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湘06行终1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平江县天岳街道办事处（原平江县三阳乡人民政府），住所地平江县城关镇三阳街。法定代表人：李俊杰，乡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袁幼芳，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江县佳宜工贸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江县三阳乡大西村（原大众村）。法定代表人：李波涛，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乔，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平江县金大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平江县三阳乡大西村。法定代表人：余桂兴，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娄静，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乔乔，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平江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平江县城关镇南街38号。法定代表人：黄伟雄，县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拥军，平江县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副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律己，湖南湘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平江县天岳街道办事处（原平江县三阳乡人民政府以下简称三阳乡政府）因与被上诉人平江县佳宜工贸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佳宜工贸）、平江县金大工贸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大工贸），原审被告平江县人民政府（以下简称平江县政府）确认强拆行政行为违法一案，不服岳阳市屈原管理区人民法院（2020）湘0691行初206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三阳乡政府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一、被上诉人不是涉案厂房占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也非被拆除厂房的合法权利人。1、根据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据“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的约定,涉案厂房占用的土地系平江县三阳乡大众村村级集体土地,其性质为集体土地,该宗土地的使用并未依法办理集体土地征收及建设用地使用审批手续,被上诉人未取得合法的土地使用权。2、一审庭审过程中,被上诉人并未提供其他合法有效的证据证明其为厂房占用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厂房为其所有。因此，被上诉人诉称的权利本身不具备合法性,不应得到法律保护。二、上诉人并没有组织实施拆除行为。1、经平江县自然资源局调查查明:涉案厂房为在未取得合法用地审批手续的情况下,于1996年起在平江县三阳乡大西村范围内非法占用土地所建，该建设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四十三条第一款、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属非法占用土地行为，故涉案厂房属于违法建筑。因此，平江县自然资源局于2019年8月21日向被上诉人下发了限期整改通知书，并向上诉人送达了(2019)41号抄告单，要求协助制止违法行为。此后，上诉人才依前述抄告单协助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对涉案违法建筑进行拆除,但上诉人并非组织实施单位。2、上诉人下设的平江县三阳乡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虽然向被上诉人佳宜工贸及其法定代表人李波涛发出“关于要求迅速签订征拆协议并拆房腾地”的通知，但不能以此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厂房进行了拆除。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并据此作出了错误的判决，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佳宜工贸和大金工贸共同答辩称，关于被上诉人的主体问题，本案经过两次发回重审，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书已认定被上诉人金大工贸和佳宜工贸是适格原告，被上诉人作为被拆迁的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人符合提起行政诉讼的主体资格，本案争议焦点不是被上诉人的主体资格问题，两被上诉人已经由法院认定是相同股东设立的公司，为涉案建筑的所有权人和涉案土地使用权人，故被上诉人在本案中作为一审原告主体适格。