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张家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7民终9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穆润叶，女，1962年3月28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河北宇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魏春亮，男，1970年4月25日出生，汉族，无业，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丽琴，河北文昌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国，男，1978年7月1日出生，汉族，个体工商户，现住河北省张家口市桥西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分行，住所地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东安大街60号。 法定代表人：于海军，行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小利，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婷，北京威诺（张家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穆润叶因与被上诉人魏春亮、张艳国、中国建设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张家口分行（以下简称建设银行）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2民初45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穆润叶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军、被上诉人魏春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建明、被上诉人张艳国、被上诉人建设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任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穆润叶上诉请求：撤销河北省张家口市桥东区人民法院（2020）冀0702民初454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穆润叶与魏春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魏春亮与穆润叶之间存在雇佣关系错误。1、民事法律行为是民事主体通过意思表示设立、变更、终止民事法律关系的行为。一审判决认为张艳国直接雇佣了魏春亮，穆润叶间接与魏春亮形成了劳务关系。但穆润叶从未表示过要雇佣魏春亮，魏春亮也从未向穆润叶表示过要接受其雇佣，双方不存在雇佣的一致意思表示，因此穆润叶与魏春亮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2、穆润叶与建设银行之间，一审判决认为负责安装窗帘杆是穆润叶的合同附随义务，其对价是建设银行支付给穆润叶的安装费。穆润叶与张艳国之间，一审判决认为负责安装窗帘杆是张艳国的合同附随义务，其对价是穆润叶支付给张艳国的安装费。一审判决将穆润叶与建设银行合同关系中穆润叶的附随合同义务，同穆润叶与张艳国合同关系中穆润叶支付张艳国的对价相结合，认定穆润叶与魏春亮存在雇佣关系，混淆了上述两个合同法律关系、突破了合同相对性原则，实属错误。按照一审判决逻辑，张艳国履行合同附随义务穆润叶支付安装费，导致穆润叶与魏春亮形成劳务关系。以此类推，穆润叶履行合同附随义务建设银行支付安装费，则导致建设银行与魏春亮形成劳务关系。二、魏春亮安装窗帘杆属承揽性质，一审判决认定魏春亮与穆润叶、张艳国之间为雇佣关系错误。承揽合同是指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劳动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本案中，魏春亮安装窗帘杆属承揽性质，理由如下:1、张艳国与魏春亮之间仅就窗帘杆安装工作达成口头约定，具体如何安装即是魏春亮自己安装还是另行找人安装，张艳国并不干涉。双方法律地位平等，相互之间不存在任何控制、支配和从属关系。2、魏春亮自备包括梯子在内的安装工具，按照自己的方式、操作规程，独立完成窗帘杆安装工作，其间不受张艳国的支配和管理。3、魏春亮完成窗帘杆安装工作，张艳国支付约定的一次性安装费，双方合同关系即告终止，魏春亮无需继续性提供劳务。4、一审判决认为穆润叶、张艳国存在的过错(未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未对安装工作进行合理的风险预判、未对安装工作进行有力的监督)正反映了相互法律关系性质是承揽关系而不是雇佣关系。三、建设银行在指示、选任上存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根据一审判决可知，建设银行因魏春亮携带的梯子较低，于是向魏春亮提供梯子。建设银行向魏春亮提供适于高空作业的梯子，却没有派人防护或采取防护措施，导致魏春亮从建设银行提供的高梯摔下，在指示、选任上存过失，应当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综上，鉴于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特向贵院提出上诉，请依法予以纠正。 魏春亮答辩称，穆润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张艳国答辩称，一审判决不正确，判答辩人承担赔偿比例过高。 建设银行答辩称，穆润叶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魏春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穆润叶、张艳国共同赔偿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交通费、鉴定费等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78428.47元；2.判令建设银行对上述赔偿承担连带责任；3.