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02民终371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孙元忠。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永林，山东瀚生律师（市南）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媞，山东瀚生律师（市南）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文东。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雪锋，莱西春鹏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上诉人孙元忠因与被上诉人胡文东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莱西市人民法院（2020）鲁0285民初757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孙元忠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孙元忠没有实施伤害被上诉人胡文东的侵害行为，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与人民检察院认定的事实存在严重矛盾。本案系因胡娴娴驾驶车辆碰倒上诉人的奶盒而引起双方发生争执，在争执过程中，被上诉人实施了殴打行为，而上诉人并未实施伤害被上诉人的行为。莱西市公安局侦查本案终结后，向莱西市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莱西市人民检察院出具的西检公刑不诉[2018]127号不起诉决定书认定，本案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的证据不能得出胡文东的轻伤系由孙元忠所致的结论。青岛市人民检察院作出的青检刑申复决2019第1号决定书维持了莱西市人民检察院不起诉决定书。人民检察院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的决定书，认定了现有证据不能得出胡文东的轻伤系由孙元忠所致，但一审法院依据同样的证据，认为胡文东的伤害由孙元忠所致，二者自相矛盾，同样的证据材料，要么是孙元忠实施了侵害行为，要么孙元忠未实施侵害行为，不可能同样证据材料得出两个完全相反的结论。且人民检察院生效的法律文书确定的事实，从证据效力的角度也远远高于其他证据，人民法院依法应当采信，而不应不予采信。因此，一审法院依据同样的证据，认定事实与人民检察院认定的事实完全不一致，认定事实存在严重错误。二、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作出的【2016】医鉴字第2214号鉴定意见评残适用标准错误，一审法院在明知鉴定标准错误的情况下，依然采信该鉴定意见，判决存在严重错误。本案中，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是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的规定作出的[2016]医鉴字第2214号鉴定意见书，而《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GB/T16180-2014第1条规定：“本标准适用于职工在职业活动中因工负伤和因职业病致残程度的鉴定。”本案不属于《工伤保险条例》调整的劳动关系和工伤保险范围，在进行伤残程度评定时，不应适用《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程度鉴定标准》，而应适用人身损害致伤的鉴定标准《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选用的鉴定标准错误，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书不能作为本案定案的证据使用。一审法院认为，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制作的鉴定意见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缺陷，上诉人在一审庭审时已经明确提出鉴定依据标准存在错误，应由被上诉人提供按《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鉴定标准作出的鉴定意见，该举证责任在被上诉人，而非上诉人，但一审法院并未采信，并称该鉴定意见不存在任何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情形，判决存在明显的倾向性，且强行将属于被上诉人的举证责任分配给上诉人，判决明显不公。一审法院认定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按照《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制作的鉴定意见书符合相关法律规定，而判决时却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而不是依据《工伤保险条例》判上诉人赔偿被上诉人经济损失，定案依据和判决依据相矛盾。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不清，认定事实的关键证据存在违法情形，定案依据和判决依据相互矛盾，请求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请求。 胡文东辩称，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证据充分，应予维持。上诉人混淆了刑法与民法的适用，上诉人以刑法上的“不符合起诉”来否定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与法相驳，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二、一审中，被上诉人经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鉴定为伤残十级，与法有据，且上诉人在一审中明确不申请重新鉴定，也未提供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存在事实依据不足、不能作为证据适用的其他情形。