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440号上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美的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东凤镇东阜路和穗工业园东区28号。法定代表人：傅蔚，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欢，该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淼博，该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叶玉灵，男，1965年9月6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兴宁市。原审被告：安徽骏都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安庆市怀宁县公岭镇公岭街道东路1号。法定代表人：汪节勤。上诉人广东美的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的公司）与被上诉人叶玉灵、原审被告安徽骏都物流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骏都公司）因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494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美的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驳回叶玉灵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美的公司提交的各项证据，片面以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为由，让美的公司承担不利后果，为适用法律错误。证人证言并非孤证，有仲裁庭审笔录以及仲裁裁决书予以佐证，足以作为认定事实的依据。根据仲裁庭审笔录，叶玉灵对证人证言的内容全部予以确认，虽然证人与美的公司存在雇佣关系，但是证人证言能与仲裁庭审笔录以及仲裁裁决书相互佐证，足以证明叶玉灵是主动离职。一审法院举证责任分配错误。举证责任分配给美的公司的前提是叶玉灵尽到初步的举证义务，叶玉灵在仲裁庭审中已自认其自愿主动辞职，一审法院仅以叶玉灵的口头陈述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缺乏相应的事实和法律依据。综上，叶玉灵对其主张的事实未能提供任何证据证明，而美的公司提供的仲裁庭审笔录中叶玉灵明确自认其主动辞职且有证人证言予以佐证。二、叶玉灵为主动辞职，并非由美的公司单方解除、变更或双方协商解除劳动合同，美的公司无需支付经济补偿金。首先，仲裁庭审笔录中叶玉灵已自认辞职为主动提出。其次，叶玉灵在一审庭审中承认其篡改劳动合同，且在仲裁庭审和一审庭审中也多次对己承认的事实反悔、前后表述矛盾，严重违反禁反言原则。仲裁庭审中叶玉灵明确承认其在美的公司签署一张《员工离职申请表》，但在一审庭审中得知美的公司遗失《员工离职申请表》后，反悔称其没签署过，且主张美的公司拿给叶玉灵签署的是调动表。美的公司与第三方公司均为独立法人，叶玉灵去第三方公司工作并非内部调动，美的公司让其签署调动表不符合逻辑。最后，美的公司因经营调整，将全部清洁外包，叶玉灵的原工作岗位外包给第三方公司后，经与美的公司协商一致进行调岗，且叶玉灵在调整后的岗位工作了一个多月，美的公司不可能要求叶玉灵离职。叶玉灵辩称，美的公司采取多方面手段欺骗叶玉灵，调岗的时候，叶玉灵找美的公司的领导多方面协商都不能解决问题。美的公司要叶玉灵找别的公司，但是其他公司没有给叶玉灵买齐社保，也不让叶玉灵继续工作。美的公司不让叶玉灵进公司，也不同意其办理调动手续，要辞退叶玉灵。叶玉灵不是不愿意工作，只是不同意美的公司的调动。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审判决。叶玉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美的公司支付叶玉灵经济补偿50000元；二、判令骏都公司支付叶玉灵经济补偿10000元。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叶玉灵于2006年7月27日入职美的公司。美的公司已为叶玉灵参加2010年10月至2019年4月期间的社会保险，双方有签订劳动合同。叶玉灵离职前从事垃圾回收工作。2020年4月1日，中山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叶玉灵的劳动仲裁申请，叶玉灵请求裁决美的公司向其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经济补偿50000元。2020年4月28日，仲裁委员会作出中劳人仲案字[2020]1583号仲裁裁决书，终局裁决如下：驳回叶玉灵的仲裁请求。叶玉灵于同年5月12日签收上述裁决。后叶玉灵不服上述仲裁裁决，于2020年5月15日起诉至一审法院。美的公司未在法定期限内就上述仲裁裁决向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撤销。一审庭审中，一、关于劳动合同叶玉灵提交与美的公司签订的“2019年12月29日”（年份有修改痕迹）劳动合同拟证明双方2019年也签订过劳动合同，并称因找不到原合同，故将2017年12月29日劳动合同日期改动为“2019年12月29日”。