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绍兴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浙06民终7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林祯，男，1977年10月26日出生，汉族，住吉林省抚松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丽英，吉林丰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沛，男，1974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郦祥，浙江纳森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林祯因与被上诉人谭沛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浙江省绍兴市越城区人民法院（2020）浙0602民初848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询问，决定不开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林祯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中“支付该款自2020年7月2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部分，改判驳回谭沛的该项诉请；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驳回谭沛的该项诉请。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允许证人旁听庭审并制作询问笔录，并制止王林祯代理人向证人的发问。一审第二次庭审时，谭沛代理人与谭沛的弟弟谭宁、李丽霞共同出庭，本应作为证人的谭宁、李丽霞却被允许坐在庭下旁听，主审法官提出在庭审过程中给其二人做询问笔录即可，未要求其二人回避庭审，严重违反证人证言独立性原则，该二人所作陈述是否客观、真实将直接影响案件结果。2.案涉款项来源不明，涉嫌刑事犯罪，案涉合同应属无效。谭沛向法庭提交的银行流水，非连续性的银行流水，不能达到谭沛的证明目的。但根据2020年1月15日谭沛向谭宁转款的银行流水，谭沛银行卡上有近千万元的资金，且谭宁自认其转给李丽霞的钱款均是谭沛的，用于民间借贷，李丽霞陈述其是谭沛公司和个人的会计，负责谭沛个人的资金管理，也即，谭沛在2020年前半年对外放贷的金额大于或等于940万元。如该些款项确是谭沛的自有资金，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关于办理非法放贷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意见》的相关规定，谭沛、谭宁、李丽霞三人涉嫌非法经营罪。如上述款项并非谭沛的自有资金、而是从银行贷款后再高利转贷给不特定对象，则其将涉嫌高利转贷罪。无论何种情形，根据修订后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项、第三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王林祯仅负有向谭沛返还借款本金的义务，谭沛一审时主张的高额利息、律师费以及保全担保费均不应由王林祯承担。综上，请求二审法院支持王林祯的上诉请求。 谭沛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公正合法。1.双方借贷关系真实、合法、有效，谭沛一审提交的借款合同系打印件，合同约定的利息明确，王林祯一审也确认落款处的签名是其本人所签，可以认定合同具有法律效力。结合合同签订当日谭沛委托工作人员李丽霞将87万元款项支付给王林祯的事实，谭沛已经履行出借义务，且王林祯当时自称的借款用途是购房。2.一审程序正当、合法。一审法院为查清案件事实，不仅向李丽霞、谭宁作了笔录，也向王林祯的购房对象谢伟伟及其代理人、当时的中介作了询问笔录，同时向不动产登记部门调取了案涉房产的相关交易记录，结合上述材料，可以反映王林祯以购房为目的向谭沛借款87万元，且所借款项确系用于购房，截止一审前，该房也登记在王林祯名下。王林祯买受案涉房屋后并未及时办理按揭或抵押贷款手续，才导致原房东及谭沛的款项均无法按时收回，相较而言王林祯更符合诈骗的形式要件。3.王林祯提出的证人出庭作证的问题及谭沛非法经营、职业放贷的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首先，一审法院对李丽霞系询问，而非作为证人证言，且谭沛在李丽霞询问前已提交情况说明，内容与询问中的陈述一致。另，仅凭谭宁在询问中所称的民间借贷无法证明王林祯主张的事实，普通公民对法律的理解存在不同。关于谭沛的款项，2020年1月15日谭沛从其自有的基金账户中赎回大额款项，另有部分系原先自有。王林祯从账户余额推断高利转贷属无稽之谈。谭沛也未向不特定对象发放借款，并非职业放贷人，亦非“职业放贷人名录”认定的对象。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谭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林祯立即归还借款本金87万元，并支付自2020年7月2日起至实际款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计算的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10月10日的利息为37588.83元）；2.判令王林祯支付谭沛因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8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元。上述两项暂合计为:936788.83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谭沛（出借人、甲方）与王林祯（借款人、乙方）签订借款合同一份，载明：借款金额为甲方于2020年7月2日借给乙方人民币87万元，借款由甲方本人以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给乙方；借款期限为1个月，从2020年7月2日起；利息的计付为按月利率2%；违约责任为若因乙方违约致使甲方提起诉讼的，乙方应支付甲方为实现该债权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诉讼费、财产保全费、财产保全担保费、律师费、催收费、鉴定费、审计评估费、公证费、差旅费等）。借款合同出借人（甲方）一栏由谭沛签名，借款人（乙方）一栏由王林祯签名并摁手印，签订日期落款2020年7月2日。2020年7月2日，案外人李丽霞向王林祯转账支付87万元。案外人李丽霞出庭说明情况称，其是谭沛公司的财务主管，负责公司账目，也打理老板谭沛的个人账目，这个87万元属于谭沛所有，当时是案外人谭宁转给其，其按照谭沛指示转账给王林祯。案外人谭宁出庭说明情况称，其是谭沛的弟弟，谭沛之前有打款给其，其再将这些钱打款给李丽霞，就是用来做民间借贷出借用的，本案87万元就是谭沛出借给王林祯的，因为谭沛有别的事情要忙，就委托其处理这些事务。