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3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上海富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10110555913620B，住所地上海市杨浦区国和路36号15幢3111室。法定代表人：王敬传，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占山，北京市京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溢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4557064108N，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钟楼经济开发区玉龙南路213号。法定代表人：燕然，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锋，江苏东能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上海富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富发公司）、上诉人常州溢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溢水公司）因财产损害赔偿纠纷一案，均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4民初46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富发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改判由溢水公司承担富发公司的全部损失。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首先，发包方指定品牌为“赛一”，但并非要求直接向生产厂家采购，富发公司未向生产厂家采购并非存在过错，法律亦未有禁止性规定。其次，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购销合同，能够证明富发公司需要采购的是“赛一”品牌，溢水公司对富发公司的需求是清楚的，不能提供“赛一”品牌的货物是溢水公司的过错，富发公司不存在过错。再次，溢水公司在没有任何合法资质的情况下，向富发公司提供了自己生产的假冒产品，其行为不仅是违约，且是严重的非法行为。所以，一审法院以富发公司没直接向“赛一”生产厂家采购为由，判定富发公司存在过错并与溢水公司承担同等责任是错误的，没有法律根据。二、富发公司的损失并非251000元，还因拆、装等支付了许多人工工资。但因不容易提供有效证明，与12万元的使用费保留了诉权。一审法院足以认定的损失为131000元，应当全部由溢水公司承担。溢水公司辩称：对富发公司的上诉理由不予认可，具体的答辩意见同溢水公司的上诉理由一致。溢水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在查清事实的基础上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上诉费由富发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溢水公司与富发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增补订货单，均未约定上海“赛一”品牌，该份合同及增补订货单上约定的设备及相应证书，溢水公司都已交付给富发公司。溢水公司与富发公司签订的《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溢水公司已交付了设备，合同约定的“赛一”产品使用说明书、合格证、公司资质、产品检测报告也已随货交付。上述两份合同，溢水公司皆已按照合同约定履行完义务，富发公司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从未提出过异议，并且一直到富发公司提起诉讼期间也从未提出过异议。一审法院认定溢水公司系电子除垢仪等水处理设备的行业内生产企业，而推定溢水公司明知合同约定的品牌为“SCIYEE”与“赛一”，仍向富发公司提供自行生产的产品，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该两份合同都是由富发公司起草，不能修改，合同中载明“SCIYEE”品牌，溢水公司并不知道系上海“赛一”品牌，富发公司也从未告知过溢水公司要求提供上海“赛一”品牌的设备，如果富发公司需要购买上海“赛一”品牌的设备，完全可以直接向其采购，或者在起草合同时直接约定品牌为“赛一”而非用“SCIYEE”代替，明显是富发公司在起草及签订合同时对溢水公司隐瞒了事实，该责任不应当由溢水公司承担。二、富发公司称因溢水公司未提供“赛一”的资质和标准的检测报告导致工程被拒绝验收，但一审中并没有提供相关证据，一审法院认定系溢水公司原因导致工程验收未通过，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溢水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设备并随货提供了相关材料，如果富发公司对设备有异议，或者认为因溢水公司原因导致工程拒绝验收，应当尽快主动联系溢水公司，但自收货至今已有两年多时间，富发公司从未联系过溢水公司。工程被拒绝验收的真正原因是否与溢水公司提供的设备有关，没有相应的证据支持。三、一审法院认定溢水公司提供的设备不符合品牌要求是造成富发公司委托上海洗霸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洗霸公司）帮忙改造的主要原因，并以此认定富发公司的损失，属于认定事实不清，缺乏证据支持。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溢水公司没有安装义务，合同约定的也仅是电话指导安装调试，溢水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设备，合同义务已履行完毕。即使富发公司需要改造，也应当委托“赛一”公司改造更为合理，不必委托洗霸公司改造。另外,富发公司提供了洗霸公司的说明以及发票以证明其损失，该说明仅有洗霸公司盖章，而无该公司负责人及制作证明材料的人员签名或盖章的，根据法律规定，该说明材料不符合关于单位证明材料形式要件的规定，不应采信。