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9民终132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成都市锦江区锦华路一段**********。 法定代表人：杨林，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庆跃，四川宽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敬，四川宽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骅市凯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河北，住所地河北省沧州市黄骅市羊二庄镇小左庄村> 法定代表人：张会德，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于涛，河北海岳（渤海新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一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骅市凯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凯建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2020）冀0983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河北省黄骅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983民初430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被上诉人起诉的程序有误，缺少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五冶公司），即一审诉讼中诉讼主体缺失，程序错误。被上诉人与五冶公司于2018年6月6日签订的《工程物资采购合同》（以下称：采购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上诉人及五冶公司于2018年6月21日共同签订的《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以下称：补充协议）均系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根据前述采购合同、补充协议之约定，采购合同的主体系被上诉人与五冶公司。上诉人并非采购合同的主体，仅仅是作为付款主体存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是五冶公司与被上诉人进行结算，被上诉人开具的发票对应的单位是五冶公司等事实均能对前述合同关系予以佐证。因而，五冶公司是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且上诉人已向一审法院申请追加五冶公司为共同被告，然而一审法院并未追加，故一审诉讼中诉讼主体缺失、程序错误。二、上诉人系在被上诉人的胁迫下于2019年5月3日与被上诉人签订了《还款协议书》，该还款协议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应属无效；还款协议无效，被上诉人主张的货款的单价并无依据，应当根据采购合同单价确定货款金额。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该协议效力。1．上诉人并非与被上诉人在协商一致、自愿的情况下签订的还款协议。此前被上诉人就多次采取单方发调价函、以及要求与五冶公司签订《商砼款项支付协议书》等方式，意图单方调整原采购合同确定的单价，但均未得到采购合同相对方五冶公司及上诉人的同意。后在工程尚未完工的情况下，被上诉人便单方停止供货，并据此胁迫上诉人必须先签订还款协议（此协议中上诉人单方对货款金额进行变更）才恢复供货，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找到适合的供货方，但规定的工程期限将近，如果临时更换供货方，必将导致工期延误，造成更加重大的损失。迫于工期，上诉人于2019年5月3日被迫签订了还款协议，故还款协议是被上诉人以胁迫的方式强制上诉人所签订的变更合同，并非上诉人真实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协商一致，可以变更合同。”在协商变更合同的情况下，变更合同的协议必须符合民事法律行为的有效要件，任何一方不得采取欺诈、胁迫的方式来欺骗或强制他方当事人变更合同、故该还款协议应属无效。2．被上诉人与上诉人于2019年5月3日签订的还款协议对被上诉人与五冶公司于2018年6月6日签订的采购合同以及被上诉人与五冶公司、上诉人于2018年6月21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约定的单价、付款时间、付款条件、管辖以及违约责任相关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变更，同时也对截止2019年4月28日前被上诉人供货的总金额进行了变更（被上诉人单方调整单价后重新计算货款金额）。原采购合同第一条明确约定了“以上单价为全费用固定综合单价”，即合同单价是固定的、不作调整的。且补充协议第二条对于付款条件亦明确约定为：“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支付至乙方所供混凝土款的95%，剩余5%的尾款于工程结算办完后1个月内付清；且甲方付款前乙方需提供符合税法规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不予付款”，而该工程至今未竣工验收。故被上诉人、上诉人之间签订的所谓的还款协议对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的实质性内容进行了变更，而该变更并未得到采购合同相对方五冶公司的认可。故此变更明显违反了合的相对性原则，应 属无效变更。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书对采购合同内容进行了实质性变更，且该变更未得到合同主体五冶公司认可；在意思表示方面，被上诉人以停止供货的方式胁迫上诉人签订还款协议，而且在还款协议中被上诉人按照自己单方提高后的单价计算已供货的货款总金额，而非依据原采购合同确定的单价，故还款协议所作变更内容并非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因此，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签订的还款协议无效，各方仍应按原采购合同约定的内容履行，而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该协议效力。三、还款协议签订之时，原采购合同尚未履行完毕，该协议是被上诉人单方对原采购合同内容的变更，被上诉人所主张该还款协议系在采购合同履行完毕之后签订，系新的协议完全是歪曲事实，不应被采信。根据采购合同第一段后段“用于达力普石油专用管有限公司石油管退城搬迁技改项目一期1标段土建、主厂房建筑即公辅设施施工总承包项目工程”以及第一条说明“（1）暂定总价：26842800元；．．．．．．（9）供应时间：从2018年5月起至本合同约定范围内的砼供应完为止”之约定，结合还款协议签订后被上诉人仍在向采购合同约定的项目范围内供混凝土之事实，即还款协议签订之时采购合同约定项目范围内的混凝土并未供应完毕，亦即还款协议签订之采购合同并未履行完毕。同时最后一张结算单落款时间为2019年5月27日，而还款协议签订时间为5月3日，即还款协议签订后所供混凝土仍是按照原结算方式进行结算。因此还款协议系上诉人单方对原采购合同内容的变更，被上诉人所主张该还款协议系新的协议完全是在歪曲事实，不应被采信。四、根据原合同约定，被上诉人诉请的付款条件并未达成，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按照欠付货款的3%支付违约金并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上诉人不应当承担前述费用，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违约金。