王林祯建设银行卡账户显示，其于2020年7月2日收到李丽霞转账的87万元，于同日转账给案外人平德胜60万元并备注购房，另转账给案外人方洋洋26.99万元。 该院对另案（2020）浙0602民初9490号谢伟伟诉王林祯房屋买卖合同纠纷案件中谢伟伟的代理人金国海做询问笔录1份，谢伟伟代理人陈述，袍江越东小区40幢4单元507室的房屋确实卖给了王林祯，是在中介的介绍下进行的，其不可能控制王林祯的银行卡，王林祯支付的60万元首付款及1万元定金已收到，已经配合王林祯办理房屋过户手续，双方约定王林祯办理好房款余款的贷款手续后就把房屋交付给王林祯，后王林祯没有去办理贷款手续，房屋余款未付清，故谢伟伟目前未将房屋交付给王林祯使用。 该院对案外人方洋洋做询问笔录1份，方洋洋陈述，其是开房产中介的，当时王林祯有个姓邱的朋友来找其，说王林祯要买房但钱不够，于是就帮王林祯找了谭沛借款。王林祯确实向谭沛借款87万元，其中26.99万元确实转给了其，但这笔钱是其应收的，用来支付1万元定金，因为袍江越东小区40幢4单元507室的房屋是其先支付定金给原房东，同意在其处独家售卖，房子涨价也是需要赚点差价利润的，所以其向王林祯收取了差价利润大概7万元，另外还向王林祯收取了中介费等4.05万元，其还替王林祯交了房屋的各项税费8.43万元，都有相应的凭证，其向王林祯收取的各项费用都是合理的，可以开具相应收据发票给王林祯。另外王林祯姓邱的朋友代王林祯在其那里拿走了6万元。其帮王林祯办理好了贷款前期审批手续，就等王林祯签字办理抵押就能放款了，但王林祯一直不肯去办贷款手续。其收取的26.99万元是其与王林祯之间的事情，与谭沛没有关系，其并没有将钱交付给谭沛，更不存在逼迫王林祯转账的事，其也从未让王林祯出具过借条，其是正常做房屋中介的，王林祯的借款与其没有关系。 另查明，案外人谢伟伟与王林祯于2020年7月3日签订二手房买卖合同一份，约定由王林祯购买谢伟伟位于袍江越东小区40幢4单元507室房屋，面积144.5㎡及64.95㎡，总转让价281万元。案涉房屋已于当日登记至王林祯名下。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系谭沛、王林祯之间的借贷关系是否真实、合法、有效。王林祯抗辩其与谭沛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谭沛利用王林祯签名的空白借款合同，捏造借款事实，随意填写借款数额、利息等，应属无效合同，王林祯并没有收到借款，谭沛涉嫌诈骗，请求将案件移送公安机关处理追究谭沛等人的刑事责任。该院认为，案涉借款合同由王林祯在借款人一栏签名摁手印，且在借款金额87万元处亦摁手印确认，借款期限及利率均是打印形成，也不存在谭沛自行修改的可能，王林祯抗辩该借款合同系空白合同，由谭沛任意填写，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信。谭沛、王林祯之间的借贷关系，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认定合法有效。根据查明的事实，王林祯已实际收到谭沛出借的87万元款项，且王林祯将款项用于向案外人谢伟伟支付购房款或支付给案外人方洋洋，现房屋已登记至王林祯名下，方洋洋亦陈述其收取王林祯的款项系其与王林祯之间的关系，与谭沛无关。王林祯抗辩谭沛涉嫌诈骗，依据不足，该院亦不予采信。王林祯提供的录音及文字整理资料、手机短信等证据，均不能达到王林祯的证明目的。现王林祯未按约还款，已构成违约，谭沛要求王林祯归还借款本金及相应利息的诉讼请求，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双方约定若王林祯违约应承担谭沛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费、财产保全担保费，现谭沛支出的律师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有证据证明，且金额合理，该院对谭沛要求王林祯承担律师费及担保费的诉讼请求，亦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五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八条、第三十一条规定，判决：一、王林祯应归还谭沛借款本金87万元，并支付该款自2020年7月2日起至款清日止按年利率15.4%计算的利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二、王林祯应支付谭沛为实现债权支出的律师代理费2.8万元、财产保全担保费1200元，合计2.92万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十日内履行。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王林祯以谭沛涉嫌向社会不特定人进行以营利为目的的放贷、案涉借款合同应属无效为由向本院申请调取谭宁平安银行相关账户、李丽霞平安银行相关账户2019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间的全部银行流水。本院认为，王林祯在二审询问时提出的该项申请，所申请调取的内容并非本案资金；且指向案外人银行账户信息，涉及案外人信息及利益；仅凭该二人的银行资金流水亦不足以认定谭沛存在职业放贷行为。因此，本院对该申请不予准许。 本院经审理，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前述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主要的争议焦点为案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王林祯抗辩谭沛存在高利转贷和职业放贷行为而导致案涉借款合同无效，进而主张不承担借款利息、律师代理费及财产保全担保费。根据王林祯二审陈述，其主张谭沛存在职业放贷、高利转贷行为主要依据分别为李丽霞、谭宁的询问笔录和谭沛账户有将近1000万元的余额。但询问笔录的内容不足以证明谭沛存在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借款的行为，谭沛也未被列入职业放贷人名录，高利转贷亦不以当事人的账户余额作为认定标准，故王林祯主张案涉借款合同无效以及谭沛存在犯罪嫌疑，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在本案中不予支持。关于王林祯上诉主张的一审法院对李丽霞、谭宁的询问违反证人证言独立性的问题，因一审法院对李丽霞、谭宁所作系询问笔录，王林祯对笔录的真实性亦无异议，综合全案证据，足以认定相应的借款事实，因此不影响本案裁判结果。 综上所述，王林祯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据实调整为1470元，由王林祯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孙世光 审 判 员 单卫东 审 判 员 黄叶青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孙禾允 书 记 员 胡恬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