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6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敖福刚，男，1970年10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泸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雪，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曌，广东威法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健强，男，1972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斌斌，北京市炜衡（深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敖福刚因与被上诉人李健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敖福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请求依法改判李健强向敖福刚支付工程款96663元并支付利息（以96663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从2014年1月1日起计至实际清偿完毕之日止）；3.请求依法判令上诉费用由李健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李健强在敖福刚起诉之前从未明确表示对案涉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和确认，其虽然表面上认同敖福刚陈述的金额，但又提出实质性质疑，故双方对案涉工程款结算金额在敖福刚起诉前并未达成一致意见。在结算金额未明确的情况下，双方债权债务应处于未确定的状态，故诉讼时效并没有开始起算，敖福刚对工程款的追讨并未超过诉讼时效。2.敖福刚从未放弃自身合法权益，其在2013年至2019年期间一直向李健强催讨工程款，而李健强刻意回避，对敖福刚一直避而不见，李健强恶意逃避，并不影响敖福刚催讨行为发生的法律效力。敖福刚提供了案涉工程的介绍人（其是李健强几十年的好朋友）的视频作证，也提供了村委会的追讨录像、报警回执、拍摄的停车照片等证据予以佐证，李健强虽然否认，但其并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反驳。敖福刚已经完成了举证责任。3.结合双方的陈述、证据等，可以证明敖福刚从未放弃权利。李健强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可以逃避债务，谎称2013年确认过工程款等陈述均是为了逃避债务所做的虚假陈述，与事实不符，依法不应采信。李健强辩称：敖福刚要求李健强支付工程款及利息请求，已经超出诉讼时效，依法予以驳回。1.双方对于案涉房屋的交付日期、工程款结算日期无异议，均确认在2013年10月交付并办理结算。因此敖福刚主张双方在起诉前没有对案涉工程款进行结算，与事实不符。敖福刚关于工程款及利息请求的诉讼时效应从2013开始计算，敖福刚于2010年3月起诉，已经超过两年的诉讼时效。2.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李健强要求敖福刚对案涉房屋进行维护的主张，并不能改变双方已经对案涉房屋办理结算的事实，无法起到中断诉讼时效或者改变诉讼时效起算时间的效果。案涉工程已经在2013年10月办理结算的事实有庭审笔录及录像为证，一审判决也进行了确认。李健强要求敖福刚对案涉房屋进行维修是行使其合法权利，并不等同于推翻了此前双方办理结算。在敖福刚多次拒绝李健强维修要求后，李健强自行聘请第三方进行维护且花费9万元左右，该维修费用应由敖福刚承担。3.关于工程款抵扣维修款的问题。双方在2013年办理了结算，李健强在2016年已经委托他人维修，不存在敖福刚主张的李健强一直到2017年还要求将维修款抵扣装修款，因此视为双方重新办理了结算，诉讼时效应中断的情况。上述主张与敖福刚称2014年至2019年一直找不到李健强的陈述相互矛盾。敖福刚无证据证明双方达成了新的结算协议，故不存在诉讼时效中断的事由。4.敖福刚缺乏诚信，严重违反禁止反言原则。由于案涉工程时间久远，李健强对关键事实一时难以回忆清楚，才导致对案涉工程款金额陈述有变化。敖福刚作为施工方，应清楚知晓相关金额，但其刻意隐瞒事实且不承认其手写结算单据的真实性，严重违反诚信原则。对于李健强提交的敖福刚签署的《结算单》，敖福刚的意见与其代理人的意见完全不一致，相互矛盾。在确认上述问题的整个过程中，敖福刚根本没有也不敢向李健强要求支付剩余的款项。敖福刚是一个包工头，没有正规的资质，也没有专业的施工队伍。双方2013年10月办理结算后，案涉房屋出现严重的质量问题，李健强多次要求维修，敖福刚均拒绝。因为工程属于质量保证期内，故维修是免费的，且敖福刚深知其过错质量不过关，其在人力、物力上君不愿意维修，李健强只能花费9万多元委托第三方进行维修。敖福刚不敢来索要剩余工程款。5.敖福刚并未催告李健强，其提交的证据无法证明其主张。敖福刚并未完成举证义务，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本案并非李健强恶意逃避，而是敖福刚为了不履行维修的义务而恶意逃避。敖福刚一直声称有催告李健强，但这一主张不仅与事实不符，而且也说明其根本就没有认真行使权利。6.敖福刚并非农民工，也并非弱群体。7.李健强并没有因诉讼时效的抗辩而获取非法利益。虽然李健强以超过诉讼时效为由进行抗辩，但其并未因此获利，反而其因为敖福刚不履行维修义务而向第三方支付了9万元维修费。敖福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李健强向敖福刚支付尚欠工程款132335.8元；2.李健强向敖福刚支付利息43005.64元，要求以132335.8元为本金，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从2014年1月1日起计算至清偿完毕之日止，现暂算至2020年1月31日；3.