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内江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0民终11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四川龙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住所：隆昌市周兴镇佛洞寺村****。 法定代表人：刘道会，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韬，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官晟，上海申浩（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复海，男，1963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唐荣容，女，1963年12月18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郭荣辉，男，1987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荣昌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巧，女，1988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练奎，男，1977年4月1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魏亮，男，1980年8月2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勇，男，1981年7月1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市 上诉人四川龙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龙友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张勇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龙友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韬、官晟，被上诉人刘复海、唐荣容、刘巧、练奎、魏亮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郭荣辉、张勇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龙友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四川省隆昌市人民法院（2020）川1028民初1416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龙友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存在程序违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财产保全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四条:“人民法院接受财产保全申请后，应当在五日内作出裁定。”一审审理过程中，龙友公司于2020年11月5日向一审法院申请保全并提交了相关资料，后于2020年11月9日按照一审法院要求提交补充资料，但最终一审法院未同意龙友公司的保全申请，也未向龙友公司作出不予保全的裁定。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确有错误。第一，一审判决认为已无妨害的事实存在，属于事实认定错误。被上诉人于2020年5月3日、5月4日在龙友公司厂区门口堆放条石，妨害生产经营，一审法院以“条石已经移向了厂门的一侧”为由，认为已无妨害的事实存在，对龙友公司清除条石、恢复通行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条石系由被上诉人堆放在龙友公司厂区门口，既然一审判决已经认可被上诉人确实存在侵权行为，那么侵权人理应承担完全排除妨害的责任。虽然政府已经组织人员将封堵厂门的条石移至厂门一侧(且在此过程中遭到了被上诉人的阻扰)，但被上诉人对龙友公司造成的妨害并未完全消除，被上诉人应当负责清除其违法堆放在龙友公司厂区的所有条石。第二，一审判决认定龙友公司生产释放臭气影响周边居民正常生活，系事实认定错误。龙友公司的污染排放符合相关标准，在一审审理过程中，龙友公司提交了相应的检测报告(检测机构系由被上诉人委托)，证明龙友公司产生的噪音和尾气皆符合国家标准。被上诉人提出的视频显示龙友公司厂区排放的白雾是高温作业产生的水蒸气，并不是有害气体，也没有刺激性气味。除此之外，被上诉人未能提供其他任何可能证明龙友公司污染环境的证据。一审判决由此认定龙友公司存在排放臭气的行为，证据不足。龙友公司不存在排放臭气影响周围居民正常生活的事实，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不能被定义为“私力救济”，一审判决认定上述事实属于事实认定错误。第三，一审判决认定龙友公司公司股东苏玉奎作出《承诺书》不存在被胁迫的情况，系事实认定错误。苏玉奎作出《承诺书》的背景是被上诉人组织人群、车辆堵门将近一个月，严重妨碍龙友公司生产经营，龙友公司多次与被上诉人协商未果，若苏玉奎不代表龙友公司作出《承诺书》，被上诉人将继续组织村民进行围堵。上述情况已经构成胁迫，苏玉奎在被胁迫的情况下承诺的诸如龙友公司存在过错自3月27日停工停产等内容，应当属于无效。