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应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基于以上事实，答辩人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故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应维持原审判决。 胡文东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孙元忠赔偿经济损失188931.5元，其中医疗费44553.95元、伤残赔偿金108968元（54484元/年×20年×10％）、伤残鉴定费2000元、牙齿器具费14400元（3颗/次×1200元/颗×4次）、莱西市市立医院鉴定费780元、误工费6866.55元（45天×152.59元/天）、被扶养人胡克庆生活费11363元（45452元/年×5年×10％÷2人）；2.诉讼费由孙元忠承担。事实与理由：2016年8月17日20时许，胡文东之女胡娴娴驾车经过莱西市经济开发区龙海花园被告经营的易鑫超市门口时，不慎将孙元忠摆放在超市门口的奶箱碰倒，孙元忠与其妻子孙红花对胡娴娴进行谩骂，双方发生争吵并厮打。胡文东听到争吵后赶到现场劝架，孙元忠对胡文东进行厮打并将胡文东打伤。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8月17日20时许，孙元忠在莱西市龙海花园其经营的易鑫超市东侧，因胡文东之女胡娴娴开车将其超市门前摆放的奶盒碰倒，孙元忠与胡娴娴发生争执，之后胡文东之妻孙桂红、孙元忠之妻孙红花发现后加入，发生身体接触，随后胡文东到达现场后争执继续扩大发生厮打，在此过程中致胡文东左面部、左上牙等处受伤。期间孙元忠报警。胡文东于事发当日23时到莱西市人民医院治疗，由莱西市人民医院医生高杰接诊，病例上载明“+713牙松动Ⅲ度”，诊断为“脑外伤反应；+713牙挫伤”，支出医疗费5.2元。后胡文东于8月18日、8月19日到莱西市人民医院复查，8月19日的病例上载明诊断为“+713牙缺失”，支出医疗费204元。后接诊医生高杰在莱西市公安局询问笔录中陈述，牙齿松动Ⅲ级表示“不及时处理有可能脱落，牙轴没问题就可以保留”。2016年8月18日晚上2点30分许，孙元忠半夜想起8月17日的纠纷再次情绪激动，孙元忠持锤子将胡文东位于莱西市经济开发区户的防盗门，龙海花园小区网点房文东易鑫超市卷帘门、铁门、监控砸毁。因毁坏物品一事，2016年12月1日，莱西市公安局出具西公（滨）行罚决字［2016］00097号行政处罚决定书，载明“现查明2016年8月18日2时30分许，孙元忠因与胡文东发生争执，后持锤子将胡文东位于莱西市经济开发区户的防盗门，龙海花园小区网点房文东易鑫超市卷帘门、铁门、监控砸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九条之规定，现决定对孙元忠行政拘留五日，收缴物品锤子壹把。”经法医鉴定，胡文东因被人致伤后致三枚牙齿三度松动后脱落，其损伤构成轻伤二级；其面部挫伤、颈部擦划伤，认为其损伤构成轻微伤。2016年8月20日、9月5日、9月23日，胡文东为治疗伤情购买药物分别支出275元、377元、381元。2018年12月3日，莱西市人民检察院出具西检公刑不诉〔2018〕127号不起诉决定书，载明：“本案由莱西市公安局侦查终结，以被不起诉人孙元忠涉嫌故意伤害罪，于2017年5月4日向本院移送审查起诉。法院于2017年8月28日第一次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侦查机关于2017年9月27日补查重报；本院于2018年1月19日第二次退回侦查机关补充侦查，侦查机关于2018年2月19日补查重报”，“经本院审查并退回补充侦查，本院仍然认为莱西市公安局认定的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的证据不能得出胡文东的轻伤系由孙元忠所致的结论，不符合起诉条件。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五条第四款的规定，决定对孙元忠不起诉”。胡文东于2020年5月25日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行手术治疗，初步诊断为“31-33缺失”，诊疗计划为“局麻下自31-33嵴顶做横切口，34近中颊侧做纵切口，翻全厚瓣，见1-33颊侧骨凹陷。数字化全程导板引导下逐级备洞，于31、33位点分别植入Straumann3.3＊12植体，扭力35N.cm，分别置h＝2mm愈合基台，颊侧、舌侧植骨0.25g。缝合”，手术名称为“牙种植体植入术、牙种植Ⅱ期术、种植体周软组织形成术、引导骨再生术、牙槽骨修整术”，总计支出医疗费20812.05元。6月5日，胡文东到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继续治疗，初步诊断为“种植术后”，诊疗计划为“全拆线”，共计支出20492元。2020年7月8日，胡文东购买药物支出1798.5元。还查明，经胡文东委托，2016年8月29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出具青大司法鉴定所[2016]医鉴字第221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胡文东其牙齿损伤已构成十级伤残；其误工期限为30-45天；其每颗牙修复费建议为800-1200元人民币，共需修复4颗，每8-9年更换一次，每次需3200-4800元”，胡文东支出鉴定费2000元。经胡文东委托，2020年4月9日，莱西市市立医院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莱西市立司鉴[2020]法临鉴字第11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胡文东后期若行种植牙治疗，所需费用建议为:12000～15000元人民币/颗，终生无需更换，牙冠2000元左右/颗，8～10年更换一次，共需安装3颗。若行烤瓷牙治疗，伤牙两侧需安装一颗以加固，共需安装6颗，1000～1200元人民币/颗，4～5年更换一次”，胡文东支出鉴定费780元。另查明，胡文东之父胡克庆，1939年5月28日出生，婚后共育有二子女，分别为胡文东、胡文香。胡文东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41513.25元、误工费3600元（30天×120元/天）、残疾赔偿金117784.5元[108968元（54484元/年×20年×10％）+被扶养人胡克庆生活费8816.5元（35266元/年×5年×10％÷2人）]，合计162897.75元。 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的身体权受法律保护。