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47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肖前兴，男，1963年1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所地湖南省洞口县，现住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向志刚，湖南五湖（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颜雅臻，湖南五湖（怀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怀化市日新洗涤有限公司，住所地怀化市鹤城区鸭嘴岩工业园14栋。法定代表人：梁和宝。委托诉讼代理人：覃朝阳，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余欣，湖南正发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肖前兴因与被上诉人怀化市日新洗涤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日新公司）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2020）湘1202民初45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肖前兴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一审第一项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1、本案争议的性质系民事合伙纠纷，非商事合伙纠纷。一审判决未查清当事人合伙真实情况，作出错误认定，进而错误适用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本案中，日新公司为一人有限责任公司，无论从组织上、设立上均可以认定徐建华等6人合伙属于民事合伙，日新公司不满足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的条件。2、一审判决错误认定上诉人所收款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的“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该款实际上是被上诉人擅自出卖上诉人等人合伙股份的退股金，而不是不当得利。上诉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其他合伙人通过内部拍卖流程由徐建华以200万元竞买成功，上诉人被迫退出民事合伙，后徐建华难以履行剩余130万元的竞价款，而这130万元的本质系其他股东的退股金，其中24万元属于上诉人。上诉人之所以找到购买人刘红兴以150万元处置了公司资产，根本原因是上诉人要追回自己以及其他合伙人的退股金。因此，上诉人至少应得24万元退股金和12万元变卖设备佣金，上诉人现仅拿到30万元，已属仁至义尽，被上诉人所说不当得利系无稽之谈；二、本案本质上系民事合伙关于分配的纠纷，法院应当依职权追加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参加诉讼，而一审法院未予追加，遗漏了必须参加诉讼的当事人，属于审判程序违法。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日新公司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诉争的30万元，系上诉人接受被上诉人的委托收取的款项，上诉人依法应当将该款支付给被上诉人，但上诉人却据为己有，其行为构成不当得利。无论本案是民事合伙纠纷还是商事合伙纠纷，公司的财产只有在清偿债务后，才能按所持股份比例进行分配，由于被上诉人尚欠上海艾维斯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债务尚未得到清偿，上诉人对其他合伙人达成的《怀化市日新有限公司出售清算债务明细》不认可，证明被上诉人公司在解散前公司的债务未进行清算，上诉人主张转入其账户的50万元属于公司按比例退还其股份的款项，显然是不成立的；二、上诉人诉称“150万元设备处置款属于退股金，其中24万元属于上诉人，12万元属于其变卖设备的佣金”不符合事实，其该理由不能成立。2019年9月5日上诉人的委托书无效，不能作为提成的依据，追回徐建华的款项也不是上诉人追回的，而是全体股东的努力。收回的150万元是设备处置款，非退股金，上诉人提出的其应按12%收回股份的理由不能成立，应当清偿债务后才能分配；三、本案系因委托合同关系产生的纠纷，非股东或合伙人之间分配纠纷，与其他股东或合伙人没有关联，不需要将其他股东或合伙人追加为本案当事人参加诉讼，一审判决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日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肖前兴将收取的公司资产处置款30万元返还给原告日新公司；2、诉讼费由被告肖前兴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工商登记显示，日新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成立于2015年9月7日，注册资本980万元，经营范围为洗涤服务。股东为梁和宝。该公司实际出资人为徐建华（享有25%股份）、曾利平（享有23%股份）、刘润红（享有14.5%股份）、杨立军（享有14.5%股份）、肖前兴（享有12%股份）、梁和宝（享有11%股份）六人。原告成立后，因未取得环保部门的许可证，一直不能合法生产。2018年5月7日原告的实际出资人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梁和宝五人商议决定整体出售公司现有资产，并于2018年5月21日制作了《怀化市日新洗涤有限公司资产拍卖程序》，将公司现有生产设施设备、洗涤业务、应付账款（含所欠上海艾斯维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债务59.104万元）等作为拍卖标的在实际出资人之间进行竞卖，后徐建华以200万元出价竞买成功。虽被告未参与上述过程，事后对此予以认可。因徐建华仅支付保证金20万元，其余价款未支付，经出资人一致商议扣除徐建华以出资比例在该200万元中所占金额后，尚需支付原告130万元，遂向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经怀化市鹤城区人民法院一审及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判决徐建华须向原告支付价款130万元及逾期付款损失。2019年9月5日原告委托被告办理执行徐建华财产事宜，约定按执行到位资金数额的8%提取佣金。被告遂多方联系处理设施设备，进行资产变卖。2019年10月经联系到买家刘红兴，约定以150万元的价格购买设施设备。2010年10月10日被告代表原告与徐建华达成调解协议，约定徐建华向原告支付价款费用100万元，该款项由刘红兴转账支付。刘红兴根据被告制作的转账通知函，将100万元价款分别支付至杨立军和被告肖前兴账户各50万元。刘红兴剩余价款经原告同意支付了徐建华所欠场地租金及水电费。