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南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13民终59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南鑫垚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郑州市管城区紫荆山路76号1幢1单元4层西南。法定代表人：周首国，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飞，河南赏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占东，河南世长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小杰，男，1972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明亮，河南信永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蔡兴，男，1961年7月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淅川县。上诉人河南鑫垚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鑫垚置业公司）与被上诉人胡小杰、原审被告蔡兴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于2016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18年9月5日作出（2018）豫1326民监字1号民事裁定，裁定再审本案。一审法院于2018年11月19日作出（2018）豫1326民再2号民事判决，蔡兴、鑫垚置业公司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3月21日作出（2019）豫13民终199号民事判决，该判决生效后鑫垚置业公司不服，向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6月25日作出（2019）豫民申2237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对本案进行再审，本院于2019年11月25日作出（2019）豫13民再117号民事裁定，撤销本院（2019）豫13民终199号民事判决和一审法院（2018）豫1326民再2号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一审法院于2020年12月19日作出（2020）豫1326民再3号民事判决，鑫垚置业公司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鑫垚置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豫1326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鑫垚置业公司不承担本案的清偿责任;2.本案上诉费用由胡小杰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再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处理结果不当。蔡兴与鑫垚置业公司由于对工程款存在着多重、重大争议,双方一直无法真正结算,最终通过一、二审诉讼,直到2020年10月才对工程款总额有了明确的数字。这充分说明,2016年一审法院在蔡兴未到庭的情况下,是根本不可能查明鑫垚置业公司欠付蔡兴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从而无法判决鑫垚置业公司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胡小杰承担责任。事实上,本案唯一的解决途径,也只能根据鑫垚置业公司欠付蔡兴实际工程款数额做出判决。二、关于2016年判决生效后鑫垚置业公司支付给海南中航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南阳分公司（以下简称中航天分公司）、蔡兴工程款及合同解除的问题。截止(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生效,根据合同约定的工程进度付款办法,鑫垚置业公司并不欠中航天分公司(蔡兴)工程款,而后在2016年底至2017年初,鑫垚置业公司又以房屋抵债支付中航天分公司800余万元,是本案另有新的法律事实发生。2015年9月,中航天分公司的委托人蔡兴无力垫资施工,11月份鑫垚置业公司让蔡兴离场，2016年3月底,经协商中航天分公司又委托罗某,4以其名义继续垫资施工,施工合同及按工程节点支付工程款、抵房单价等仍然沿用与原中航天分公司签订的合同。根据原合同约定,由于工程推进,鑫垚置业公司依照合同约定支付中航天工程款并无错误，至于领款具体人是谁,鑫垚置业公司只认中航天分公司的委托书。再审判决以鑫垚置业公司和蔡兴解除合同就不能再使用合同为由认定鑫垚置业公司所述是虚假陈述毫无道理。本案不存在法定解除情形,蔡兴离场之后,鑫垚置业公司和蔡兴从来没有向对方明确提出过解除合同,再审判决对此认定没有任何事实依据。三、本案不存在虚假陈述。鑫垚置业公司在2016年案件的审理过程中,之所以主张支付工程款已超合同进度是基于几个综合性因素考虑,一是合同约定的单价及工程款计算方法,二是两栋楼施工至主体框架封顶,属于半拉子工程,三是合同中关于违约的约定,四是2016年中航天分公司和鑫垚置业公司尚未清算结算,五是中航天分公司、蔡兴和鑫垚置业公司未就工程款总额达成一致。庭审过程中,鑫垚置业公司完全是实事求是,不存在虚假陈述,更不存在恶意串通情形。四、在鑫垚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和陈述中,从来没有表述过已经将全部工程款支付给蔡兴了。