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鲁16民申60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郝志茹，女，汉族，1981年3月30日生，住滨州巿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国强、郑丽丽，山东雍徽律师事务所。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王娜，女，汉族1980年11月18日生，住滨州市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宋玉亮，山东德衡（滨州）律师事务所。 原审被告、二审被上诉人：信志勇，男，汉族，1977年4月3日生，住滨州市滨城区。 再审申请人郝志茹因与被申请人王娜、原审被告信志勇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郝志茹申请再审称，请求依法撤销山东省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号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并重新审理。具体事实与理由：（一）再审申请人称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鲁16号民终2196号民事判决未能查清本案事实及正确适用法律，整个案件均是主观臆断，违背法律禁止类推的基本原则，更违背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1.(2020)鲁16民终2196号判决书第10页本院认为“被上诉人为上诉人出具50万元的借条，明确写明被上诉人郝志茹向上诉人王娜借款，因此应该认定上诉人王娜与被上诉人郝志茹有借款合意。上诉人王娜主张涉案借款是以现金方式交付，被上诉人称未收到借款。本院认为：首先，从借条的字面意思来看，借条中写明，“今借到王娜现金500000元”，根据借条的表述，其表达的不仅是向上诉人借款的意思表示，还表达了实际已经借到了500000元现金”。二审法院对申请人收到借款认定的表述是“从字面上来看”，申请人认为根据法理和法律规定对文字的解读有扩大解释、限制解释、文理解释等，但没有“从字面上来看”的推断解释，而且，一审庭审中被申请人提交的借条系格式借条，事前由被申请人制作好，申请人签字，更不能证实借条中的“借到”就是收到的意思。申请人借用二审法院这个理论，从现实来看，如果被申请人以现金方式实际交付了五十万元借款本金，只要是心智正常之人至少应该要求申请人出具一个收到条吧?2.(2020)鲁16民终2196号判决书第11页，本院认为：“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与被上诉人郝志茹的通话录音，被上诉人郝志茹在录音中明确表达了还款的意思，而且表示“我就是把房子卖了也要还这个钱”从日常经验来看，假设郝志茹仅向上诉人借款5万元，其不至于将房子卖掉还”。申请人在被申请人无端吵闹和无休止打电话逼问和诱导下，申请人对偿还伍万元借款情急之下说说我就是把房子卖了、我就是死了也还账的话能作为证实申请人收到借款50万本金定案的事实吗?况且该录音只字没提所谓的50万元的问题，二审法院完全超越和违背了法不容情的基本原则。申请人虽在录音中表示认可还钱，但未提及还款金额，而且申请人与被申请人一致认可另有5万元已经交付，双方的录音所体现的是该双方认可的借款5万元的事实。3.(2020)鲁16民终2196号判决书第11页，本院认为：“其三，信志勇既是本案的担保人，也是被上诉人郝志茹的亲戚，其既参与了本案借款的过程，也参与了被上诉人王娜追要借款的过程，信志勇在2013年的还款协议中再次以担保人签名，还款协议明确记载双方的借款金额为50万元，进一步认证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借款之间的实际发生额为50万元。进一步印证了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借款法律关系的实际发生金额。还款协议中没有被上诉人郝志茹的签名，上诉人王娜提交的录音也能解释郝志茹为签名的原因，郝志茹在录音中表达了可以每个月还钱，但是如要求其写东西，不会去写”，“信志勇在借条中作为担保人签字，其也在还款协议中再次作为担保人签名，并同意每月还款，且已实际偿还了部分款项，因此上诉人要求信志勇对本案借款承担连带清偿，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主张解除还款协议的问题，因本案借款人郝志茹并未在还款协议中签名，其与被上诉人郝志茹并未达成还款协议，因此上诉人主张解除还款协议缺乏事实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法院忽略该案的一个基本事实是申请人郝志茹与被申请人王娜之间存在一个双方认可的5万元借贷事实的存在，申请人因为没有收到借款本金50万元，拒绝在该还款协议上签字，也没有在上面签字。再者该还款协议是没有生效的，信志勇明确陈述该还款协议书的签订经过为：王娜说我要是不签字就去我的工作单位去闹，她说别人不签字就不生效，我也不懂就签了”。二审法院判决自相矛盾，既然该还款协议被申请人主张解除，二审法院也认为该还款协议并未达成，也就是该协议自始不成立。且还款协议书约定各方签字之日生效，该协议列明四方，仅两方签字，还款协议书未生效，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的借款合同未生效，保证合同亦未生效。二审法院依据信志勇在一个未成立的所谓还款协议书上签字来推断出申请人收到50万借款本金，认定信志勇再次作为保证人，依据事实不足!二审判决信志勇承担连带责任的法律依据不足。（二）二审法院有违程序公正。被申请人在二审时提交的证据在一审庭审时已经客观存在，也不属于自行无法调取的证据；也不属于申请法院依职权调取，法院未能调取的情形，已经证据失权，在二审中予以出示，浪费了司法资源，应承担逾期举证的不利后果。