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八师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兵08民终27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吴玮，男，1984年11月19日出生，住山东省。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靓，新疆百丰恒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石河子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火炬路121号。 法定代表人：林海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该公司人力资源部业务主管。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爱霞，新疆文舵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吴玮因与被上诉人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新疆通用航空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吴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胜靓、被上诉人新疆通用航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高丽、王爱霞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玮上诉人请求：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上诉人单方解除劳动合同属违约行为，应当承担违约责任缺乏法律依据。劳动合同法规定劳动者提前30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上诉人享有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力，无论是有固定期限还是无固定期限，上诉人均可解除劳动合同。二、一审判决上诉人支付违约金42807元，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票据，仅有10000余元上诉人认可，其余均无上诉人签字，不能证明其为上诉人支出培训费42807元，被上诉人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2.一审认定“被告吴玮在双方没有约定服务期的情况下参加了原告公司安排的培训，双方意思一致，应理解为服务期与劳动合同期限一致”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意思表示是法律行为的核心要素，表明意欲发生一定法律上效果的行为。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之间的劳动合同约定：“如果有服务期应当签订相关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但双方未就服务期进行约定，一审推定双方“默示”达成合意，认定“服务期与劳动合同期限一致”不能成立。3.违约金由当事人约定或法律规定产生，双方之间劳动合同中并无违约金约定，法律也没有规定，一审判决无依据。三、劳动法、劳动合同法的目的是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就本案而言，行业内部即便签订服务期合同，合同期限也就是5年，而上诉人自2013年参加培训至2018年8月1日提出辞职，也已服务满5年。 新疆通用航空公司辩称：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违约责任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本案双方当事人于2010年4月29日签订的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双方证据显示，上诉人于2018年8月1日提出辞职申请，8月16日自行移交机修资料离开工作岗位，间隔不足30日，不符合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属于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依约应承担责任。本案劳动合同约定：“乙方（上诉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甲方（被上诉人）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乙方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须按国家规定、甲方有关文件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协议向甲方经济赔偿，方能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按照约定，上诉人应支付培训费。二、劳动合同法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劳动合同约定了双方的权利与义务，具有双务性，用人单位与劳动者不可任意解除劳动合同，除非出现劳动合同法规定的劳动者可以解除的情形，否则，劳动合同就失去作用和意义。三、关于被上诉人的损失及承担。通用航空领域是一个专业性极强、生产运行安全及技术标准要求极高、投资数额巨大、周期长的行业。被上诉人基于与上诉人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产生的期待性，自愿投资对上诉人进行多次培训。通过培训，使得上诉人获得专业技术资质证书，提高了劳动技能，增加劳动竞争力。上诉人的自行离职，对被上诉人航空安全运行和技术保障造成重大影响。使得上诉人必须重新招聘人员并投入培训资金，短期内却难以达到胜任工作的标准。所以，被上诉人的实际损失较之培训费用支出更大、更多。上诉人以票据报销单上没有其签字为由，认为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不能证明培训费的数额。上诉人到美国参加“大棕熊国王”飞机的机修培训以及到北京办理签证是不争的事实，上诉人往返于石河子市-北京-美国，如是自己承担的费用应举证证明。 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1.被告吴玮偿付原告培训费58596元（42807元+15789元）；2.案件受理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于1995年7月3日在石河子市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注册登记，属于有限责任公司（国有独资）。 原告与被告于2010年4月29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约定被告在原告公司机务维修岗位从事机务工作，实行8小时工作制。 2013年7月12日至8月7日，原告将被告派至天津参加“ME-TA中国民用航空器维修执照”培训，被告取得执照。 2013年12月1日至12月17日，原告将被告派至美国参加“大棕熊国王执照”培训，被告取得执照。 2015年4月12日至4月23日，原告将被告派至昆明参加安全管理培训。 原告就上述培训未与被告另外签订培训服务约定协议。 原告公司无收发室或专门负责收发的工作人员。 