本案的诉讼费由李健强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月23日，敖福刚（承包方，乙方）与李健强（发包方，甲方）签订《建筑工程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位于新××镇山屋大街××号两栋房屋发包给乙方建筑；建筑为两栋，每栋建筑面积大约500平方米，由甲方到现场指定开线位置，按房建垂直投影实另计算面积，飘块阳台同样按投影百分百实方计算；乙方以包工、包建筑工具等形式承包，乙方不包室内装修，上料；工程造价按每平方260元计算，现金结算；建筑工期为半年拆排栅为限；附加工程及不属于建筑图纸内的工程，甲乙双方必须通过协商签订补充协议；甲方按进度给乙方工程款（每浇筑好一层楼面付两万元），工程完工后，一个月之内全部付清工程款；工程投影图中，如斜顶，同样按投影面积收方。关于案涉工程施工情况，敖福刚、李健强确认：案涉工程实际地址为番禺区新造镇思贤村山屋大街二巷10号两栋房屋；双方于2013年1月23日签订合同当天开工，2013年10月完工并办理结算；工程已于2013年10月交付；案涉房屋因政府拆迁已于2019年被拆除。敖福刚主张：签订合同时，未约定施工内容包括室内装修及材料，后在施工期间，李健强提供装修材料，原告主要进行了地板、门窗、洗手间的装修，且敖福刚按照李健强要求在其中一栋房屋楼顶建了一个水池；2013年底至2014年初，李健强告反映水池出现漏水，敖福刚对水池进行了两次维修。李健强主张：案涉房屋权属人为李健强，无产权证，案涉工程不包含装修，敖福刚没有安装门窗、地板、洗手间，案涉两栋房屋的四层均建成；案涉房屋建成两个月后，房屋内外墙出现漏水，敖福刚未进行维修，李健强另请施工队进行维修。对此李健强主要提供以下证据：1.施工队对案涉房屋进行维修的拍摄视频证明；2.收据原件，显示谢秋生收到房东李健强房屋维修款及排沙款共计48000元，时间2016年8月13日；3.收据原件及微信聊天记录打印件，收据显示邹红卫于2017年1月15日收到李健强支付的鱼池维修款（因鱼池漏水）12292元，微信聊天记录显示2017年1月15日发生一笔12292元的转账。关于工程款结算金额，李健强在本案第二次庭审中提供两张手写结算单据复印件，其中一张结算单据（上部有“敖福刚”签名字样）显示：房子总平方面积576×260=14976元，围墙工资13000元，做隔墙、门等杂工800元，转运砖480元，总工资168360元，借支120000元，应进48360元；另一张结算单据显示：总金额178303元，借支130000元，应进48303元。第二次庭审中，双方最后均确认上述结算单的真实性，确认上述结算单为工程完工后敖福刚方出具给被告方，确认李健强已付工程款250000元，尚欠敖福刚工程款96663元。关于工程款催付问题，敖福刚主张：从2013年10月起一直通过电话催李健强付款，期间李健强提出房屋漏水问题，敖福刚去维修过两次，后李健强电话拉黑了敖福刚，敖福刚每年都会去案涉工程地点找李健强，因李健强不在案涉场所居住，也找过李健强的家人，还通过村委会、中间人李健昌向李健强催讨工程款，并于2019年报警，在本案起诉前，有电话联系过李健强，但李健强一直拒绝支付。对此敖福刚主要提供以下证据：1.房屋门牌号照片打印件，显示山屋大街二巷10-1、10-2的门牌号下粘贴《搬迁通知》，该通知落款时间为2019年10月10日；2.车牌号为粤Ｂ×××××的汽车照片打印件，敖福刚主张于2019年11月前往案涉房屋找李健强沟通工程款问题，李健强逃走了，把车留在房子外面，故拍摄了车的照片；3.报警回执原件，显示报警时间2019年11月25日；4.李健昌的视频证言，敖福刚称该视频形成时间为本案第一次庭审后，李健昌为案涉工程介绍人；5.敖福刚前往新造镇思贤村人民调解委员会请求帮助的录音录像，敖福刚称上述录音录像的形成时间为本案第一次庭审后。李健强主张：工程完工双方办理结算，李健强口头承诺半年内结清尾款，但两三个月后有鱼池的房子屋顶漏水；敖福刚在2014年初维修一次后还是漏水，敖福刚再次到现场看后未进行再次维修，2014年初李健强表示如果敖福刚不来维修，李健强将自行找人维修，维修费抵扣工程尾款，敖福刚口头同意了，后来等了几年敖福刚都没有来维修，李健强就在2016年自行找人维修；从2014年头开始李健强就没有找过敖福刚，敖福刚也没找过李健强，敖福刚从未向李健强索要工程款，直至收到本案传票李健强才知道敖福刚的主张；李健强平时居住生活在深圳，李健强与李健昌系朋友关系，当初经李健昌介绍找敖福刚建房，但李健昌及其他部门均未就案涉房屋问题找过李健强。一审法院认为：李健强提出了诉讼时效抗辩，本案争议焦点在于敖福刚的起诉是否已经超出诉讼时效期间。我国民法总则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规定，民法总则施行前,民法通则规定的二年或者一年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当事人主张适用民法总则关于三年诉讼时效期间规定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二年，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第一百三十七条规定，诉讼时效期间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被侵害时起计算；但是，从权利被侵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延长诉讼时效期间。本案中，结合敖福刚、李健强提供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案涉工程于2013年10月份完工并办理结算，确认了尚欠的工程款金额，且双方在合同中约定工程完工后一个月之内全部付清工程款，即使按敖福刚陈述曾于2013年底至2014年初进行房屋维修，或按照李健强陈述的其当时口头承诺半年内付清工程尾款，截至2017年10月之前二年的诉讼时效已届满。