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丹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辽06民终2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吴柳，女，汉族，1983年4月28日出生，无职业，住吉林省吉林船营区。 委托代理人：王莉莉，丹东市元宝区和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禹，男，汉族，1952年5月11日出生，无职业，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代理人：沈琳薇，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琳（系赵禹之女），女，汉族，1981年7月19日出生，无职业，住辽宁省丹东市振兴区。 委托代理人：沈琳薇，辽宁圣权律师事务所律师。 第三人：姜中山，男，满族，1977年11月8日出生，无职业，住辽宁省丹东市元宝区。 上诉人吴柳、赵禹因与被上诉人赵琳、第三人姜中山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59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吴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赵琳与赵禹承担共同偿还借款的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一、本案赵琳是借款人，应承担还款责任。第三人姜中山将借款95万元打入赵琳账户，从电话录音证据能够证明，赵琳自认在收到此借款时就为姜中山出具了欠条，充分能够证明本案借款人就是赵琳。二、应以本案借款双方合同相对性来确定还款的主体。录音证据中，姜中山对赵琳谈话，说“我从来不找你”，是因为姜中山的欠条丢失，赵琳全家的资金都由其父亲赵禹保管处理，赵禹经常不接电话，所以要找赵琳让其父亲帮助还款，姜中山害怕再说严重了，赵琳也不接电话的意思。案件的借款合同相对性应以欠条作为凭证，本案实际借贷双方应为姜中山与赵琳。赵琳从未否认自己出具欠条，收取95万元借款这个事实，所以并不能因为姜中山的一句话来否定赵琳是本案借款人的事实。 赵禹、赵琳共同辩称：二人不是本案借款人，由于赵琳系履行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出纳的职务行为，并且该款项也实际用于企业经营，偿还银行贷款，只是通过赵琳个人账户流转资金，客观上赵琳不具有使用涉案款项的主观目的，因此赵琳不应对涉案款项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赵禹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吴柳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一、吴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存在，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吴柳主张双方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合同关系，借款本金95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但是，吴柳没有借条作为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借款合同关系以及利息事宜的约定。吴柳仅向法庭提交转账凭证，不能证明借贷关系，而排除其他经济往来的可能。吴柳向法庭提交的第三人和赵禹、赵琳通话录音，仅有第三人自述月息3分，赵禹没有对月息三分的陈述予以肯定，并且录音陈述语速极快，根本没有给赵禹反驳的机会就转换话题。除此之外，双方之间再无其他关于利息的陈述和交流。赵禹向法庭举证，证明已经向原审第三人姜中山支付了117.49万元，可以证明双方之间的经济往来已经全部结清。因此，赵禹认为吴柳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借贷关系存在，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二、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吴柳与第三人之间债权转让协议，没有转让金额的约定，缺少合同构成的核心要件，吴柳没有支付债权转让价款，进一步说明吴柳诉请的债权转让没有实际发生。根据法律规定，债权转让依法应当通知债务人，本案未通知赵禹，故债权转让协议对赵禹不发生法律效力。三、第三人为职业放贷人，不应保护其非法利益。第三人与赵禹之间没有借条或借款协议，仅凭打款流水，不能证明是赵禹个人借款，为查清事实，应当依法追加案外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参加诉讼。仅凭打款流水记录也不能证明第三人与赵禹之间有利息的约定，双方没有约定利息的情形下，第三人与吴柳主张的利息不应得到保护。本案债权转让的目的就是规避关于职业放贷人的禁制。 吴柳辩称：赵禹和赵琳均是本案借款人，二人均有电话录音，二人均认可借款事实，赵禹在2020年6月26日在电话录音中已经自认尚欠100万元本金，表示有困难在想办法，这是赵禹的自认，是其内心真实意思表示，是对尚有借款100万元客观事实的认可，所以赵禹是本案的借款人是不争的事实，在录音证据中得到的充分体现，所以赵禹应承担还款责任。 赵琳辩称：同意赵禹的意见。 第三人姜中山未到庭，亦未对吴柳及赵禹的上诉请求提交书面意见。 吴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两名被告共同偿还借款95万元及利息（利息从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两名被告系父女关系。2015年9月17日，原告向第三人姜中山转账50万元；同日，第三人姜中山向被告赵琳转账95万元。此后，从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2日止，被告赵禹、赵琳陆续给付第三人或第三人指定的收款人共计117.49万元，其中三笔款项第三人向被告赵禹出具了收条，第一张收条出具时间为2017年2月1日，内容为：“收到赵禹利息2万元整”；第二张收条出具时间为2019年4月30日，内容为：“收到赵禹利息3万元整”；第三张收条出具时间为2019年6月6日，内容为：“收到赵禹北方模具还款利息3万元整”。