原一审判决书出现的错误并不是因为鑫垚置业公司引起的,责任不在鑫垚置业公司。胡小杰辩称，一、（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审理时，蔡兴与鑫垚置业公司的工程款是基本确定的，即使蔡兴未到庭，根据蔡兴与鑫垚置业公司之间的施工合同约定，在2015年11月份，蔡兴和胡小杰在鑫垚置业公司无力支付工程款被迫离开施工现场，案涉工程的主体已经完工，根据双方约定，应付总工程款的80%，鑫垚置业公司应依据工程量向蔡兴支付近2000万元。但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审理时，鑫垚置业公司自认向蔡兴支付了900万元，剩余近800万元工程款未付，鑫垚置业公司是明知的。鑫垚置业公司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生效后，又分3次支付给蔡兴7901204元，也充分印证了这一事实。二、（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生效后，鑫垚置业公司又支付给蔡兴工程款800余万元，并非有新的事实发生。截止案涉工程主体封顶，鑫垚置业公司应当按工程量支付给蔡兴的工程款为近2000万元，蔡兴离开施工现场，双方的合同已事实上解除，蔡兴和鑫垚置业公司不存在工程节点的问题，鑫垚置业公司上诉称是中航天分公司继续委托他人施工，与本案的工程款无关，系虚假陈述。三、胡小杰在长达5年多的时间，经历过六次的诉讼至今未能拿到劳务费，其根本原因是因为鑫垚置业公司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审理时，故意隐瞒事实、作虚假陈述造成的。在判决生效后，蔡兴离场没有再对主体封顶后的工程施工的情况下，鑫垚置业公司又分六次支付给蔡兴工程款7901204元，充分印证了虚假陈述的事实。四、胡小杰因鑫垚置业公司拒不支付劳务报酬，被迫选择诉讼解决，但由于无钱聘请律师，未对鑫垚置业公司采取保全措施，这并不影响鑫垚置业公司承担责任。五、再审判决是针对（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的再审，只能以43号判决时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的事实作出相应判决。43号案件时，鑫垚置业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800万元左右的事实，据此作出判决适用法律完全正确。六、再审判决的目的，不但在于查明胡小杰起诉时鑫垚置业公司欠付蔡兴工程款的情况，更要查明胡小杰至今未拿到劳务费的根本原因，这两个事实都查清了，纠纷也自然得到解决。七、原再审判决的启动责任在于鑫垚置业公司，若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审理时，鑫垚置业公司能实事求是向法院陈述尚欠蔡兴近800万元左右的工程款未付，43号判决也不会错误判决鑫垚置业公司不承担责任。据了解，鑫垚置业公司是为了让蔡兴偿还借其关系人的高息借款而将房产抵债给蔡兴，蔡兴再将房产过户给放给其高利息的人。再审判决也明确给鑫垚置业公司指出了救济途径，即在承担责任后依法向蔡兴追偿，鑫垚置业公司的权益并未受到损害。综上，再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恰当，应当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胡小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依法判令蔡兴和鑫垚置业公司支付劳务费378.0375万元，并支付自2015年11月25日开始至工程款付清期间的利息，本案诉讼费用由鑫垚置业公司、蔡兴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5月23日，蔡兴借用中航天分公司的资质与鑫垚置业公司签订两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承包鑫垚置业公司发包的鑫垚华庭1号、3号楼建设工程施工。2014年5月14日、2014年8月13日，蔡兴为甲方，胡小杰为乙方，就鑫垚华庭1号楼、3号楼建设工程的劳务部分分别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合同约定鑫垚华庭1号楼、3号楼建设工程的劳务分包给胡小杰。其中，3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四条约定：“承包方式：大清包，包质量，包工期，包安全文明，包周转材料、机械设备、小型材料。第五条承包范围：“主体工程（含变更增加工程量）及二次结构，抹灰及室内地坪（除防水、内外墙涂料、内外墙瓷片粘贴及水暖电安装、消防及通风、门窗及屋面钢屋架等工程）。”第八条合同价款部分约定：“1.本合同按照甲方报价方式进行发包。2.本工程造价=(±0.000以上建筑面积+地下面积+筏板面积)×35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方法按实际施工工程量计算。3.施工单价为不含税单价350元/平方米(含周转材料、机械费用、人工费、小型辅助费、安全文明施工费)。4.当变更增加(减)工程量时,按3条款执行。5.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10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当主体6F结束并且已施工完成部分经甲方及监理验收达到质量要求时,退还保证金(即人民币10万元整)给乙方。”第十三条工程进度款项的支付第一款约定：“1.支付方式和时间：主体至6层施工完毕付款一次,乙方向甲方及监理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甲方及监理接到报告后对该部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并经有关人员签字后支付该部分工程款的80%。