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6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刘远东，男，1984年1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彭州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向阳，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普央，四川金领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高棚东路**。 法定代表人：刘利，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业，男，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 上诉人刘远东因与被上诉人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恩威公司）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88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刘远东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恩威公司支付2007年7月至2020年5月经济补偿金162708元、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25日销售回款提成93871.9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恩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会议纪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事实认定错误，双方均认可《会议纪要》只是对刘远东2018年至2020年在恩威公司工作期间的争议进行协商，而对刘远东自2007年入职期间的争议暂时搁置，不属于会议讨论范围；一审法院以销售清单无任何签字盖章为由直接驳回刘远东要求支付销售回款提成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恩威公司答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 刘远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恩威公司支付刘远东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工资43264元；2.恩威公司支付刘远东自2007年7月至2020年5月的经济补偿金162708元；3.恩威公司支付刘远东加付赔偿金102986元；4.恩威公司支付刘远东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25日销售回款提成93871.9元；5.恩威公司支付刘远东因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137764元；6.本案诉讼费由恩威公司承担。一审庭审中，刘远东撤回了前述第5项关于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的诉讼请求。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刘远东于2009年1月1日入职恩威公司的关联公司西藏玖玖医药有限责任公司（现名称为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工作，后于2017年到恩威公司的关联公司四川星际部落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星际部落公司）工作。 2018年5月1日，刘远东与恩威公司签订自2018年5月1日起至2021年6月30日止的书面劳动合同，约定刘远东在恩威公司从事销售总监工作。 恩威公司于2020年2月10日复工。刘远东2019年1月至12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12516元。恩威公司向刘远东正常发放了2020年1月份的工资12524元。但自2020年2月至5月，恩威公司按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1780元/月向刘远东发放工资。 2020年5月14日，包括刘远东在内的员工就招商事业部员工投诉问题共同签署了《会议纪要》，载明：一、关于未发放的工资。公司主张：因疫情停工停产，根据《工资支付暂行规定》，按照成都市最低工资标准进行发放；员工主张：按照原定额工资进行全额发放。二、关于销售提成。公司主张：因招商事业部关于提成标准的相关文件，未按公司规定的流程进行公文审核、签发、发布，属不合规公文，不予支持和执行；员工主张：按照招商事业部相关提成文件进行提成发放。三、关于员工解聘：双方确认加入公司时间为2018年5月1日，公司与员工达成一致：双方解除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公司按相关规定补偿2.5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四、关于员工离职时间：公司与员工达成一致，员工于2020年5月20日正式离职。刘远东在《会议纪要》上签字确认。从《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刘远东与恩威公司于未发放的工资和销售提成上未达成一致意见，但在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后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标准上已达成一致意见，即刘远东与恩威公司确认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恩威公司按相关规定向刘远东支付2.5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 一审另查明，就本案所涉劳动争议事项，刘远东于2020年5月19日申请了劳动争议仲裁。成都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以下简称高新仲裁委）于2020年7月24日作出超期未审结案证明，载明其超期未作出仲裁裁决，当事人可以向法院起诉。刘远东遂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双方当事人身份证明、《劳动合同》、工资条、仲裁庭审笔录、超期未审结案证明、《会议纪要》等证据，以及双方当事人的一致陈述。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刘远东要求恩威公司支付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20日的工资43264元的主张。刘远东正常发放月薪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12516元，按此计算刘远东2020年2月1日至2020年5月20日期间的工资应为45604元（12516元/月×3个月＋12516元/月÷21.75天×14天），扣减恩威公司已支付的7120元（1780元×4个月），恩威公司还应支付刘远东工资38484元。 关于刘远东要求恩威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162708元的主张。刘远东与恩威公司签署了《会议纪要》，明确载明：双方确认加入公司时间为2018年5月1日，公司与员工达成一致：双方解除签订的劳动合同，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公司按相关规定支付2.5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从该《会议纪要》的内容来看，刘远东与恩威公司在关于解除劳动合同时间以及解除劳动合同后应支付的经济补偿金标准上已达成一致意见，即刘远东与恩威公司确认双方于2020年5月20日解除劳动关系，恩威公司按相关规定向刘远东支付2.5个月工资作为经济补偿金。故恩威公司应支付刘远东经济补偿金31290元（12516元/月×2.5个月）。 关于刘远东要求恩威公司支付加付赔偿金102986元的主张。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八十五条关于“用人单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劳动行政部门责令限期支付劳动报酬、加班费或者经济补偿；劳动报酬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的，应当支付其差额部分；逾期不支付的，责令用人单位按应付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百分之一百以下的标准向劳动者加付赔偿金：（一）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或者国家规定及时足额支付劳动者劳动报酬的；（二）低于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支付劳动者工资的；（三）安排加班不支付加班费的；（四）解除或者终止劳动合同，未依照本法规定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的规定，劳动者就用人单位拖欠工资、加班工资以及经济补偿金的行为，要求用人单位加付赔偿金的适用条件是经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用人单位仍逾期不支付。本案中并无上述劳动行政部门责令用人单位支付而用人单位仍不支付的情形，故一审法院对刘远东要求加付赔偿金的主张不予支持。 关于刘远东要求恩威公司支付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25日销售回款提成93871.9元的主张。刘远东提交的证据尚不能证明恩威公司欠付其销售回款提成，刘远东的该项主张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四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判决恩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远东工资38484元；恩威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远东经济补偿金31290元；驳回刘远东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恩威公司负担（该款项刘远东已垫付，恩威公司履行上述给付义务时一并向刘远东支付）。 双方当事人在二审限令的举证期限内，均未向本院提交证据。 二审另查明，刘远东、恩威公司在高新仲裁委于2020年7月24日开庭审理申请人刘远东与被申请人恩威公司劳动争议纠纷案件时一致陈述，刘远东入职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时间为2007年7月。 二审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刘远东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高新仲裁委于2020年7月24日制作的庭审笔录等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它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法院认定的其它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归纳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恩威公司应否向刘远东支付2007年7月至2020年5月经济补偿金162708元、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25日销售回款提成93871.9元？