第四，一审判决认定被上诉人系“自发”进行侵权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龙友公司认为，本案系有组织有共谋的共同侵权，被上诉人系本次侵权行为组织者和积极参与者。从该侵权行为持续时间之久侵权行为方式的有组织性(包括组织人群和车辆堵门、集资购买条石堵门)，都可以看出该侵权行为不可能属于所谓的“自发”。张勇接受其他被上诉人委托，“无缘无故”往龙友公司厂区门口倾倒条石，基于一般人的常识，完全可以推定张勇对该行为的违法性知情。张勇明知行为违法仍然参与，故龙友公司将其作为侵权行为的参与者并无不当。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确有错误。一审判决对“受害人过错”的认定确有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十六条规定:“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要认定受害人过错，首先受害人的行为要与损害的发生或扩大具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龙友公司的“自身过错”系存在排放臭气行为(龙友公司认为该事实认定错误)，损害结果系停工停产，二者之间并没有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也就是说本案中一审判决所谓的龙友公司存在“自身过错”并不等同于侵权责任法中的“受害人过错”的概念。本案不存在减轻或免除侵权人责任的情形，一审法院判决龙友公司自行承担损失，系法律适用错误。此外，一审判决已经认定被上诉人存在过错，所以即使一审判决认为龙友公司亦存在过错，法院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二十六条适当减轻侵权人责任，而不是判决侵权人不承担任何责任，况且在本案中，被上诉人举示的证据未能证明龙友公司存在过错。 刘复海辩称，龙友公司严重污染环境，认可一审判决。 刘巧辩称，环保监测是假的，营业执照上没有我们村的名字，我们村不属于龙友公司厂区。 练奎、魏亮、唐荣容辩称意见与刘巧一致。 郭荣辉、张勇未到庭答辩，也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龙友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张勇排除妨碍，清除封门堵路的条石，彻底恢复龙友公司厂区大门和道路的通行功能；2.判令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张勇赔偿封门堵路给龙友公司造成的损失2191951.14元；3、本案诉讼费由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张勇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龙友公司原名四川龙友化工有限公司，于2013年1月6日成立，股东：苏玉友（又名苏玉奎）、刘韬，经营范围：制造、销售：复合肥料、有机肥料、微生物肥料、化肥等。2018年7月27日公司更名为四川龙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2019年1月公司变更了经营范围，增设硝基复合肥、无机包裹复合肥、腐殖酸复合肥料、海藻酸复合肥料、中量元素肥、微量元素肥，并新增了秸秆处理生产车间。该公司为隆昌市周兴镇招商引资企业。 刘复海与唐荣容系夫妻，刘巧系刘复海、唐荣容之女，刘复海、唐荣容、刘巧、练奎、魏亮均系龙友公司附近村民，郭荣辉系刘巧之夫。张勇系隆昌市金鹅镇永星村村民，系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 2012年10月26日，龙友公司分别与隆昌县周兴镇佛洞寺村2组、7组、五马朝村1组签订了《农村土地经营流转合同》，合同约定龙友公司租赁佛洞寺村2组土地75.2挑、7组土地32.6挑、五马朝村1组土地29.8挑用于建设年产15万吨有机复混肥生产线，土地流转时限从2012年10月1日起至2029年12月31日止，合同还对双方的权利义务进行了约定。刘复海的土地在租赁土地范围内。龙友公司承租土地后开始投入生产，自2018年起，周边村民开始反映龙友公司生产肥料产生臭气，并多次与龙友公司交涉无果，2019年，村民就环境污染问题向相关部门反映，并要求处理。2020年春节前后龙友公司因新冠病毒的原因一直未生产和发货，3月初，龙友公司恢复生产，开始发货，3月4日晚7时左右，龙友公司附近的佛洞寺村、五马朝村几十名村民称因龙友公司生产肥料排放的臭气影响到村民的生产生活而到龙友公司处查看情况，公司的员工与村民发生冲突，报警后事态平息，龙友公司停工停产。此后，村民们为了不让龙友公司继续生产，产生恶臭，每天自发的采取人员堵门、车辆堵门等方式不让龙友公司的运货车辆出入，后经协调，龙友公司股东苏玉友（苏玉奎）于2020年3月27日作出承诺，承诺书载明：从2020年3月4日开始，因我公司存在问题，无法继续生产和经营，我公司自愿作出以下承诺：1.我公司从2020年3月27日起停工停产，不再复工。2.我公司将陆续搬走所有物资、设备、原材料。苏玉奎在承诺书上签了名，并加盖了龙友公司印章。龙友公司作出承诺后村民撤离了龙友公司处。2020年5月1日，龙友公司试图复工复产，刘复海、唐荣容为此与刘韬发生冲突，唐荣容受伤，郭荣辉于当晚开车堵住了龙友公司的大门，随后村民集体商议自发出资购买了两车条石，于2020年5月3日、5月4日堆放在了龙友公司的大门和后门处，堆放条石时刘复海、刘巧、郭荣辉均在场参与，唐荣容、练奎、魏亮未参与，张勇因村民购买条石后，出售方根据购买方的要求通过案外人赖明学牵线让张勇将条石运送到了指定的地点即龙友公司门口，并在村民的指引下倾倒了条石。2020年6月10日，政府组织人员将封堵龙友公司厂门的条石移至了厂门的一侧，车辆已能安全出入厂区。 一审法院认为，1.本案案由应为侵权责任纠纷，立案时确定的排除妨害纠纷应予调整。 2.