12层结束后,乙方向甲方及监理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甲方及监理工程师接到报告后,按设计图纸核对已完工程量,并组织有关人员对该部分进行验收,验收达到质量要求签字后支付该工程的90%。主体封顶，模板完全拆除后，经甲方及监理验收达到质量要求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并签字认可后付至已完工部分总工程款的90%,剩余7%待工程内外粉结束后一次性付清。”第十三条合同价款部分第三款约定：“其中主体工程按240元/㎡80%计算支付已完工程款,二次结构粉刷等工程以110元/㎡计算。”1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3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大体相同，主要不同之处为第八条合同价款和第十三条工程进度款项的支付。1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八条合同价款部分约定：“1.本合同按照甲方报价方式进行发包。2.本工程造价=(±0.000以上建筑面积+地下面积+筏板面积)×360元/平方米,建筑面积计算方法按实际施工工程量计算。3.施工单价为不含税单价360元/平方米(含周转材料、机械费用、人工费、小型辅助费、安全文明施工费)。4.当变更增加(减)工程量时,按3条款执行。5.签订合同时乙方向甲方支付人民币50万元作为工程保证金。当主体±0结束并且已施工完成部分经甲方及监理验收达到质量要求时,退还保证金(即人民币30万元整)给乙方。”1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三条工程进度款项的支付第一款约定：“1.支付方式和时间：主体至15层施工完毕付款一次,乙方向甲方及监理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甲方及监理接到报告后对该部分进行验收,验收合格并经有关人员签字后支付该部门工程款的80%。层结束后,乙方向甲方及监理工程师提交已完工程量的报告,甲方及监理工程师接到报告后,按设计图纸核对已完工程量,并组织有关人员对该部分进行验收,验收达到质量要求签字后支付该工程的。主体封顶，模板完全拆除后，经甲方及监理验收达到质量要求主体结构验收合格并签字认可后付至已完工部分总工程款的90%,剩余7%待工程内外粉结束后一次性付清。”第十三条合同价款部分第三款约定：“其中主体工程按/㎡80%计算支付已完工程款,二次结构粉刷等工程以元/㎡计算。(第一次拨款按主体实际工程量180元结算。第二次按已完成工程量的90%结算)。”胡小杰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本案原审）诉讼中提交的1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复印件）第十三条合同价款部分第三款显示：“其中主体工程按240元/㎡80%计算支付已完工程款,二次结构粉刷等工程以120元/㎡计算。(第一次拨款按主体实际工程量180元结算。第二次按已完成工程量的90%结算)。”上述合同订立后，胡小杰组织工人在鑫垚华庭进行施工。2015年11月份，在胡小杰将鑫垚华庭1号楼、3号楼框架施工完毕（1号楼共计28层，3号楼共计13层）后，鑫垚置业公司解除了与蔡兴以中航天分公司名义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蔡兴也与胡小杰终止了施工合同。为工程款事宜，胡小杰到政府有关部门要求解决，并与蔡兴及鑫垚置业公司进行了协商。2015年11月20日，蔡兴与胡小杰达成了《关于鑫垚华庭项目1#、3#楼工程劳务工资解决办法协议》，主要内容为：“经双方协商,现就该项目工程欠劳务工资解决办法达成以下协议：蔡兴同意按以下方式支付胡小杰劳务工资,由胡小杰负责全额发放给工人,确保发放到位,不得拖欠和克扣。1.农历2015年11月5日前付贰拾万元;2.农历2015年11月30日前付捌拾万元；3.农历2015年12月10日前付壹佰万元。”（2018）豫1326民再2号案件（本案原再审）的诉讼中，胡小杰提交的自称为原件的《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显示：蔡兴与胡小杰约定，按合同约定主体结构部分劳务费单价240元/平方米，总计29918.23㎡，共计劳务费7180375.2元。已付劳务费340万元整，下余劳务费378.0375万元。200万元按劳动局协议支付，下余1780375.2元2017年春节前付清。该协议的落款时间为2015年11月24日。2016年1月6日，鑫垚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首国在该协议上书写了“此工程款在蔡兴同意的情况下，在拨付工程款时可以直接支付给胡小杰”。2016年2月17日，一审法院在对蔡兴询问时，蔡兴对该劳务费协议予以认可。另查明：（一）鑫垚置业公司将鑫垚华庭的部分房屋作价1828.3927万元抵给蔡兴，以抵消蔡兴相同数额的工程款，蔡兴又将房屋抵给自己的债权人。蔡兴给鑫垚置业公司出具收到条，鑫垚置业公司按蔡兴的指示给蔡兴债权人办理房屋所有权手续。根据蔡兴给鑫垚置业公司出具收到工程款条据所记载的工程款，在本案原审判决之后，鑫垚置业公司又以房屋抵给蔡兴工程款7901204元（其中，2016年11月1日支付450000元，2016年12月17日支付3342340元和120000元，2016年12月24日支付2060000元，2017年2月17日支付278864元，2017年3月9日支付1650000元）。（二）鑫垚置业公司与蔡兴因鑫垚华庭1号楼、3号楼建设工程问题发生纠纷，鑫垚置业公司以蔡兴为被告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蔡兴提交工程款发票、返还工程款655550.7元，并赔偿损失2000000元。