二审却违反规定组织质证，对其所谓新证据在主观推断后以采信，并将推断作为定案依据，有违公正。 综上，根据二审庭审，被申请人王娜依然不能证实涉案借款50万元已经交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民间借贷属于实践性合同，款项的实际交付系此类就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即民间借贷合同自出借人提供借款时生效。因此，本案申请人与被申请人借款合同自被申请人王娜交付借款时生效。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规定》第九条关于“具有下列情形，可以视为具备合同法二百一十条自然人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一)现金交付的，自然人收到借款时”的规定和《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五条第一款规定，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时人对合同的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故本案民间借贷合同的生效，应由被申请人王娜承担举证责任。被申请人作为出借人对于款项实际交付负举证责任。根据《最高法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千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关于“原告仅凭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已经偿还借款，被告应当对其主张提供证据证明。被告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主张后，原告仍应就借贷关系的成立承担举证证明责任”。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贷金额、款项交付、当事人的经济能力、当地或者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的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亟待实施是否发生”的规定，及《最高法关于使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因此，没有达到证明责任标准的情况下不能认定其完成了举证证明责任。尤其是出借人主张大额现金交付的，对于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是出借人需要举证证明的重要内容，欠缺这个事实，只提供借条不能视为完成了举证证明贵任。只有在出借人提供的证据能够证明待证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形成较完整的证据链，达到令人信服的程度，其请求权才能依法得到支持。而本案中，申请人的确没有收到借款50万元，申请人对借贷事实予以否认，被申请人王娜应进一步提供证据对借款已经交付事实予以佐证。但截至二审法院审理结束，被申请人所提交的证据也不能证实借贷事实的真实发生。此外，王娜一审诉称给申请人借款约定利息为年息24%，但未提供证据证实双方对利息进行了约定，起诉时也未要求申请人支付借款利息的做法与常理不符，也与其诉称自相矛盾。而且，被申请人与申请人之间缺乏大额现金借款的信用基础，被申请人将五十万现金出借给申请人，对此未能作出合理解释。被申请人陈述将50万元现金在2012年1月在申请人办公室内交付给申请人，但没有其他人能够证明借款的交付过程，又无法对现金交付相关细节清楚说明。在当前银行汇款比现金交易更为便捷和安全的情况下，被申请人王娜与申请人之间大额借款的交付不通过银行转账行为实现，也有违日常交易规则。故，根据《最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及第五条的规定，没有证据和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的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故，恳请法院依法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正确适用法律，依法撤销由滨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20)鲁16民终2196号判决书，并重新审理。 被申请人王娜提交答辩意见称，二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正确。（一）本案的事实。1.答辩人在一审时提交了六组证据，其中证据2为2012年3月23日被答辩人信志勇、原审被告郝志茹及案外人王彤彤、李佳荣签名的《借条》，该借条明确的注明了“今借到王娜现金500000元”，该借条是对前借款关系的重新确认，该证据经被答辩人信志勇、原审被告郝志茹质证对其真实性无异义。我国合同法对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是以出借的款项实际交付给借款人作为生效条件，借条中“今借到”则表明双方之间既存在这借款合同关系，也表明出借人已经将借款交付给了借款人，如非如此，被答辩人信志勇作为该借款的担保人，原审被告郝志茹、案外人王彤彤、李佳荣绝对不可能在借条上签名，因此该份证据能够认定答辩人已将涉案款项500000元交付给原审被告郝志茹，借款合同已经成立并已经生效的事实。2.