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33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妍，女，1991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洪湖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崔鹏，男，1988年1月14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朝阳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赵丽丽，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一然，北京盈科（天津）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张妍因与被上诉人崔鹏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52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妍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依法直接改判张妍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崔鹏借款101000元，并支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按人民银行同期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计算的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崔鹏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借款本金，张妍认可与崔鹏之间存在借贷关系，崔鹏在原审庭审中提交了借款合同、收据及借条作为证据证明借款事实的存在，但是并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自己的资金来源以及如何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的事实，即本案借款合同是否实际履行并没有依法查清，一审法院借款本金总额为35万元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张妍总计向崔鹏借款本金19万元（崔鹏收取砍头息19000元，张妍已经归还了7万元本金）。事实上，一审中崔鹏提供的合同、收据、借条在签订时存在不同程度的欺骗、胁迫情形。民间借款合同是实践性合同，只有实际履行了合同才生效，民间借贷中出借人对大额现金交付事实应承担举证证明责任，举证证明标准应达到“高度可能性”标准。在出借人提供的收据与借款合同载明金额一致，但借款人对出借人主张的现金交付事实不予认可的情况下，人民法院应当综合交付凭证、支付能力、交易习惯、借贷金额、当事人关系以及当事人陈述的交付细节经过等因素审查当事人的举证，以认定是否存在借贷关系，而不能简单依据优势证据原则认定大额现金交付事实存在。二、崔鹏借民间借贷之名，行套路贷之实，涉嫌刑事犯罪。首先向张妍收取高额砍头息，后持续通过重新结算等理由，不断诱导张妍签下新的格式合同和书面凭证，捏造不存在的现金交付事实，同时约定高额的利息，本案涉及的合同中约定的月利率达到3%、借条中约定的日利息更是高达千分之五，年化利率达到180%。借款到期后，崔鹏的催讨行为更是暴力和软暴力兼施，给张妍及家人造成无止息的骚扰。本案中崔鹏利用张妍的无知和轻信，在借款过程中设置种种套路，借助司法力量，逼迫借款人高额还款，逼迫在根本没有获得实际贷款的情况下还钱。这些不仅危害了经济秩序和受害人的合法权益，也严重损害了司法形象。三、根据2020年8月20日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每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4倍为标准确定民间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取代原规定中“以24%和36%为基准的两线三区”的规定，而一审判决书简单地认定对崔鹏按年利率24%计算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不持异议，显然违反了最新司法解释地规定，应予调整。崔鹏答辩称，不同意张妍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崔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张妍偿还崔鹏借款本金35万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35万元为基数，自2017年5月26日起计算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为标准计算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崔鹏提交2017年5月9日其作为甲方、出借人与张妍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记载：“甲乙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愿出借给乙方人民币肆万元整（￥：40000元），借款期一个月，月利息是百分之三支付直到还清为止，乙方保证不用借款从事违法活动。