美的公司称叶玉灵上述合同存在明显改动、伪造痕迹，并称双方劳动合同落款时间应为2017年，美的公司为此提交与叶玉灵于2017年12月29日签订的劳动合同，该合同反映：叶玉灵从事操作员工作；合同期限为2017年12月30日至法定的终止条件出现时止；采取以年为单位的综合计时制，平均每天工作8小时，平均每周工作40小时；月度工资由正常工作时间工资、加班工资、工龄工资、岗位津贴等构成，正常工作时间工资为1510元/月；每月20日左右支付上个月工资，并由美的公司代缴个人所得税和社保费用。叶玉灵确认美的公司提交的2017年12月29日劳动合同。关于离职经过美的公司提交证人颜某（美的公司综合主管）的书面证言并申请该证人出庭作证，其中，书面证言反映：叶玉灵在职时主要负责清洁物流垃圾，2019年4月美的公司因经营需要将该类岗位全部外包给第三方清洁公司，经与叶玉灵商议，叶玉灵愿意调去做线上封箱，在精品2线封箱大概做了1个月，请病假1周，期间跟管理部部长打电话反馈不愿意做封箱岗位，要去收垃圾，但因该岗位已外包，车间无法安排，故经协调，管理部部长让叶玉灵先安心养病，回来后自己挑选岗位，叶玉灵病假返岗后要求去柔性线体，没干一天，叶玉灵向证人反馈做不了，还是回去封箱，封箱两天后反馈又要去收垃圾，并称已跟第三方清洁公司说好了，愿意接收，让其做回以前的清理物流垃圾岗位，且让证人出面帮其谈薪。于是证人让叶玉灵按照正常离职流程，签订离职申请表，办理完离职手续，后叶玉灵确实去了第三方清洁公司；美的公司保安队长及第三方清洁公司的人都在场，确实是叶玉灵主动向美的公司提出离职的；叶玉灵离职后的情况证人不清楚。证人颜某还当庭述称：叶玉灵2019年5月5日至5月11日请假，5月13日、14日上了两天同薪同酬的封箱岗位，觉得不合适就找第三方清洁公司康美公司，提出要到康美公司处做，证人颜某及助理、康美公司负责清洁业务的经理一起办理了叶玉灵的辞职手续及康美公司的入职手续，由叶玉灵提出辞职、填写辞职表、证人颜某审核、厂长签字、叶玉灵提交厂牌，此后叶玉灵仍在美的公司负责物流垃圾岗位，但人事关系已不属美的公司。叶玉灵不确认证人颜某所述其离职一事，称只是交了厂牌，美的公司仅给过调动表，但其没有签，证人颜某帮叶玉灵联系康美公司后，证人颜某给其辞职表，但其没有签，证人颜某说退了厂牌才能去康美公司上班，所以其只退了厂牌；5月16日，康美公司叫叶玉灵去上班，不到2个月，业务就转给了骏都公司；2019年7月4、5号，骏都公司叫其去体检、签合同，其就签了；清洁业务外包后，其曾询问证人颜某是否继续为其购买社保，但证人颜某让其自行与外包公司协商，后康美公司与骏都公司均没有为其购买社保；其于2019年12月提出想调回美的公司，且其认为双方没有办理离职手续。美的公司称2019年4月1日开始把所有清洁岗位外包，同日，叶玉灵与美的公司达成一致，叶玉灵到封箱岗位工作，至离职时，叶玉灵已经在封箱岗位做了一个多月；叶玉灵在仲裁阶段曾确认签过一张表，该表实际为离职申请表，但该书面材料现已遗失；叶玉灵本案庭审陈述没有签任何文件，前后陈述矛盾，存在虚假陈述的情况。骏都公司称康美公司的业务已于2019年7月1日转给其，对证人证言没有意见。三、美的公司提交仲裁庭审笔录，拟证实叶玉灵曾在仲裁庭审中确认证言证言的全部内容，并确认未以美的公司前几年未为其购买社保为由提出解除劳动合同。经查，该份经仲裁委员会盖骑缝章确认的仲裁庭审笔录反映：1.叶玉灵曾确认证人颜某所作证人证言内容真实（证人颜某在本案诉讼中提交的书面证人证言与在仲裁阶段提交的内容相同）；2.叶玉灵曾确认其在美的公司最后工作至2019年5月15日，但没有办理离职手续，当天美的公司拿了一张纸给其签名，其没有看清内容就签名了，还称不存在提出换岗或提出到康美公司工作一事，是证人口头让叶玉灵到康美公司工作，其认为是美的公司对其调动；3.美的公司曾自称叶玉灵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448.839元。叶玉灵确认其在仲裁庭审中陈述的真实性。四、关于诉求依据1.叶玉灵认为与美的公司于2019年4月29日解除劳动合同，美的公司支付其2019年5月一个月的工资，5月十几号就到康美公司上班了，在美的公司从2006年7月27日工作至2019年5月底，平均工资为4000元/月。叶玉灵还称其到康美公司、骏都公司工作时，要求转回美的公司工作，但美的公司不同意，故认为美的公司对其违法辞退。美的公司认为2019年5月15日为双方劳动合同解除的时间，因叶玉灵自行提出到康美公司上班，在三方共同协商下，叶玉灵与美的公司办理离职手续，且于当天入职康美公司。2.叶玉灵认为清洁业务被收回后，骏都公司将其安排到拆包岗位，工作了一个多月，2020年4月1日、2日上班，3日、4日放假，之后其没有回去上班，也没有办理请假或离职手续。骏都公司负责人致电给其称分装的物料放的太高，叫其辞工，但其不愿意，半个月后，骏都公司的负责人叫其去其他地方上班，但其不愿意。叶玉灵称其没有证据佐证上述陈述。骏都公司称2020年3月7日被收回清洁业务，同日安排叶玉灵到拆包岗位，调岗后，叶玉灵多次被美的公司（骏都公司客户）投诉，叶玉灵自称不适应；叶玉灵2020年3月21至24日休假，3月25日上班，2020年4月1日、2日上班两天之后就没有来上班；因叶玉灵一直没有办理辞工手续，骏都公司的工作人员有通知其过来公司办理手续，叶玉灵拒绝；再次通知调岗，叶玉灵不同意也不回来上班，应该与原告自称想回去美的公司处工作相符。五、美的公司、骏都公司均称已结清叶玉灵在职期间的工资。叶玉灵认为转承包期间骏都公司尚未支付其2019年7月1日、2日两天工资。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对于双方的争议焦点，分析如下：关于叶玉灵离职情况。