上诉人在一审中提供的要求快速签订征拆协议和腾房通知也载明了对象为本案被上诉人，并且上诉人在一审答辩中承认被拆迁建筑物和地上附着物为被上诉人所有，上诉人提起上诉是浪费司法资源，也不利于被上诉人合法权益的有效维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平江县政府述称，平江县政府不是本案适格被告，违法建设的拆除、征收，按照职责分工是乡人民政府，但是本案没有明确是征收强拆还是违法建设强拆，平江县政府没有参与，不确定上诉人的主体资格是否适格。佳宜工贸和金大工贸向原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平江县政府、三阳乡政府2019年8月28日强制拆除佳宜工贸、金大工贸房屋及损毁屋内财物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查明：2006年6月22日，原平江县三阳乡大众村，现三阳乡大西村村委会作为甲方与乙方金大工贸签订了一份《土地使用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转让15.2亩土地给乙方，转让价款304000元。金大工贸经工商登记，成立于2000年，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余未高、李绕根、李新根、童蚌珠，经营地点在与三阳乡大西村村委会所签协议取得的土地上，经营范围为畜禽饲料、建材销售、养殖业、金精矿收购等，目前该公司营业执照已被吊销，但未注销，本案被拆房屋为该公司成立时所建。佳宜工贸成立于2009年7月31日，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为李绕根、余未高、李波涛，经营范围为办公用品、建筑材料销售、矿产品收购销售，经营场所在金大工贸上述场地。此外，湖南久得福门业有限公司亦使用金大工贸上述场所。2018年9月17日，平江县人民政府发布平政土征[2018]23号征收土地公告，征收大西村、金窝村土地28.5354公顷，包括了本案三阳乡大西村与金大工贸所签协议的土地。2019年6月10日，三阳乡政府下设的平江县三阳乡项目建设管理办公室向佳宜工贸下发了一份“关于要求迅速签订征拆协议并拆房腾地”的通知，该通知内容为：“因颐华城教育项目建设需要，你公司厂房属于拆迁范围，颐华城一期项目工作人员已多次上你公司做厂房拆迁工作，但截止今日你公司仍未签约。为保证该项目内的工程顺利开工建设，请你公司于2019年6月10日前与三阳乡政府签订房屋征拆和安置补偿协议，并迅速拆除厂房，支持县城重点项目建设和全县教育事业发展。现根据颐华大江公司向乡人民政府提出的书面报告，你公司在依法补偿的前提下，不得损害第三方利益。如你公司未在规定时间签订协议并实施腾地，三阳乡政府将对你公司厂房进入司法拆除程序，并将于2019年6月11日起对颐华城一期项目内的所有拆迁对象采取停电措施，请你公司积极配合，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好厂房征拆协议的签订并腾地。”2019年7月14日，三阳乡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对金大工贸、佳宜工贸的油漆房予以强制拆除，佳宜工贸法定代表人李波涛在油漆房拆除时，向平江县公安局三阳派出所报案。房屋拆除过程中对被拆房屋内的财产状况未进行证据保全，对财产未进行清点登记妥善保管及移交。因金大工贸、佳宜工贸除油漆房外还有其他厂房存在，2019年8月21日，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向湖南久得福门业有限公司下达《限期整改通知书》，称该公司在未取得合法用地手续的情况下，于1996年非法占地建养猪场，2011年改成公司，要求其改正，消除违法状态。同日，向三阳乡政府发出（2019）41号抄告单，请求采取相应措施共同制止违法行为。2019年8月28日，三阳乡政府组织工作人员对金大工贸、佳宜工贸剩余厂房进行了强制拆除。佳宜公司法定代表人对拆除现场拍摄了视频。佳宜工贸于2019年8月30日、金大工贸于2020年1月14日就2019年8月28日的强制拆除行为向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起诉。一审法院认为，一、金大工贸是房屋建设者，后因停办将房屋提供给佳宜工贸，佳宜工贸作为占有人与被诉行政行为有利害关系，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认定佳宜工贸属利害关系人，因此金大工贸、佳宜工贸向法院起诉的主体适格。二、本案厂房被强拆之前，三阳乡政府向佳宜工贸下达通知，要求佳宜工贸签订征拆协议并拆房腾地，如未在规定时间签订协议并腾地，三阳乡政府将对佳宜工贸厂房司法拆除，并将于2019年6月11日起对颐华城一期项目内的所有拆迁对象采取停电措施，根据该先前行为，结合金大工贸、佳宜工贸提供的拆除现场视频资料、照片，三阳乡政府答辩状中的自认及平江县人民政府辩称，应认定三阳乡政府组织了本案的房屋拆除。因无证据证明平江县自然资源局组织了强制拆除，三阳乡政府认为未组织强制拆除，只是协助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强制拆除，对该抗辩不予采信。三、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平江县人民政府组织实施了强制拆除，也没有证据证明平江县人民政府委托他人强制拆除，且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已裁定佳宜工贸以平江县人民政府为被告不当，金大工贸、佳宜工贸将平江县人民政府作为被告没有事实依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驳回金大工贸、佳宜工贸对平江县人民政府的起诉。四、三阳乡政府在没有行政机关对金大工贸、佳宜工贸作出行政决定的情况下，没有依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对金大工贸、佳宜工贸的房屋予以强制拆除，该行政强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四条、第三十四条、三十五条、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应当确认违法。