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7民终253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云浩，男，1973年2月19日出生，汉族，住东海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彩，江苏东帝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范庆杰，男，1987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灌云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肖义、黄帅，江苏润唐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廷迅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连云港经济技术开发区朝阳街道刘巷村委会。法定代表人：杨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曹迪，上海融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尹丽丽（系公司员工），女，1980年3月8日出生，汉族，住连云港市连云区。上诉人朱云浩因与被上诉人范庆杰、连云港廷迅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廷迅公司）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5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朱云浩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1.范庆杰擅自开启传送带开关按钮，导致上诉人摔伤，上诉人不存在过错。其后，上诉人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意志迷糊不清。上诉人受到医院的误导，误以为自己的偏瘫和脑外伤已经治愈，且在公安的强势压力下，才签订了涉案协议，该协议存在重大误解、乘人之危的情形，应予撤销。2.范庆杰已经赔偿的数额和上诉人现在的损害后果之间差距巨大，严重显失公平。况且原鉴定意见书遗漏了大小便失禁，故对于上诉人提出的鉴定申请，人民法院应予准许。范庆杰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廷迅公司辩称，一审判决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朱云浩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双方于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赔偿协议，并判令范庆杰、廷迅公司赔偿其各项损失暂定50万元（具体数额以鉴定部门鉴定为准）；2.诉讼等费用由范庆杰、廷迅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12月22日上午，廷迅公司安排范庆杰驾驶苏Ｇ×××××号半挂货车到东海县双兵毛毯厂拉货，朱云浩带领厂内三名员工将货物装到货车车厢内。当日下午14时许，货物装车完毕，因货物纸箱外突致货车后车厢门不能关闭，朱云浩遂带领员工用输送带架子将货物纸箱往车厢内抵，由朱云浩坐在输送带顶端压住输送带，其他人员抬起输送带另外一头将突出的箱子往货车里抵。在抵纸箱过程中，因需调整输送带的高度，范庆杰主动过去开启输送带开关以便调低输送带高度，由于范庆杰误开启输送带前后按钮，致使正在输送带顶端的朱云浩跌落地面摔伤昏迷，后朱云浩接至医院救治。朱云浩受伤后先后在东海县人民医院和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四次，共计住院治疗86天、花费医疗费124542.61元。朱云浩的伤情经法医鉴定评定为重伤二级。2019年2月22日，范庆杰（作为甲方）与朱云浩（作为乙方）达成《赔偿协议》，协议内容为：“主要事实：2018年12月22日13时许，范庆杰因装货帮忙操作传送机意外导致朱云浩摔倒，致头部受伤，后朱云浩伤情经法医鉴定评定为重伤二级。现甲乙双方就赔偿事宜，经双方（法定代理人）平等协商，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总共赔偿乙方医疗费、残疾赔偿金、交通费、住宿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全部损失等共计440000元人民币（大写肆拾肆万元整）。其中前期垫付医药费120000元（大写拾贰万元整），后一次性支付乙方320000元（叁拾贰万元整）。乙方收到后出具赔偿款的收据。二、本协议为本次赔偿的一次性、终结性赔偿协议，乙方不得就本次的损害赔偿事宜再次向甲方及甲方法定代理人等提出赔偿要求。三、本协议一式三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呈法院各一份、本协议经双方（法定代理人）签字后生效”。当日，朱云浩向范庆杰出具了共计收到赔偿款440000元的收条和刑事谅解书。2019年7月3日，东海县人民检察院作出了东检一部不诉〔2019〕25号不起诉决定书。该院认为：范庆杰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行为，但犯罪情节轻微，具有初犯、偶犯、自首、赔偿获得谅解等情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不需要判处刑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九十条、第十五条、第一百七十七条第二款的规定，决定对范庆杰不起诉。2019年10月23日，朱云浩家人委托连云港正达司法鉴定中心对其精神状态、智能减退及伤残等级、后续治疗费、误工期限、护理期限、营养期限进行鉴定。经鉴定，鉴定意见为：被鉴定人朱云浩为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被鉴定人朱云浩受伤致严重颅脑损伤、颅骨骨折等，目前遗留脑器质性精神障碍，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极重度受限，构成人体损伤七级残疾。其颅脑损伤行开颅手术治疗，构成人体损伤十级残疾；被鉴定人朱云浩需补给后续颅骨修补手术费用肆万元（或以实际发生为准）；被鉴定人朱云浩的误工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270日、护理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120日、营养期限为自受伤之日起120日。二次手术修补颅骨的误工期限为40日、护理、营养期限均为20日。