关于敖福刚主张每年都去案涉工程地点找李健强，因敖福刚不在案涉场所居住，也找过李健强的家人，还有通过村委会、中间人李健昌等向李健强催讨工程款，但其提供的报警回执、房屋拍摄照片显示的时间均在2019年1月15日之后，仅凭李健昌的证言不足以证明此主张，敖福刚亦未提供其他证据证明上述诉讼时效期间内存在时效中止、中断的情形，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综上，敖福刚从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的二年诉讼时效期间内未提起诉讼,怠于行使其诉讼权利,现敖福刚于2020年3月提起本案的诉讼请求已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间，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五条、第一百三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敖福刚的全部诉讼请求。如果未按该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07元，由敖福刚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在2020年5月22日庭审中询问双方当事人验收结算情况，敖福刚陈述：“2013年10月份完工当时丈量到两栋房屋的面积分别为576平方米，605.33平方米，总面积1181.33平方米（包含增加的水池面积），乘以260元/平方米，算出307145.8元，加上装修包工费4万元，工程造价合计347249.8元，起诉状总合计造价款342335.8元计算有误，以本次陈述为准。当时双方在现场就上述工程面积及工程款已达成一致意见。原告有形成书面材料交付被告，但被告未签名。”李健强陈述：“2013年10月份完工时双方在房屋现场，由原告口头告诉被告测量的总面积为两栋房屋的面积分别为576平方米、605.33平方米，总面积1181.33平方米（该面积是否包含水池面积不清楚），单价按合同约定的结算，总价款为307145.8元，但是被告在现场是同意原告所述面积及总价款，不记得是否签订书面结算材料。结算时双方未提及4万元装修费。”敖福刚在一审2020年7月24日庭审中陈述：“两张结算单在工程全部完工后出具的，被告在结算单出具后再无支付过款项，被告至今尚欠两张结算单的总数96663元。”李健强陈述：“我支付了原告25万元工程款，确认我拖欠原告的两房屋的工程款共96663元。当时我本人在现场与原告一起验收结算，两份结算单是原告本人给我的。当时我口头承诺半年内结清尾款。”除双方当事人办理工程款结算的事实外，原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结合当事人双方二审诉辩情况，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主要为：敖福刚的起诉有无超过诉讼时效；李健强欠款金额如何确定。关于第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根据双方一审2020年5月22日庭审陈述情况可知，双方均表示在2013年10月份对总面积1181.33平方米和总价款307145.8元部分无异议，但是李健强对敖福刚所主张的4万元装修费不予认可。双方在当时确实存在结算行为，但是并未就工程款金额达成一致意见，对工程款总金额存在争议。根据双方在2020年7月24日庭审陈述情况可知，敖福刚确认当时出具给李健强两张结算单，并确认欠款总数为96663元，但是并未陈述李健强当时就认可了上述结算单的金额。李健强虽然一审表示确认拖欠工程款96663元以及当时在现场与敖福刚一起验收结算的事实，但是未能证明其当时就认同该金额。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如果李健强当时就认可上述两份结算单的金额，应当在两份结算单上签名确认，并交给敖福刚保存，而李健强直至一审提交该证据时仍未签名确认，足以说明双方长期对工程款金额存在争议，未办理完案涉工程的结算手续。李健强于2020年7月24日确认欠款96663元，应视为双方此时才就案涉工程办理完结算手续。因此，一审法院认定敖福刚的起诉超过诉讼时效，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第二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敖福刚一审主张李健强欠款96663元，李健强对此予以确认，故敖福刚的主张成立，李健强应向敖福刚支付工程款96663元。关于利息的计算问题，鉴于双方于2020年7月24日才完成结算，故利息应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2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敖福刚诉请超过上述金额部分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敖福刚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3民初4002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李健强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上诉人敖福刚支付工程款96663元及利息（以96663元为本金，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从2020年7月25日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三、驳回上诉人敖福刚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807元，由上诉人敖福刚负担1708元，被上诉人李健强负担209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217元，由被上诉人李健强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