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70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阿布，男，1977年2月1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海涛，新疆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叶尔波森巴合提汉，新疆腾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玉素甫，男，1971年8月19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杨雪梅，女，1967年3月15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海热尼沙，女，1973年3月10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买尔牙古拜子，女，1975年2月18日出生，回族，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昭苏县。 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新疆同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杨杰（曾用名阿布都）男，回族，1981年3月17日出生，系特克斯县人民医院医生，住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特克斯县。 上诉人阿布因与被上诉人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及原审第三人杨杰共有纠纷一案，不服昭苏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6民初9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3日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阿布及其委托代理人吕海涛、叶尔波森巴合提汉、被上诉人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永浩、原审第三人杨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阿布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发回重审或者依法予以改判驳回原审原告起诉；事实和理由：1.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不能作为本案共同原告，依据该四人提交的土地分配协议，土地已经分割的情况下，不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本案应当分案处理。2.其与海热尼沙、杨杰三人协商签订了一份协议，海热尼沙有10亩地，其每年将土地转让的钱支付海热尼沙，本次诉讼海热尼沙不具有原告资格。本案应存在遗嘱继承，一审法院应当对遗嘱效力进行确认，在公证遗嘱没被撤销时，遗嘱应当执行。一审未对案涉90亩地进行面积、具体位置及是否口粮地的调查。 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辩称，其四人是兄妹关系，因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是必要的共同诉讼。海热尼沙是本案适格的原告。家庭承包的土地属于集体所有，个人无权处分，不属于遗产的范围，中遗嘱无效。家庭共承包90亩地，几个子女身份、地位相同，应有相同权益。 杨杰述称，遗嘱已经明确，地由阿布管理，海热尼沙不具有原告资格，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中只有父母、阿布、海热尼沙、俄勒孜亚和其本人。 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阿布归还位于昭苏县察汗乌苏蒙古民族乡霍图沟村承包经营土地60亩，并赔偿2019年、2020年、2021年土地转包费81,000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俄勒孜亚与阿布、杨杰为同胞兄妹，1998年10月1日，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上述当事人父亲库拜孜（又名杨文才）作为家庭承包方代表与昭苏县察汗乌松乡霍图沟村村委会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以家庭联产承包形式承包昭苏县察汗乌松乡霍图沟村90亩土地，昭苏县第二轮土地承包分户登记表中记载，库拜孜9口人、90亩地，地块位于第7条田。2008年4月10日，库拜孜名下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承包方土地经营权共有人为库拜孜、木比依拉、俄勒孜亚、阿布、阿布都、海热尼沙，承包面积90亩，地块位于第7条田，承包期限为1998年10月20日至2028年10月20日止。2.当事人父母去世后，2018年5月29日，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与阿布签订《家庭成员协议书》，约定：“今由我们家庭5成员兄妹协议决定，因有杨文才（库拜孜）家有九十亩口粮地，协议如下：长女杨雪梅分15亩，长子玉素甫分15亩、三女儿海热尼沙分15亩、四女儿买尔牙分15亩，五儿子阿布分30亩，经全体成员同意签字，国有土地根据国家政策变动为准。”同日，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与阿布又签订了协议证明，约定：“如果要转让或承包90亩耕地，要经过五兄妹协商才能有效，转让或承包的资金要按时给到手，不能拖欠。”3.2019-2020年春季，阿布将家庭联产承包地90亩对外转包，阿布自认转包费2019年每亩340元，2020年每亩400元，阿布未将所得转包费向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分配。 涉诉土地经营权证书中记载另一经营权共有人俄勒孜亚，系当事人的胞姐，已去世多年。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规定：“遗产是公民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包括：（一）公民的收入：（二）公民的房屋、储蓄和生活用品：（三）公民的林木、牲畜和家禽；（四）公民的文物、图书资料；（五）法律允许公民所有的生产资料；（六）公民的著作权、专利权中的财产权利；（七）公民的其他合法财产”，第四条规定：“个人承包应得的个人收益，依照本法规定继承。个人承包，依照法律允许由继承人继续承包的，按照承包合同办理”。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八条、第九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条、第三条的规定，农村的土地，除由法律规定属于国家所有的以外，属于农民集体所有；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耕地、林地、草地等农村土地采取家庭承包方式承包，不宜采取家庭承包方式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农村土地可以采取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条、第五条、第十五条、第三十一条、第五十条的规定，承包人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林地承包的承包人死亡，其继承人可以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土地承包经营权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该承包人死亡，其应得的承包收益，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在承包期内，其继承人可以继续承包。依照上述法律规定可知，一、责任田属农民集体所有，不属于公民的个人财产，承包责任田的公民死亡后，责任田不成为可供继承的遗产，不适用继承法的一般性规定；二、责任田属耕地，采取的是以农户为单位的家庭承包方式进行承包，而不是个人承包；三、承包人因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已经取得或应当取得的承包收益可以依照继承法的规定继承：四、农村土地中的林地承包经营权以及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取得的荒山、荒沟、荒丘、荒滩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承包人死亡后，可由继承人在承包期内继续承包。五、农村土地承包责任制，是以家庭为单位的承包经营为基础的统分结合的双层经营体制，村民如死亡，发包方并不调整承包地，在承包期内并不影响该家庭的承包经营权，其份额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当承包经营家庭户的成员全部死亡，由于承包经营权的取得是以集体成员权为基础，该土地承包经营权归于消灭，农地应收归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另行分配，不能由该农户家庭成员的继承人继续承包经营。