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51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安刚，男，197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江盼，湖南澧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夏吉祥，男，1969年1月9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梁寒，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刘安刚与夏吉祥合同纠纷一案，原由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作出（2019）湘0702民初4933号民事判决，夏吉祥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3月10日作出（2020）湘07民终86号民事裁定，发回重审。一审法院重审后，于2020年12月30日作出（2020）湘0702民初990号民事判决，刘安刚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安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夏吉祥的全部诉讼请求；3、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夏吉祥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判决忽略了双方对地面附着物部分补偿价款的有效约定，将《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与《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混为一谈，认定“《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的真实意思表示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属于无效协议”，属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1000000元为地上附着物补偿款项，系刘安刚依据《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中附着物补偿条款的约定合法取得，与土地承包经营条款无关，不应予以返还。3、案涉11200元为第一年度土地承包经营款项，系《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的约定合法取得，不应予以返还。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请求二审法院判如所请。夏吉祥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无效，属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双方签订《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的目的在于利用案涉土地做驾驶员训练场，即利用农用土地从事非农建设；双方以购买地上附着物的行为掩盖对案涉土地进行非农建设的非法目的，该购买行为应认定无效。2、即使案涉协议有效，刘安刚主张案涉款项1000000元系土地附着物补偿款也没有事实依据。即使二协议有效，双方也未单就土地附着物转让达成合意，且该1000000元是刘安刚履行义务的对价而不仅是转让地上附着物对价；即使仅就《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约定内容来看，其实质是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协议，而非单纯的地上附着物流转协议，且在该协议中双方也未就地上附着物转让达成合意，刘安刚取得的价款也系其履行义务的对价。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夏吉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变更后）：1、判令双方签订的《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解除；2、判令刘安刚向夏吉祥返还补偿款1000000元，返还租金11200元；3．判令刘安刚向夏吉祥支付违约金500000元；4．判令刘安刚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9月13日，发包方常德市武陵区高坪头社区居民委员会（甲方）与承包方常德市联兴实业有限公司（乙方）签订《土地承包协议书》，约定：甲方将东靠四组水塘，南靠科委围墙，西抵207国道，北抵市政围墙，（系高坪头六组土地）面积22亩（承包面积系估量，以实际实用和土方填充数量为基准）的土地承包给刘安刚（系六组组员、乙方大股东）；承包时间30年，承包费为每亩每年800元，承包费由乙方在每年元月7日前一次性支付；本协议承包土地只能用于农业项目的综合开发（乙方如因经营需要改变土地用途，由乙方与土地管理部门联系报批，与甲方无关）。合同尾部甲方及甲方代表刘开胜（时任常德市武陵区高坪头社区居民委员会六组组长）、乙方及乙方代表刘安刚签字、盖章，时任常德市武陵区高坪头社区居民委员会主任的刘某2在甲方主管部门处签字。合同签订后，刘安刚作为实际承包方对上述土地进行使用。其在铁门两侧用简易水泥砖修建了一排仓储用房，栽种了树木。后刘安刚将部分区域出租给天鹰建设、毛异男、王谷生等使用，其中王谷生自行修建半敞式煤店，用于打煤。2014年4月18日，夏吉祥为了扩张其经营的驾校与刘安刚签订《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约定：刘安刚将其承包的高坪头社区居民委员会六组土地中约14亩土地的使用权及土地附着物按原样交由夏吉祥使用，夏吉祥向刘安刚支付补偿金2800000元，付款方式为本协议签订后支付1000000元，余款1800000元于2015年3月付清；刘安刚负责协助夏吉祥将东延线内本组全部土地租赁给夏吉祥，并负责协助夏吉祥将所属土地的原协议合同期限为30年，每年9月13日以每亩800元租金，合计11200元，由刘安刚收取；如土地国家征用，土地上的所有附着物的补偿费属夏吉祥享有；夏吉祥在建设中，刘安刚有义务协助夏吉祥做好本组的群众工作。协议签订后，夏吉祥于2014年6月5日向刘安刚支付了1000000元，于2015年7月7日向刘安刚支付了租金11200元。2016年1月10日，夏吉祥（甲方）与刘安刚（乙方）签订《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约定：乙方于2003年9月13日与发包方常德市武陵区高坪头社区居民委员会所签的《土地承包协议书》所约定的承包范围与面积全部转让给甲方，承包时间从2014年4月18日起至2033年4月17日止；乙方表示从2014年4月18日起，乙方与发包方常德市武陵区高坪头社区居民委员会所签的《土地承包协议》承包关系解除，并负责完成甲方与发包方重新签订承包合同；乙方负责完成本协议转让的土地经营权流转取得常德市武陵区新坪社区完全同意及相关部门同意转让的程序性手续；乙方负责协助完成将东延线内（高坪头六组）全部土地租赁给甲方（除坟地外），并负责完成将所属土地的协议租赁期定为30年；乙方负责在本补充协议签订后三十日内完成现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一切程序性手续及所有租赁户搬迁离场，保证本协议土地区域内现有租赁户不以任何理由向甲方索赔或补偿；2014年4月18日与甲方所签协议中的义务乙方保证完全履行；因变更或解除本协议，依法可免责除外，违约方还应承担赔偿责任；一方当事人违约，经催告后仍不履行义务的，另一方可以解除合同并由违约方承担500000元违约金。原高坪头社区书记刘某2在上述两份协议上作为见证人签字。上述协议签订后，刘安刚完成了原租户毛异男、天鹰公司的搬迁离场义务，但刘安刚未与原租户王谷生的补偿问题协商一致，王谷生的煤店及设备亦未拆除。夏吉祥清除了案涉地块的部分树木，并在案涉地块修建了一段约10米长的水泥路。现因夏吉祥认为案涉土地原租户王谷生未搬迁离场、刘安刚未按约定促成夏吉祥与发包人签订承包经营协议，夏吉祥遂诉至法院，提出前列诉讼请求。本案审理过程中，2020年4月8日，常德市国土资源局武陵区分局在市工人文化宫易址扩建工程项目征收补偿中，对永安街道高坪头社区（含案涉地块）13817平方米进行地类、面积登记，社区负责人孔浩名签字确认，随后予以拆迁。