蔡兴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判令鑫垚置业公司支付工程款6364458.36元及利息。蔡兴提出的事实和理由为:2014年5月23日,蔡兴与鑫垚置业公司签订了建设施工合同,开始承接鑫垚华庭小区1号、3号楼建设工程。当1号、3号楼施工至结构工程完工时,鑫垚置业公司提出并经蔡兴同意,由鑫垚置业公司支付300万元退场补助费后,蔡兴退出该工程的施工。此后蔡兴多次要求结算并支付剩余工程款,鑫垚置业公司以其超额支付予以拒绝，故提起反诉。经一审法院审理，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了（2019）豫1326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认定就鑫垚置业公司与蔡兴因鑫垚华庭1号楼、3号楼建设工程问题，鑫垚置业公司仍欠蔡兴工程款61789.1元，并驳回了鑫垚置业公司及蔡兴的其他诉讼请求。鑫垚置业公司和蔡兴均不服一审法院（2019）豫1326民初1346号民事判决，提起上诉，本院审理后，于2020年9月25日作出（2020）豫13民终3550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三）再审诉讼中，一审法院根据胡小杰的财产保全申请，于2020年5月20日作出（2020）豫1326民再3号之二民事裁定，对蔡兴对鑫垚置业公司享有的债权在380万元的范围内予以保全。再查明：（一）鑫垚置业公司对“虚假陈述”和“恶意串通”的辩解。针对胡小杰“鑫垚置业公司虚假陈述”和“与蔡兴存在恶意串通”的主张，鑫垚置业公司的辩解为：（1）鑫垚置业公司在原审一审中没有虚假陈述。2016年8月18日,本案原审一审庭审时,鑫垚置业公司口头答辩称“截至目前,我公司已经按照这两份合同约定向中航天提供相应房屋”,整个庭审活动中,鑫垚置业公司也从来没有向法庭陈述自己已经支付了全部的工程款,反复强调的是按照合同约定已经支付了相应的工程款。鑫垚置业公司之所以在原审庭审中仅拿出蔡兴出具的900万元的收据来证明付款情况,是因为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900万元就已经超出了对应工程进度应付的款额。（2）鑫垚置业公司没有与他人恶意串通。本案原审案件立案之后,胡小杰没有向一审法院提出财产保全申请,整个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没有向鑫垚置业公司送达协助执行通知,也没有相关部门要求鑫垚置业公司停止向蔡兴或中航天分公司支付工程款。2017年12月,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到鑫垚置业公司售楼部,口头通知停止向蔡兴支付工程款。2018年春节后,一审法院执行法官向鑫垚置业公司送达了协助执行通知,并要求鑫垚置业公司提供向蔡兴的付款明细。鑫垚置业公司均予以配合。胡小杰庭审中向法庭提交了从执行法官处获取的付款清单及收据,以此证明鑫垚置业公司恶意与他人串通。但这些收据都是在2017年12月之前产生,并非发生于鑫垚置业公司收到通知之后。胡小杰以收据指责鑫垚置业公司与他人恶意串通实无事实依据。（二）鑫垚置业公司与蔡兴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的工程款支付办法。（1）双方在1#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施工至第十层结顶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工程量清单,经发包人审核确认后,支付正负零以下已完工程量造价的80%;施工至第二十层结顶后,支付1-10层已完工程的80%;主体工程全部结顶验收后,支付11-20层已完工程的80%;全部工程完工后,支付21-28层已完工程的80%;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和竣工结算后,支付到已完工程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等保修期到期后支付。”（2）双方在3#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中约定：“施工到第六层结顶后承包人向发包人提交已完工程量清单,经发包人审核确认后,支付正负零以下已完工程量造价的80%,主体工程全部结项验收后,支付1-6层已完工程的80%;全部工程完工后,支付6-13层已完工程的80%;全部工程竣工验收和竣工结算后,支付到已完工程的95%,剩余5%作为质量保证金,等保修期到期后支付。”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的焦点有三：一是蔡兴申请对胡小杰提交《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进行鉴定，应否予以准许。二是蔡兴欠胡小杰工程款的数额应如何计算。三是鑫垚置业公司对蔡兴欠胡小杰的工程款应承担何种责任。对此，一审法院评析如下：（一）对蔡兴关于《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进行鉴定的申请，依法不予准许。第一，对《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的审核认定不在本案再审的范围。《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是（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认定事实的核心证据，该证据与其他证据结合，认定了蔡兴欠胡小杰工程款378.0375万元的事实。该事实是（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主文第一项的主要依据。