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川01民再14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郭毅，男，197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朝学，四川六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唐卫东，男，1970年7月1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仁寿县黑龙滩风景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赋刚，四川省仁寿县海洋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一审第三人：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二环路西二段石人北路84号3楼2号。 法定代表人：李亚清，董事长。 一审第三人：四川省功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建材路39号1栋5层506号。 法定代表人：王龙德，董事长。 再审申请人郭毅因与被申请人唐卫东，一审第三人四川华夏军安建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夏军安公司）、四川省功德建筑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功德公司）建设工程分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19）川01民终38号民事判决，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6月8日作出（2020）川民申68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郭毅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朝学，被申请人唐卫东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邓赋刚，一审第三人功德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龙德到庭参加诉讼；一审第三人华夏军安公司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再审申请人郭毅申请再审称，其提供的新证据，即功德公司于2019年11月6日出具的《说明》足以证明，唐卫东是实际承包人，郭毅是实际劳务分包人。唐卫东需向华夏军安公司缴纳250万元保证金，便让郭毅代其转款100万元给华夏军安公司，郭毅转款100万元后，唐卫东向郭毅出具了《收据》。唐卫东向一审法院出具的另案判决书，亦可证明其向华夏军安公司主张的250万元保证金中，有100万元即是郭毅代其转给华夏军安公司的。因此，郭毅向唐卫东主张退还保证金100万元，法院应予支持。综上，请求：撤销二审判决，改判支持郭毅在一审中的全部诉讼请求。 被申请人唐卫东辩称，功德公司出具的《说明》不应采纳。1.郭毅是功德公司的签约代表人，功德公司出具有利于郭毅的证据，相当于自己给自己出具证明材料，因此，该《说明》不能独立作为证据使用。2.功德公司既然出具《说明》认为郭毅是履行《劳务分包合同》的实际劳务分包人，该公司一、二审时就不应该回避此案。3.功德公司既然回避此案，又怎么清楚郭毅缴纳履约保证金的经过，又如何认定唐卫东就是实际承包人。因此，该公司出具的《说明》显然系伪证，不应作为证据使用。4.郭毅提供的华夏军安公司出具给唐卫东148万元、宋金某102万元的《收据》均加盖了该公司财务专用章，但案涉100万元的《收据》没有加盖华夏军安公司的财务专用章。综上，请求维持二审判决。 一审第三人功德公司述称，功德公司以其名义签订《龙华新居工程二期（一号地块C区）劳务分包合同》（以下简称《劳务分包合同》）承包龙华新居工程二期C区5、6栋工程（以下简称案涉工程），但实际承包人是唐卫东，实际劳务施工人是郭毅，郭毅代唐卫东交付了100万元保证金给华夏军安公司，该保证金应由唐卫东退还给郭毅。 郭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唐卫东向郭毅返还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资金占用利息，利息以100万元为基数，从起诉之日开始计算至款项付清时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计算。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唐卫东在经手人处签名的《收据》载明：“入账日期2009年4月13日收到郭毅（功德公司）交建案涉工程劳务承包保证金金额壹佰万元备注此保证金已（“已”字系插入内容）直接打入总包单位华夏军安公司”。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0年2月1日，案外人成都市聚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案外人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泉驿分公司（乙方）与唐卫东（丙方）就案涉工程签订《项目建设工程承包施工管理合同书》，约定唐卫东内部承包案涉工程。唐卫东与功德公司就案涉工程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功德公司与郭毅存在内部承包关系。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郭毅请求唐卫东退还100万元保证金的主张是否成立。唐卫东抗辩华夏军安公司未收到该笔款项，因《收据》中“已”字为插入内容，同时，郭毅未提供证据证明该笔款项已支付至华夏军安公司，仅凭《收据》不足以证明此款项已支付，故对郭毅要求唐卫东退还100万元保证金的诉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郭毅全部诉讼请求。 