诉讼费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穆润叶在张家口市桥东区世纪供销商厦经营窗帘销售工作。张艳国从事批发窗帘杆的工作，因其无自己独立店面，故其将窗帘杆摆放在穆润叶的摊位处，由穆润叶代为销售。穆润叶与张艳国一致认可穆润叶为张艳国代卖窗帘，穆润叶从中赚取一定的利润。穆润叶负责支付安装费用，张艳国负责找人安装，安装费用由张艳国定时与穆润叶结算，对于找谁安装，如何安装，穆润叶不过问，由张艳国负责。建设银行的员工闫建芳在穆润叶窗帘店为建设银行定做了纱帘和窗帘杆，花费260元（含安装费）。穆润叶陈述，按照以往的惯例，定做两杆以下的窗帘由定做人支付安装费。本案涉及的定做安装费用在开具发票时未明确区分定做费与安装费。2019年7月15日上午，魏春亮经由张艳国指派到建设银行安装窗帘，期间因魏春亮所携带的梯子较低，建设银行向其出借了一把梯子用于安装工作。在安装过程中，魏春亮从梯子上坠落受伤，随即被送往张家口市第一医院抢救治疗，被诊断为创伤性硬膜外血肿（顶叶，左侧）、大脑镰下疝（扣带回疝）、左侧顶骨骨折、头皮血肿，于2019年7月15日至2019年8月2日住院治疗，为期18天。经一审法院委托，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受理了对魏春亮伤残的鉴定。张家口市法医鉴定中心于2020年3月9日出具鉴定意见书，认定魏春亮构成十级伤残，护理期为90日（一人），营养期90日，至2020年1月15日为医疗终结期。对于事发现场，因仅有魏春亮一人在场，魏春亮从梯子上坠落的具体原因无法查明。建设银行陈述其出借给魏春亮的梯子并无损坏，现在仍能继续使用。魏春亮陈述，坠落的原因是梯子不稳还是地板的问题无法确定，梯子是否可正常使用其亦无法确定。一审法院认定魏春亮因本次事故造成的损失为：医疗费51641.17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40元、营养费2700元、护理费10800元、误工费19973.5元、残疾赔偿金71476元、被扶养人生活费14089.8元、交通费1000元、鉴定检查费3208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合计178428.47元。 一审法院认为，争议焦点为：一、穆润叶、张艳国与魏春亮之间是否存在劳务关系。二、如果存在劳务关系，穆润叶、张艳国应承担何种赔偿责任。三、建设银行是否应承担发包人责任。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虽然张艳国与穆润叶之间存在窗帘杆批发代销的法律关系，但是张艳国将窗帘杆批发给穆润叶后其仍然需要为穆润叶寻找安装工人，负责安装事宜。从张艳国与穆润叶的陈述判断，安装事宜应属于张艳国批发给穆润叶窗帘杆后所附随的义务。庭审中已经查明魏春亮确系张艳国直接雇佣，魏春亮从事的工作中也包含为张艳国安装窗帘杆，故魏春亮与张艳国之间存在劳务关系。穆润叶是案涉窗帘的实际经营者，在建设银行向其定做窗帘及窗帘杆时，穆润叶附带了安装的义务，故穆润叶实际是安装窗帘义务的承担者。魏春亮虽然直接受雇于张艳国，但是其工作的项目中包含了为穆润叶安装窗帘这一内容，而且穆润叶也是实际支付安装费用的主体，故穆润叶与魏春亮之间也具有劳务关系。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提供劳务一方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雇员与雇主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魏春亮在此前亦有安装经验，作为一个熟练的安装工人其自身应该具备一定的风险防护意识，本案魏春亮受伤一部分原因是其自身疏忽大意，未注意风险防护而从高处坠落，故在此事故中其本身具有一定的过错。穆润叶和张艳国作为劳务关系中的雇主，未对雇员采取必要的防护措施，未对安装工作进行合理的风险预判，未对安装工作进行有力的监督，故二雇主在本次事故中也存在一定的过错。相比较而言，雇主的过错程度较大，承担60%的责任较为适宜，魏春亮本身存在一定的过错，也应自行承担40%的过错责任。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魏春亮主张建设银行与穆润叶之间系装修合同关系，建设银行作为发包人将该装修工作发包给没有安全资质的个人，故应承担发包人责任。对于本案窗帘的定做与安装是否属于建筑装饰装修的行为，是否应当由取得相应资质的企业承揽，应区别日常民事活动和专业的建筑装饰装修加以判断。按照日常生活经验判断，本案中定做的价值260元的纱帘并不需要较强的专业性，无需寻找具有建筑装饰装修的企业承揽此事，建设银行向穆润叶定做价值260元的窗帘及窗帘杆并要求对方安装，并未超出穆润叶的经营范围，故对魏春亮要求被告建设银行承担发包人责任的主张不予支持。魏春亮因本次事故造成损失合计178428.47元，穆润叶、张艳国负担60%的赔偿责任，即应赔付原告107057.08元。判决：一、穆润叶、张艳国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穆润叶各项损失合计107057.08元。二、驳回穆润叶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劳务关系是劳动者与接受劳务一方根据口头或书面约定，由劳动者提供一次性或者是特定劳务服务，接受劳务一方依约支付劳务报酬的有偿服务的法律关系。本案中，穆润叶从事窗帘经销，张艳国从事窗帘杆制作经营，其二人对存在窗帘杆的代销关系均无异议。建设银行从穆润叶处购买的窗帘和窗帘杆，经由张艳国电话指示魏春亮前往安装，结合上述过程，魏春亮安装窗帘和窗帘杆系为穆润叶、张艳国提供劳务，安装费用亦包含在窗帘的销售费用中，魏春亮在提供劳务中受伤，穆润叶、张艳国作为接受劳务一方应当承担相应的责任。穆润叶主张本案系承揽关系，依据法律规定，承揽关系与劳务关系相比，承揽关系的特征更加侧重于技术和工作成果。本案中，魏春亮安装窗帘并不要求具有更多的专业技能，一审法院以劳务关系认定本案法律关系并无不当，穆润叶主张承揽的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存在的过错，依法认定赔偿责任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穆润叶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860元，由上诉人穆润叶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宋凯阳 审判员  闫 格 审判员  马瑞云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耿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