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3民终2457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金田路4018号安联大厦35层、28层A02单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40300792573957K。法定代表人：黄炎勋，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金敏杰，系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杨刚，男，汉族，1961年12月1日出生，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新星，广东君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安信证券）因与被上诉人杨刚融资融券交易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人民法院（2019）粤0304民初4740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安信证券的上诉请求：将一审判决的判决结果第二项“被告杨刚应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支付融资利息319025.07元”改判为“杨刚向安信证券支付融资利息1451705.61元”。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安信证券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为，自2016年4月18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但事实上利息的起算时间为杨刚融资交易指令成交当日。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应当予以纠正。一、《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以下简称《融资融券业务合同》)以及《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融资融券业务补充协议》(以下简称《补充协议》)均约定利息的起算时间为融资交易指令成交之日。2015年1月23日，杨刚作为甲方，安信证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融资融券业务合同》第二十条约定“融资利息按照甲方实际使用资金的自然日天数计算，自融资交易指令成交当日起至该次融资交易结束之日止。”2016年6月17日，杨刚作为甲方，安信证券作为乙方，双方签订了《补充协议》第二条约定“融资利息根据甲方当日融资余额和融资日利率计算，计息天数为甲方实际使用资金的自然日天数，即自融资交易指令成交当日起至杨刚偿还对安信证券所欠账全部债务之日止。其中，融资日利率=8.35%/360(融资日利率具体以乙方网站公告的为准)，融资利息=∑(甲方当日融资本金金额×融资日利率)”。因此，杨刚未偿还利息应当从融资交易指令成交之日起计算。由于融资融券业务的性质，杨刚有多笔合约，每笔合约的融资指令成交之日、本金等具体融资情况，《对账单》的业务流水均有记录。二、安信证券已在起诉时提交《关于诉讼请求金额的说明》详细说明利息的起算时间、计算方式以及依据。《关于诉讼请求金额的说明》列明，杨刚的未偿还利息合计为1451705.61元。由于2016年4月18日前后的计息方式不同，利息分为下列两部分之和:（一)融资交易指令成交之日(不含)起至2016年4月18日(含)未偿还的1143744.99元利息；杨刚在信用账户不断进行新增合约、偿还合约等交易，利息的计算基数经常变动。根据《日终信用数据查询》，截至2016年4月18日，杨刚未偿还融资利息1148499.03元，经《关于诉讼请求金额的说明》调减为1143744.99元。(二)2016年4月18日(不含)起至2016年12月31日(含)期间产生但未偿还的307960.62元利息。三、安信证券在庭审中未放弃2016年4月18日之前已产生但未偿还的利息，也没有变更诉讼请求。鉴于诉讼请求的利息计算方式复杂，且较系统记录的金额有所减少，安信证券在起诉时书面提交《关于诉讼请求金额的说明》对利息的计算和依据进行了详细的说明，并提供了《日终信用数据查询》、《对账单》作为证据证明涉及的有关金额。一审庭审时，安信证券的代理人回答了利息中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利息的计息基数、利率和起止日期，但是没来得及说明利息还包括融资交易指令成交当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未偿还的利息。一审庭审时没有充足的时间对已提交书面说明的利息的计算进行详细的说明，不表示安信证券放弃了部分利息或者变更诉讼请求。综上，一审判决对杨刚应偿还利息的起算时间认定事实错误，导致安信证券对杨刚的合法债权中从融资交易指令成交之日起至2016年4月18日期间的未偿还利息被漏计，应当予以纠正。杨刚针对安信证券的上诉答辩称：一、安信证券要求杨刚支付的融资利息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二、安信证券与杨刚签订的补充协议确定了仍欠的融资本金，未记载杨刚还欠融资利息。三、金亚科技恢复交易后的2016年4月7日，安信证券强制清仓杨刚的股票99万股，所得金额18411679.46元均用于归还所欠的本息。