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3民终9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莫桂正，男，1964年6月20日出生，汉族。 委托诉讼代理人：覃鑫，广西三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宁公司桂林职业病防治研究所。 法定代表人：唐坚红，该所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清娟，广西司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杰，广西司善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莫桂正因与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宁公司桂林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莫桂正上诉请求：撤销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象山区人民法院（2020）桂0304民初479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宁公司桂林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以下简称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于判决书生效之日起支付上诉人莫桂正工资48134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将上诉人莫桂正代管涉案土地认定为无因管理与事实不符，上诉人受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时任领导委托管理涉案土地，双方达成口头协议。上诉人自1987年起接受被上诉人时任领导的委托管理涉案三角地的事实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2019）桂0304民初851号民事判决所确认。上诉人受被上诉人委托管理的事实不应认定为无因管理。从本案委托事项履行的情况来看，虽双方未签订书面合同但已实际履行管理土地的合同义务，应视为合同依法成立。2.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委托合同是有偿的。被上诉人时任领导均认可有偿委托上诉人管理的事实。被上诉人的管理人国威资产公司自认2009年之后接管被上诉人资产，对1986年的事实不知情。而上诉人不是被上诉人单位的工作人员，已穷尽举证能力。上诉人管理土地长达32年，期间花费人工、物质、时间成本，被上诉人认为的无偿管理显然不符合生活常识。3.委托期限、支付报酬的期限均为被上诉人通知上诉人返还土地之时。2019年上诉人接到被上诉人的起诉状，要求返还土地，至此，委托期限届满，支付报酬的条件成就。4.上诉人已完成委托事务，被上诉人应当支付相应的报酬。上诉人主张的工资实为管理花费的人工成本，上诉人先后雇佣人员看管土地，已垫付了工资，应参照职工月最低工资标准，以2人计算，支付给上诉人。5.委托合同中上诉人为了被上诉人利益管理土地花费的必须费用（包括垫付的工资、维修费用），被上诉人因此受益，故被上诉人应当承担。本案中，上诉人管理涉案三角地32年，为防止他人抢种必然会花费人力、时间、金钱成本。为履行管理职责，上诉人的管理行为持续至今，被上诉人应当支付上诉人为管理土地垫付的人工工资481340元。 职业病防治研究所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人上诉。1.双方不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上诉人莫桂正诉求工资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与莫桂正就管理涉案土地事项未形成任何正式委托，双方不存在委托管理关系。案涉三角地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于1996年才取得土地证，在此之前不是案涉三角地所有权人，不可能存在委托莫桂正进行管理的事宜。同时莫桂正的主张除证人证言外并无其他证据佐证。莫桂正庭审中也明确表示并无任何书面文件委托其管理，仅是口头委托，这与事业单位的管理体制严重不符，不能得出正式委托的唯一结论。根据一审庭审询问及（2019）桂0304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可知，时任职业病防治研究所领导层均未出庭作证证明存在委托合同关系，而其余证人皆为道听途说，其证词不足以证明事实的本来面目。2.上诉人莫桂正主张双方属于对委托报酬约定不明，但其主张已直接被莫桂正自己的证人完全否定。本案双方从未有过关于工资或报酬的约定。因此本案即使存在委托合同关系，也应为无偿委托合同关系，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无需支付工资或报酬。3.上诉人莫桂正未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支出的必要费用。莫桂正仅凭其和莫亮秀内部形成的收条无法证明其必要费用。4.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并未从莫桂正的行为中获取任何利益，莫桂正不存在垫付费用的事实。 莫桂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向莫桂正支付自1987年11月至2020年11月工资共计481340元（实际支付至交付时止）；2.判决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支付莫桂正因管理花费的修理费、维护费共计84100元。本案诉讼费由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以下事实：1986年5月6日，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宁公司向桂林有色冶金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原审被告单位原名称）下发《关于下达桂林有色冶金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征地围墙建设项目拨款的通知》，拟征收集体土地（下称三角地），并拨款11万元作为筑围墙及征地之用。在征地过程中，桂林有色冶金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在1986年将三角地围墙建成后，为方便协调与附近村民的关系，避免土地被非法侵占，该所时任领导找到当时担任万福村委下沙河村村长的莫桂正，口头委托其代为管理三角地，但未明确委托期限及报酬。桂林有色冶金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后变更为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宁公司桂林职业病防治研究所，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于1996年取得涉案三角地的土地使用权。因中国有色金属工业总公司南宁公司停业，上述土地长期闲置状态。2009年9月25日，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政府国有资产监督管理委员会以桂国资复【2009】198号文将职业病防治研究所资产交由广西国威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管理。 庭审中，莫桂正称其从1986年11月一直管理该土地至今，并先后安排雷五有、莫亮秀进行管理，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从未支付过相应报酬。莫桂正还称其在管理期间，对破损的围墙进行修复，对大门进行修理、更换，修建门卫室、厨房、厕所等设施，花费84100元。目前，莫桂正在上述土地上种植有果树。 一审法院认为，1987年期间，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为便于对征收的万福村委下沙河村集体土地（三角地）进行管理，避免当地村民非法侵占，时任领导口头委托当时担任该村村长的莫桂正，对征收土地进行管理，方便协调村民关系，双方并未明确约定管理期限及报酬。