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豫民再18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杨三军，男，1971年1月6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河南省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关王庙乡洪堂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关王庙乡洪堂村村民委员会。 法定代表人:杨随根，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原审第三人:杨二军，男，1965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文，男，1989年11月25日出生，汉族，系杨二军之子，住河南省驻马店市驿城区。 再审申请人杨三军因与被申请人河南省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关王庙乡洪堂村委会（以下简称洪堂村委会）及第三人杨二军土地承包经营权合同纠纷一案,杨三军不服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称二审法院）(2020)豫17民终8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作出（2021）豫民申1305号民事裁定，提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4月1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再审申请人杨三军，被申请人洪堂村委会的法定代表人杨随根，原审第三人杨二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志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杨三军申请再审称，一、案涉土地与杨三军有法律上的利害关系。杨永义户口本登记日期为2010年8月11日。杨永义与杨三军为一个农户家庭，案涉土地系由杨永义为家庭承包方代表承包的土地。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以农户家庭为单位,不是以农民个人为单位进行承包。杨二军与杨永义不是家庭成员关系，与案涉土地没有法律关系。二、案涉承包合同主体不合格，不成立，未生效。案涉承包合同首部记载发包方为“经济开发区关王庙乡洪堂村杨东组”,而该组未盖章，发包方盖章处却是洪堂村委会,而洪堂村委会不是发包方，合同主体不合格，合同未成立。承包合同承包方仅有杨二军签字,不符合双方签字盖章后合同生效的要件，故承包合同未生效。本案承包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合同无效的情形,应当依法确认承包合同无效。请求：依法撤销一、二审判决；确认洪堂村委会与杨二军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诉讼费用由洪堂村委会承担。 洪堂村委会辩称，土地确权是政府农业部门统一处理的，全村七百多户在政府相关部门领导下统一确权。确权是属于政府行为。而本案仅是杨三军与杨二军兄弟内部纠纷，因此案涉合同应当有效。 杨二军辩称，其与洪堂村委会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应为有效合同。2010年开始，驻马店市农业部门在驻马店市辖区进行土地确权，洪堂村委会所有承户的承包地确权的过程中均加盖有洪堂村委会公章，承包经营权证均是有效的。承包经营权证之所以被撤销，是因为另案行政诉讼过程中，作为被告的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农业局怠于履行举证义务，超期举证导致败诉。但判决并没有否认洪堂村委会签订合同的效力。同时，由洪堂村委会统一与承包户签订承包合同，既符合当时的现实情况，也符合土地法的规定。杨东组所有承包户都与洪塘村委会签订了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根据村民自治原则，村民决定村里事务，所以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是合法有效的。根据法律有关规定，合同的成立、生效以最终签字盖章为准，涉案土地承包合同最后落款处有发包方洪堂村委会的公章村委负责人的私章。根据土地管理法，农民集体所有的土地，属于村农民集体所有，由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经营管理。并且，杨三军始终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涉案土地有任何利害关系，也没有充分的证据证明其与涉案土地原承包人杨永义系同一承包户。案涉合同签订时，是以土地承包户为单位进行发包，杨二军作为杨永义的儿子，多年来一直与杨永义作为一个承包户承包土地。综上，杨三军的要求没有事实依据，没有法律依据，案涉合同为有效合同。 杨三军于2019年11月1日向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以下称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洪堂村委会与杨二军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合同代码：411771360207030018J）。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杨三军与杨二军系兄弟关系，均系洪堂村委会村民，杨三军与杨二军之父为杨永义，于2016年10月份去世。2017年4月20日，洪堂村委会与杨二军签订《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编码：411771360207030018J，以下简称《承包合同》），将西岗地6.07亩（地块编码：4117713602070300045）和顶海头地2.02亩（地块编码：4117713602070300046）发包给杨二军，承包期限为30年：1995年10月1日至2025年9月30日。另查明，2017年5月4日，河南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依据《承包合同》为杨二军颁发了豫（2017）驻经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129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代码为：41177136027030018J），后杨三军将河南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杨二军诉至确山县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豫1725行初69号行政判决，杨三军不服上诉至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该院作出（2018）豫17行终207号行政判决，以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逾期提供《承包合同》，杨二军也未向确山县人民法院提供《承包合同》，认为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的颁证行为没有相应证据，该局为杨二军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的行政行为没有证据基础为由，判决撤销确山县人民法院（2018）豫1725行初69号行政判决，撤销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为杨二军颁发的豫（2017）驻经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129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 一审法院认为，该案应属确认合同无效纠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二条：发包方应当与承包方签订书面承包合同……第二十四条：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应当将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全部家庭成员列入。