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宝鸡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陕03行终12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碑林区长安北路14号（朱雀广场北部三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610000667952640E。 法定代表人顾建新，董事长。 委托代理人谷昕柔，该公司员工。 委托代理人李锋，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会丽，女，1980年8月20日生，住宝鸡市金台区。 委托代理人李慧霞，陕西蔡胜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宝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宝鸡市金台区陈仓大道行政中心1号楼7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6103000160042686。 法定代表人李永林，任局长。 委托代理人王岩，该工伤保险科副科长。 上诉人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上海外服（陕西）公司”]因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一案，不服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行初4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判决认定，李俊系陕西省洋县谢村镇后湾村三组村民，原告杨会丽系李俊妻子，从2012年6月居住在宝鸡市金台区三迪塞纳丽小区64号楼2单元1002号。 2018年6月14日，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乙方）签订《劳务派遣协议》一份，约定：乙方根据甲方人力资源需求向其派遣人员……，协议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止，合作期为二年；派遣期内派遣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有权将派遣人员退回乙方，但必须提前三十五日以书面形式通知乙方……；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甲、乙双方与其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经甲、乙双方和派遣人员协商，达成书面协议同意解除派遣的。 2018年6月30日，李俊（乙方）与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甲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约定：根据工作需要，乙方到用工单位工作，工作地点将根据《劳动合同内容确认书》（见附件一）确定；乙方服从用工单位根据其经营需要、乙方工作能力及其表现而安排或者调动的工作岗位、工作内容、工作地点等；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甲方可以解除本合同但应按照法律规定进行通知：……（三）本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本合同无法履行，经甲乙双方协商不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协议的。《劳动合同》的附件一，即《确认书》载明：本合同为固定期限劳动合同，期限自2018年7月1日起至2020年6月30日止，共二年；因工作需要，乙方到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建筑工程公司工作；乙方在用工单位的工作岗位为安全员，工作内容为完成本岗位相关工作。同日，李俊还签署了《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雇员登记表》。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为李俊购买了相关社会保险。 2018年6月25日，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关于成立昆明池11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的通知》确认李俊为该项目的安全员。2018年7月10日，经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免去李俊同志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项目部安全员职务，2018年7月13日，安全员调整由周翔担任。2018年12月11日，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下发《关于对项目负责人李俊的任命》文件，任命李俊为项目负责人。 2018年5月25日，李俊代表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公司与西安长安斗门街道梦白社区居民委员会签订《租地协议》。2018年6月8日，李俊代表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签署《高压客户用电登记表》。2019年1月9日至1月11日，李俊代表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参加业务培训、考试。 2018年8月30日、10月15日、11月9日、11月27日、12月21日、2019年1月24日、2019年2月25日、2019年3月27日、2019年4月18日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给李俊发放了工资。 西咸昆明池110KV变电站工程甲方为国网西咸新区供电公司，乙方为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该工程的土建工程施工承包方为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该工程的土建工程于2019年5月11日完成并停工。2019年5月28日，国网陕西电力建设部在西咸昆明池110KV变电站项目工程工地举办2019基建工程现场观摩交流会。2019年5月27日，李俊及同事对昆明池110KV变电站进行整理现场、布置工地；2019年5月28日上午李俊及同事在昆明池110KV变电站迎接现场会。 2019年5月29日15时37分左右李俊开车行至连霍高速公路陕西段1163KM+897M处时，与付强驾驶的辽CB5343号重型半挂牵引车/辽CQ789挂号重型仓栅式半挂车相撞，造成李俊当场死亡。此次事故中付强负事故全部责任，李俊无事故责任。 宝鸡市蟠龙新区客户服务分中心生产营业用房建设项目，建设方为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宝鸡供电公司，施工方为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桩基工程分包方为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2018年3月1日，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甲方）与李俊（乙方）签订《劳动合同》一份。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为李俊缴纳了相关社会保险。 