二、乙方保证按期归还借款，借款人按本合同规定到期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每个月收百分之五利息并按每天0.5%计收违约金。”崔鹏提交2017年5月9日张妍出具的《收据》，记载：“2017年5月9日收到肆万元整（40000）现金无任何异议。收款人：张妍。”崔鹏表示4万元为现金给付。张妍认可2017年5月9日向崔鹏借款的事实，但实际收到金额为36000元，当日支付崔鹏4000元利息，崔鹏对此不予认可。崔鹏提交2017年5月15日其作为甲方、出借人与张妍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记载：“甲乙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2017年5月15日愿出借给乙方人民币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人民币，乙方承诺2017年6月1日本金利息一次还清，月利息是百分之三，直到还清为止，乙方保证不用借款从事违法活动。二、乙方因为家庭原因急需用此笔款项周转，外面借不到钱所以向甲方承诺给予利息作为借款的前提，乙方保证按期归还借款，借款人按本合同规定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每个月收百分之五利息并按每天0.5%计收违约金。”崔鹏提交2017年5月15日张妍出具的《收据》，记载：“2017年5月15日收到壹拾陆万元整（160000）人民币现金无任何异议，壹拾万元整网上转账，陆万元整现金。收款人：张妍。”崔鹏提交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显示，2017年5月15日崔鹏分两笔向张妍支付宝账户共转账10万元。崔鹏表示另6万元为现金给付。张妍认可收到10万元，但当日支付崔鹏1万元利息，实际借款金额为9万元，对于6万元现金不认可。崔鹏提交2017年5月26日其作为甲方、出借人与张妍作为乙方、借款人签订的《借款合同》，记载：“甲乙双方在公平自愿的基础上达成如下协议：一、甲方2017年5月25日愿出借给乙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150000元）人民币，乙方承诺2017年6月1日本金利息一次还清，日利息是千分之五，直到还清为止，乙方保证不用借款从事违法活动。二、乙方因为家庭原因急需用此笔款项周转，外面借不到钱所以向甲方承诺给予利息作为借款的前提，乙方保证按期归还借款，借款人按本合同规定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如果不能按期归还借款，逾期部分每个月收百分之五利息并按每天0.5%计收违约金。”崔鹏提交2017年5月25日张妍出具的《收据》，记载：“2017年5月25日收到壹拾伍万元整（150000）人民币，无任何异议，壹拾万元整现金，伍万元整转账网上。收款人：张妍。”崔鹏提交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显示，2017年5月26日崔鹏分两笔向张妍支付宝账户共转账5万元。崔鹏表示另10万元为现金给付。张妍仅认可收到5万元，当日支付崔鹏5000元利息，实际借款金额为45000元；对10万元现金不认可。崔鹏提交2017年5月26日张妍作为借款人出具的《借条》，记载：“借款人张妍向出借人崔鹏求助借款，叁拾伍万元整（350000）用于家庭急用，承诺使用途径都是合法的不会用于违法途径。借款日期是2017年5月25日，还款日期是2017年6月1日，每天按千分之五收取利息，承诺2017年6月1日一次性连本带息一次还清，如果逾期按每天0.5%收取罚金，出借人在追逃借款的时候一切律师费、住宿费、路程车程费、法院上诉费用，还有吃住的一切费用损失由借款人承担。”张妍认可《借条》真实性，但主张《借条》是受胁迫出具，并提交了短信截图等证据佐证，崔鹏对此不予认可。就借款本金总额问题，张妍主张实际借款本金应为171000元，且已偿还7万元。为此，张妍提交中国工商银行客户凭条，凭条显示张妍于2018年1月23日还款5万元，2019年10月15日还款5000元，2019年11月15日还款5000元，2019年12月15日还款5000元，2020年1月16日还款5000元，以上共计7万元；崔鹏认可收到上述7万元，但主张上述还款均为利息。就张妍所称砍头息问题，张妍主张第一次借款时其从崔鹏提供的现金中直接抽出4000元交给了崔鹏；第二次、第三次借款时为提前在自动取款机从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2022账户取现金，并于本金支付当天将相应砍头息支付给崔鹏。一审法院根据崔鹏在庭审中陈述的取款时间、金额向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北京朝阳北路支行调取了张妍名下尾号2022账户自2017年5月1日至5月31日流水，该期间银行交易历史表显示张妍自2017年5月8日至2017年5月31日分别通过消费或网付、代收信用卡关联扣款、微信理财通（货币基金）、支付宝快捷等方式消费，但并无张妍所称时间和金额的取现记录。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民间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三份《借款合同》及收据均为张妍本人签字确认，《借条》亦是对35万元借款的再次确认，张妍虽称《借条》系受胁迫出具，但对此并未提交充分有效证据予以证明，故一审法院认定崔鹏、张妍间借款本金为35万元。双方约定的借期内利率高于年利率24%标准，现崔鹏按年利率24%计算借期内利息及逾期利息，一审法院不持异议。