四、一审判决对本案所欠本金认定错误，违背客观事实，严重损害了杨刚的合法权益，杨刚实际欠安信证券本金是3436381.71元，根据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是一审判决违反法院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因此，请求重新审理，确定本案的本金。安信证券的一审诉讼请求：一、判决杨刚清偿融资款本金5166281.75元；二、判决杨刚清偿融资利息1451705.61元（计至2016年12月31日）；三、判决杨刚清偿罚息2948313.37元（按未还本金及利息6617987.36元，按每日万分之五，自2016年12月31日起暂计至2019年6月10日，要求继续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杨刚承担因实现债权所发生的费用（包括但不限于案件受理费、财产保全费、执行费、评估费、拍卖费、送达费、公告费、税费、处置费、差旅费、律师费等）。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2015年1月23日，安信证券作为乙方，杨刚作为甲方，双方签订《融资融券业务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申请融资融券业务。甲方从事融资融券前，应按照乙方的要求提交足额保证金；保证金提交实现后，乙方向甲方提供融资融券服务，甲方提交的用于充抵保证金的有价证券应符合证券交易所和乙方的规定。甲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足额支付融资利息、融券费用以及相关费用。具体利息、费率标准以乙方网站公告为准。融资融券合约到期甲方未足额偿还融资融券本金及息费，乙方有权对甲方信用账户采取禁止融资买入、禁止融券卖出、禁止普通买入等交易限制措施。乙方在继续收取融资利息、融券费用的同时，按逾期天数对未偿还部分的逾期本金以及息费收取罚息。授信期间为一年，授信期可多次延续，每次延续一年。单笔融资、融券的存续期间不能超过180天；乙方根据维持担保比例设定的客户融资融券交易的警戒线为150%，平仓线为130%。甲方偿还资金不足以支付全部债务的，应按以下顺序依次偿还：借入的资金和证券、权益补偿金、证券交易税费、融资利息和融券费用、罚息、乙方为追索债务所付费用。同时，杨刚在《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融资融券交易风险揭示书》中签字并确认“本人已全面知晓并理解《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融资融券交易风险揭示书》的全部内容，并愿意承担融资融券交易的风险和损失”。2016年6月27日，安信证券（乙方）和杨刚（甲方）签订《补充协议》，在该协议中，双方确认甲方在乙方开立的信用账户的维持担保比例自2015年7月22日起已连续低于《融资融券业务合同》约定的平仓线130%。甲方承诺在2016年6月28日前向其信用账户追加现金保证金200万元作为其对乙方所产生融资融券负债的担保。甲方须在2016年12月31日前偿还其对乙方的全部融资债券负债，债务总额=融资本金+融资利息。截至2016年5月4日，未还融资本金为10549545.44元，融资利息根据甲方当日融资本金余额和融资日利率计算，计息天数为甲方实际使用资金的自然日天数。其中融资日利率=8.35%/360。如甲方未按本补充协议第一条之约定追加保证金，或未按第二条的约定按期偿还债务，乙方有权：1.对甲方信用账户重新启动强制平仓程序，平仓所得用于清偿甲方债务，不足偿还的，仍可通过合法途径进行追索；2.卖出甲方普通账户证券资产，卖券所得用于清偿甲方债务，不足偿还的，仍可通过合法途径进行追索；3.通过司法途径对甲方开展债务追偿，追偿过程中发生的律师费、差旅费、诉讼费等相关诉讼费用由甲方承担。安信证券提交的融资融券对账单显示，杨刚在2015年5月25日、5月26日期间，通过向安信证券融资的方式购入“300ETF”，在同日卖出该产品，并以卖出该产品所获资金购入“金亚科技”股票。杨刚称安信证券帮助其进行了上述“绕标”操作，违反了相关规定，如果没有安信证券直接设计的技术路径，在安信证券的监督下杨刚显然无法将融资资金变更为自有资金，从而进行违规的“绕标”操作，因此安信证券无权要求杨刚赔偿损失。安信证券向一审法院提交一份情况说明，称经双方结算，杨刚总负债金额为10549545.44元，杨刚于2016年4月12日、2016年4月13日、2016年4月18日通过卖出股票的方式分别获得资金14471.77元、4081929.05元、1286862.87元。截至2016年4月18日，杨刚账户内共有资金5383263.69元，无证券，上述款项抵扣本金后，尚欠本金数额为5166281.75元（10549545.44元-5383263.69元）。一审庭审时，安信证券确认其第二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是以5166281.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35%的标准，自2016年4月18日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第三项诉讼请求的计算方式是以6617987.36元（5166281.75元+1451705.61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截至庭审之日，尚未发生除诉讼费、保全费之外的其他费用。杨刚对安信证券所主张第二项诉讼请求中利息的计算方式予以认可。一审法院认为，安信证券与杨刚之间签订的《融资融券业务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具有法律效力。