本案中，库拜孜、木比依拉去世后，没有重新分配承包地，其承包经营权由原家庭成员在承包经营期内继续承包经营；同时，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明知阿布继续经营诉争土地且未提出异议，视为对于阿布经营管理的认可。阿布保管该土地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并实际经营管理，虽然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享有土地承包经营的份额，不能用一般继承规定，但享有土地使用费用的请求权。综上，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请求分割返还6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的理由不足，不予支持。对于支付土地流转金的诉讼请求，虽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中记载经营权共有人与昭苏县第二轮土地承包分户登记表记载人数不一致，依据我国《物权法》第十七条规定：“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按照该登记表记载，经营权共有人为9人的情况可确定，各当事人对家庭联产承包的90亩土地均享有承包经营主体资格。就家庭成员于2018年5月29日签订的协议书本身来讲，该协议排除了杨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该协议应属无效约定。因杨杰在庭审中明确不放弃承包经营权，在俄勒孜亚已去世的情况下，法院据此确认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与阿布、杨杰六人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期内的使用权。阿布关于其父亲杨文才遗嘱确定90亩土地承包经营权由阿布、杨杰、海热尼沙继承，而拒绝返还承包地的抗辩理由，认为，本案涉诉90亩承包地所有权属于村集体组织，因其父母的承包经营权非财产所有权，不属于遗产的范围，不能作为遗产继承，但其家庭成员可继续履行承包经营合同。土地承包经营权为家庭成员共同享有，属于其他家庭成员的承包经营权，不发生继承问题。被继承人杨文才的遗嘱对此的处分属于无权处分，故阿布的辩解理由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用益物权，是农户或经济组织在集体所有或者国家所有由农民集体使用的土地上依照土地承包合同的约定进行农业经营活动的权利，这项权利与所有权一样具有物上请求权，如土地承包经营权人的土地占有、使用、收益等权利被妨害，权利人可要求妨害人停止侵害、返还财物、排除妨碍或者赔偿损失。阿布将涉案90亩土地转包他人，侵犯了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的承包经营权，阿布就其涉案土地收益应当向其他承包经营权人支付。阿布自认90亩土地2019年的转包费每亩340元，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对此无异议，据此确定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应享有涉案土地2019年收益为21,600元（90÷6）×4×360，予以确认；2020年的土地承包费，按照阿布的自认，每亩承包费为400元，故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享有的份额为24,000元（90÷6）×4×400，四人主张2019-2020年均为21,000元不违反法律规定，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关于2021年的承包经营权收益，因四人未举证证明阿布已转包他人，且2021年土地未实际经营，故对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阿布关于四人不适格的抗辩，经查，法院将家庭成员全部列为当事人，且玉素甫系农业家庭户口，未有任何证据或者法律规定玉素甫不具备起诉主体资格；阿布关于遗嘱无效应重新分配财产的抗辩，法院认为，遗嘱不是本案审理的范围，关于遗嘱如认为存在纠纷另寻其他途径解决。因本案系杨文才承包土地，杨文才去世后关于承包经营权发生的纠纷，故本案定性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继承纠纷。综上所述，为保护农民的基本生存权，维护国家土地承包政策。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条、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二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一条、第二条、第九条、第二十六条、第三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第一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阿布给付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2019-2020年涉诉土地转包费42,000元，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阿布提交证据：昭苏县察汗乌苏蒙古族乡霍图格尔村委会证明一份，拟证明杨雪梅在其他的地方有口粮地。经质证，杨雪梅对该证明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认为该证明没有村委会负责人签字，且未明确在该村给其分配了土地。本院认为，该证明不符合证据的关联性要求，不予确认。 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各方争议焦点为：一、玉素甫等四人可否做为共同原告；二、遗嘱的效力；三、阿布是否应当向玉素甫四人给付土地外包的收益。 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七十二条“共有财产权受到他人侵害，部分共有权人起诉的，其他共有权人为共同诉讼人”的规定，本案系家庭承包经营户内部就承包经营权的使用和收益分配产生的纠纷，根据家庭承包经营权属于农户成员共同共有的用益物权性质，按照《物权法》第一百零五条“两个以上单位、个人共同享有用益物权、担保物权的，参照本章（共有）规定”的规定，本案应确定为共有纠纷。玉素甫四人作为共有人属于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作为共同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阿布此项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纳。根据上述理由，海热尼沙作为本案原告起诉符合法律规定，阿布称每年已经向海热尼沙支付了土地承包费用，因未举证证明，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二。杨文才所立遗嘱的效力问题，家庭承包经营权的承包方是农户，而非个人，家庭成员中一人或数人死亡时，不发生继承问题，承包地由其他家庭成员继续承包经营。本案当事人各方均有继续使用承包地的权利，杨文才关于承包地分配的遗嘱当属无效。 关于争议焦点三。阿布是否应当向玉素甫四人给付土地外包的收益，本案当事人分别提供了《昭苏县第二轮土地承包分户登记表》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但两份证据载明承包权人数不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不动产权属证书记载的事项，应当与不动产登记簿一致；记载不一致的，除有证据证明不动产登记簿确有错误外，以不动产登记簿为准”规定，本院确认《昭苏县第二轮土地承包分户登记表》中记载的9人为经营权人。其中，杨文才、木比依拉、俄勒孜亚已去世。目前，该承包地经营权为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阿布、杨杰六人共同共有。据此，2018年5月29日玉素甫、杨雪梅、海热尼沙、买尔牙古拜子、阿布签订的《家庭成员协议书》《协议证明》中关于土地分配部分，2018年8月1日海热尼沙、阿布、杨杰签订的《家庭成员协议书》因处分其他共有人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且事后未征得其他共有人追认而属无效。本案当事人各方均对90亩承包地享有平等承包经营权，阿布将共有土地发包他人而取得的承包费用理应向其他共有人支付。 综上所述，阿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50.00元，由上诉人阿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政 审判员 马 丽 审判员 张澎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王雪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