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2260号上诉人(一审被告)：陕西华通医药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西安市莲湖区枣园西路90号。法定代表人：韩恩如，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燕玉飞，男，1978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该公司职员，户籍地河南省汤阴县，现住陕西省西安市西咸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韩小刚，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哈药集团制药总厂，住所地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呼兰区哈黑公路688号（生产基地：南岗区学府路109号，香坊区军民街1号）。法定代表人：翁艳军，厂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北京市盈科（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陕西华通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哈药集团制药总厂（以下简称哈药总厂）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57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上诉人华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燕玉飞，被上诉人哈药总厂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媛媛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华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民事判决，改判驳回哈药总厂的诉讼请求或依法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哈药总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审先判”，剥夺了当事人的辩论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2019年10月21日，华通公司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开庭传票，通知本案于11月22日上午9时开庭。庭审结束后，一审法院一直未作出判决，直到2020年12月24日，华通公司才收到一审法院邮寄的判决书，该判决书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早于一审开庭时间。换言之，一审法院在开庭审理本案之前，就已经作出了判决,属于“未审先判”，事实上剥夺了华通公司的辩论权利。同时，一审法院无故拖延送达判决书，在判决书作出13个月后才向华通公司邮寄，亦明显违反法定程序，其中的原因更不得而知。二、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错误，进而导致案件案由认定错误。2014年11月25日，华通公司与哈药总厂签订《销售合作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约定哈药总厂委托华通公司销售阿莫西林胶囊，并对“代理销售的指标”、“销售指标考核标准和处罚办法”、“代理销售的区域”、“代理销售的期限”、“代理销售的过程管理”等内容进行了约定。同时，《协议书》第6.2条约定:“乙方（华通公司）在当地投标的报价要与甲方（哈药总厂）协商确定，若乙方违反上述规定，甲方将对其提出警告直至取消其代理权”。从前述合同约定来看，哈药总厂不但对华通公司销售货物的价格、区域进行限制，同时还要根据华通公司销售货物的情况对其进行考核，可见双方并非一般的买卖合同关系，华通公司是哈药总厂的“代理销售商”而非一般的买受人,双方之间形成的是委托合同关系。而本案是因销售代理事宜而引发的纠纷，根据《民事案件案出规定》，本案案由应为委托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本案案由为买卖合同纠纷明显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哈药总厂诉请的670,498.00元属于其应当向华通公司支付的“返利”，不属于“欠付货款”，华通公司无需向其支付任何欠付货款。1、哈药总厂应向华通公司支付“返利”符合“委托代理合同”的商事交易习惯。如上所述，华通公司与哈药总厂之间签订的《协议书》属于“委托代理合同”，哈药总厂应向华通公司支付“委托代理服务”对应的费用。哈药总厂正是以“返利”的方式向华通公司支付“委托代理费用”，这也与一般“销售代理”的“委托代理合同”中约定的“销售提成”的交易习惯相符。