杨刚在安信证券明确告知融资融券交易相关风险及业务规则后，理应了解并掌握融资融券交易及其操作所蕴含的机遇与风险，其仍申请开立融资融券信用账户、参与融资融券交易，理应接受所签融资融券合同的约束，并对由此产生的法律后果负责。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杨刚在向安信证券融资后购买“沪深300ETF”并在当日卖出，利用所获资金购买股票。上述交易过程虽然不能排除安信证券出于商业利益，默许前述“绕标”操作的可能，但安信证券融资融券交易流程并无不当，一审证据不足以认定安信证券参与客户“绕标”。杨刚购买非标的股票造成亏损系杨刚对市场走势判断失误及个股操作失败造成，其要求安信证券承担该部分损失，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债务的数额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欠款的本金，2016年6月27日，双方通过签订补充协议的方式确认杨刚尚欠安信证券本金数额为10549545.44元。2016年4月12日、13日、18日，杨刚通过将股票卖出的方式获得资金5383263.69元，安信证券同意将上述款项抵扣尚欠融资本金。抵扣后，杨刚尚欠安信证券本金数额为5166281.75元，一审法院对此予以确认。其次，关于欠款的利息，依据双方签订的《融资融券业务补充协议》，杨刚应向安信证券再支付融资利息，庭审时，双方确认利息计算方式以欠款本金5166281.75元为基数，按照年利率8.35%的标准，自2016年4月18日计至2016年12月31日，根据上述计算方式计算利息数额应为307960.62元（5166281.75元×8.35%÷360×257），安信证券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最后，关于安信证券主张的罚息，依据双方《融资融券业务合同》约定，杨刚逾期归还融资款本息，安信证券有权按照逾期天数对未偿还部分的逾期本金以及息费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收取罚息。由此可见，罚息属于杨刚因逾期归还融资款本息而应承担违约责任的一种形式，性质上属于违约金。违约金主要具有补偿性质，兼具一定的惩罚性质，因杨刚违约而给安信证券造成的损失主要体现在利息方面，其中就2016年4月18日至2016年12月31日期间的损失，该期间的利息已确定由杨刚按照年利率8.35%的标准向安信证券支付。如再对该期间的利息计收罚息，则构成对杨刚的重复惩罚。对此，一审法院酌情将罚息的计算方式调整为以5166281.7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安信证券超出上述范围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杨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信证券支付融资款本金5166281.75元；二、杨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信证券支付融资利息307960.62元；三、杨刚应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安信证券支付罚息（罚息计算方式为：以5166281.75元为基数，按照日万分之五的标准，自2017年1月1日起计算至实际清偿之日止）；四、驳回安信证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当事人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则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8764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83764元，由安信证券负担15700元，由杨刚负担68064元。本院经二审审理查明，一审庭审中询问当事人，“审：原告明确一下你们的利息计算方式？原：以5166281.75元为基数，从2016年4月18日（因为这一天的本金调减之后是确认的）计算至2016年12月31日（因为我们补充协议约定了最晚还款是这个时间），按照年利率8.35%。审：被告是否清楚？被：计算方式没有问题。”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融资融券交易纠纷，当事人对自己主张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无正当理由不提供证据的，应当自行承担不利后果。杨刚未对一审判决提出上诉，视为其对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判项内容的认可；安信证券未对利息以外的判项内容提出上诉，视为其对利息之外的判项内容无异议。本案现争议焦点为杨刚应偿付利息的起算点问题。安信证券在一审庭审中已对其要求对方偿付利息的起止时间做了明确表述，应视为安信证券对自身权利的处分，杨刚对此也无异议。一审判决按照双方当事人认可的起止时间对涉案利息进行计算并无不当，安信证券又在二审中对利息的计算期间提出不同请求，其主张前后不一，自相矛盾，本院对此不予支持。综上，上诉人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865.35元，由上诉人安信证券股份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畅审判员 范志勇审判员 李卫峰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曾 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