本案是对（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的再审，根据2018年9月5日（2018）豫1326民监字1号民事裁定，一审法院认为（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第二项，即“驳回胡小杰其他诉讼请求”确有错误，才决定对（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进行再审的。也就是说，一审法院对该案进行再审，是因为发现了该案判决第二项确有错误，而该案判决第一项并没有错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五条第一款规定：“人民法院审理再审案件应当围绕再审请求进行。当事人的再审请求超出原审诉讼请求的，不予审理；符合另案诉讼条件的，告知当事人可以另行起诉。”该条第二款规定：“被申请人及原审其他当事人在庭审辩论结束前提出的再审请求，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五条规定的，人民法院应当一并审理”。由此，对（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进行再审，应当围绕该判决书第二项，即“驳回胡小杰其他诉讼请求”进行，（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主文第一项不在再审范围。同时，一审法院在2020年5月蔡兴提出鉴定申请时，已告知其如对（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不服，可以提出的再审请求。在再审中，蔡兴陈述，其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生效后，对此判决已提出了再审申请，但未被受理。综上，对《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的审核认定不在本案再审的范围内。第二，就蔡兴欠胡小杰工程款的数额，蔡兴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本案原审）中作出了自认。该案卷中有一份2016年2月17日一审法院工作人员对蔡兴的送达笔录，笔录中蔡兴明确认可该协议的真实性。这种认可构成了民事诉讼法律意义上的自认。即蔡兴自认了胡小杰主张的欠款事实和欠款数额。根据民事诉讼证据规则，如果撤销该自认应当提交相关证据，但蔡兴除了自己的陈述之外并没有提交其他相关证据。第三，本案有其他证据与《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相印证，可以认定该协议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一是蔡兴在本案中陈述，已付胡小杰工程款340万元，与该协议吻合；二是2015年11月20日，蔡兴与胡小杰达成的《关于鑫垚华庭项目1#、3#楼工程劳务工资解决办法协议》，与该协议吻合；三是蔡兴与胡小杰订立的3号楼《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第十三条合同价款部分第三款，与该协议吻合；四是河南恒诚工程造价咨询有限公司作出的关于鑫垚华庭1号楼、3号楼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已被一审法院（2019）豫1326民初1346号案件作为证据使用，该工程造价鉴定意见书中认定的1号楼、3号楼主体建筑面积（1号楼22584.07㎡、3号楼6294.17㎡），与该协议中1号楼（22624.07㎡）、3号楼（6463.24㎡）建筑面积相当，二者基本吻合。（二）蔡兴欠胡小杰工程款的数额应依据《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确定的工程量、单价及已付款进行计算。如前所述的理由，一审法院对《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该协议的形成、内容、取得等也未违反法律规定，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结合本案其他证据，可以认定蔡兴欠胡小杰工程款的数额为3780375元。（三）鑫垚置业公司应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作出时其欠付蔡兴的工程款范围（7901204元）内，对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理由如下：（1）符合本案进入再审目的。本案进入再审就是当时没有查明鑫垚置业公司欠付蔡兴工程款的情况。再审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明胡小杰起诉时，鑫垚置业公司欠付蔡兴工程款的情况。既然是对原判决的再审，就应当以原判决时当事人之间权利义务的事实，作出相应判决，原审以后事实的变化不能影响再审的判决。（2）符合司法解释精神。《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根据该司法解释精神，一旦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且发包人确实欠付工程价款的，那么发包人就有了法律责任，这种责任是法律直接规定的责任。同时，2015年11月24日鑫垚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首国，在《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上书写了“此工程款在蔡兴同意的情况下，在拨付工程款时可以直接支付给胡小杰”。该协议中虽有“此工程款在蔡兴同意的情况下”的前提条件，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的精神，在胡小杰2016年1月6日向法院起诉时，该条件就转换为应当履行的义务，即鑫垚置业公司就负有在欠付蔡兴工程款范围内向胡小杰清偿的义务。