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调解法》第六条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九十条规定“下列证据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一）当事人的陈述；……（三）与一方当事人或者其代理人有利害关系的证人陈述的证言；……”本案中，美的公司主张由叶玉灵提出离职并签署了离职申请表，但未能就此举证，仅提供证人证言并申请证人出庭作证，但该证人为美的公司员工，与美的公司有利害关系，其证人证言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故美的公司应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美的公司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而采信叶玉灵的主张，认定由美的公司要求叶玉灵离职，而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另，叶玉灵确认2019年5月16日到康美公司上班，也曾在仲裁阶段确认最后工作至2019年5月15日，与美的公司所称双方于2019年5月15日办理离职手续的说法相符，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认定叶玉灵与美的公司于2019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规定，美的公司应向叶玉灵支付经济补偿。本案中，双方均确认真实性的入职申请表反映叶玉灵于2006年7月27日入职美的公司，至2019年5月15日解除劳动合同，工作年限共计12年9个月，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计算经济补偿的工作年限应自该法施行之日（2008年1月1日）起算，故计算经济补偿的年限应为11年4个月；美的公司曾在仲裁阶段提出叶玉灵离职前12个月平均应发工资为4448.839元/月，叶玉灵在本案中仅主张其平均工资为4000元/月，低于美的公司自认的数额，在双方均无对此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认为叶玉灵的主张系其自主处分民事权利，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认定叶玉灵的平均工资为4000元/月。综上，美的公司应向叶玉灵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46000元（4000元/月×11.5个月）。二、至于叶玉灵主张骏都公司支付其经济补偿的诉求，与叶玉灵和美的公司之间的劳动争议分属两个独立的劳动争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叶玉灵应另行主张，且该项诉求未经劳动仲裁前置程序，故一审法院对此不予处理。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六条、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第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仲裁调解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十三条、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修正）》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美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支付叶玉灵经济补偿46000元；二、驳回叶玉灵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美的公司负担。二审中，美的公司提交证人刘某的证言并申请证人刘某到庭作证，以及颜某与梁某的电话和微信聊天记录、仲裁庭审记录材料一份，拟证明离职是叶玉灵主动提出的，经美的公司同意后双方办理离职手续解除劳动关系，不存在任何违法解除或主动要求叶玉灵离职的情况。并称梁锦新为叶玉灵所在部门的工人管理，其了解案件的情况，是梁锦新当时协助为叶玉灵办理离职手续，均能证明离职为叶玉灵先提出，经美的公司同意后叶玉灵签订了离职申请表，办理了离职手续后双方劳动关系解除。叶玉灵对美的公司提交的以上证据均不予确认。叶玉灵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认定如下：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为劳动合同纠纷。美的公司主张叶玉灵是自行离职并办理了离职手续，对该主张美的公司应当承担举证责任。从本院查明的事实看，由于美的公司将其清洁物流垃圾类工作岗位全部外包给第三方清洁公司，以致美的公司需要重新安排叶玉灵的工作岗位，双方在协商变更工作岗位过程中，美的公司协助叶玉灵到第三方公司工作。虽然美的公司一、二审期间提交的证据证人证言以及仲裁庭审笔录材料，可反映叶玉灵有到美的公司的外包公司从事原清洁工作的意愿，但综合叶玉灵在仲裁庭审的陈述，美的公司提交的证据未能反映叶玉灵是自己主动向美的公司提出辞职的。而美的公司主张叶玉灵有办理离职手续，亦未提供相应的证据证实，对此，美的公司应当承担不利的法律后果。一审对双方的举证责任的确定并无不当，故本院对美的公司的上诉理由均不予采纳。据此，一审认定由美的公司提出双方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合同，处理正确，美的公司应当向叶玉灵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综上所述，美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广东美的环境电器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邹以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