其余大部分款项均由被告赵禹指示案外人吴文亮、赵强、刘志龙给付第三人或第三人指定的收款人。刘志龙在诉讼期间到庭表示，其系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职员，被告赵禹任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被告赵琳任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出纳，案外人吴文亮、赵强均系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职员。刘志龙陈述，其转给第三人指定收款人（刘晨颖、任田田等）的钱都是依据被告赵禹的指示。同时通过查询案外人刘志龙转款账号，其与被告赵禹、案外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赵强、吴文亮均有频繁资金往来。 2019年6月25日，第三人姜中山给被告赵琳打电话，表示：“100万对谁来说都不是个小数”、“赵琳，欠条当时是你打的，我都从来不找你，还不够意思吗”；赵琳在电话中表示会联系赵禹，让赵禹联系姜中山。 2019年7月10日，第三人姜中山给被告赵琳打电话，表示：“你说这不是小数目，这100万呐，我不借给你家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你就说一句话，咱俩办过事，你说你赵琳，你说哥用100万倒货，二话没说，对不对赵琳，你就打个欠条儿，我就把钱打给你了”；“你想想这一共加起来好像七八个月都没给我利息了，就上个月给了一次利息，这再没给我利息，这挺不住了有点儿，咱利息要的不多就三分息……，”赵琳表示：“我一会儿再给你打一个（再打一个电话给赵禹）。” 2020年2月26日，第三人姜中山给被告赵禹打电话，表示：“这钱啊好几年了，我算算到现在3、4年了，你说我现在利息也不和你要了，要3分息你给不上，现在利息也不要了，把本金还给我……”；“你说这100万利息去年一年都没怎么给，前年一年也没怎么给，到现在利息我不要了，你把本金给我对不对……。”被告赵禹表示还钱有困难，自己想想办法。 2020年1月5日，原告与第三人签订债权转让协议一份，第三人将对被告赵禹、赵琳的债权转让原告。 2020年5月20日，第三人姜中山提交一份书面说明：1、赵禹、赵琳因为资金周转向我借100万元，我们口头约定利息每月按5分计算，砍头息直接扣除了当月的5万元，在2015年9月17日我将95万元借款直接打入赵琳银行账户，赵琳当时给我打了100万元的借条（借条丢失）。2、由于借款和利息赵禹、赵琳没有及时偿还，我借条还丢失了，所以我多次找赵禹、赵琳，赵琳是女儿，总说让我找其父亲，因为他们全家资金都由赵禹保管处理，赵禹经常不接我电话。我找赵琳，赵琳说自己做不了主，我害怕找急眼了赵琳再不接我电话，二人都不接我电话，所以就让赵琳转达，让其捎话，重新补条，但一直找二人借条也没能补回来3、赵禹、赵琳提供的还款利息明细我都认可，从明细能够看出来二人借款的利息一直按每月5分偿还了1年多，之后找我商量利息少点，我就答应按3分计算了。明细中也能看出来从2017年就按3分付利息了。在答辩状中我写每月2分利息是笔误，我当时想法院只保护2分利息，写3分利息法院不能保护，我给赵禹、赵琳打电话的录音里，二人都认可利息是按每月3分，都认可到现在还欠我本金100万元和利息。 在诉讼过程中，经释明，原告表示即便第三人与两名被告间剩余未偿还债务本金不足95万元，仍认可第三人与自己间的债权转让协议，差额部分，自己私下与第三人协商处理。本案对于第三人与被告之间的债权债务数额认定及利息认定，可以作为第三人与原告之间的债权转让的数额。 同时查明，被告赵禹、赵琳于2020年4月21日收到起诉状副本、传票等材料。 一审法院经审理认为：本案第一个争议焦点为实际借款人的认定问题。第三人将借款95万元本金转至被告赵琳账户，被告赵禹直接向第三人或第三人指定的收款人偿还过款项，而其他向第三人或第三人指定的收款人付款的人系受被告赵禹指派，同时第三人在与被告赵禹的催款录音中，对于借款事实被告赵禹未予否认，故可以认定本案向第三人借款的系被告赵禹。关于被告赵琳是否是借款人一节，第三人在电话录音中对被告赵琳表示：“赵琳，欠条当时是你打的，我都从来不找你，还不够意思吗”，虽第三人对于该录音的内容作了解释，但从文义理解来看，虽然欠条是被告赵琳出具的，第三人可以依据欠条向被告赵琳主张还款，但第三人并未找被告赵琳索要欠款，而是通过被告赵琳找到赵禹，催要欠款。由此看出，第三人并未有向被告赵琳主张偿还借款的意思表示；其找到被告赵琳的主要目的，是第三人找不到实际借款使用人被告赵禹；而被告赵琳除接收了95万元借款本金外，利息等款项都是赵禹或赵禹指派他人偿还第三人，考虑到被告赵琳系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出纳，本案被告赵琳不应当认定为本案实际借款人。被告赵禹、赵琳主张的实际借款人系案外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但除去第三人为被告赵禹出具的一张收条中提及“北方模具厂”外，被告再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自己的观点；另外，通过案外人刘志龙的银行流水中可以看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账户可以正常使用，如案外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为实际借款人，该公司不以自己账户直接向出借人还款不合情理，故对于被告赵禹、赵琳主张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为实际借款人的主张无法采纳。 第二个争议焦点为利息的计算问题。通过第三人与被告赵禹、赵琳的通话录音，第三人说明借款利息为三分利息（月利率），被告赵禹、赵琳未予否认。同时根据第三人向被告赵禹出具的三张收条中记载的内容，结合被告赵禹、赵琳偿还规律（借款前期每月固定5万元、后期每月固定3万元，见判决书附件），可以认定双方间约定的利息利率为年利率36%。关于第三人在陈述意见中陈述口头约定借款利率是年利率24%一节，因其对该陈述作出补正并说明了理由，同时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相关规定，当事人自认与查明事实不符合的，以查明的事实为准。 第三个争议焦点为本金的认定问题。被告赵禹、赵琳从2015年11月24日起至2020年1月22日止，陆续给付第三人或第三人指定的收款人共计117.49万元，该部分款项属于利息的部分算作已支付的借款利息，超出部分应从借款本金中予以扣除。