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566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杨谷，男，198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乐山市中医医院，住所地：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柏杨中路183号。 法定代表人：陈柯，院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潺，女，该院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毅，女，该院工作人员。 上诉人杨谷因与被上诉人乐山市中医医院医疗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2021）川1102民初155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谷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2.乐山市中医医院再退还杨谷体检费10元(专家门诊费5元、彩色图文报告费5元）；3.乐山市中医医院赔偿杨谷500元；4.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乐山市中医医院承担。事实和理由：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专业鉴定服务俗称驾照体检，只能由极少数具有资质的医院完成，乐山市中医医院在乐山市车管所对面设立的专业鉴定服务点是市区唯一一家专业鉴定服务点，其具有经营优势。在对杨谷体检过程中，乐山市中医医院未使用身高标尺或自动身高测量仪等专业工具对其身高进行测量，而是根据杨谷自述填写，出具了不实的结论；该医院也没有运用医学专业技术手段对其听力进行专业鉴定，该医院只收费不服务的行为侵害了消费者的权益。门诊费是针对望闻问切的诊疗服务收费，但根据生活常识可知驾照体检根本不需要这项服务，故乐山市中医医院强行收取专家门诊费6元严重侵害消费者权益，应该予以退还。在本次体检中，乐山市中医医院用喷墨打印机打印了一张A4纸体检报告，该报告只彩色打印了杨谷的一寸照片，其余内容均为黑色文字，且喷墨打印机打印的画面一沾水就模糊，长期保存的文件不能使用该技术。体检报告是体检服务必要组成部分，费用应包含在体检收费中，该收费不符合通常的交易习惯。而且类似案涉体检报告的彩印服务通常收取每张1元的服务费，故乐山市中医医院收取6元明显不合理。更何况驾照体检报告仅用文字即可，无需图片，更不需要彩色图文报告，大部分医院体检均是要求体检者自备一寸照片，不单独收取报告工本费，故乐山市中医医院应该退还其收取的彩色图文报告费。乐山市中医医院虽然是非营利性机构，但其只收费不服务，对其提供的服务恶意乱收费、高价收费，利润畸高，属于欺诈，故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该院应赔偿杨谷500元。 乐山市中医医院辩称，乐山市中医医院是乐山市人民政府成立的公立医院，不以营利为目的，不是经营者，而且杨谷没有提交证据证明其到乐山市中医医院体检遭受了人身、财产的损害，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根据《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工作的通知》（川公发〔2016〕84号）的要求，凡县级或部队团级以上医院均可申请开展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工作。事实上，乐山市市区范围内能开展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工作的医院除了乐山市中医医院以外，还有乐山市人民医院、妇幼保健院等其他医院。在案涉体检中，乐山市中医医院体检点张贴了身高墙贴，医生比照身高墙贴对杨谷身高进行了初步判断和评估，并询问了其身高以确认其自述身高是否与医生判断一致，且最终确认的身高误差在1cm范围内，该误差是在可允许范围内，故杨谷认为该院未对其身高进行检测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对杨谷进行体检的副主任医师有30多年的临床工作经验，其利用其医学专业技术对杨谷进行了各项体检，而照片上传必须彩色打印是驾驶员体检系统统一要求，且在乐山市市区范围内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均按照每人30元标准收取，该标准是由乐山市卫健委与交警部门确定，故杨谷主张该院只收费不服务及收费过高的上诉理由均不成立。杨谷进行体检的目的是为了证明其符合驾校报考条件，乐山市中医医院对其进行一系列身体条件核实后，向其出具了合格证明材料，其已享受相关体检服务，达到了杨谷就诊的目的。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杨谷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退还杨谷体检费人民币30元，另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赔偿人民币500元；2.赔偿杨谷5天误工费3,189.54元（2019年度5日平均工资薪金收入）；3.乐山市中医医院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19日，由乐山市中医医院加盖体检专用章的《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申请人填报事项”栏载明：申请人为杨谷，申请/已具有的准驾车型代号为C1；“医疗机构填写事项”栏载明：身高175cm，无红绿色盲，左眼矫正视力4.9，右眼矫正视力4.9，四肢合格，双耳听力合格未佩戴助听装置。“医生签字”处有郑芳霞签名。 杨谷提交的门诊票据载明：科室为体检中心，检查费为30元。 杨谷提交的有王雨丫签名的书面证言主要载明：2020年4月，王雨丫在乐山市中医医院体检处进行驾考体检，身高项目是根据王雨丫的陈述填写。听力项目未检查就填写合格结论。四肢检查只是让王雨丫伸双手五指、做下蹲动作。 另查明，2017年3月31日，广州市市政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载明：杨谷身高174cm。2019年4月8日，广州市市政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载明：杨谷身高173cm。2019年10月15日，南方医科大学南方医院出具的《体格检查表》载明：杨谷身高173.5cm。2020年6月24日，乐山美年大健康服务有限公司健康体检中心出具的《体检报告》载明：杨谷身高174.3cm。 