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一、关于恩威公司应否向刘远东支付2007年7月至2020年5月经济补偿金162708元的问题 刘远东在一审诉讼中提交了恩威公司2020年5月14日召开“关于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招商事业部员工投诉问题的协商处理”会议的录音，恩威公司在一审诉讼中对录音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没有异议。前述录音的内容结合恩威公司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会议纪要》，能够证明恩威公司与刘远东在2020年5月14日确认恩威公司支付刘远东2.5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仅系针对刘远东在恩威公司的工作年限的经济补偿，并不包含对刘远东在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星际部落公司的工作年限的补偿。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六条规定：“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原用人单位未支付经济补偿，劳动者依据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规定与新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或者新用人单位向劳动者提出解除、终止劳动合同，在计算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金的工作年限时，劳动者请求把在原用人单位的工作年限合并计算为新用人单位工作年限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用人单位符合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属于‘劳动者非因本人原因从原用人单位被安排到新用人单位工作’：（一）劳动者仍在原工作场所、工作岗位工作，劳动合同主体由原用人单位变更为新用人单位；（二）用人单位以组织委派或任命形式对劳动者进行工作调动；（三）因用人单位合并、分立等原因导致劳动者工作调动；（四）用人单位及其关联企业与劳动者轮流订立劳动合同；（五）其他合理情形。”本案中，首先，恩威公司认可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系其关联公司。其次，依据刘远东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企业信用报告等证据载明的内容，即星际部落公司的最终受益人（直接或间接拥有疑似超过25%公司股权的自然人或企业）为薛刚〔持股比例66.66%，股权链为：薛刚（100%）→四川正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100%）→昌都市恩威健康产业有限公司（66.66%）→星际部落公司〕、张彬（持股比例为33.34%）；四川正隆置业有限责任公司在2016年9月18日前的投资人有成都恩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投资比例为10%；薛刚在2017年1月18日之前担任恩威公司法人；恩威公司的股东为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100%；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的疑似实际控制人为薛刚之父薛永新，总股权比例（总股权比例=持股人股权比例+其关联企业所占股权折算后比例）为16.2624%；薛永新、薛刚均为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的董事；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的股东为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出资比例为100%，薛刚系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副董事长；2016年12月19日前，四川恩威制药有限公司的投资人有成都恩威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等内容，因星际部落公司、恩威公司存在经营管理和股权等方面的前述关联关系，足以认定二者亦属于前述司法解释规定的“关联企业”。刘远东关于其经济补偿金应当合并计算其在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星际部落公司工作年限的上诉意见，符合前述司法解释的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本法施行前已依法订立且在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继续履行；本法第十四条第二款第三项规定连续订立固定期限劳动合同的次数，自本法施行后续订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时开始计算。本法施行前已建立劳动关系，尚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本法施行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本法施行之日存续的劳动合同在本法施行后解除或者终止，依照本法第四十六条规定应当支付经济补偿的，经济补偿年限自本法施行之日起计算；本法施行前按照当时有关规定，用人单位应当向劳动者支付经济补偿的，按照当时有关规定执行。”因刘远东与恩威公司之间的劳动合同法律关系系双方协商一致解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于2008年1月1日施行前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劳动部（以下简称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关于“经劳动合同当事人协商一致，由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的，用人单位应根据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年限，每满一年发给相当于一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工作时间不满一年的按一年的标准发给经济补偿金”的规定，属于有“最多不超过十二个月”的封顶情形，刘远东的经济补偿金应当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的施行时间2008年1月1日为基准日分段计算，即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前的经济补偿年限按照以前规定计算，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施行后的工作年限在计算经济补偿时并入计算。恩威公司在仲裁庭审中认可刘远东于2007年7月1日入职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的事实，结合刘远东在一审诉讼中提交的与恩威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星际部落公司、恩威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社会保险缴费明细等证据，其经济补偿金应当分段计算为168966元（12516元/月×1个月+12516元/月×12.5个月）。刘远东主张经济补偿金162708元系对己民事权利的处分，本院依其主张。 二、关于恩威公司应否向刘远东支付2018年4月8日至2019年12月25日销售回款提成93871.9元的问题 刘远东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报销审批流程截图等证据载明的关于交通费、通讯费、业务洽谈费等费用的审批流程与其主张的销售回款提成没有关联性；刘远东在本案一审中提交的销售核销清单系自行制作，其内容的真实性不能确认，亦不能达到关于恩威公司应当向其支付销售回款提成的证明目的。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刘远东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故对其关于销售回款提成的上诉请求，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刘远东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本院对其相应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导致判决结果部分错误，应予纠正。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关于“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对双方当事人未上诉提出异议的一审判决部分，本院不作调整。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三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二百零七条、第三百二十三条，参照原劳动部《违反和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办法》第五条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882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远东工资38484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1088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即“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远东经济补偿金31290元”、“驳回刘远东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支付刘远东经济补偿金162708元； 四、驳回刘远东的其它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照一审判决确认的方式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刘远东负担5元、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负担5元（刘远东多预交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元，本院予以退还；成都恩威医药贸易有限责任公司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5元，于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七日内向本院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邱 寒 审判员 陈良谷 审判员 徐苑效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童馨瑶 庭审书记员熊明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