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13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禹珂起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保定市清苑区东闾乡东闾村。法定代表人：张帅，系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江涛，北京市京师（保定）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覃玲，湖南博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涂生辉，男，1968年1月9日出生，土家族，住湖南省石门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贺祥，湖南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石门县小唐机电工具行东城店，住所地湖南省石门县楚江镇新厂居委会五组。经营者：唐勇。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宏武，石门县楚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飞鑫燕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雨花区五金机电市场A区15栋120号。法定代表人：王一沛，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炼，北京浩天信和（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禹珂起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禹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涂生辉、石门县小唐机电工具行东城店（以下简称小唐机电）、湖南飞鑫燕起重设备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飞鑫燕公司）产品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石门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6民初101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禹珂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涂生辉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吊运机不存在任何质量和缺陷问题。案涉产品SY400-30-A型号室外吊运机由动力和吊架两部分组成，禹珂公司只生产销售吊架部分，动力部分均由使用者依安装使用说明书中标明的相应技术参数自己配置。案涉吊运机应匹配额定电压为220V的电动机，根据涂生辉所出示的现场照片及其在一审中的自认，涂生辉并未按照要求配置220V电动机作为动力部分，而是配置了额定电压为380V电动机。直接导致“大马拉小车”效应，进而使得案涉吊运机固定电机的底座槽钢远远超出其设计范围的承受载荷。因此，另案事故的发生是由于涂生辉在其知情情况下擅自加大案涉吊运机提升重力系统而为。为了证实案涉室外吊运机不存在质量缺陷问题，2020年7月11日上午，禹珂公司采用渐进增加起重重量方式，专门针对与案涉吊运机同批次型号的室外吊运机抽样进行破坏性试验。当起重重量增加至700公斤时，因远超出该机型涉及额定起重量导致该试验机臂管发生轻微变形，其他部位均完好无损，特别是固定电机的底座无任何异常。实验结果表明该批次产品完全符合禹珂公司企业标准。2.一审适用法律不当。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根据法律规定，本案诉讼中的举证责任分配应为：涂生辉就侵权行为的三个构成要件完成举证，即应就产品是否存在缺陷完成举证责任，禹珂公司就法定的免责事由进行举证。一审法院认为涂生辉在举证证明案涉吊机产品缺陷的客观、具体表现形式后，认定完成了必要的举证责任，进一步要求禹珂公司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缺陷问题，显然错误。3.一审鉴定程序不合法。禹珂公司为证明案涉吊运机为合格产品，主动要求对该机进行质量鉴定，经准许后本案各方当事人共同选择了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有限公司为鉴定机构。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8月27日向一审法院发出了《质量鉴定受理通知书》，但在受理通知书中该鉴定机构明确表示委托鉴定内容不在其公司能力范围内，无法鉴定。经与一审法院及该鉴定机构多次沟通，均无果。各方当事人已经依法定程序选择了鉴定机构，因鉴定机构自身原因，并明示其无法鉴定，一审法院应组织各方当事人重新进行选定鉴定机构，并非由禹珂公司再次重新申请。