原告称其安排被告参加上述三次培训时培训费，办理签证所花费的费用、签证费用、住宿费、交通费共计42807元，培训期间给被告发放工资等人工成本费共计15789元，合计58596元，被告从提出离职到离开原告公司没有达到30日，是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所以应该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赔偿上述费用。 原、被告因培训费用及培训期间发放的工资发生争议，原告向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请求：1.被告偿付原告培训费用58596元。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1月19日作出石劳人仲裁字〔2019〕682号仲裁裁决书，裁决：驳回原告的仲裁请求。 庭审中，原告提交以下证据： 1.劳动合同书。合同载明双方于2010年5月12日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二十三条B款约定“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要求乙方履行服务期的，应当事前征得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培训服务约定协议为本合同附件）。”第二十七条约定“甲方违法解除或者终止本合同，乙方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的，甲方应当继续履行；乙方不要求继续履行本合同或者本合同已经不能履行的，甲方应当依法按照经济补偿金标准的二倍向乙方支付赔偿金。乙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甲方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第三十条约定“乙方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须按国家规定、甲方有关文件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协议向甲方经济赔偿，方能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证明被告解除合同的方式不符合法律规定，应该赔偿原告损失。 2.个人收入明细表。2013年1月至12月被告工资合计为42430元、全年原告承担养老金为9535元、全年原告承担房金为2880元、大额医疗120元、上半年兑现款2300元、春节过节费800元、差费6600元、95%机务补贴6664.20元、下半年工资兑现13894元、取暖费820元，2013年工资收入（含五金）为86043.52元，2013年每天人工成本为235.74元，2013年共培训48天，证明在此期间原告发放被告人工成本费合计11315.52元[计算方式：（86043.52元/年÷365天）×48天]的事实；2015年1月至12月被告工资合计为73052元、全年原告承担社保金合计为12183元、全年原告承担住房公积金合计为4536元、企业年金合计为1488元、原告承担大额医疗合计120元、上半年兑现款3650元、取暖费820元、大修分配2214元、下半年工资兑现38004.40元、2015年收入合计（含五金）为136067.40元，2015年每天人工成本为372.79元，2015年共培训12天，证明在此期间原告发放被告人工成本费合计4473.48元[计算方式：（136067.40元/年÷365天）×11天]的事实。证明在2013年1月至2013年12月及2015年1月至2015年12月培训期间被告给原告造成的损失。 3.差旅费报销单5张。单据时间分别为2013年9月9日、2013年11月20日、2015年5月18日，金额为13546元是去天津培训的培训费（交通、食宿），1886元是在国内办出国面签所支出的费用（包括交通费、食宿、出差补助），6039元是去昆明安全管理培训的费用（交通费、食宿、出差补助），这些费用先由吴玮垫付，回来之后公司给他报销。180384元和11840元是吴玮等9人去美国参加培训所支出的费用，证明原告支出的培训费用。 庭审中，被告提交以下证据： 1.仲裁裁决书。石河子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石劳人仲裁字〔2019〕682号仲裁裁决书，证明原告在仲裁阶段承认对话的真实性的事实； 2.劳动合同书。证明合同第23条B款约定服务期应当另外签订协议的事实； 3.辞职报告。辞职报告内容为“1.本人为家中独子，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并且不愿意来石河子生活。2.希望自己孩子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3.本人工作能力急剧下降，无法再胜任岗位工作。故本人辞职。吴玮，2018年8月1日”。下方有“2018年8月1日电话请示航线办刘某某主任，同意按公司辞职流程办理，并上报公司领导批准。叶某某，2018年8月1日。”、“同意提交人力资源部，按相关程序办理。秦某7/8。”等文字内容，证明被告于2018年8月1日提出辞职，有公司相应领导的审批和签字的事实； 4.EMS回单。显示寄件人为吴玮，收件人为刘某某，单位名称为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内件品名为辞职报告，寄件人签署处有吴玮签名，时间为2018年8月9日，证明被告于2018年8月9日把辞职报告邮寄给公司领导刘某某的事实； 5.录音资料。被告与原告公司人力资源部主管张某、运行副总王某某的通话录音、与维修工程部主任周某某的谈话录音，证明被告离职的时候按照公司流程提出申请，辞职没有被批准之后按照法律规定书面邮寄送达辞职报告的事实； 6.照片。显示办公桌上有一张纸条及一个优盘，纸条上有“SMS资料大棕熊机型材料，U盘一个吴玮2018.8.16”，证明被告离职的时候办理工作移交、交接完毕的事实。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应否支付原告培训费用及培训期间的损失。 关于解除劳动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一致，可以订立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第三十七条规定“劳动者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用人单位，可以解除劳动合同。…”第九十条规定“劳动者违反本法规定解除劳动合同，或者违反劳动合同中约定的保密义务或者竞业限制，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对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该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及该劳动合同第二十七条约定“劳动者违法解除劳动合同，给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条款均不违反法律的规定，双方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导致合同无效或者部分无效的情形，劳动合同书上有双方签字及签章，意思表示真实。被告吴玮于2018年8月1日向原告公司递交了书面的辞职报告，辞职报告上有原告公司两名工作人员签字，在原告公司不予批准的情况下于2018年8月9日向原告公司邮寄了辞职报告，有被告提交的辞职报告、邮寄辞职报告的EMS回单足以证明。被告自述离职时间为2018年9月11日，被告就其陈述向本院提交了办理工作交接的照片，原告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但称照片上显示的工作交接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故被告提交辞职报告至离职的时间不满30日，且单方办理工作交接，属单方违法解除劳动合同。