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铜仁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6民终42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薛德生，男，1941年10月09日出生，汉族，住铜仁市碧江区，系死者薛兴明之父。上诉人（原审原告）：姚翠平，女，1969年04月27日出生，汉族，住铜仁市碧江区，系死者薛兴明之妻。上诉人（原审原告）：薛丽琴，女，1990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铜仁市碧江区，系死者薛兴明之女。上诉人（原审原告）：薛灿林，男，1993年12月04日出生，汉族，住铜仁市碧江区，系死者薛兴明之子。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隆，贵州贵开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贵州贵开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本章，男，1976年01月05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平芝，女，1978年09月04日出生，侗族，住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系被上诉人姚本章之妻。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来发，贵州黔东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因与被上诉人姚本章、罗平芝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铜仁市碧江区人民法院（2020）黔0602民初482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18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姚翠平、薛灿林及上诉人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万隆、张宏，被上诉人姚本章、罗平芝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来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姚本章、罗平芝承担70%的主要责任，即赔偿548,035.59元；2．改判姚本章、罗平芝承担姚翠平的生活费142,680元；3．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姚本章、罗平芝承担。事实与理由：1．薛兴明提供的劳务仅是按指示将材料从一楼吊运至六楼，瓷砖、砂石等材料均是被上诉人自行购买，薛兴明按照姚本章的指示进行吊运，双方不存在承揽关系。薛兴明确是在为姚本章、罗平芝提供吊运劳务的过程中坠楼死亡，不存在免费劳务部分和付费劳务部分的区别。免费劳务和付费劳务均是提供劳务，提供劳务者在劳务过程中受害，接受劳务方应当依法承担赔偿责任。薛兴明系被上诉人姚本章邀约为其提供劳务，姚本章直接参与薛兴明等人的劳务，对劳务环境和风险应当明知，对劳务环境的隐患点和危险性应当预见，应当在接受劳务前准备妥当必要措施和提示，对提供劳务者在劳务过程中的劳务安全提供保障，对提供劳务者提示安全注意的要求。安全保障义务和安全提示义务应当是高度要求的主动性的义务，姚本章未尽到义务是导致薛兴明死亡结果发生的主要原因，其过错程度显然大于薛兴明。因此应当依法认定姚本章、罗平芝具有重大过错，承担70%的主要责任，赔偿548,035.59元。2．姚翠平身患多项疾病，只能从事轻度劳动，符合被扶养的条件，姚本章、罗平芝应当承担其生活费142,680元。姚翠平颈部、腰部、肺部等多处长期疾病，致使其不足以从事重度劳动，且没有工作和经济来源，家庭开销主要是依靠薛兴明在从事外劳务作为主要来源。薛兴明去世后，姚翠平即失去了主要生活依靠和经济来源，应当按照21,402元×20年÷3人=142,680元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被上诉人姚本章、罗平芝二审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维持原判。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本章、罗平芝共同赔偿925,587.98元（死亡赔偿金688,080元，丧葬费39,157.9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78,35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姚本章、罗平芝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一）2020年09月22日，姚本章、罗平芝因自家房屋（碧江区响塘龙廉租房26栋603室）装修需要将瓷砖、砂石、水泥等材料从1楼吊运至6楼，姚本章请薛兴明、龚银河、姚某、唐平洲四人为其做工。2020年09月23日4时左右，薛兴明和姚本章，在6楼接应从1楼吊运至6楼的砂石、水泥时，突发意外从6楼坠落至1楼，薛兴明因坠楼致使心肺骤停，现场抢救无效死亡。姚本章称：我和死者薛兴明谈的，沙子100元／㎡，六方600元，水泥是6元一包，一共是50包300元，水泥、沙子合计900元。他（指薛兴明）说你这个还有瓷砖，在外面做要一千多，你自己做我少算点。瓷砖的我和薛兴明一起做，相当于就减免了瓷砖的费用，如果吊完了我开薛兴明900元就算了事了。龚银河、姚某、唐平洲都是薛兴明喊来的。吊装的机器设备都是薛兴明自己吊来的，他负责吊，我负责运转到室内客厅或者卧室。我和死者薛兴明一起掉下去的，医药费花了几十万元，现在终身残疾，我也不清楚是怎么掉下去的，机器是薛兴明自己安装的，具体是怎么掉下去的，我也记不起来了。拉的沙子、水泥、瓷砖都是我自己的。（二）薛德生出生于1941年10月09日，有子女三人，薛兴明系薛德生儿子。死者薛兴明出生于1966年12月16日，生前住碧江区。一审法院认为：（一）关于赔偿金额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解释》）结合贵州省2020年度人身损害、道路交通事故赔偿标准，根据《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本解释所称‘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职工平均工资’，按照政府统计部门公布的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经济特区和计划单列市上一年度相关统计数据确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本案一审法庭辩论于2020年12月09日，因此薛兴明死亡产生的损失金额计算为：1．死亡赔偿金，根据《解释》第二十九条规定“死亡赔偿金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死者薛兴明未满60周岁，其死亡赔偿金为34,404元/年×20年=688,080元，对该项主张予以确认并支持。2．丧葬费，根据《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2019年度贵州职工月平均工资为6,941.5元，计6个月为41,649元，薛德生等人主张赔偿金额39,157.98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并支持。3．被扶养人薛德生的生活费，根据《解释》第二十八条规定“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被扶养人是指受害人依法应当承担扶养义务的未成年人或者丧失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成年近亲属。被扶养人还有其他扶养人的，赔偿义务人只赔偿受害人依法应当负担的部分。被扶养人有数人的，年赔偿总额累计不超过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额或者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额。”薛德生有子女三人，已经年满75岁，其生活费为21,402元/年÷3人×5年=35,670元；因姚翠平提供证据未能证明其需要依赖死者薛兴明扶养，故对姚翠平的被扶养人生活费不予支持。