涂生辉辩称，原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涂生辉作为普通消费者，其从小唐机电购买吊机后，安装、电动机配备等均由小唐机电完成。使用超出额定电压的电动机、电机更换是否系导致电机脱落的主要原因，禹珂公司在一审中并未就该点进行抗辩。即使使用超出额定电压的电动机产生影响，该影响所产生的不利后果应当由小唐机电承担，同时禹珂公司对此应当进一步举证证明。禹珂公司所进行的破坏性试验，仅是对同类吊机，并非是案涉吊机，不能证明案涉吊机不存在质量缺陷。本案系产品责任纠纷，涂生辉作为普通消费者，在举证能力方面存在弱势。涂生辉通过照片以及实物证明案涉吊机用于固定电机的底座槽钢全部翻卷以致电机飞出，从普通正常人角度看，若非吊机存在缺陷，正常使用的吊机绝不会发生该种情形。涂生辉提交的证据显然已经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在涂生辉举证证明产品存在缺陷后，禹珂公司仍须举证证明其产品不存在缺陷方能免责。禹珂公司在申请鉴定后，选定的鉴定机构无法鉴定并非一审法院所致，在知晓该情况后未向法院申请重新选定机构，应视为其自动放弃鉴定。小唐机电辩称，吊机和起重架都是由飞鑫燕公司发货，因禹珂公司在上诉状中未对小唐机电提出异议，无答辩意见。飞鑫燕公司辩称，一审判决对飞鑫燕公司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小唐机电从飞鑫燕公司购买的是零部件，飞鑫燕公司并不负责组装和安装。一审证据能够完全证明飞鑫燕购进的零部件是完全合格的产品，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飞鑫燕的销售与本次事故发生存在因果关系。涂生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禹珂公司、小唐机电、飞鑫燕公司赔偿涂生辉44224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禹珂公司、小唐机电、飞鑫燕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28日，涂生辉在小唐机电处购买了一台由禹珂公司生产制造的ＳＹ400-30-Ａ型室外吊运机一台。此后，涂生辉承建了杨国红、涂方圆住宅房屋，并雇请了涂某某（已亡故）等人共同修建房屋。2020年4月12日下午，在建房过程中，涂某某在操作吊运机用斗车吊运灰沙时，吊运机电机脱落带动钢索，致使吊运机吊的斗车和操作员涂某某一同坠落地面，造成操作员涂某某死亡。事故现场显示，吊运机的电机从基座整体脱落至吊机臂顶端，基座固定电机的四个螺栓及螺帽均留在电机上，基座固定电机的四个螺丝处的槽钢均有翻卷的痕迹。事故发生后，涂某某的家属郭文珍、涂辉群将涂生辉、杨国红、涂方圆诉至一审法院，要求赔偿。一审法院经审理，在（2020）湘07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书中认定郭文珍、涂辉群因涂某某死亡造成的损失为884490元，其中涂生辉应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涂生辉应赔偿郭文珍、涂辉群因涂某某死亡造成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442245元。诉讼中，禹珂公司申请要求对案涉吊运机是否存在质量问题进行司法鉴定。在一审法院主持下，当事人依法选取了浙江省机电产品质量检测所进行鉴定，但禹珂公司在收到缴费通知书后，以该鉴定机构无法完成委托事项为由，未按期缴纳鉴定费，也未申请重新选定鉴定机构，视为放弃鉴定申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案涉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问题。涂生辉以事故现场实物照片、相关保险公司勘验笔录等举证证明，该产品事发时，电机整体脱落，固定螺栓及螺帽完好无损，固定电机的底座槽钢全部翻卷。无论是从普通消费者对产品的认知程度，还是对产品设计、生产原材料等技术参数信息的不对称性，要求涂生辉进一步举证证明该产品的缺陷都是不公平的。本案涂生辉在举证证明上述产品缺陷的客观、具体表现形式后，即应当认定完成了必要的举证责任。相反，禹珂公司作为产品生产者，提供的保修卡、特别警告书、安装使用说明书、企业检验报告、企业标准等证据，仅能证明禹珂公司有生产相关产品的资质，不能证明案涉产品不存在任何质量缺陷问题。同时，禹珂公司未能就法定免责事由举证，且因故放弃了对案涉产品的直接鉴定，在禹珂公司不能证明受害人的损害后果是由其他产品缺陷以外的因素造成的情况下，应当认定案涉产品存在质量缺陷，禹珂公司应依法对相关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小唐机电及飞鑫燕公司的责任问题，因涂生辉及禹珂公司并未提交证据证明产品存在缺陷系小唐机电及飞鑫燕公司过错所致，且小唐机电及飞鑫燕公司已经指明缺陷产品的生产者，故其无需对事故的损害后果承担赔偿责任。