具体计算数额见判决附件。 第四个争议焦点为债权转让协议是否生效。关于债权转让协议的内容，经释明，原告及第三人都表示予以认可，故原告与第三人之间的债权转让协议有效。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本案虽第三人未到庭参加诉讼，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明第三人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两名被告，但法律并未禁止以直接起诉方式履行债权转让通知义务。两名被告于2020年4月21日收到起诉状副本、传票等材料，视为其二人已经收到通知，故债权转让协议自2020年4月21日对两名债务人发生效力。 第五个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被告2020年1月22日仍向第三人偿还部分借款，故被告认为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第六个争议焦点为本案是否涉嫌虚假诉讼。本案被告主张第三人为职业放贷人，因规避法律，发生本次诉讼，但其未提交相关证据证明其主张，故对于该意见不予采纳。第三人姜中山经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判决。 一审法院判决：被告赵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吴柳欠款本金679175.7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79175.7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8日起至实际偿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驳回原告吴柳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3300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18300元，由被告赵禹负担。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为赵禹、赵琳是否是本案的实际借款人；债权转让是否发生法律效力；涉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应如何认定。 关于第一个焦点问题，虽然第三人姜中山将涉案借款95万元转至赵琳账户，但还款时是由赵禹向第三人或第三人指定的收款人还款，或由赵禹指派其他人向第三人还款。结合录音资料亦是显示第三人姜中山亦通过赵琳找赵禹索要欠款，而赵琳的身份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的出纳，故应当认定赵禹为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赵琳并非本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 关于第二个焦点问题，上诉人赵禹主张涉案债权转让不发生法律效力，但法律并不禁止通过诉讼的方式进行债权转让。现上诉人吴柳及第三人姜中山均认可债权转让的事实，在赵禹、赵琳2020年4月21日收到一审诉讼材料时，涉案债权转让发生法律效力。 关于第三个焦点问题，赵禹、赵琳虽陆续偿还117.49万元，并认为涉案款项已全部不清，但涉案借款存在利息符合日常经验法则，结合借款时即扣除5万元及赵禹、赵琳偿还借款前期每月固定还5万元，后期每月固定还3万元，及录音资料中赵禹、赵琳对三分利息未否认，故一审认定涉案借款的年利率为36%并无不当。一审据此计算涉案借款本金尚欠679175.7元亦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但第三人在2020年2月26日曾表达过利息不要了，故2020年2月26日以后的利息不应继续计算，因2020年4月21日进行的涉案债权转让，故该利息的放弃应及于本案债权受让人吴柳。 另外，上诉人赵禹提出的第三人为职业放贷人，且应追加案外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参加诉讼的请求，因上诉人赵禹对此第三人为职业放贷人未提供充分证据予以佐证，亦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应追加案外人丹东北方模具有限公司参加诉讼，故对上诉人赵禹的该请求，本院亦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赵禹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上诉人吴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丹东市振兴区人民法院（2020）辽0603民初590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赵禹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上诉人吴柳欠款本金679175.7元及利息（利息以本金679175.7元为基数，从2019年6月18日起至2020年2月26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 三、驳回上诉人吴柳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上诉人赵禹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延迟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330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6600元，合计44900元，由上诉人吴柳承担13300元，由上诉人赵禹承担316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日宏 审判员  李大为 审判员  李 欣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 法官助理槐福鹏 书记员王秀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