2019年7月15日，原告杨会丽向被告宝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市人社局）提交工伤认定申请，同日，被告出具了〔2019〕125号《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9年10月12日，被告作出了宝人社个工认决字〔2019〕7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决定：1、撤销工伤认定申请受理决定书（2019）125号；2、不予受理。2019年11月4日送达原告。2019年11月25日，原告向宝鸡市金台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原审法院认为，《工伤保险条例》第二十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自受理工伤认定申请之日起60日内作出工伤认定的决定，并书面通知申请工伤认定的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和该职工所在单位。本案中，市人社局在2019年7月15日受理原告申请后，对事实进行了调查核实，在2019年10月12日作出宝人社个工认决字（2019）7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决定被告作出行政行为超过法定期限60日，违反法定程序。 《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规定，职工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工伤：（六）在上下班途中，受到非本人主要责任的交通事故或者城市轨道交通、客运轮渡、火车事故伤害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职工与两个或两个以上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工伤事故发生时，职工为之工作的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本案中，李俊与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均签订有劳动合同，与该两个单位均建立了劳动关系。李俊受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的派遣到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是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的施工方，也是宝鸡有宝鸡市蟠龙新区客户服务分中心生产营业用房建设项目的施工方，李俊的家庭住址在宝鸡市金台区；李俊发生交通事故时是在参加完国网陕西电力建设部举办的2019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基建工程现场观摩交流会返回宝鸡的途中，无论其是前往宝鸡市蟠龙新区客户服务分中心生产营业用房建设项目工地的上班途中，还是下班返回其宝鸡市金台区的家庭住址，其工作的内容均是与为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有关；因此，李俊发生的交通事故构成工伤，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应当为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被告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时认定，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免去了李俊安全员的职务，并在工程完工后，向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发出了退工单。虽然劳动合同中约定李俊的工作岗位是安全员，2018年7月10日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免去李俊安全员职务，但李俊签订《租地协议》、参加培训、参加培训考试、参加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现场观摩会，都是以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职工的身份进行，证人张宝宝、张继伟的证言也均证实李俊在为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第三人上海外服也为李俊发放工资至2019年4月份，这些事实均表明李俊受派遣在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工作的劳动合同在继续履行；并且依据李俊与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及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与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签订的《劳务派遣协议》约定，要解除劳动合同，双方要与劳动者协商一致或按照法律规定办理；第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及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均无证据证实，其与李俊就解除劳动合同达成一致。被告仅凭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任命李俊为项目负责人的文件，认定李俊与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间有劳动关系，证据不足，事实不清。被告也无证据证实李俊出现在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现场观摩会是受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派遣。被告宝鸡市人社局作出工伤认定不予受理决定的行政行为，违反法定程序，主要证据不足，事实认定错误。《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条规定，行政行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判决撤销或者部分撤销，并可以判决被告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一）主要证据不足的；……（三）违反法定程序的……。因此，应当撤销被告作出的宝人社个工认决字【2019】7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并重新作出认定。依据《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六项、第十九条、第二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第六条、第七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撤销被告宝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作出的宝人社个工认决字（2019）72号《工伤认定申请不予受理决定书》；二、被告宝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对原告杨会丽提出的工伤认定申请重新作出工伤认定。