再查明，乐山市中医医院系事业单位，郑芳霞医生执业类别为临床，职务名称为副主任医师。 庭审中，杨谷陈述，其需要凭借《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现已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并通过部分科目考试。乐山市中医医院陈述，专家门诊费6元、体检费14元、图文报告费6元、双眼普通视力4元、双眼色觉检查6元，共计36元，执行收费标准为全省统一标准30元。 杨谷和乐山市中医医院均陈述：医生对杨谷视力和是否红绿色盲进行了测试，并让杨谷伸了五指，做了下蹲动作。听力测试未使用音叉。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欺诈是指一方当事人故意告知对方虚假情况，或者故意隐瞒真实情况，诱使对方当事人作出错误的意思表示。构成欺诈需满足四个构成要件：有欺诈行为、欺诈人有欺诈的故意、相对人因欺诈而陷入认识错误且该错误与欺诈行为之间具有因果关系、受欺诈人基于错误认识与欺诈人订立合同。本案中，杨谷认为乐山市中医医院构成欺诈，仅有其自己的陈述和王雨丫签名的书面证言，不足以证明乐山市中医医院构成欺诈。 第二，杨谷主张本案应当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但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侧重于通过规范经营者的行为,保护消费者在购买、使用商品和接受服务时应享有的权益。该法中所指的服务,是经营者为获取经济利益而提供的商业性服务。乐山市中医医院系事业单位，并不是以盈利为目的的机构,不属于经营者,乐山市中医医院向社会公众提供的是公共医疗卫生服务,而不是商业服务,故本案不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第三，本案中，杨谷前往乐山市中医医院体检点是为了取得《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用于申领机动车驾驶证。乐山市中医医院需对照《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的要求对杨谷进行检查。根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第十二条的规定，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应当符合的身体条件包括“听力：两耳分别距音叉50厘米能辨别声源方向。有听力障碍但佩戴助听设备能够达到以上条件的，可以申请小型汽车、小型自动挡汽车准驾车型的机动车驾驶证”。本案中，从双方的陈述来看，乐山市中医医院并未使用音叉对杨谷进行测试，其存在履行医疗服务合同义务不符合要求的情形，应当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双方均陈述，医生对杨谷的视力、是否红绿色盲进行了测试，可见，乐山市中医医院对该两项检查按约履行了义务。对四肢、身高项目，《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未特别要求需要使用辅助工具作为检查手段，乐山市中医医院的医生通过目测和让杨谷伸五指，做下蹲动作的方式，运用自身医学知识和经验判断杨谷符合申请机动车驾驶证人的身体条件，并填写了相应的内容。填写的身高数据与杨谷本人的身高差距在合理范围内，四肢项目的内容与杨谷本人情况相符。且杨谷陈述，其已经凭借《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申请机动车驾驶证，并通过了部分科目考试。该院结合乐山市中医医院陈述30元体检费的组成，酌情认定，乐山市中医医院需退还杨谷体检费8元。 第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的规定，违约方对另一方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违约责任与损失之间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且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杨谷未提交证据证明误工损失与乐山市中医医院之间的违约行为存在因果关系，也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实际产生了误工损失3,189.54元，应认为杨谷对于自己提出的误工费赔偿请求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该院对杨谷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一、乐山市中医医院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退还杨谷体检费8元；二、驳回杨谷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25元，由杨谷负担23元，乐山市中医医院负担2元。 二审中，乐山市中医医院提交了如下证据：1.《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工作的通知》（川公发〔2016〕84号）10页及照片3张，照片于2021年4月拍摄，拟证明乐山地区县级以上的医疗机构就具备申请对机动车驾驶人体检的资格；在乐山市车管所附近并非只有乐山市中医医院才有资格对机动车驾驶人进行体检。2.《乐山市医疗服务价格（试行）》7页，拟证明案涉体检项目在正常诊疗时的价格。3.电脑截图1页，内容是四川省人民医院对机动车驾驶人体检的收费标准，拟证明在没有明确规定的情况下，市级医院收费标准参照省级同等级医院下浮20%，案涉体检收费符合相关规定，乐山市中医医院没有乱收费。 杨谷质证认为，对第1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但县级以上的医疗机构具备申请对机动车驾驶人体检的资格不代表这些医院会提供该项服务，故《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工作的通知》（川公发〔2016〕84号）与本案没有关联性；照片是最近才拍摄，不能反映杨谷体检当时的实际情况，不能达到乐山市中医医院的证明目的。对第2组和第3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均无异议，但乐山市中医医院在案涉体检中对听力和身高项目只收费没有提供医疗服务，属于欺诈；《乐山市医疗服务价格（试行）》反映的是医院最高收费限额，图文报告费应根据实际情况确定收费金额，不应按照最高限额收费。 