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31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陶月生，男，1989年7月1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巫溪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熊建，彭州市敖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新萍，女，198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晓刚，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建一局集团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静安区天目西路290号。 法定代表人：金哲，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富平，四川公生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大宝化工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天府新区邛崃产业园区羊横四路三十二号。 法定代表人：陈贺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赖俊良，男，系成都大宝化工制品有限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义东，男，1979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 上诉人陶月生因与被上诉人魏新萍、中建一局集团第一建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一局）、成都大宝化工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大宝化工）、陈义东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邛崃市人民法院(2020)川0183民初157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崔俊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陶月生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陶月生承担20%的赔偿责任、中建一局承担30%的赔偿责任、魏新萍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陶月生支付魏新萍损害赔偿金18872.27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认定陶月生与魏新萍构成雇佣关系系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陶月生与陈义东系承揽关系，魏新萍系陈义东所雇佣，魏新萍起诉要求陶月生承担雇主责任系法律关系错误，且魏新萍受伤不是完成雇主指派工作时受伤，与雇佣活动无关，魏新萍受伤并非“因劳务”行为受伤，陶月生与魏新萍之间也没有构成个人劳务关系，魏新萍与陈义东之间构成个人劳务关系。2.一审法院认定魏新萍损失总额及标准不当。一审中魏新萍伤残等级为4个十级伤残，其残疾赔偿金的比例按基数10%+每相同一处晋级1%的规定，其伤残西蜀为13%，一审法院按16%系数比例明显错误。另外，魏新萍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来证明其居住城镇，收入来源于城镇等，不能以城镇标准来支持其诉讼请求。3.一审各方当事人承担责任的比例划分不当，根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及各方证据来看，魏新萍对其伤害的后果应承担主要责任，而陶月生在本案中并无过错，导致魏新萍受伤的因素系中建一局安保措施不到位，从而引发的安全事故，因此，陶月生仅应承担相应的补偿责任。 魏新萍辩称，魏新萍与陶月生系雇佣关系，根据交通事故认定标准可以认定本案的损失，魏新萍当时是按照陶月生安排的人员的指挥在建筑二楼搜寻木料，现场及施工单位均未对二楼设置警示标志或打围，魏新萍在搜寻木料的过程中踩到木板掉落。中建一局、大宝化工并没有人员在现场进行监管，施工单位没有尽到管理的职责。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中建一局辩称，陶月生的上诉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一审法院认定陶月生安排魏新萍去捡木方与事实不符，建筑工地上的木方会在固定的地点，外来人员不能随意搜寻。 大宝化工辩称，同意中建一局的意见。 陈义东辩称，陈义东在本案中仅担任驾驶员并非雇主，陈义东是受陶月生安排，陶月生还派了两名人员到现场进行管理，且本案中陈义东只得到了其应得的运费，并无其他费用。 魏新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中建一局、大宝化工、陶月生赔偿魏新萍医疗费50556.56元；2.护理费7959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309.8元；4.营养费1800元；5.误工费14672元；6.残疾赔偿金106291.2元7.