案件受理费50元，由被告宝鸡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承担。 上诉人上海外服（陕西）公司的上诉请求：撤销宝鸡市渭滨区人民法院（2020）陕0302行初41号行政判决中第13页至15页对于“被诉行政行为认定的事实是否清楚，证据是否确实充分”中的事实认定部分并依法予以改判。上诉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上诉人与李俊签订了为期两年（2018年7月1日至2020年6月30日）的劳动合同，但当时李俊隐瞒了其与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情况。2019年4月23日，上诉人接到用工单位通知，因建设项目竣工验收，将李俊等派遣人员退回。收到通知后上诉人第一时间向李俊送达，李俊未表示异议，但未按照劳动合同的约定按时至上诉人公司报到。2019年5月28日上午，省电力公司邀请有关建设承建单位的嘉宾，在西安参加项目建设现场会。参会单位均为有项目承建资质的建设单位代表，李俊前往参会并非以上诉人的派遣员工身份或用工单位先行电力（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工作人员身份到场，而是以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参会。原审判决未厘清实际劳动关系就直接认定上诉人为用人单位且由上诉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事实依据。 被上诉人杨会丽答辩称，1.宝鸡先行公司作为昆明池项目的承建单位，在工程接近尾声，甲方国网陕西省电力公司组织观摩时，参加迎检活动是分内之事。李俊作为宝鸡先行公司的工作人员，负责服务、引导等迎接检查工作。陕西中岭公司只是该项目的分包单位，被答辩人认为李俊系以中岭公司名义参会，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支持。2.被答辩人一审提交的退工信息单载明“昆明池、浐灞、白云峰因工程结束，故在5月份全部解除。”而李俊发生事故时未超过5月份，且被答辩人未与李俊办理解除劳动合同的相关手续。3.李俊系在履行与被答辩人之间的劳动关系过程中发生的事故，被答辩人应当承担用工主体责任。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市人社局陈述意见为，1.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与事实不符，无证据支持。在案证据证实，2019年5月27日李俊及同事对昆明池110KV变电站整理现场、布置工地，5月28日上午李俊及同事在昆明池110KV变电站迎接现场会的过程中，李俊已丧失了项目部安全员的身份，其应当为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本案上诉人不是李俊受到事故伤害的适格被申请人，答辩人作出的决定是正确的，被上诉人可以通过变更被申请人重新申请认定工伤。2.被上诉人向答辩人申请工伤认定时隐瞒了部分事实。被上诉人与李俊不仅是夫妻关系，也是同事关系，其在申请认定工伤时并未告知答辩人李俊多重劳动关系的情况。答辩人作出不予受理决定是自我纠错和更正行为，是符合规定的。请求撤销原审判决，维持答辩人作出的具体行政行为。 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均有相应的证据支持，本院予以确认。 上述事实，有结婚证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金台区卧龙寺街道三迪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受理决定书、不予受理决定书、送达回证、劳动派遣协议、劳动合同、李俊工商银行账户交易明细、租地协议、高压客户用电登记表、工程外包业务管理单位培训记录、昆明池工地宣传栏文件、观摩会照片、证人张宝宝、张继伟的证言、聊天记录、诊断证明书、死亡证明、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退工信息单及有关资料、养老保险查询截图、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关于对项目负责人李俊的任命》文件、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与陕西中岭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关于昆明池110KV变电站工程装饰装修分包合同、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关于成立昆明池11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部的通知》、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关于调整昆明池110KV变电站工程施工项目部人员的通知》、施工项目部项目管理关键人员变更申请表、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人员变更申请单、昆明池110KV输变电工程停工申请、《工程停工申请表》、工程暂停令、国网陕西电力建设部《关于举办2019年基建工程现场观摩交流会的通知》、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给李俊的养老保险参保缴费证明、李俊与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劳动合同、开工报告、中标通知书、宝鸡先行电力（集团）有限公司与宝鸡市金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关于蟠龙新区客户服务分中心生产营业用房桩基工程分包合同，及当事人一二审陈述在卷佐证。 本院认为，《工伤认定办法》第七条规定：“工伤认定申请人提交的申请材料符合要求，属于社会保险行政部门管辖范围且在受理时限内的，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应当受理。”本条规定的工伤认定申请受理标准可以概括为：1.材料符合要求；2.有管辖权；3.在受理时限内。其中，材料符合要求是指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一）工伤认定申请表；（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三）医疗诊断证明或者职业病诊断证明书（或者职业病诊断鉴定书）。”该款第二项规定只是要求申请人提交“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因此，社会保险行政部门在决定是否受理时对劳动关系材料进行的是形式审查，而不应从实体上审查是否存在劳动关系。被上诉人杨会丽2019年7月15日在申请认定工伤时向原审被告市人社局提供了工伤认定申请表、劳动合同书、诊断证明书、死亡医学证明书、交通事故认定书等材料，材料齐全。被诉不予受理决定适用法律错误，应当撤销并责令原审被告作出实体性的工伤认定决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论理虽有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上海外服（陕西）人力资源服务有限公司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沈小波 审 判 员 廖晓刚 审 判 员 赵 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冯建华 书 记 员 仝宝杉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