2、对账及结算过程中,哈药总厂认可670,498.00元为“返利”。2015年4月30日，哈药总厂向华通公司开具的黑龙江增值税专用发票明确将返利予以折扣（16.667%）。2015年10月13日，华通公司收到哈药总厂发送的《对账函》后，备注“截止2015年9月30日贵厂共欠我公司返利670,498.00元”、“实际欠款为1749482元”，哈药总厂授权代表李某在《对账函》上签字确认。2015年10月31日，华通公司与哈药总厂形成的《对账证明》，华通公司在附件《差额说明》中就670,498.00元差额构成进行了说明，即协议返利7盒送1盒以及促销返利3%，同时承诺2015年11月15日前结清尾款1,749,482.00元，李某再次签字确认。可见，在对账及结算过程中哈药总厂认可670,498.00元为其应当支付给华通公司的返利，不属于欠付货款。需要说明的是，近日华通公司与李某取得了联系，李某表示二审愿意出庭作证，就其掌握的案件有关情况进行说明。四、一审法院关于利息的判决存在错误。华通公司并不拖欠哈药总厂任何货款,一审法院判令华通公司支付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而且一审判令华通公司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给付自2018年9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但是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一审判令华通公司在2019年8月20日之后仍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利息明显错误。五、本案诉讼时效期间已经届满。2015年10月31日，华通公司与哈药总厂对账确认欠付1,749,482.00元后，华通公司于2015年11月向哈药总厂清偿完全部款项,此后哈药总厂再未向华通公司主张过债权，直到2019年3月8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至一审起诉之日，已经超过《民法总则》规定的三年诉讼时效期间。哈药总厂答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一、本案不存在华通公司所称的一审法院“未审先判”，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形。本案开庭审理时间是2019年11月21日，并不是华通公司主张的2019年11月22日，判决书落款日期与开庭审理日期一致，并且华通公司在上诉状中自认其取得判决书的时间为2020年12月24日，哈药总厂取得判决书的时间是2020年12月21日，一审法院在同一时间段内将判决书分别邮寄给华通公司和哈药总厂，并不存在华通公司所称“未审先判”，剥夺当事人辩论权利的情况。二、一审法院认定买卖合同关系并判决华通公司给付欠付货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1.关于案由是否为买卖合同关系问题。哈药总厂与华通公司之间有多年药品买卖合同关系。双方在2014年11月25日签订了阿莫西林胶囊的《销售合作协议书》，约定了销售价格及年度销售量90万盒（3000件），销售指标考核标准、销售区域为陕西省（期限为2014年11月25日至2015年11月25日止），付款方式为先货后款，约定了验货、退货及补货等方式。以上协议约定符合买卖合同法律关系特征，诉讼请求为欠付的货物，所以本案的案由为买卖合同关系正确，适用法律正确。2.关于诉请的670,498.00元是否属于欠付货款问题及是否应支付利息问题。按照销售协议及交易习惯哈药总厂在收到华通公司的付款后，采取滚动冲账的财务记账模式，从前往后进行欠款核销，然后定期按照明细账期末余额与华通公司进行对账，以双方签订的《应收账款对账函》确认欠付的货款金额，最后一份签订于2015年11月3日的《应收账款对账函》确认，华通公司承认欠款金额1,749,482.00元，有异议部分为返利670,498.00元。对于该异议部分金额华通公司认为是完成阿莫西林胶囊销售指标的返利，但哈药总厂认为华通公司并未完成《销售合作协议书》中约定的90万盒（3000件）的年销售任务（实际完成1975件）。另，根据华通公司提交的证据发票（2015年4月30日）显示，返利折扣在开票收款时候已经扣除，并不存在事后再返的情况；关于李某在《差额说明》上的签字，只能认定李某是代表哈药总厂收到了华通公司的文件，并不表示对差额说明情况的承认；并且对于华通公司主张的销售返利，华通公司并未提供返利协议或返利通知等由哈药总厂出具的书面文件，所以一审法院判决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华通公司拖欠货款及利息应予偿还，对其主张的返利抗辩理由不予认定是事实认定清楚。三、本案不存在诉讼时效届满的情况。华通公司于2015年11月3日在《应收账款对账函》上签章，于2015年11月30日付款54,982.00元，哈药总厂第一次向南岗区人民法院起诉时间为2018年9月5日，案号为（2018）黑0103民初13921号，后因为其他原因在立案后撤诉。