予以证明，故本院就郭亚利、张培茹的相关陈述不予采信。郭怀松与郭怀平之间成立了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买卖合同履行相关的权利义务。涉案宅基地已经实际交付给郭怀松，郭怀松占有该涉案宅基地具有合同依据。虽郭怀平、刘素红系涉案宅基地的登记权利人，但无权要求郭怀松返还涉案宅基地。综上所述，郭怀平、刘素红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0元，由郭怀平、刘素红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员  蒋 巍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赵 霄书 记 员  刘怡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