4．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解释》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八条规定“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但未造成严重后果，受害人请求赔偿精神损害的，一般不予支持，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情形判令侵权人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因侵权致人精神损害，造成严重后果的，人民法院除判令侵权人承担停止侵害、恢复名誉、消除影响、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外，可以根据受害人一方的请求判令其赔偿相应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第九条规定“精神损害抚慰金包括以下方式：（一）致人残疾的，为残疾赔偿金；（二）致人死亡的，为死亡赔偿金；（三）其他损害情形的精神抚慰金。”第十条规定“精神损害的赔偿数额根据以下因素确定：（一）侵权人的过错程度，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二）侵害的手段、场合、行为方式等具体情节；（三）侵权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四）侵权人的获利情况；（五）侵权人承担责任的经济能力；（六）受诉法院所在地平均生活水平。法律、行政法规对残疾赔偿金、死亡赔偿金等有明确规定的，适用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薛德生等人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万元不违反法律之规定，对该项主张予以支持。综上所述，薛兴明死亡产生的损失金额为782,907.98元。（二）罗平芝、姚本章应否承担赔偿责任以及赔偿的金额问题。罗平芝、姚本章主张薛兴明与其系承揽民事法律关系，不用承担民事法律责任；薛德生等人主张薛兴明与罗平芝、姚本章系提供劳务民事法律关系。本案的关键问题是薛兴明已经死亡，姚本章系与死者薛兴明对接涉案事宜相关事实难以认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薛德生等人主张薛兴明系为罗平芝、姚本章提供劳务，薛兴明系为罗平芝、姚本章提供劳务而造成人身损害，从证人姚某的证言及双方的亲属关系，被告姚本章的自我陈述，可以确定薛兴明等人为二被告吊沙石等材料上六楼装修，带有免费帮助与支付劳务报酬等双重属性，即部分系看在亲属的情分上帮助，如姚本章所述免费吊瓷砖，但须要姚本章本人参与劳务中来，部分系要支付劳务报酬的一种民事活动，姚本章主张须支付900元的费用给薛兴明，较符合当前本地区的风俗习惯，在无法分清薛兴明系免费为罗平芝、姚本章提供劳务的情况下还是在为承揽吊沙等提供劳务的情况下受伤坠楼，从保护提供劳务者合法权益的角度出发，并结合本案证人陈述及当事人陈述，推定薛兴明系在为二被告提供劳务的情况下坠楼受伤死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证人姚某证词，死者薛兴明与其丈夫唐平洲从事吊砖工作有七八年的工作经历，其对吊运沙石等装饰材料从一楼至六楼的风险应当有充分的认识，也更具备工作经验，出现上述事故后，双方均未上报相关组织部门介入调查事故形成原因，导致事故形成原因的责任未进行精准划分，也很难想象当时其与姚本章是如何一同坠楼的。结合薛兴明的工作经历，其对高空作业更具有清醒的认识，其自身携带、安装吊装设备，对风险的认识远远超出罗平芝、姚本章的认识，导致本次事故的发生，推定其自身存在重大过错。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受害人对损害事实和损害后果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其过错程度减轻或者免除侵权人的精神损害赔偿责任。”的规定，酌定罗平芝、姚本章承担30%的责任，即承担赔偿782907.98元×30%＝234872.39元。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罗平芝、姚本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被抚养人生活费、丧葬费等共计234,872.39元；二、驳回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528元，由罗平芝、姚本章承担2,411.5元，由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负担4,116.5元。在二审中，上诉人薛德生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通话录音，用以证明龚银和证实薛兴明为姚本章吊砂是帮工而不是承揽；2．微信聊天记录，用以证明马代兵证实薛兴明为姚本章吊砂是帮工而不是承揽；3．申请马代兵出庭作证，用以证实薛兴明为姚本章吊砂是帮工而不是承揽。对以上证据，罗平芝、姚本章质证称，无关联性。本院认为，以上证据不能证明薛兴明与姚本章关系的具体情况，不予采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二审予以确认。另外，结合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二审还查明：姚本章与薛兴明两家之间有一定亲戚关系；姚本章与薛兴明均系务农出身，其中薛兴明同时从事吊砂等务工工作。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的规定，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及理由，本院归纳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1．双方责任比例应如何划分；2．对姚翠平应否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本院认为：（一）关于双方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由于姚本章与薛兴明两家之间有一定亲戚关系，结合双方的陈述，以及当时参与吊砂的姚某的一审出庭证言，一审对“薛兴明等人为姚本章吊砂石等材料上六楼装修”的事实，认为“带有免费帮助与支付劳务报酬等双重属性”，并认定为“薛兴明向姚本章提供劳务关系”，该认定正确。同时，一审根据“薛兴明在六楼阳台操作吊砂机械，姚本章参与劳作，发生意外，两人同时从六楼阳台坠落地面”的事实，结合薛兴明平时从事吊砂劳务工作的情况，认为薛兴明在该案中对进行高楼吊砂操作的安全防范意识、能力及责任要高于姚本章，从而认定“薛兴明对自身伤亡后果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该认定正确。因而，一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确定房主姚本章、罗平芝承担薛兴明伤亡后果承担3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上诉人所提“姚本章、罗平芝应当承担主要责任即70%的赔偿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关于对姚翠平应否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问题。姚翠平出生于1969年，其在本案事故发生时年龄为51岁，在诉讼中其未能提供证明其符合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条件的证据。因而，上诉人所称“对姚翠平应当计算被扶养人生活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所述，上诉人薛德生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138元，由上诉人薛德生、姚翠平、薛丽琴、薛灿林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唐正洪审判员  向 前审判员  倪庆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丁雄书记员张祝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