交通费500元；8.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元；9.鉴定费2600元；10.后续治疗费3000元；以上合计198988.5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陈义东与陶月生商定，中建一局大宝项目工地内需要装运废旧木材，由陈义东自驾货车予以运输，运费1500元。因为无装卸工人，陶月生请求陈义东帮忙找装卸工。陈义东随即帮忙邀约十一个工人完成装卸任务，二人商议好由陶月生支付装卸工每人每天180元，还要报餐费，另外给100元电话费。这一单项工作总价3770元，其中陈义东的运费1500元，装卸工费2270元（含餐费、电话费100元）。2019年3月2日，魏新萍等十一人得到陈义东通知，在中建一局大宝项目工地内去装卸废旧木材。魏新萍和其余十个装卸工前往陈义东装运木材地方开始工作，装卸工证人称按照和陈义东打伙做工的惯例，由陈义东去雇主那里领出来给自己，这一次每个人分了180多元，还有几元钱的电话费。魏新萍和陈义东前往中建一局大宝项目工地内进行装运木材，中建一局员工在入场前对陶月生组织的收购废旧木材队伍进行了安全教育，经过门岗后就由陶月生安排的管理人员陶春保、罗先鸿带领开始装卸，由于三号楼工地仅仅有一个楼梯口无防护栏和线拦阻，加之事先工地已经清理了，部分木材堆放在工地一楼的各个堆放点，陈义东开车从不同堆放点装卸。装卸过程中需要捡拾部分短木方和长木方一起混装。魏新萍自己前往三号楼二楼看有无短木方过程中，在二楼的通风井处看见一块木板，她在移动该木板过程中摔下一楼导致全身多处受伤。造成左侧肩胛骨骨折，骨折波线及关节，部分骨折块分离移位后遗左肩关节活功能丧失28%，鉴定为十级伤残。外伤致胸椎T9、10、11、12棘突骨折。T11左侧椎弓根骨折，鉴定为十级。外伤致腰椎L1、2、3、4、5横图棘突骨折，鉴定为十级。外伤致左膝后叉带胫骨止点骨折、内侧半月板损伤，前后交叉韧带损伤，行左膝后交叉韧带胫骨骨折术后，鉴定为十级。住院时间为25天，在邛崃红十字医院住院产生费用4240.8元，四川省人民医院住院费用为43820.76元，出院后产生部分费用。经鉴定魏新萍需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日。后续治疗费3000元等。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医学司法鉴定所产生鉴定费2600元。 事后，陈义东向中建一局、陶月生分别借支15000元和5000元用于魏新萍伤情治疗。一审另查明，魏新萍系成都市锦江区三圣乡幸福村8组村民，长期在居所地附近务工。2019年3月2日因伤情，产生红十字和省人民医院住院医疗费共计47709.56元。 一审庭审中，魏新萍明确表示不放弃对大宝化工和陈义东的诉讼请求主张。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关于魏新萍的损失认定。关于魏新萍的各项费用：1.医疗费：因1480元中药费无处方单据佐证，1309.8元系住院伙食补助费予以确认，其余有明确的医疗票据为证，一审法院对47709.56元予以确认。2.住院伙食补助费：以实际发生额1309.8元为准。3.营养费：30元/天×60天＝1800元。4.交通费，一审法院按照魏新萍住所地与住院治疗地的距离酌情支持500元。5.精神损害抚慰金：按照伤残等级酌情确定为6000元。6.后续治疗费：3000元，有医嘱予以参考，一审法院依法确认支持。7.鉴定费：2600元，有明确的鉴定报告和发票相互印证。8.误工损失费：关于魏新萍伤残赔偿金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还是农村居民赔偿标准确定。魏新萍提供的其从2018年3月28日至2020年3月27日的房屋租赁合同证实魏新萍在受伤前后均在城市居住生活，其经常居住地在城镇，其伤残赔偿金和误工费应按城镇居民赔偿标准确定。故对其按照城镇人口标准100×120天＝12000元予以支持。9.残疾赔偿金：33216元/年×20年×16%（10%＋3×2%）＝106291.2元，10.护理费因出院休息无护理医嘱故确认为60天×100元/天=6000元；11.残疾辅助器具费300元，以上金额共计187510.56元。 关于民事责任承担。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魏新萍是否因执行职务作用使身体失去平衡而坠落受伤；2．魏新萍与陶月生双方是否系劳务关系；3．各方赔偿比例是否确定适当及陶月生、中建一局、大宝化工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关于魏新萍是否因执行职务使身体失去平衡而坠落受伤。魏新萍受伤时，有多名工友证人，其多名见证人证言魏新萍是雇主陶月生现场管理人员授权或指示为基础，在其捡拾木方、装卸木方范围内从事劳动行为，雇主对雇员的行为在工作期间有控制的权利，雇员也是为雇主的利益从事工作，即使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行为也是作为执行职务来看待，现场雇主的工作范围是三号楼，一楼二楼并无证据严格区分不是工作面，在二楼有木板致其身体失去平衡，从二楼孔洞坠落受伤。因而应当断定雇主对雇员的行为有及时和必要的管理监督义务，魏新萍受伤是“因劳务”行为受伤。 关于魏新萍与陶月生双方是否系劳务关系。陶月生虽然将装卸废旧木材的工作以180元每人交给陈义东运输装卸，即使陈义东作为装卸工的联系人有电话费也不是管理费用，陶月生对整个装卸工作在现场存在支配、监督、指导行为，加之陈义东接受了陶月生委托后召集的装卸工，陈义东仅仅接受了运输费1500元，雇佣关系也属个人劳务关系，因此认定魏新萍与陶月生属于个人劳务关系正确。