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本案诉讼时效在2018年9月5日，哈药总厂第一次起诉时发生中断，该情况已经在一审法院审理中予以说明，故本案不存在超过三年诉讼时效的情况。哈药总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通公司给付哈药总厂货款670,498.00．00元；2.华通公司赔偿哈药总厂逾期付款利息；3、诉讼费由华通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哈药总厂与原西安藻露堂药业集团玉祥医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玉祥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截止2015年9月末，华通公司共拖欠哈药总厂货款2,419,980.00元。此后经哈药总厂催要，截止2015年11月30日，华通公司给付哈药总厂货款1,749,482.00.00元，华通公司尚欠哈药总厂货款670,498.00元，该款至今未付。一审法院认为:哈药总厂与华通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成立。哈药总厂主张华通公司拖欠货款670,498.00.00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予以认定。华通公司抗辩主张双方之间存在销售返利的业务模式，因无有效证据证实，一审法院不予采纳。根据哈药总厂提供的证据可以证实其于2018年曾向华通公司主张权利，故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哈药总厂要求华通公司给付货款，符合事实及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计算，支持2018年9月5日起至付款之日至的利息损失。判决：一、华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给付哈药总厂货款670,498.00元；二、华通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日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标准给付哈药总厂货款670,498.00元，自2018年9月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案件受理费10,505.00元，由华通公司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华通公司举示证据一：证人李某（到庭）证言。证言内容：关于哈药总厂和华通公司的账目纠纷，此笔670,498.00元款项李某经手办理。2015年哈药总厂与华通公司终止合同后，李某调离了陕西省，不负责销售业务，但此差额一直由李某处理。经与哈药总厂招商部李晓辉协商，写了申请处理此款项，各部门领导签字后转交了财务，670,498.00元是返给华通公司的返利钱。华通公司举示证据二：2015年12月15日哈药总厂内部形成的《申请》（复印件）。以上两份证据证明：截止2015年9月末，华通公司欠哈药总厂货款2,419,980.00元是歪曲事实。670,498.00元属于哈药总厂应当支付的返利，不属于欠付货款，华通公司向哈药总厂支付1,749,482.00元后，已不再拖欠哈药总厂任何货款。哈药总厂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由于证人李某与哈药总厂在离职的过程中存在一定的争议，所以其证言有倾向性，并且证言内容模糊，不能证明待证问题。由于本案金额较大，而证人证言具有一定的不稳定性，所以不应予以认定。对证据二，真实性及证明问题均有异议，该份证据为复印件，上面的签字是否真实，是否存在证据原件上均无法进行核实，真实性存在异议。从证据的内容看，只有人员签字，并没有对申请意见的明确指示，没有“同意”等字样，可以认定只是收到了该申请，并没有认可该申请的内容。本院认证认为，证人李某原系哈药总厂派驻陕西的销售代表，虽已从哈药总厂离职且发生关于劳动关系的仲裁案件，属于与哈药总厂存在利害关系人员，但其证实的相关案件事实与哈药总厂举示的《应收账款对账函》《对账证明》载明的情况相互印证，其证言具有一定的证明力，本院予以采信。华通公司举示的证据二系复印件，不能与原件进行核实，本院对真实性不予确认，对举证意见不予采纳。哈药总厂举示一份证据：2018年9月5日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哈西法庭民商事案件登记立案表[复印件、（2018）黑0103民初13921号]。证明：在2018年9月5日哈药总厂就本案第一次提出诉讼，诉讼时效中断。华通公司质证意见：该证据是复印件，真实性不认可，证明问题不予认可。本院认证认为，庭后经本院调取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8）黑0103民初13921号案件卷宗，该份证据与卷宗材料一致，本院予以采信。