2020年1月6日曾利平、杨立军、刘润红、梁和宝签订一份《怀化市日新洗涤有限公司出售清算账务明细》，载明：1、公司收入中，处理设备款为100万元（分别在肖前兴账户50万元、杨立军账户50万元），公章结余款约5万元（在梁和宝账户内）；2、公司开支中，梁和宝各项开支5.4万元，所欠上海设备款30万元由梁和宝全权负责解决；3、股份情况，曾利平23%、梁和宝11%、杨立军14.5%、刘润红14.5%、肖前兴12%，（徐建华25%不享受设备处理款的分配权力）；4、今后收益按股份进行结算（设备处理款及其他应收账款）。被告因未参与，对于欲解散日新公司的事实予以认可，但是对《怀化市日新洗涤有限公司出售清算账务明细》载明事实不予认可。之后，被告肖前兴应梁和宝要求，支付其20万元，用以偿还上海艾斯维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债务。因原告要求被告将剩余30万元退还未果，遂诉于法院，形成纠纷。一审法院认为：虽然工商部门登记显示原告日新公司为一人有限公司，但该公司实际为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梁和宝、肖前兴共同出资，共同管理，且六人对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共同决策和实施，故原告日新公司实为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梁和宝、肖前兴等六人设立的合伙企业。本案关于合伙人与合伙企业之间法律关系的认定和处理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普通合伙企业的相关规定进行。本案系争款项30万元，为原告日新公司委托被告肖前兴收取，被告肖前兴履行受托事项后，依法应当将收取的款项支付至原告公司。同时，因原告日新公司委托被告办理设备处理等事宜，被告已经完成，原告依约应当支付被告按照变卖设备款项金额8%计算的佣金，为150万元×8%＝12万元。两相抵后，被告肖前兴还应返还原告日新公司18万元。被告肖前兴抗辩称梁和宝曾承诺设备款出卖得款后按照肖前兴所占日新公司出资比例退还款项给被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规定“合伙人在合伙企业清算前，不得请求分割合伙企业的财产”以及第八十九条规定“合伙企业财产在支付清算费用和职工工资、社会保险费用、法定补偿金以及交纳所欠税款、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依照本法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的规定进行分配”，故虽各合伙人均欲解散公司，但因原告日新公司尚欠上海艾斯维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债务未清偿，且被告对于其他合伙人达成的《怀化市日新洗涤有限公司出售清算账务明细》不予认可，故原告在解散前尚未进行清算。梁和宝即便作出上述承诺，亦有悖于法律规定，为无效约定。被告肖前兴在原告日新公司解散前即主张财产分配于法无据，对其抗辩理由不予采纳。至于被告提出原告日新公司对债权人上海艾斯维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的债务已经通过拍卖方式转移给徐建华，原告日新公司不再对该债务负偿还责任，根据合同法的规定，原告转让的债务应经债权人同意方对债权人产生效力，根据本案查明事实，债权人上海艾斯维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并未同意将债务转移至徐建华，故原告日新公司并不因其与徐建华达成债务转移协议而免除对债权人上海艾斯维洗涤机械工程技术有限公司债务的负担，故被告肖前兴的前述说法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四条、第四百零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第二十一条第一款、第三十三条第一款、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肖前兴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支付原告日新公司18万元；二、驳回原告日新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原告日新公司负担1160元，由被告肖前兴负担1740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市场主体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登记的公司相关信息对社会公众具有公示公信效力，工商登记信息同时也是判断公司权属和确定法律责任的首要依据。根据查明的事实，被上诉人日新公司经工商部门登记，系一人有限公司，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梁和宝、肖前兴虽为该公司实际出资人，对公司的重大经营事项共同决策和实施管理，但不能因此改变日新公司企业登记的性质。日新公司作为企业法人，有独立的法人财产，公司以其全部财产对公司的债务承担责任。公司在清算清偿债务之前，股东不得要求分配公司财产。本案中，上诉人肖前兴接受日新公司的委托，办理执行徐建华财产事宜，其处置变卖财产所得款项应为公司财产，其在扣除佣金后依法应当将余下财产返还给日新公司，其私自占有未予返还没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判决其返还并无不当。但一审判决认为日新公司为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梁和宝、肖前兴等六人设立的合伙企业并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伙企业法》关于普通合伙企业的相关规定对本案进行处理在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上存在瑕疵，本院予以纠正。但一审判决裁判结果正确，依法可予维持。肖前兴、徐建华等人与日新公司或梁和宝的合伙属另一法律关系，对日新公司清算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分配，公司实际出资人可另行主张权利。本案系公司财产返还纠纷，与其他出资人无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徐建华、曾利平、刘润红、杨立军无需参加本案诉讼，一审法院未通知上述四人参加诉讼不属程序违法。综上，上诉人提出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但不影响本案的处理，对其要求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予以改判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00元，由上诉人肖前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周 晓审判员 欧晓林审判员 彭湘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书记员 沈慧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