本案应确定为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 关于判决各方赔偿比例以及陶月生、中建一局、大宝化工之间是否应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魏新萍作为提供劳务一方，是在从事装卸工作，明知建筑工地具有安全防护不能通过的地段，却盲目自信，对其自身安全缺乏保护意识，致其在铺搭有木板的孔洞处捡拾木方不慎后坠落受伤，存在相应过错，应当承担其赔偿额40％的责任。陶月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其建筑工地收购废木方存在安全隐患，存在危险，未向工人要求不得上二楼捡拾木方，存在指示不当，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但根据其过错程度，其承担40％的赔偿责任。中建一局作为施工部门，其建设工地管理的孔洞虽然铺搭木板但未在孔洞以及上楼通道口拉设拦阻牌以及拦索，安全警示作用不到位使魏新萍失去平衡坠落受伤，其公司虽无主观过错，但魏新萍受伤与其未设立拦阻绳索有一定的内在联系，且其公司作为国有企业，具有承担社会责任的义务，特别对社会部分弱势群体更应该救济和补偿，故其承担的份额为20%补偿额。大宝化工作为建设方，因本案并非建设分包合同，且无证据证明大宝化工具有建筑工地的安全管理权限，故其不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中建一局与陶月生及陈义东并未构成共同过失侵权，故魏新萍请求判决陈义东、陶月生、中建一局、大宝化工承担连带赔偿责任无法律依据。 本案中，魏新萍损失的总金额为187510.56元，魏新萍自行承担（187510.56元−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0.4=72604.22元，陶月生承担（187510.56元−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0.4＋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0.6−5000元借支=71204.22元，中建一局承担（187510.56元−-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0.2＋6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0.4−15000元借支=23702.11元，即陶月生总计承担赔偿71204.22元，中建一局总计承担23702.11元。 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一条之规定，判决：一、陶月生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魏新萍损害赔偿金71204.22元；二、中建一局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魏新萍损害赔偿金23702.11元；三、驳回魏新萍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140元，由陶月生和魏新萍各承担856元，中建一局承担428元。 本院二审审理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查明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魏新萍与陶月生是否构成劳务关系；一审划分的责任比例是否适当。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关于魏新萍与陶月生是否构成劳务关系的问题。根据查明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表述，陶月生知晓案涉工地上有废旧木材需要装运，便找到陈义东，由陈义东驾驶运输车辆并找到魏新萍在内的工人前往现场。陶月生与陈义东约定搬运工报酬为180元/人，并支付陈义东运费1500元。可见，魏新萍是受陶月生的雇佣，其与陶月生之间形成个人劳务关系，则陶月生相应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 关于责任比例问题。首先，根据前述分析，魏新萍与陶月生之间系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魏新萍在从事装卸工作中，缺乏保护意识，在建筑工地安全防护不能通过地段跌落受伤，其自身具有相应过错。其次，陶月生作为接受劳务一方，明知建筑工地收购木料可能存在的安全隐患，并未向工人要求不得上二楼等，其自身存在过错，对魏新萍的损害后果，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最后，中建一局作为案涉工地的施工部门，在事发地未采取足够的安全防护措施，如拉设阻拦牌及警示标志等，对事故发生具有一定的过错。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确定由魏新萍自己承担40%的责任，陶月生承担40%的责任，中建一局承担20%的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陶月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8元，由陶月生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薛潇瑞 书 记 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