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确认三阳乡政府于2019年8月28日强制拆除佳宜工贸、金大工贸厂房及对室内财产未进行清点登记、保管移交的行政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三阳乡政府负担。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佳宜工贸、金大工贸共同向本院提交两组证据：第一组证据：证据1、平江县土地房屋征收管理办公室《关于李波涛同志申请公开平江县原三阳乡大金新型机砖厂的征收补偿结果的回复》（2020年12月22日），证据2、三阳乡大金新型机砖厂征收补偿评估明细表，拟共同证明：被上诉人隔壁的大金新型机砖厂因“颐华城教育项目”被征收，大金新型机砖厂使用的土地及地上附着物、室内财产、设备等已评估并补偿。第二组证据：证据3、被上诉人与大金新型机砖厂企业地址地图，拟证明：被上诉人与大金新型机砖厂的企业所在位置相邻。三阳乡政府对被上诉人佳宜工贸、金大工贸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两组证据的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与本案无关，被征收的对象、财产性质不同，大金砖厂是正常征收、补偿，被上诉人不具备房屋所有权和土地使用权，所以不是正常征收补偿对象。平江县政府的质证意见同三阳乡政府的质证意见一致。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被上诉人佳宜工贸、金大工贸提交的两组证据认定如下：被上诉人佳宜工贸、金大工贸提交的两组证据涉及的为补偿问题，与本案所诉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无关，对该两组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二审查明，平江县天岳街道办事处于2021年1月4日出具《关于原三阳乡人民政府行政区域重新规划调整的情况说明》，称原三阳乡大西村等12个建制村划分到天岳街道办事处，将更新村等11个建制村规划为三阳乡人民政府不变。涉案厂房所在三阳乡大西村现已划归平江县天岳街道办事处行政区划管辖。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原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三阳乡政府是否为涉案厂房的强制拆除主体；2、涉案强制拆除行为是否违法。关于焦点一。本案中，三阳乡政府主张其是在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向三阳乡政府送达《抄告单》（[2019]41号）要求三阳乡政府采取相应措施，共同制止违法行为的情况下，协助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对涉案厂房实施的拆除，因此拆除主体是平江县自然资源局而不是三阳乡政府。本院认为，2019年8月21日，平江县自然资源局是向湖南久得福门业有限公司下发《限期整改通知书》，认为该公司存在违法占地行为，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处罚法》第二十三条之规定，“责令你单位自收到本通知书之日起七日内对上述违法行为自行改正，消除违法状态，如期未整改到位，我局将依法处理”，该整改通知书只是要求消除违法状态，责令整改，并不是强制拆除的决定，另外，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对三阳乡政府送达的《抄告单》也只是将查明的违法用地情况抄告三阳乡政府，“请贵单位采取相应措施，共同制止违法行为”，《抄告单》中并未要求三阳乡政府对涉案房屋实施强制拆除行为，平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和《抄告单》并未作出相关强制拆除的决定，三阳乡政府称是协助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但未提供平江县自然资源局要求三阳乡政府协助拆除涉案厂房的相关文书或证据材料，故仅凭平江县自然资源局作出的《限期整改通知书》和《抄告单》不能达到三阳乡政府主张系协助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实施强拆行为的证明目的。本案中，没有证据证明平江县自然资源局实施了涉案厂房强拆行为，一审法院根据2019年6月10日，三阳乡政府向佳宜工贸公司下发的《关于要求迅速签订征拆协议并拆房腾地的通知》的先前行为、拆除现场照片、视频以及三阳乡政府答辩状中的自认、平江县人民政府的辩称认定涉案厂房是由三阳乡政府实施的强制拆除并无不当，三阳乡政府主张其不是涉案厂房强制拆除主体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三阳乡政府主张两被上诉人不是涉案土地的合法使用权人和涉案房屋合法权利人，因此认为两被上诉人主张权利不具有合法性，不应受到法律保护，对此，本院认为，关于被上诉人的起诉主体资格问题，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已裁定认定被上诉人与被诉强拆行为具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即使三阳乡政府认为涉案厂房属于违法建筑，也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规定的行政强制执行程序实施强制拆除行为，但本案中，在没有相关行政机关作出行政决定的情况下，三阳乡政府未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序实施强制拆除，一审法院据此确认三阳乡政府对涉案厂房实施的强制拆除行为违法，并无不当，三阳乡政府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平江县天岳街道办事处（原平江县三阳乡人民政府）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镔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