该案中，杨三军未提供证明其与父亲杨永义基于同一个家庭为单位承包了涉案的0046号顶海头地的书面承包合同或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也未提供证明其与父亲杨永义基于同一个家庭为单位承包了涉案的0046号顶海头地的其他充分证据，故杨三军诉称其与杨永义基于同一个家庭为单位承包了涉案的0046号顶海头地，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杨三军以杨永义与其为一户，洪堂村委会与杨二军签订《承包合同》，将杨永义生前承包的0046号地发包给杨二军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3条、第27条和第31条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为，①根据上述分析，杨三军并无充分证据证明其与父亲杨永义基于同一个家庭为单位承包了涉案的0046号顶海头地，故被告将上述土地发包给杨二军，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②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的（2018）豫17行终207号行政判决书，仅以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逾期提供《承包合同》，杨二军也未向确山县人民法院提供《承包合同》，认为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的颁证行为没有相应证据为由撤销驻马店经济开发区农业局为杨二军颁发的豫（2017）驻经开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0129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该行政判决并未确认洪堂村委会与杨二军之间签订的《承包合同》因违法而归于无效，综上，杨三军的诉求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予支持。根据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8日作出（2019）豫1702民初13811号民事判决：驳回杨三军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已减半收取），由杨三军负担。 杨三军向二审法院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确认洪堂村委会与杨二军签订的农村土地承包合同无效。 二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事实一致。 二审法院认为，杨三军请求确认案涉《承包合同》无效，其应当提供证据证明本案《承包合同》具备《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法定无效情形。我国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由此，我国对农村集体土地是以户为单位进行承包经营的。杨三军主张本案争议的0046号土地原为杨三军、杨二军的父亲杨永义承包经营，杨二军对此无异议，但是杨三军确未能举证证明在以杨永义为户主承包经营该争议土地时，其与杨永义系同一个家庭承包户，亦未能举证证明杨永义自开始承包争议土地至其去世时完整的户籍变动情况。此外，已发生法律效力的（2018）豫17行终207号行政判决书亦未确认《承包合同》因违法而归于无效。由此，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认定争议《承包合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的规定，杨三军诉请确认该合同无效，属证据不足。该院于2020年4月26日作出（2020）豫17民终868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杨三军负担。 本院再审查明：1.2017年4月6日洪堂村委会会议记录显示，关于土地确权30年不变实施情况，经村两委商议，一致同意，土地确权按照粮食直补底册进行确权，凡是村委集体土地、村组机动地，不允许确立到个人户下。2.杨永义生前耕种的土地，为方便耕种与其大儿子杨大军相邻，粮食直补由杨大军领取，土地由杨二军耕种。2017年土地权权时，杨三军不在家，村组从事确权工作的相关人员也没有将确权事宜通知到杨三军及其家庭成员。杨大军不耕种争议土地，杨二军申请将争议土地确权到了其名下。杨三军提供驻马店经济开发区2016年农业支持耕地保护补贴面积公示表显示，杨大军家庭人口5人，补贴面积10亩；杨二军家庭人口3人，补贴面积6亩。洪堂村委会和杨二军均无异议。杨三军提供2004年洪堂村杨东农业税及粮补汇总表显示，杨三军当时的承包土地面积为11.58亩。洪堂村委会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杨二军不认可。基于洪堂村委会的确认，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关王庙乡2017年确权面积表一份，显示杨三军确权土地面积8.14亩，杨二军确权土地面积8.09（6.07+2.02）亩。证明当时杨三军和杨二军确权的土地权属。其他事实同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再审认为，2003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国家实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制度；第二款规定，农村土地承包采取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内部的家庭承包方式。案涉土地承包方式属家庭承包。该法律第五条第二款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第二十七条第一款规定，“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调整承包地”；第二款规定，“承包期内，因自然灾害严重毁损承包地等特殊情形对个别农户之间承包的耕地和草地需要适当调整的，必须经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承包合同中约定不得调整的，按照其约定”。200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五条规定，“承包合同中有关收回、调整承包地的约定违反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规定的，应当认定该约定无效”。本案中，杨永义2016年和杨三军属同一户籍，户主为杨三军，同杨三军属一个家庭。杨大军和杨二军均分开立户，各自成为一个独立家庭单位。根据杨三军提供的2004年洪堂村农业税纳税及粮补汇总表可以看出，杨三军的家庭承包土地包含杨永义耕种的案涉土地。案涉《承包合同》是为了进行农村土地确权而签订的，该承包合同的签订应该以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为基础。案涉洪堂村委会以发包人身份通过同杨二军签订《承包合同》的方式，将杨永义生前耕种的土地承包给杨二军，实质上是对原承包土地的调整。洪堂村委会决定的按照粮食直补底册签订承包合同，并将案涉争议的2.02亩土地同杨二军签订《承包合同》，没有证据证明是经过了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村民会议三分之二以上成员或者三分之二以上村民代表的同意，并报乡（镇）人民政府和县级人民政府农业农村、林业和草原等主管部门批准的结果，依法应当认定无效。 综上，杨三军申请再审的部分理由成立。原审判决查明基本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判决结果不当，应予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南省驻马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17民终868号民事判决和驻马店市驿城区人民法院（2019）豫1702民初13811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河南省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关王庙乡洪堂村村民委员会与杨二军签订的编码为411771360207030018J农村土地（耕种）承包合同无效。 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各50元，均由河南省驻马店市经济开发区关王庙乡洪堂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冯 童 审 判 员  邵 炜 审 判 员  卞亚峰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闫帅豪 书 记 员  董奕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