郭毅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其一审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除“唐卫东与功德公司就案涉工程存在劳务分包关系，功德公司与郭毅存在内部承包关系”之外，其他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另查明，2009年4月9日，华夏军安公司与功德公司签订《劳务分包合同》，该合同除华夏军安公司和功德公司盖章外，另有唐卫东、郭毅分别作为华夏军安公司、功德公司代表签字。唐卫东在一审中多次陈述其与功德公司存在劳务合同关系，郭毅陈述其与功德公司存在内部承包关系。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中，郭毅主张其支付履约保证金系履行《劳务分包合同》，而从《劳务分包合同》来看，《劳务分包合同》的乙方当事人为功德公司，郭毅仅是作为功德公司的代表在该合同上签字，其并非《劳务分包合同》的当事人。从唐卫东出具的《收据》来看，《收据》载明“收到郭毅（功德公司）”，说明唐卫东亦认为郭毅系代表功德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虽然郭毅在一审中举示了工程款收条以证明其为《劳务分包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但1.该收条系郭毅自己出具，唐卫东对该收条真实性不予认可；2.结合郭毅在《劳务分包合同》作为功德公司代表签字的事实，以及唐卫东关于功德公司向其告知郭毅是该公司管理人员的陈述，唐卫东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可以相信郭毅是功德公司的代表，其向郭毅付款的行为不足以证明华夏军安公司或唐卫东在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时即明知郭毅系借用功德公司的资质，故不能认定《劳务分包合同》直接约束郭毅。综上，郭毅主张其诉请的履约保证金系《劳务分包合同》项下的履约保证金，但郭毅本人并非《劳务分包合同》的当事人，本案现有证据也不能证明《劳务分包合同》直接约束郭毅，故即使案涉履约保证金已实际支付，亦应由功德公司行使请求权。本案中，因无证据表明功德公司明确同意由郭毅行使履约保证金返还请求权，故一审判决驳回郭毅诉讼请求并无不当，予以维持。据此，本院二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郭毅举示了其二审中出示的以下证据：工行个人业务凭证3张，载明：2009年4月9日、11日、13日，郭毅分别汇款50万元、13万元、25万元给胡崇蓉。该证据拟证明其向胡崇蓉的转款即是代唐卫东支付保证金。 经质证，唐卫东的质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该证据显示系郭毅与胡崇蓉之间的私人转款，与本案无关。 本院审查认为，该业务凭证真实、合法，结合唐卫东、郭毅再审庭审中关于胡崇蓉系华夏军安公司法定代表人之妻，且为该公司股东的陈述，和唐卫东再审庭审中关于其向华夏军安公司支付的148万元保证金中亦有部分金额系直接转入胡崇蓉个人账户的陈述，以及并无证据显示郭毅与胡崇蓉之间有其他经济往来的事实，能证明郭毅前述共计88万元的转款应系转给华夏军安公司，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再审采纳的证据及当事人的陈述，并结合一、二审采纳的证据，本院再审查明，2009年4月9日，华夏军安公司（发包方）与功德公司（承包方）就案涉工程签订《劳务分包合同》，约定：功德公司承包案涉工程的劳务作业，承包方式为包工不包料，并约定在签订合同后5日内功德公司向华夏军安公司交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主体7层施工完毕华夏军安公司须向功德公司退还50万元，主体施工完毕断水华夏军安公司须向功德公司退还余下的50万元，此款不在工程款支付范围内，华夏军安公司单独退还。该合同落款处除华夏军安公司和功德公司盖章外，唐卫东、郭毅分别作为华夏军安公司、功德公司代表签字。合同签订后，劳务施工队伍按合同约定入场施工。 2009年4月9日、11日、13日，郭毅分别向华夏军安公司转款50万元、13万元、25万元。2009年4月13日，唐卫东向郭毅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郭毅（功德公司）交建案涉工程劳务承包保证金100万元，并备注此保证金已（“已”字系插入内容）直接打入总包单位华夏军安公司。功德公司在一、二审诉讼中，均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出具书面意见。再审中，功德公司到庭并出具《说明》，载明前述100万元保证金是郭毅交付的，应由郭毅向唐卫东主张退还该100万元保证金。 另查明，2010年2月1日，案外人成都市聚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甲方）、案外人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龙泉驿分公司（乙方）与唐卫东（丙方）就案涉工程签订《项目建设工程承包施工管理合同书》，约定：甲方作为案涉工程代业主，指定乙方将案涉工程的土建、水电安装工程进行内部承包由丙方承包，丙方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完成承包工程所需人工、物资、资金等一切条件均由丙方自行解决。2013年6月13日，成都市聚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和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在《龙华C区决算资金总表》上盖章确认，唐卫东审计金额为68466184.69元，终应收款（不含质保金）5886722.77元。唐卫东在该表“备注”一栏签名予以确认。 一审庭审中，唐卫东及郭毅均认可以下事实：案涉工程的发包方系成都市聚商投资有限责任公司，该工程原发包给华夏军安公司，2009年3月华夏军安公司退出承包后，案涉工程由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但案涉工程的内部承包人一直是唐卫东。再审庭审中，唐卫东陈述：华夏军安公司承包案涉工程期间，唐卫东系项目负责人，具体负责该工程的施工，其就案涉工程享有的权利义务除与前述《项目建设工程承包施工管理合同书》约定的内容一致外，还需向华夏军安公司支付履约保证金。