其次，该说明中载明洗霸公司对设备进行的都是支架、管道等安装方面的改造，改造之后就提供了“公司资质、质检报告、第三方检验报告等”，洗霸公司的改造仅仅是外部安装的改造，并不涉及设备主体及主要部件，为何经其改造，设备就变成了“洗霸”品牌了。再次，说明上载明的改造费用为251000元，但是提供的发票仅有131000元，两个证据明显存在矛盾，并且该发票也无法证明洗霸公司改造的就是案涉设备。富发公司辩称，溢水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溢水公司称与富发公司签订的合同没有确定是“赛一”品牌不成立，合同顶上的英文字母就是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商标。一审判决充分证明富发公司要采购的是上海赛一公司的货，结合溢水公司自认及一审法院查清的事实，案涉设备为溢水公司自制，与合同约定不符。且溢水公司无法提供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的标准资质和相关检测文件，导致工程无法验收。二、富发公司工程被拒绝验收后，案涉设备找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还是洗霸公司维修，无关紧要。富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的金额是251000元，其中一张价值12万的发票丢失，对此富发公司保留诉权，溢水公司所称富发公司提供的证据与主张的权利不一致不成立。富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溢水公司赔偿因不能提供产品检测报告造成富发公司的损失25100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溢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12月13日，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签订《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合同约定溢水公司向富发公司供货品牌均为“SCIYEE”的16套全自动加药装置、药剂、除污器等，合同总价680000元。质保期为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12个月内，质保期内由于设备质量问题供方提供免费维修服务。验收标准为按国家标准检验，提异议期限为收到货物3日内。2018年5月16日，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签订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增补订货单2份，约定溢水公司向富发公司提供型号为SCIII的全自动加药装置4台、型号为SYS150B1的全程处理器4台等设备合计402388元。2018年8月6日，双方签订对《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的增补订货单1份，约定由溢水公司提供型号为DN100的全程水处理器1台、型号为DN125的全程水处理器1台，合同价8400元。2018年4月27日，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签订《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约定溢水公司向富发公司供货品牌为“SCIYEE”的电子除垢仪8台，合同总价34700元；交货地点上海市浦东新区龙沪路泰华路口中国建筑工地；验收标准符合国家标准、企业标准及企业样本数据要求；异议期限为调试后一个月内提出异议；另约定要求随机器提供赛一公司产品使用说明书、合格证、公司资质、产品检测报告三份。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有两份合同、3份增补订货单及富发公司提交发票可以作证，该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外人上海皖能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与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签订上证所金桥技术中心基地项目的自动加药装置物资采购合同，合同约定由上海皖能环境技术有限公司提供“赛一”自动加药装置，合同金额828000元，工程地点上海市浦东新区龙沪路399号，工程方指定收货人陈朝阳。2017年8月15日，上海皖能环境技术有限公司与富发公司签订上证所金桥技术中心基地项目合作协议，约定由富发公司承接上证所金桥技术中心基地项目的设备采购事宜，发包方选定设备品牌为赛一、洗霸。富发公司采购的案涉设备均为上述项目工程所采购。2018年10月24日，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向中建八局有限公司出具一份说明函，载明：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是唯一生产“赛一”品牌设备的生产厂商，但其从未在金桥上证所数据中心机房项目给予任何授权，如有以赛一公司授权进行的一切商务活动均为假冒。“赛一”“SCYIEE”均为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灯具空调类型的注册商标。富发公司在庭审中陈述，因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出具该说明函导致上证所金桥技术中心项目不能通过验收，富发公司遂请发包方认可的另一家公司洗霸公司对加药等设备进行改造。富发公司为此提交洗霸公司于2020年2月18日出具的关于富发公司委托其进行加药等设备改造费用的说明，载明：2018年11月30日第一次改造费用12万元；2019年1月16日改造费用75000元；2019年1月29日改造费用56000元，三项改造费用共计251000元。富发公司另提交洗霸公司出具的发票两张，一张载明全自动加药设备改造36台，金额75000元；一张载明全自动加药设备改造36台劳务，金额5600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买卖合同受法律保护，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均应遵循诚实信用的原则，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溢水公司辩称其不知“SCIYEE”系注册商标，在《工矿产品购销合同》中提供自己生产的产品，在《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履行过程中交付了河南赛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检测报告、合格证等材料，已经完全履行了合同义务。