朱云浩为此支付鉴定费用5600元。一审法院认为，民事法律行为自成立时生效。基于重大误解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行为人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朱云浩向一审法院诉求撤销《赔偿协议》并要求补充赔偿的主要理由为：1.朱云浩在签订《赔偿协议》时未预见到构成七级伤残的后果，存在重大误解；2.朱云浩因急需钱款治疗的情况下签订《赔偿协议》，范庆杰给付的实际赔偿款与构成七级伤残的赔偿款相比显失公平。对此，一审法院分析如下：一、由2019年2月23日连云港市第一人民医院制作的朱云浩的出院记录可知，朱云浩的入院诊断为：偏瘫、脑外伤后综合征等；其出院情况为：计算力减退，右上肢近端肌力1级，远端肌力3级，肌张力不高等。因此，2019年2月22日朱云浩在与范庆杰签订《赔偿协议》时应能预见自己的损害后果。二、朱云浩与范庆杰签订案涉《赔偿协议》前，朱云浩的伤情已经法医鉴定评定为重伤二级。根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可知，法医也是根据朱云浩当时颅骨骨折、外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单肢瘫（肌力3级以下）等症状而做出重伤二级的评定，所以朱云浩在与范庆杰签订《赔偿协议》时对自己的伤情也是知情的。三、从案涉《赔偿协议》的内容看，该协议已将赔偿项目予以列明，并明确本协议为本次赔偿的一次性、终结性赔偿协议，朱云浩不得就本次的损害赔偿事宜再次向范庆杰及其法定代理人等提出赔偿要求。由此可见，朱云浩对其伤情将构成残疾及签订案涉《赔偿协议》的后果是知晓并认可的，故朱云浩与范庆杰签订案涉《赔偿协议》是其对自身合法权利进行处分的结果，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四、由东海县人民检察院作出的《不起诉决定书》可知，范庆杰的行为已构成过失致人重伤罪，仅是因为犯罪情节轻微，具有初犯、偶犯、自首、赔偿获得谅解等情节，检察机关才作出不起诉决定。所以，如范庆杰未能和朱云浩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那么朱云浩提起的侵权赔偿之诉适用的赔偿规则和范围应为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规则和赔偿范围，即仅对其直接物质损失予以赔偿，而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则不在赔偿范围内。从朱云浩提交的总额74万余元的赔偿明细中可以看出，朱云浩主张的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总额为44万余元，故范庆杰给付朱云浩一次性赔偿款44万元并未低于按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规则和赔偿范围计算的法定赔偿数额。五、范庆杰请求朱云浩谅解并签订《赔偿协议》之时，正是因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后将向检察机关提请批捕期间，此时是否达成一致赔偿协议、是否对范庆杰的行为予以谅解，其主动权在朱云浩而非范庆杰。同时，范庆杰与朱云浩签订《赔偿协议》前已垫付医疗费用12万元，签订《赔偿协议》时朱云浩尚未达到急需救治费用的危困情形。六、即使按朱云浩主张的适用一般民事侵权的赔偿规则和赔偿范围计算赔偿数额，那么按照双方签订《赔偿协议》时的赔偿标准计算，赔偿款总额尚不足70万元（按照朱云浩主张的七级伤残和一处十级伤残、残疾赔偿金和护理费按城镇标准、误工费按批发业标准计算）。由于朱云浩自身在本次事故发生过程中也存有过错，可适当减轻范庆杰的赔偿责任。因此，范庆杰一次性赔偿朱云浩44万元的数额与按双方过错程度计算的赔偿数额差距并不较大。综合上述分析，一审法院认为朱云浩诉求撤销2019年2月22日签订的《赔偿协议》的理由不能成立。因此，为避免增加朱云浩诉讼费用的负担，一审法院依法对朱云浩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启动鉴定程序。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第一百四十七条、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朱云浩的诉讼请求。二审中，朱云浩提交了病历资料及摄片，并申请对自身伤残程度及护理依赖程度，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后续治疗费等进行鉴定。本院委托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进行鉴定，后因鉴定需要，该鉴定所要求朱云浩至具备资质的相关医院行尿液动力学和直肠内压试验检查。2021年2月25日南京市中医院出具报告单，本院将其转交给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经该鉴定所审查，尿液动力学检查报告单记录尿流率为0，不能反映真实情况。苏州同济司法鉴定所认为，朱云浩自诉大小便失禁，根据现有材料无法判断，故作退卷处理。经本院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东海县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可知，范庆杰实施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的行为，即过失致人重伤。因犯罪情节轻微，具有初犯、偶犯、自首、赔偿获得谅解等情节，检察机关遂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即对于犯罪情节轻微不需要判处刑罚的，可以免予刑事处罚的规则，决定对范庆杰不起诉。因此，如果范庆杰未能与朱云浩就赔偿事宜达成协议并取得谅解，那么朱云浩提起侵权之诉应当适用刑事附带民事的赔偿规则和范围，仅对直接物质损失予以赔偿，即残疾赔偿金和精神抚慰金不在赔偿范围内。即使从朱云浩二审期间提交的赔偿明细70余万元看，范庆杰给付朱云浩44万元赔偿款并未低于按刑事附带民事规则计算的法定赔偿数额。因此，在范庆杰涉嫌过失致人重伤罪侦查、审查起诉期间，朱云浩签订本案协议并不存在重大误解、显失公平的情形，该协议亦不存在乘人之危的情形。综上，朱云浩的上诉请求依法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800元，由上诉人朱云浩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井鑫审 判 员 黄 宇审 判 员 张 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宋继林书 记 员 王方洁法律条文附录《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