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唐卫东应否向郭毅退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对此，本院认为，虽然《劳务分包合同》系以华夏军安公司与功德公司的名义所签，但从实际履行来看，首先，作为劳务分包人一方，根据再审查明的事实，无论是华夏军安公司还是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承包案涉工程，合同均约定该工程指定唐卫东具体负责施工，由唐卫东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由唐卫东自行解决承包工程所需人工、物资、资金等一切条件。由此说明，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是唐卫东，华夏军安公司及成都九天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均是名义承包人。其次，对于劳务作业承包人一方而言，功德公司及郭毅均陈述《劳务分包合同》是以功德公司的名义签订，但实际劳务作业承包人是郭毅，唐卫东虽否认郭毅是实际劳务作业承包人，但其未举出任何证据证明系功德公司实际履行《劳务分包合同》，也未举出证据证明其向功德公司支付过劳务费用，故唐卫东的辩称意见，缺乏事实依据，不能成立。综上，华夏军安公司及功德公司仅是《劳务分包合同》名义上的合同相对方，唐卫东与郭毅才是该合同的实际发包人及实际承包人。故该《劳务分包合同》所约定的华夏军安公司、功德公司的权利义务，其实际承担人是唐卫东、郭毅。 《劳务分包合同》于2009年4月9日签订，根据该合同，郭毅应在签订合同后5日内向唐卫东交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唐卫东向郭毅出具的《收据》载明当月13日唐卫东收到郭毅交付的劳务承包保证金，证实郭毅已按合同履行了交付100万元履约保证金的义务。唐卫东抗辩郭毅实际未支付该款，但郭毅当月9日、11日、13日分别汇款50万元、13万元、25万元给华夏军安公司的事实，与该《收据》备注“此保证金直接打入总包单位华夏军安公司”的内容相互印证，足以证实郭毅已实际支付该款，唐卫东前述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唐卫东、郭毅作为自然人，不具有建筑施工资质和劳务作业资质，却分别借用华夏军安公司、功德公司名义签订《劳务分包合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关于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合同的，应当认定合同无效的规定，双方所签合同应属无效。对于郭毅向唐卫东缴纳的履约保证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关于“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唐卫东应当予以返还。对于占用该保证金期间的资金利息损失，鉴于双方对合同无效均有过错，双方应各承担一部分损失。郭毅2009年4月13日支付该保证金，案涉工程亦已于2013年竣工，郭毅主张自起诉之日即2017年10月30日起算利息损失，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根据再审新证据，郭毅再审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第二款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本院（2019）川01民终38号民事判决及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17）川0112民初6533号民事判决； 二、唐卫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郭毅返还履约保证金100万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标准：以10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自2017年10月30日起计算至该款付清之日止）。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13800元，均由唐卫东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杨 芳 审判员 何云鹏 审判员 邱家德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沈 巧 附：相关法律及司法解释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 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 第一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 （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 （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 （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 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另行组成合议庭。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 第四百零七条人民法院经再审审理认为，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应予维持；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虽有瑕疵，但裁判结果正确的，应当在再审判决、裁定中纠正瑕疵后予以维持。 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导致裁判结果错误的，应当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