综合本案审理情况，溢水公司是电子除垢仪等水处理设备的行业内生产企业，明知两次合同约定品牌为“SCIYEE”与“赛一”，仍向富发公司提供其自行生产的产品，且溢水公司提供的河南赛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书材料等均明确载明溢水公司仅有销售及售后服务而非生产的授权，故溢水公司此项抗辩该院不予采信。溢水公司明知其提供的产品不符合合同对产品品牌的约定，虽已过合同约定检验期及质量保证期，富发公司仍有权主张相应的赔偿责任。案涉两份合同均约定了安装调试等内容，溢水公司提供设备不符合品牌要求是造成富发公司委托洗霸公司进行改造的主要原因，溢水公司应对改造费用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本案中，富发公司向溢水公司采购的电子除垢仪器、全自动加药设备等产品均系为金桥上证所数据中心机房项目进行采购，富发公司明知发包方指定品牌为“赛一”、“洗霸”，仍与溢水公司签订合同而非直接向指定品牌“赛一”“洗霸”的生产厂家采购，富发公司亦存在过错，应对自身损失承担与溢水公司相同的责任。关于富发公司损失部分，其仅提交了131000元的改造费发票且在审理过程中明确仅主张有发票部分，故富发公司损失，一审法院认定为131000元。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三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溢水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富发公司赔偿65500元；二、驳回富发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533元（富发公司已预交），由富发公司负担1872元，由溢水公司负担661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经查询，“SCIYEE”商标的注册人为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本院认为，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及增补订单、《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均合法有效，双方均应按约定履行义务。上述《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均明确约定设备品牌为“SCIYEE”,且《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中还约定“供货时需要同时提供赛一公司的资质及产品检测报告三份”、“随机备品、配件工具数量及供应方法：赛一公司产品使用说明书、合格证、公司资质、产品检测报告三份”。商标最基本的功能是区分商品的来源，也即识别使用该商标的商品的生产者、销售者或提供者。上述两份合同均已明确约定设备品牌为“SCIYEE”，在此情况下，溢水公司完全应当知道也能够知道该商标的注册人是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溢水公司也当然应当向富发公司提供合法使用该商标的商品。溢水公司未经“SCIYEE”商标的注册人许可，自行生产的相关设备，显然不符合上述合同有关设备品牌为“SCIYEE”的约定。溢水公司辩称其交付了河南赛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产品检测报告、合格证等材料，但根据河南赛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对溢水公司的授权，授权权限仅为对水处理设备的销售及售后服务，并未授权溢水公司可以生产“SCIYEE”商标的设备。综上，溢水公司将其自行生产的相关设备交付给富发公司并附随交付河南赛一公司提供的使用说明书、合格证等行为，违反了双方合同有关设备品牌为“SCIYEE”的约定，构成违约。溢水公司作为出卖方，对其提供的商品负有不侵犯他人知识产权（包括商标权）的权利瑕疵担保义务，该义务不受合同约定的产品质量异议期的限制。对于溢水公司有关富发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异议期内提出异议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就上证所金桥技术中心项目，发包方选定品牌为赛一、洗霸，而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签订的《工矿产品购销合同》、《电子除垢仪购销合同》均明确约定设备品牌为“SCIYEE”，该商标的注册人为上海赛一环保设备有限公司，但溢水公司事实上向富发公司提供的是其自行生产的非“SCIYEE”品牌的设备，尽管其附随交付了所谓河南赛一环保科技有限公司的使用说明书、合格证等，也非真正的“SCIYEE”品牌商品，相关工程因此不能通过发包方的验收也在情理之中。溢水公司应当承担富发公司不能按时通过工程验收的相应损失。关于责任承担。富发公司作为买受方，在明知发包方只接受“赛一”或“洗霸”品牌，并在与溢水公司的合同中约定了设备品牌为“SCIYEE”的情况下，则其应当核实溢水公司是否获得了该注册商标权利人的授权，但富发公司未予核实，富发公司自身也存在过错。一审认定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负有相同责任并因此由双方各半分担富发公司目前能够提供证据证明的131000元损失，并无不当。综上所述，富发公司与溢水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本院均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65元，由上诉人上海富发环保科技有限公司和常州溢水环境工程有限公司各负担2532.5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蒋小英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