由于涉案三角地长期闲置，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并未开发利用，停业后亦未对莫桂正作出安排，莫桂正仍由本人或安排人员对涉案土地进行了管理，双方形成无因管理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规定：“没有法定的或者约定的义务，为避免他人利益受损而进行管理的人，有权请求受益人偿还由此支出的必要费用”。本案中，莫桂正主张其支出维护修理费用84100元，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院不予采信。但莫桂正确存在对土地进行维护以及对设施进行修缮，耗费了人力物力，这些行为都使得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受益，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应酌情给予莫桂正补偿。根据具体情况，该院酌定补偿金额为8万元。莫桂正主张工资报酬无事实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支付莫桂正补偿款8万元；二、驳回莫桂正其他诉讼请求。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4727元（莫桂正已预交），由莫桂正、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各承担2363.5元。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莫桂正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其从1997年起至2017年向莫亮秀支付工资的《收条》一组，用以证明其已垫付看守案涉三角地工资的事实。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质证认为，该组《收条》为（2019）桂0304民初851号案件的二被告莫桂正、莫亮秀内部形成，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对此既不知情也不认可，且莫桂正未能提供任何转账通知作为佐证，出具该组《收条》的莫亮秀已去世，真实性无法核实。对该组《收条》的真实性、关联性及证明的内容，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均不予确认。二审中，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没有提交新证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即案涉三角地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是否口头委托上诉人莫桂正进行管理并承诺支付报酬的事实，本院应综合全案证据及一审法院作出的（2019）桂0304民初851号生效民事判决认定的事实进行分析评判认定。经查，一审查明事实除案涉三角地种植的果树为莫桂正种植的认定与前述生效判决相关事实的认定及莫桂正在本案中陈述不一致，应认定案涉三角地种植的果树是莫亮秀种植的事实外，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对案涉三角地即座落于桂林市象山区相人山路12-1号（地号4900012-1）土地的使用权，职业病防治研究所以莫桂正、莫亮秀长期侵占该地块搭建房屋，从事经营活动牟取利益等为由，于2019年4月向一审法院提起侵权责任纠纷诉讼。该院于2019年10月9日作出（2019）桂0304民初851号民事判决，判决莫桂正、莫亮秀返还案涉三角地给职业病防治研究所。经本院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桂03民终245号民事裁定并送达后，该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在该案中，认定了案涉三角地由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时任所长、副所长等人讨论决定委托莫桂正代为管理，协调附近村民关系，但未明确委托期限及报酬等事宜；莫亮秀于1997年加入案涉三角地现场管理等案件事实。据此，本案上诉人莫桂正是基于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时任领导决定，受委托进行的案涉三角地管理，该委托未明确期限及报酬等事实为生效判决认定事实，在本案中无须对此再进行评判认定。该案对莫桂正、莫亮秀是否构成善意占用和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是否应当支付莫桂正、莫亮秀相应管理报酬及维护成本暂不予处理，莫桂正、莫亮秀可另行诉讼。由此，莫桂正即在本案主张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向其支付工资报酬及管理支出的维修费、维护费等费用。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故，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职业病防治研究所是否应当支付上诉人莫桂正主张的工资481340元。 上诉人莫桂正主张的工资481340元，实为其管理案涉三角地的管理报酬，在本案即为委托报酬。而莫桂正与职业病防治研究所确未就委托管理具体事项、期限、报酬进行明确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规定：“委托人应当预付处理委托事务的费用。受托人为处理委托事务垫付的必要费用，委托人应当偿还该费用及其利息。”由此，对莫桂正为处理案涉三角地管理事宜支出垫付的必要费用，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应予以偿还。莫桂正在本案起诉状中陈述莫亮秀是其在1997年雇佣共同管理案涉的三角地，但在上诉状中又陈述其还雇佣雷五有夫妻2人。莫桂正对案涉三角地管理人的事实陈述，与一审法院（2019）桂0304民初851号生效事民事判决中案涉三角地管理人的认定不一致。该案已认定莫桂正、莫亮秀均是案涉三角地的管理人，莫亮秀是于1997年加入现场管理，种植了果树，并对该果树认定应给予合理时间移除。因此，在该案中，已对案涉三角地种植的果树价值予以综合考虑，准予果树种植人莫亮秀对此进行处置。莫桂正在本案主张管理报酬工资金额时，亦应对该种植果树的价值予以综合考量。本院认为，莫桂正二审已陈述其没有对案涉三角地进行直接管理，而是由莫亮秀进行管理和实施具体的管理行为。本案中，案涉三角地现场照片已证实在该地块实施了经营活动，莫亮秀作为共同的管理人在（2019）桂0304民初851号案件诉讼中，答辩称其是无偿看守，需要给付工资。而在本案二审中，莫桂正却提供出莫亮秀从1997年起即收取了莫桂正每年向其支付工资18000元的收条，这显然与莫亮秀的陈述不一致且没有任何其他证据佐证莫桂正该费用的支出。莫亮秀已病故，对莫桂正提出其已向莫亮秀垫付工资的事实，在现有证据情况下，本院不予采信且不应再将莫亮秀认为莫桂正的雇佣人员，由莫桂正主张管理报酬。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综上，莫桂正在本案中已作其未直接对案涉三角地进行管理，而是由另一管理人莫亮秀对该地块进行了长期管理的陈述。莫亮秀对地块进行了经营性使用，存在收益，种植物亦存有价值。对此，在另案中已予考虑给予合理期限处置种植物，而一审又已对莫桂正确已存在维护及修缮等支出从职业病防治研究所受益角度考虑，据此对莫桂正予以酌情补偿，虽在实体处理上适当且符合本案实际，但对本案法律关系的认定，应认定双方之间形成委托关系而不应认定为无因管理关系，对此本院二审予以纠正。由于莫桂正主张支付工资管理报酬，既无明确约定，亦无其已垫支等支付事实，对此，本院二审仍不能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欠妥，但裁判结果正确，故对莫桂正的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20元（上诉人莫桂正已预交本院），由上诉人莫桂正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陶洁梅 审 判 员 王 艳 审 判 员 毛雪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莫丽琴 书 记 员 蓝慧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