合同约定，施工中款项按供货额70%支付，“工程综合验收合格后6个月内支付至乙方所供混凝土款的95%，剩余5%的尾款于工程结算办完后1个月内付清；且甲方付款前乙方需提供符合税法规定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否则不予付款”，案涉工程至今未达成工程综合竣工验收。据上诉人统计，案涉工程总供货约3100万，已支付2900多万，余款不足200万，上诉人已经超比例支付。综上所述，本案一审主体缺失、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错误的认定了还款协议的有效性，错误的支持了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极大的损害了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现依法向贵院提出上诉，请求查明事实，依法改判。 凯建公司辩称，还款协议书及附件系一通公司和凯建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一通公司和凯建公司基于《工程物资采购合同》、《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确定《工程物资采购合同》项下采购款由五冶公司将债务转让给一通公司，所以一通公司和凯建公司对已经实际产生的拖欠货款协商如何偿还不需要经五冶公司同意，且凯建公司在一通公司拖欠的货款总数上又给一通公司优惠了50936.67元，可以看出双方是进行的友好协商，不存在一通公司所述的胁迫等方式，在签订还款协议时，凯建公司已经按照合同约定供应了66007方商砼，超出原合同约定的供应量，所以凯建公司和五冶公司的供应合同已经履行完毕，一通公司作为债务受让方应按照合同约定给付拖欠的货款。 凯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依法判决被告给付原告货款5604730元及违约金168141.9元；2．本案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3日，原告与被告签订《还款协议》一份，明确约定债务承担及欠款金额为4240000元，并约定了还款时间。协议签订后，被告再次从原告处购买混凝土，共计货款1564730元，后被告仅支付20万元，剩余欠款共计5604730元。按照还款协议约定，被告应在2019年9月30日前将上述混凝土款全部付清，逾期按欠付混凝土款的3%支付违约金。上述事实由原告提交的1、工程物资采购合同、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黄骅市凯建混凝土有限责任公司供应结算书；2、调价函、冬季施工价格通知单；3、还款协议书及附件；4、供应结算书及附件和授权委托书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2018年6月6日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与原告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经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黄骅市凯建混凝土有限公司、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协商后三方签订《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确定将《工程物资采购合同》项下采购款由中国五冶集团有限公司债务转让给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承担属于债务转移，且债权人同意。原告与被告于2019年5月3日签订《还款协议书》，对拖欠货款的数额和后续供应商砼的方量和价格进行了协商，应视为对原债务转让后拖欠数额的确定，同时原告与被告又确定了新的买卖合同。《还款协议书》确定被告拖欠的货款为4240000元。加上2019年4月29日至2019年5月25日原被告按照《还款协议书》第二条第2款的约定，原告供应商砼产生货款1564730元。截至原告起诉之日，被告尚欠原告5604730元。欠款总数的3%为168141.9元。《还款协议书》中被告对拖欠货款数额、还款时间、违约金的承担都予以了确认。同时承诺在2019年9月30日前向原告付清全部货款，是其真实意思表示，所以，原告起诉被告偿还拖欠的货款及利息和被告承担违约金的违约责任的诉求，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本院予以支持。原告主张的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1565.74元，系为查明案情所支出的必要合理的费用，依法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被告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后三日内支付原告黄骅市凯建混凝土有限公司货款5604730元及违约金168141.9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6105.05元、案件保全费5000元、保全保险费11565.74元，由被告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负担（限判决生效之日交纳）。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一、关于五冶公司是否系本案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上诉人一通公司提交的《工程物资采购合同补充协议》约定：“《工程物资采购合同》项下采购款由甲方对丙方实施债务转让，由丙方对乙方履行支付义务，乙方对此无异议。丙方履行支付义务后，甲丙各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由甲丙各方另行协商处理。”即《工程物资采购合同》项下采购款支付债务已经转移至一通公司，五冶公司退出该债权债务关系。故五冶公司并非本案必须进行共同诉讼的当事人，一审法院未予追加并无不当。一通公司就其所承担的债务与凯建公司签订还款协议，确认货款金额并就之后的供货数量及价格等事宜进行约定，对其自身具有约束力。二、关于双方签订的《还款协议书》的效力。首先，被上诉人凯建公司发调价函等行为不具有非法性，不构成法律意义上的胁迫行为。其次，一方以胁迫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订立合同，并不产生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其法律后果为受胁迫方取得在法定期限内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撤销的权利。上诉人一通公司关于案涉《还款协议书》系受被上诉人凯建公司胁迫签署，系无效协议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该《还款协议书》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亦未被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撤销，其效力应予确认。一审法院以该《还款协议书》为依据，认定上诉人一通公司应当支付货款的金额并判令其承担违约责任，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四川一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2210元，由上诉人一通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胡希荣 审判员  潘艳辉 审判员  王兰英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 书记员  李泽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