就张妍所还7万元系偿还本金还是利息的问题，三笔借款在张妍2018年1月23日还款5万元时均早已到期，崔鹏主张自2017年5月26日起以35万元本金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利息，该主张不违反法律规定，从2017年5月26日至2018年1月23日所发生的借期内利息总额大于5万元，而自2018年1月23日至张妍第二次还款日即2019年10月15日，按年利率24%计算，35万元本金又发生新的利息144986.3元，根据前述利息发生情况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张妍的7万元还款应全部视为偿还利息，故张妍应偿还崔鹏的本金数额仍为35万元；就张妍应支付的利息，自2017年5月26日至张妍最后一次还款即2020年1月16日，上述35万元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总额为222082.19元，在此期间张妍已还利息7万元，尚欠利息152082.19元，张妍应当继续向崔鹏支付上述欠付利息152082.19元，还应继续支付以35万元本金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按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如下：一、张妍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偿还崔鹏借款本金35万元、利息152082.19元，并支付以未还本金35万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17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算的利息；二、驳回崔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张妍提交以下证据：（2019）京0105刑初382号刑事判决书、支付宝转账电子回单、银行账户明细，证明其向崔鹏借的钱都给了赵亚东，张妍自己没有用借的钱，赵亚东因犯诈骗罪被判刑，张妍是受害者。崔鹏发表质证意见称，对上述证据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从刑事判决书中认定张妍被诈骗的金额89万元，而张妍称自己没有收入来源，也可以印证本案张妍向崔鹏借款35万元的事实。崔鹏提交以下证据：证据一崔鹏与张妍的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张妍认可向崔鹏借款35万元，崔鹏并没有使用胁迫手段，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是合法的，崔鹏给张妍母亲发送短信、照片、视频是双方协商的方案，发送的内容张妍知情；证据二2017年1月至2017年5月26日崔鹏的余额明细流水，证明崔鹏与朋友合伙经营公司，手中经常有现金，崔鹏有借款能力；证据三崔鹏及其妻子淘宝账号及流水统计、结婚证，证明2017年前后崔鹏与妻子共同经营两个淘宝店。张妍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不认可，微信记录有删减，双方在微信之前会打电话，所有的都是崔鹏教我这样说的；对证据二不认可，对借款现金部分不认可，没有收到过现金，对于借款合同，因崔鹏说其有个借贷公司，需要拿合同去做账，崔鹏在2017年5月份没有大额的取现记录；对证据三淘宝账号真实性不认可，查无此店，双方婚姻信息真实，但证明目的均不认可，与本案毫无关联。本院对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张妍上诉主张2017年5月15日和2017年5月26日借款合同中的6万元现金和10万元现金并未实际给付，对该16万元借款不予认可，对此本院认为，三份借款合同及收据均为张妍本人签字确认，其中收据中明确写明“无任何异议，壹拾万元整网上转账，陆万元整现金”“无任何异议，壹拾万元整现金，伍万元整转账网上”，张妍亦认可第一份借款合同4万元亦为现金支付，且2017年5月26日，张妍又出具借条，对35万元借款的事实再次确认，张妍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知晓签署借条及收据的法律后果，张妍虽称系受胁迫出具，但并未能提交充分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采信，一审法院认定借款本金为35万元并无不当。关于是否存在砍头息，张妍在一审中主张第一次借款时其从崔鹏提供的现金中直接抽出4000元交给了崔鹏，第二次、第三次借款时为提前在自动取款机从其名下中国银行尾号2022账户取现金，并于本金支付当天将相应砍头息支付给崔鹏，但经一审法院调查，张妍该银行账户并无其所称时间和金额的取现记录，张妍在二审中对砍头息如何支付的称记不清了，故本院认为张妍未能充分举证证明其支付砍头息的情况，其陈述亦自相矛盾，与事实不符，故本院对其该上诉理由，亦不予采信。根据本案审理查明的事实，并无证据显示崔鹏涉嫌套路贷刑事犯罪，故对张妍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修正）》第三十一条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故本案仍应适用修订前的相关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的利息标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张妍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550元，由张妍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