本院认为虽照片显示的办理工作交接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但此证据不能证明被告的离职时间为2018年8月16日，原告未提交考勤记录等其他证据予以佐证，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被告于2018年8月1日提交辞职报告，于2018年8月9日邮寄辞职报告后于次月的11日离职，符合法律关于劳动者单方解除劳动关系的规定，但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被告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义务，其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的行为虽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但是违反合同的约定。 关于培训费及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二款规定：“劳动合同依法订立即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必须履行劳动合同规定的义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规定：“用人单位为劳动者提供专项培训费用，对其进行专业技术培训的，可以与该劳动者订立协议，约定服务期。劳动者违反服务期约定的，应当按照约定向用人单位支付违约金。违约金的数额不得超过用人单位提供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要求劳动者支付的违约金不得超过服务期尚未履行部分所应分摊的培训费用，用人单位与劳动者约定服务期的，不影响按照正常的工资调整机制提高劳动者在服务期期间的劳动报酬。”该案中，原、被告双方签订了无固定期限劳动合同，原告公司于2013年安排被告进行“ME-TA中国民用航空器维修执照”培训、“大棕熊国王执照”培训及2015年安排被告参加安全管理培训，双方签订的劳动合同第二十三条B条款约定“由甲方出资对乙方进行专业技术培训，并要求乙方履行服务期的，应当事前征得乙方同意，并签订协议，明确双方权利义务”，三十条约定“乙方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须按国家规定、甲方有关文件规定和双方签订的协议向甲方经济赔偿，方能办理解除劳动合同手续。”原告公司未与被告签订有关服务期的协议不违反法律的规定，被告吴玮在双方没有约定服务期的情况下参加了原告公司安排的上述培训，双方意思一致，应理解为服务期与劳动合同期限一致，后被告提前单方解除了与用人单位的劳动合同，故其行为属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并向原告支付违约金，违约金数额不得超过培训费用，原告提交的差旅费报销单与其陈述意见一致，能充分证明原告为被告支付的培训费用为42807元的事实，该院予以采信。关于损失，原告称被告违法解除劳动合同，因此被告参加培训期间的人工成本应算作原告的损失，被告应当赔偿，本案中，被告单方解除劳动合同符合法律的规定，且上述培训均由原告公司安排，原告将被告参加培训期间算作出勤，原告将培训期间给被告发放的工资等人工成本列为损失的范畴依据不充分，原告亦未举证证明被告离职造成的具体损失，故该院对原告依照劳动合同第二十七条的约定要求被告赔偿损失的意见不予采纳。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违约金42807元。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二十二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之规定，判决： 被告吴玮支付原告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42807元。 一审案件受理费免予收取。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对一审认定“原告公司无收发室或专门负责收发的工作人员”“原告称其安排被告参加”的事实有异议，认为被上诉人有收发室，被上诉人没有安排上诉人参加。双方当事人对其他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当事人未提交新的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上诉人应否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42807元。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已撤销)发布的《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规定：“劳动者违反规定或劳动合同的约定解除劳动合同，对用人单位造成损失的，劳动者应赔偿用人单位下列损失：（一）用人单位招收录用其所支付的费用；（二）用人单位为其支付的培训费用，双方另有约定的按约定办理；（三）对生产、经营和工作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四）劳动合同约定的其他赔偿费用。”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劳动合同为无固定期限的劳动合同，约定上诉人在劳动合同期限内要求解除劳动合同的，须按照国家规定、被上诉人有关文件的规定和双方协议向被上诉人经济赔偿。上诉人作为被上诉人的工作人员，从事机务维修工作，公司于2013年安排上诉人进行“ME-TA中国民用航空器维修执照”培训、“大棕熊国王执照”培训，通过培训，上诉人取得相应执照，被上诉人为上诉人报销了培训及相关费用。根据双方劳动合同的约定和上述规定，上人应承担违约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规定的培训费用，包括用人单位为了对劳动者进行专业技术培训而支付的有凭证的培训费用、培训期间的差旅费用以及因培训产生的用于该劳动者的其他直接费用。被上诉人一审提交了差旅费报销单，上诉人对其中金额为13546元去天津的出国面签所支出的费用1886元认可，本院予以确认；金额为180348元、11840元的报销单中，报销的乌鲁木齐到北京、北京到西雅图往返机票及住宿、伙食、公杂等九人的费用，上诉人在九人中，且该报销单所附机票时间与上诉人到北京、美国培训的时间相符，本院予以认定。考虑劳动合同已履行的期间、航空企业的特殊性及本案的实际情况，本院酌定上诉人支付被上诉人违约金30000元。 综上，上诉人吴玮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十七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发布的《违反〈劳动法〉有关劳动合同规定的赔偿办法》第四条，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变更石河子市人民法院（2019）兵9001民初3239号民事判决为，上诉人吴玮支付被上诉人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违约金3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付清。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上诉人吴玮交纳），由上诉人吴玮负担5元，被上诉人新疆通用航空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新宝 审判员  商 栋 审判员  胡少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书记员  张 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