关于龙友公司要求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张勇排除妨碍，清除封门堵路的条石，恢复龙友公司厂区大门和道路的通行功能的诉讼请求，因条石已经移向了厂门的一侧，厂区大门和后门的道路通行功能已经恢复，现已无妨害的事实存在，故对龙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依法不予支持。 3.关于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张勇是否应对龙友公司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张勇作为从事货物运输的驾驶员，受村民雇请拉运条石，收取劳务费用，与本案没有利害关系，依法不承担责任。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系龙友公司附近的村民，与龙友公司附近的其他村民曾因龙友公司生产肥料产生臭气多次与龙友公司交涉，并向相关部门进行了反映，但始终未得以解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第四十二条第一款：“排放污染物的企业事业单位和其他生产经营者，应当采取措施，防治在生产建设或者其他活动中产生的废气、废水、废渣、医疗废物、粉尘、恶臭气体、放射性物质以及噪声、振动、光辐射、电磁辐射等对环境的污染和危害”的规定，本案龙友公司作为生产化肥的企业，其在生产经营过程中，理应认识到产生的臭味对公司附近包括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等人在内的村民所造成的影响，龙友公司负有采取必要措施以减少对村民影响的义务，但龙友公司面对群众反映的问题没有积极的进行整改，仍在继续生产，释放臭气，严重影响了周边村民的正常生活，以致于村民自2020年3月4日起采取堵门封路的方式来阻止龙友公司生产，虽村民采取私力救济的方式不妥，但龙友公司明知村民封门堵路的原由，却未采取有效的措施避免损失的发生，龙友公司自身负有过错，2020年3月27日，龙友公司的投资人之一苏玉友（苏玉奎）代表公司作出了承诺，承诺中龙友公司也承认是其自身的问题，并承诺自3月27日停工停产，龙友公司停工停产是因自身过错造成的，其损失理应由龙友公司自行承担。龙友公司称苏玉奎是在胁迫无奈的情况下出具的承诺书，没有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一审判决：驳回四川龙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供新证据。 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11月30日，一审法院告知龙友公司对其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不予准许，龙友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韬在询问笔录上签字；二审期间，龙友公司再次向本院申请保全，本院不予准许。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2.龙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 关于一审法院是否存在程序违法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对于可能因当事人一方的行为或者其他原因，使判决难以执行或者造成当事人其他损害的案件，根据对方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对其财产进行保全、责令其作出一定行为或者禁止其作出一定行为；当事人没有提出申请的，人民法院在必要时也可以裁定采取保全措施”的规定，本案中，一审法院对龙友公司提出的财产保全申请不予准许并口头告知，并无不当。龙友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未同意其保全申请，但未向其作出不予保全的裁定，属于程序违法，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龙友公司的一审诉讼请求是否应该得到支持的问题。经查明，封门堵路的条石已移至龙友公司厂门一侧，车辆已能安全出入厂区。一审判决认定现已无妨害的事实存在，对龙友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本案中，龙友公司主张因刘复海、唐荣容、郭荣辉、刘巧、练奎、魏亮采取堵门封路的方式来阻止龙友公司生产，给龙友公司造成损失2191951.14元，但所提供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一审判决对龙友公司该项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是正确的，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龙友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审判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案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4336元，由上诉人四川龙友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 璐 审判员 李小勇 审判员 娄伟光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邱茴樱 书记员 陈炫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