侵权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承担侵权责任，被侵权人对损害的发生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侵权人的责任。关于纠纷经过。本案纠纷起因系胡娴娴驾驶车辆碰倒孙元忠的奶盒，双方应当依法妥善处理纠纷，避免矛盾激化，避免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但双方均没有有效克制自己，双方多人聚集发生激烈冲突，进而引起互相厮打,影响恶劣,对此双方均有过错。从法院查明的事实和双方当事人的陈述，结合双方提交的证据、公安部门询问笔录以及胡文东于事发当日、次日、隔日的门诊病历，可以确定胡文东与孙元忠在争执中确实发生过身体冲突，胡文东已穷尽其举证能力,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法院认定胡文东身体受到伤害的损害后果系因该纠纷所致，能够合理推断胡文东的31-33牙缺失与和孙元忠发生的争执存在因果关系，孙元忠应承担赔偿责任。孙元忠以莱西市检察院认定其“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的证据不能得出胡文东的轻伤系由孙元忠所致的结论”，“不符合起诉条件”的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来否定民法上的因果关系，法院不予采信。通观本案纠纷发生的成因、演变过程，胡文东在本次争执中实施了殴打行为，且应对事发隔日牙齿松动脱落负有一定的自理责任，综合考量孙元忠对胡文东损害后果发生的过错程度以及其过错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的原因力，一审法院酌定孙元忠对胡文东的损失承担30%赔偿责任。关于受损情况。结合胡文东的受伤治疗情况和提交的证据，被扶养人胡克庆生活费应以2019年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支出35266元/年为标准，法院酌定胡文东的误工费为3600元（30天×120元/天）。胡文东主张的医疗费中包含自行购买药物花费的2831.5元（275元+377元+381元+1798.5元）未有医嘱，且孙元忠不予认可，法院不予支持。胡文东主张的牙齿器具费牙齿器具费14400元（3颗/次×1200元/颗×4次）未实际发生，法院不予支持。胡文东提交的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2016]医鉴字第2214号鉴定意见书，经审查，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是具有评估资格的机构，该机构的评估人员也具备相应资质。该机构以胡文东的病历资料作为鉴定依据，通过运用专业知识与技能经活体检查后，按照当时的《劳动能力鉴定职工工伤与职业病致残等级》标准的规定，依法定程序制作的鉴定意见书在形式、过程、依据、内容、意见等方面符合相关法律规定，不存在缺陷，孙元忠不予认可并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亦未能提供反驳证据证明该鉴定意见书存在程序严重违法或事实依据不足，以及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故该鉴定意见书可以作为本案定案证据，一审法院予以认定。综上，孙元忠应按责任比例向胡文东赔偿48869.33元（162897.75元×30%）。判决：被告孙元忠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赔偿原告胡文东经济损失48869.33元。 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系健康权纠纷。针对上诉人的上诉分析如下： 关于本案法律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因本案法律事实发生于民法典实施之前，本案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胡娴娴驾驶车辆碰倒孙元忠的奶盒，因双方均没有有效克制自己，双方多人聚集发生激烈冲突，进而引起本案纠纷。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公安部门询问笔录以及胡文东于事发当日、次日、隔日的门诊病历等证据，能够证明胡文东与孙元忠在争执中确实发生过身体冲突，一审法院根据民事诉讼证据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认定胡文东身体受到伤害的损害后果系因该纠纷所致，据此判令孙元忠应承担相应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孙元忠关于检察机关认定其“犯罪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现有的证据不能得出胡文东的轻伤系由孙元忠所致的结论”、“不符合起诉条件”据此主张其不应承担本案民事责任的的意见，本院认为，刑事证据规则与民事证据规则不同，一审法院关于孙元忠以刑法上的因果关系来否定民法上的因果关系不予采信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申请重新鉴定，存在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准许:（一）鉴定人不具备相应资格的；（二）鉴定程序严重违法的；（三）鉴定意见明显依据不足的；（四）鉴定意见不能作为证据使用的其他情形。”本案中，胡文东委托青岛青大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进行鉴定。经审查，鉴定启动事由正当，鉴定机构及鉴定人员具备相关的鉴定资格，鉴定程序合法，本案纠纷发生于2016年8月17日，鉴定结论依据充足。涉案鉴定意见不具备上述四项严重违法情形，且一审期间孙元忠明确表示不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采信该司法鉴定意见认定胡文东的伤残等级并无不当。故二审中孙元忠申请重新鉴定，本院不予准许。 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22元，由上诉人孙元忠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袁金宏 审判员   杨海东 审判员   牛珍平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 朱文雪 法官助理 王小梅 书记员王 倩 书记员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