根据（2020）湘07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书认定，案涉产品给他人造成的总损失为884490元，因生产者的产品责任系严格责任，禹珂公司应对因案涉产品存在缺陷给他人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本案中，涂生辉以生效的（2020）湘0726民初660号民事判决结果，诉请判令禹珂公司承担相应的损失赔偿，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责任法》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第四十三条、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河北禹珂起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赔偿涂生辉经济损失442245元，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付清；驳回涂生辉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7934元，减半收取计3967元，由河北禹珂起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该受理费已由涂生辉垫付，在执行中由禹珂公司一并支付给涂生辉）。本院二审期间，禹珂公司提交了新的证据材料，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质证，禹珂公司提交了许江涛律师头像截图、一审法院书记员鲁婷婷微信头像截图、许江涛与鲁婷婷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以及《质量鉴定受理通知书》、《限期缴费通知书》，拟证明因选定的鉴定机构不能鉴定，禹珂公司未缴纳鉴定费具有正当理由。本院认为，该组证据能够证明选定的机构无法进行鉴定的事实，对该事实予以确认。但一审法院在庭审时明确询问禹珂公司是否重新选定鉴定机构，禹珂公司予以拒绝，故一审法院并未剥夺禹珂公司申请鉴定的权利，在鉴定程序不存在瑕疵。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涉案吊运机是否存在缺陷。《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因产品存在缺陷造成他人损害的，生产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在产品责任中，通常采取举证责任倒置的方法，由生产者、销售承担更重的举证责任，产品缺陷是否存在的证明，要由生产者、销售者来承担举证责任，其要证明产品没有缺陷，否则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但并不意味着受害人就免于承担任何举证责任。受害人还应对以下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第一，证明缺陷在产品销售当时即已存在；第二，证明缺陷产品曾经被使用或消费，通常为其本人使用但也不限于此；第三，证明自己遭受损害。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对产品被使用、涂某某死亡的事实均无异议，涂生辉只需证明缺陷在产品销售当时已经存在的事实。涂某某因吊运机电机脱落带动钢索向下脱落，导致其被钢索带坠楼死亡，故电机脱落的原因是判断本案产品是否存在缺陷的关键。从吊运机的使用过程来看，案涉吊运机所吊运的重量并未超出承重范围。从发生事故后吊运机的残缺零件来看，固定电机的螺栓及螺帽完好无损的固定在电机上，说明安装在底槽上的电机不存在松动和不牢固的情形。固定电机的底座槽钢全部翻卷，能够初步说明电机脱落的原因与底座钢槽有关。综上，通过排除法可以初步推断案涉吊运机的底座钢槽在销售时存在缺陷，否则正常使用的吊运机电机不会无故脱落。涂生辉已经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此时举证责任应转换至禹珂公司，禹珂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吊运机不存在缺陷。该公司提交了检验报告书、说明书等证据拟证明产品合格。本院认为，因法律规定的产品缺陷有两种情形，一是产品存在不合理危险，二是产品不符合法定标准。以上证据仅能证明产品符合相关标准，但并不能证明产品不存在不合理危险。且检验报告是采取抽样检查的方式，抽样样品合格并不能代表涉案产品合格。禹珂公司在一审中申请对案涉吊运机的质量进行鉴定，但因选定的机构无法鉴定，一审法院询问其是否重新选定鉴定机构，禹珂公司予以拒绝。禹珂公司无正当理由未预交鉴定费用，应当视为禹珂公司对相关待证事实的举证权利作出了处分，故对于禹珂公司在二审中提出的鉴定申请不予准许。因此禹珂公司并未提交充足的证据证明涉案吊运机不存在缺陷，亦未提交免责事由的相关证据，应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一审法院认定其承担相应责任并无不当。综上所述，禹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934元，由河北禹珂起重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蒋晓玲审判员  杨 炎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侯仙婷书记员余芳附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