杨谷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进一步加强和改进机动车驾驶人体检工作的通知》（川公发〔2016〕84号）、照片均不能反映案涉体检当时乐山市市区范围内已具备机动车驾驶人体检资格的医院数量，电脑截图反映的是案外医院就机动车驾驶人体检的收费标准，乐山市中医医院明确表示《乐山市医疗服务价格（试行）》并非针对机动车驾驶人体检确定的收费标准，故前述证据均与本案没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乐山市中医医院在一审中明确表示对杨谷听力的测试是通过医生与杨谷的对话来进行的。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一、乐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退还专家门诊费、图文报告费；二、乐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赔偿杨谷500元。 一、关于乐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退还专家门诊费、图文报告费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杨谷主张乐山市中医医院是乐山市市区范围内唯一一家对机动车驾驶人进行体检的医院，但其没有提交证据证明，故本院对杨谷的该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一款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在没有证据证明乐山市中医医院对机动车驾驶人体检进行垄断的情况下，杨谷是否与该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其具有选择权。杨谷为取得《机动车驾驶人身体条件证明》选择在乐山市中医医院进行体检，该医院就该次体检服务定价30元，双方之间形成医疗服务合同关系，且该合同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杨谷和乐山市中医医院均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即乐山市中医医院应按合同约定向杨谷提供符合申请机动车驾驶证体检标准的体检服务，杨谷应按合同约定支付服务费。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谷接受了乐山市中医医院副主任医师提供的体检服务，也取得了体检报告，故杨谷要求退还专家门诊费和图文报告费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二、关于乐山市中医医院是否应赔偿杨谷500元问题。 杨谷以乐山市中医医院未使用身高标尺或自动身高测量仪等专业工具对其身高进行测量，未运用医学专业技术手段对其听力进行测试为由主张该医院只收费未提供服务，且体检各项收费过高，构成欺诈，要求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赔偿其500元。首先，杨谷与乐山市中医医院之间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双方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消费者和经营者，不能适用该法，故杨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规定要求乐山市中医医院对其进行赔偿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次，《机动车驾驶证申领和使用规定》（公安部令139号）第十二条规定：“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人，应当符合下列规定：……（二）身体条件：1、身高：申请大型客车、牵引车、城市公交车、大型货车、无轨电车准驾车型的，身高为155厘米以上。申请中型客车准驾车型的，身高为150厘米以上；……4、听力：两耳分别距音叉50厘米能辨别声源方向……”。该规定对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人的身高、听力体检标准进行了明确。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杨谷在其他医院通过测量确定的身高分别是173cm、173.5cm、174cm、174.3cm，案涉体检中乐山市中医医院的医生根据目测和对杨谷的询问最终确定其身高为175cm，该身高符合杨谷的实际情况，且与其他医院经测量确定的身高差距在合理范围内，故杨谷主张乐山市中医医院就身高问题出具了不实结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虽然乐山市中医医院没有使用音叉对杨谷的听力进行测试，但杨谷并未提交证据证明该医院对其听力出具的体检结论有误。案涉体检对杨谷身高、听力进行检查的目的在于确定其身高、听力是否符合申请机动车驾驶证的身体条件，使用专业工具只是为实现体检目的而采取的一种手段，在医生通过其专业知识、临床经验并结合与杨谷的沟通交流能够确定杨谷身高与听力状况，其据此出具的体检结论属实并符合体检标准的情况下，不能仅以未使用专业工具来认定医生对身高、听力项目未提供服务，故杨谷主张乐山市中医医院对其身高、听力两项体检项目只收费未提供服务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乐山市中医医院对一审判决以其未使用音叉对杨谷听力进行测试为由认定该医院承担违约责任没有提起上诉，故本院予以确认。再次，杨谷与乐山市中医医院是医疗服务合同关系，既然杨谷选择了与乐山市中医医院建立医疗服务合同，且乐山市中医医院按照合同约定向杨谷提供了符合申请机动车驾驶证体检标准的体检服务，杨谷就应该按照合同约定的价款支付体检费用，故杨谷主张案涉体检收费过高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综上，杨谷要求乐山市中医医院赔偿其500元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 综上所述，杨谷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且乐山市中医医院未提起上诉，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6元，由杨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刘一铭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孙 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