本院经审理查明：2014年11月25日，哈药总厂（甲方）与玉祥公司（乙方）签订一份《销售合作协议书》（以下称《协议书》），约定：鉴于“乙方具有在本合同约定区域内销售甲方产品的能力，并且愿意接受甲方的委托销售甲方产品”，甲、乙双方经评定协商，自愿就甲方委托乙方在约定区域内销售甲方产品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代理资格的确认及全年销售计划。第1.2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销售其以下产品，并以下列价格为结算价格，以全年销售量跟踪考核，图表显示：阿莫西林胶囊，规格0.5g*30粒，供货价每盒6.8元，全年销售量90万盒；二、销售指标考核。第2.1条约定：甲方从协议签署之日起三个月开始对乙方进行指标完成考核；第2.2、2.3、2.4、2.5条分别约定：前三个月、六个月、九个月、全年分别按全年销售计划20%、45%、65%、80%进行考核，为完成销售指标的代理商，甲方将以告知函的形式按照完成情况对其进行警告或取消乙方对这一品种的代理资格；三、代理销售区域界定。第3.1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销售其产品的期限为一年，期限届满后，如乙方完成销售指标，甲方将保留乙方在该区域内继续销售甲方产品的优先权；第3.2条约定：甲方委托乙方的销售区域为陕西省；四、付款方式、付款期限（略）；五、保证金制度。第5.5条约定：乙方到本协议约定期限，完成协议约定的销售量70%以下，除取消其代理权外，还将扣除保证金的60%，余下保证金退回。六、销售过程管理要求。第6.2条约定：乙方在当地投标的报价要与甲方协商确定；第6.4条约定：乙方在对经销品种宣传时，必须使用甲方提供的资料；第6.5条约定：乙方对甲方的销售过程管理认可并积极配合；七、发货、运输及运费（略）；八、验货、退货及补货（略）；九、质量问题及处理方式（略）；十、其他约定（略）。2015年10月13日，哈药总厂向玉祥公司发出《应收账款对账函》，基本内容为：截止2015年9月30日，哈药总厂账面显示应付未付款项为2,419,980.00元。玉祥公司在该函“备注”处写明：“截止截止2015年9月30日，贵厂共欠我公司返利670,498.00元。”在该函“客户意见”处注明：“本欠款不属实，实际欠款为1,749,482.00元。”哈药总厂派驻陕西的销售人员李某在“对账时间2015年11月3日”的下方签名。2015年10月31日，哈药总厂向玉祥公司出具一份《对账证明》，内容为：“截止到2015年10月末，我厂体现贵单位欠我厂货款2,419,980.00元；截止到2015年10月末，贵单位财务体现欠我厂货款2,419,980.00元；欠我厂货款合计1,749,482.00元；双方差额670,498.00元；差额原因如下：差额附明细表。”玉祥公司在下方加盖公章、哈药总厂加盖财务专用章，经手人李某签名。2015年10月31日，玉祥公司向哈药总厂出具一份《差额说明》，基本内容为：哈药总厂财务应收2,419,980.00元，玉祥公司应回款1,749,482.00元，差额670,498.00元为返利，差额明细（略）；尾款1,749,482.00元于2015年11月15日前结清。2016年，玉祥公司向哈药总厂支付了1,749,482.00元。另查明：1.哈药总厂曾于2018年8月22日就本案提起诉讼，，哈药总厂于2018年11月23日申请撤诉，一审法院于2018年12月28日作出（2018）黑0103民初13921号民事裁定，准许哈药总厂撤回起诉。2.一审法院开庭时间为2019年11月21日。3.原西安藻露堂药业集团玉祥医药有限公司后更名为陕西华通医药有限公司。本院认为，根据案涉《销售合作协议书》所约定的“代理资格的确认及全年销售计划”、“代理销售的指标”、“销售指标考核标准和处罚办法”、“代理销售的区域”、“代理销售的期限”、“代理销售的过程管理”等内容，可以说明双方合同的目的并非买卖而系委托销售，形成是委托合同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形成买卖合同法律关系错误，本院予以纠正。针对哈药总厂主张的670,498.00元，在哈药总厂举示的其向玉祥公司发出的《应收账款对账函》上，玉祥公司写明该笔款项为返利款，而且哈药总厂派驻陕西的销售人员李某在“对账时间2015年11月3日”的下方签名予以了确认。同时，李某亦到庭证实哈药总厂与玉祥公司之间存在返利的情况，该笔款项属于给予玉祥公司的返利款。据此，哈药总厂向华通公司主张该笔款项不能成立。华通公司上诉有理，本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华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3民初5795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哈药集团制药总厂的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21,010.00元，由哈药集团制药总厂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孔祥群审判员  徐晓娟审判员  唐新元（）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陈柳浩然书记员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