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为2013年4月7日答辩人与被答辩人签署的《还款计划书》，该份证据经被答辩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义，还款计划书第一条“2012年1月乙方累计向甲方借款500000元，对于借款的事实与借款的金额四方均无异义”，还款计划书上面有答辩人和被答辩人信志勇的签字，该还款计划书双方首先对2012年1月乙方累计向甲方借款500000元的这一事实予以确认，如果涉案借款没有交付，作为担保人被答辩人信志勇怎么可能在该份还款计划书上签字。3.答辩人提交证据4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滨州分行出具的卡号6212××××7649，户名为上诉人的《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该份证据经被答辩人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义，该份证据能够证明在签订《还款协议书》后，被答辩人信志勇、原审被告郝志茹至2019年12月23日共计还款98907.98元的，如果涉案的500000元借款没有交付，被答辩人信志勇、原审被告郝志茹怎么可能在以后的时间里每月按时还款呢？特别是到了二审，答辩人重新补强了该份证据，能够印证被答辩人和原审被高郝志茹至二审开庭审理共计偿还了140207.98元，如果借款事实不存在，被答辩人和原审被告怎么可能为不存在债务连续多年按照约定归还借款呢？（二）关于被答辩人的再审主张。1.答辩人认为借条上写明“今借到”与“今借”的区别是法律效果不同，今借从字面上理解，仅仅表明借款人与出借人之间达成借款的合意，尚不能反映出借人已经将借款交付给借款人。因此，在无其他证据作证的情况下，出借人凭此类借条向法院起诉，要求借款人还款，借款人对出借人是否交付借款提出抗辩的情况下，法院很可能不会支持出借人的请求；今借到则表明双方之间既存在这借款合同关系，也表明出借人已经将借款交付给了借款人，一般情况下可以作为出借人已经履行交付借款义务的证据。结合本案答辩人提交《借条》证据就明确的表明了被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信志勇不但有向答辩人借款和担保的意思表示，而且也已经收到了借款。2.关于电话录音的问题。本案一审和二审时，答辩人提交了与被答辩人、原审被告信志勇的几段电话录音，该录音通话顺畅，双方意思表达清楚，整个录音没有听到答辩人对被答辩人、原审被告存在无端吵闹、无休止打电话逼问和诱导的任何词语，如果双方不存在500000元借款关系，被答辩人和原审被告怎么可能在以后每月归还借款理解高达14万余元呢，原审被告信志勇在答辩人反复强调被答辩人借款500000元时没有任何的反驳，并且该录音证据也不是孤证。二审法院据此作为认定本案事实证据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3.关于还款协议书的问题。答辩人在一审提交的证据3为2013年4月7日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信志勇签署的《还款计划书》，《还款计划书》上面有答辩人和原审被告信志勇的签名，依法对双方产生约束力，该份证据经信志勇质证对其真实性没有异义，但其辩称“王娜说我要是不签字就去我的工作单位去闹”，这完全不是事实，答辩人在被答辩人和原审被告没有归还借款情况下，与被答辩人和原审被告协商还款事宜，还款协议书也是在对方提议的情况下签订的，被答辩人郝志茹虽没有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但从答辩人提交的电话录音中也能够听出，被答辩人郝志茹表示“以后可以按计划还款，但是不再签署任何东西”，这也解释了被答辩人郝志茹未在还款协议书上签字的原因。（三）本案审判程序合法，答辩人在二审阶段补充提交了部分证据，该证据与案件待证事实之间具有关联性，并且答辩人对提交的证据在一审时未提交的原因作了合理的解释和说明，二审法院据此组织双方当事人质证，完全符合法律的规定，不存在任何的违反诉讼程序的行为。综上所述，被答辩人的再审请求无任何的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答辩人恳请法院对其再审请求予以驳回。 本院经审查认为，（1）再审申请人郝志茹为被申请人王娜出具了50万元的借条，借条中写明“今借到王娜现金500000元”。借条是当事人之间民间借贷合同法律关系的证明，本案中，根据借条的字面文义，“借到”不仅可以理解为双方就借贷已经形成合意，而且也可以认定借款人已经从出借人处得到了款项本金，内含出借人已经履行了提供款项的义务。“借到”与“借”所相对应的举证责任不同，持有记载“今借”借条的出借人，还负有提供证明已经提供了款项的义务，而持有记载“今借到”借条的出借人，可以此记载作为其提供了款项的有力证据。（2）根据民事诉讼“谁主张谁举证”基本原则，当事人对其诉讼主张及抗辩理由所依据的事实应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在原一、二审中，王娜作为主张权利一方，提交了借据、电话录音，转账明细等证据证实自己主张的借款事实存在，以上证据形成了证据链，完成了举证。据此，原审法院依据“优势证据规则”对王娜的诉讼请求予以认定并支持，理由充分。（3）被申请人王娜在二审阶段补充提交了部分证据，并对提交的证据在一审中未提交的原因作了合理的解释说明，又申请了证人出庭作证，二审法院据此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质证。因此二审法院的审理程序不存在违法问题。综上，再审申请人郝志茹的再审申请不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再审事由。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郝志茹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常维华 审判员  于国俊 审判员  刘 伟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肖 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