在拆迁过程中，案涉地块上的建筑物未被认定为经许可建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夏吉祥与刘安刚所签《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系合法有效的合同。案涉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夏吉祥与刘安刚所签订的《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协议字面虽表述为购买地面附着物，但案涉地块地面附着物（含他人财产煤店及设备）价值远低于合同对价2800000元，结合双方在2016年签订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双方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目的，即扩建金鹰驾校这一点均不持异议。扩建金鹰驾校即需进行训练场地等非农业建设，夏吉祥与刘安刚均知案涉地块为农村集体土地，而约定进行非农业建设，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规定：土地经营权流转应当遵循以下原则：……（二）不得改变土地所有权的性质和土地的农业用途，不得破坏农业综合生产能力和农业生态环境……。一审法院认为，这一条款是关于土地经营权流转中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强制性规定，如需进行非农业建设，须经农用地转用审批，本案中如在案涉地块上进行非农业建设，将破坏土地管理秩序，增加征收补偿成本，损害国家利益，故法院须对当事人意思自治予以干预，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夏吉祥与刘安刚所签《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属于无效合同。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的规定，刘安刚收取夏吉祥1000000元补偿款及11200元租金应当返还给夏吉祥。因案涉地块已被征收，夏吉祥无须返还。合同签订后，刘安刚即将案涉地块交由夏吉祥使用，夏吉祥应给付占有期间相应费用，刘安刚此部分损失应由双方按照过错责任进行分担。夏吉祥作为土地承包经营权受让人负有主要过错，刘安刚作为承包人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未向发包人申请并经同意，及未处理完原租赁户离场等负有次要过错，故夏吉祥、刘安刚应按照各自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结合上述协议履行情况，对于刘安刚的损失，一审法院酌定为627200元［（转让费2800000元／30年＋11200元）×6年］，由夏吉祥承担70％，即夏吉祥应支付刘安刚439040元，该款从刘安刚已收取夏吉祥的1011200元中扣除后，刘安刚还应返还夏吉祥572160元。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一、刘安刚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夏吉祥572160元；二、驳回夏吉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6816元，由夏吉祥负担13190元，刘安刚3626元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刘安刚围绕其上诉请求提交8份证据，即：《询问证人笔录》及证人刘某2身份证复印件；《询问证人笔录》及证人杨某身份证复印件；周金榜出具的《证明》；涉案土地影像图；《征收土地补偿明细表》、土地面积计算表；同时，刘安刚申请证人刘某1、杨某出庭作证，拟共同证明证明案涉土地在2014年转让给夏吉祥时，地上附着物有厂房、门面和大量十年树龄的树木，价值较大的事实。本院组织双方进行了证据交换与质证。夏吉祥质证认为：刘某2、杨某的身份证复印件“三性”无异议，但对《询问证人笔录》有异议，不能达到其的证明目的，两份笔录即使真实也只能证实有厂房和树，价值无法证实；《证明》三性有异议，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形式，作为证人应当出庭参加法庭调查，真实性有异议；影像图的三性无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只能证明当时的情况，虽然地面上树木不像2014年的样子，但是不能证明是夏吉祥挖出；征收土地补偿明细表、土地面积计算的三性无异议。双方对证人证言进行了质证，夏吉祥、刘安刚对出庭证人的证言均无异议。本院对此认证如下：刘某2未出庭作证，对《询问证人笔录》（刘某2）不予采信；周金榜出具的《证明》，未提交周金榜身份证明，不能确定其真实性，不予采信；涉案土地影像图、《征收土地补偿明细表》、土地面积计算表、刘某1及杨某证言，符合有效证据的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特征，予以采信，但是否能达到其待证目的，本院将在“本院认为”中予以综合阐述。本院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的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人民法院审理涉合同案件时，即使在当事人未提出对合同效力确认诉请的情形下，人民法院亦应依职权对合同效力进行审查，本案中，夏吉祥向一审法院提出第一项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所签涉案合同，一审法院依职权先行确认合同效力并处理，并无不当。结合双方诉辩主张，归纳本案争议焦点为：夏吉祥与刘安刚所签《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是否系合法有效合同。双方所签订的《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表述为购买地面附着物，经审查，案涉土地为农村集体所有，刘安刚二审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充分证明案涉土地在转让给夏吉祥时，地上附着物具有较大价值的事实，地面附着物（含他人财产煤店及设备）价值远低于合同对价2800000元，结合《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表述的“补充协议”及协议文字表述及内容，应认定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为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刘安刚上诉所持“一审判决事实认定错误”的理由，经查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十八条第二项的规定系关于土地经营权流转中不得改变土地农业用途的强制性规定，如需进行非农业建设，须经农用地转用审批。双方对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目的为进行非农业建设（即扩建金鹰驾校）均不持异议，如按双方合同的约定在案涉地块上进行非农业建设，不仅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还将破坏土地管理秩序，增加征收补偿成本，损害国家利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夏吉祥与刘安刚所签《地面附着物购买协议》、《土地承包经营权转让补充协议》，属无效合同。一审法院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相关规定，判令刘安刚返还收取的夏吉祥1000000元及11200元租金并按照各自过错大小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刘安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816元，由刘安刚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 浚审判员 朱梅安审判员 詹险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曾 群附：相关法律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