（3）符合实质正义的要求。胡小杰作为实际施工人，其投入的大量劳务已经物化为所建设楼房本身的价值，而作为发包人的鑫垚置业公司恰恰就是这一成果的接受者和受益人。在本案这种特殊情况下，由鑫垚置业公司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作出时其欠付蔡兴的工程款范围（7901204元）内，对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是保护实际施工人（包括农民工的利益）的需要，符合实质的正义。（4）符合民法诚实信用原则精神。《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规定：“民事主体从事民事活动，应当遵循诚信原则，秉持诚实，恪守承诺。”该原则具有适用于全部民事领域的效力。应当说，本案的情况比较特殊，鑫垚置业公司对蔡兴欠胡小杰的工程款应承担怎样的责任，法律并未明确规定。如何依法协调各方当事人的利益，是司法者的两难选择。此时，民法诚实信用原则对个案的补充和指引作用就显现出来。鑫垚置业公司的不诚信行为是一审法院决断其承担较大责任的重要动因，也是得出结论的逻辑起点。一是鑫垚置业公司辩解其在原一审时没有进行虚假陈述，该辩解不能成立。在2015年11月份，鑫垚置业公司与蔡兴合同解除时，因合同的解除，原来合同约定的拨款时间节点就不再有约束力，鑫垚置业公司应当向蔡兴支付全部已施工的工程款。且在2016年8月18日的庭审中，即在双方合同解除之后的9个月，鑫垚置业公司仍然主张“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已经付超，显然这种说法难以成立（因合同在9个月之前已解除，已无合同依据）。因此，鑫垚置业公司向法庭陈述“按照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已经付超，是虚假陈述，在规避其应当承担的责任。二是由于鑫垚置业公司在原庭审中的虚假陈述，致使2016年（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件未能判决其承担责任。但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判决书送达（2016年10月24日）后，鑫垚置业公司在明知其对胡小杰有付款义务的情况下，仍以以房抵款的形式向蔡兴支付了7901204元，其行为严重违背诚实信用原则，违反了鑫垚置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周首国在《淅川鑫垚华庭1#、3#楼工程劳务费协议》上的承诺。综上，鑫垚置业公司应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作出时其欠付蔡兴的工程款范围（7901204元）内，对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考虑到本判决认定蔡兴欠胡小杰工程款为3780375元，故鑫垚置业公司应当在3780375元范围内，向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鉴于鑫垚置业公司已经将所欠蔡兴的绝大部分工程款支付给了蔡兴以及蔡兴是胡小杰的直接债务人的实际情况，结合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认为，可判定河南鑫垚置业有限公司在蔡兴不能履行支付3780375元工程款义务时，向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鑫垚置业公司在向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后，可依法向蔡兴追偿相应款项。综上，一审法院再审认为，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本案中，蔡兴与胡小杰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属于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范围。胡小杰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包括劳务作业法定资质）、蔡兴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鑫垚置业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均为无效合同。鑫垚置业公司在蔡兴、胡小杰实际投入钱、物及劳动所建成的工程基础上继续施工所建造的房屋已验收合格。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之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故鑫垚置业公司可参照合同约定向蔡兴支付工程款，蔡兴可参照合同约定向胡小杰支付下欠的工程款3780375元。蔡兴与胡小杰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劳务合同》无效，对胡小杰诉请蔡兴和鑫垚置业公司支付欠付工程款的利息的主张，不予支持。同时，根据前文所述，鑫垚置业公司应在蔡兴不能支付胡小杰的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补充责任。胡小杰诉请鑫垚置业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原一审审理时，蔡兴所施工的工程尚未完工，也未验收，再加上鑫垚置业公司的虚假陈述，胡小杰当时所提交的证据，不能否认鑫垚置业公司提交的不欠蔡兴款的证据。故原一审判决依据当时的证据，认定鑫垚置业公司不欠蔡兴工程款事实并无不当。但根据再审查明的新事实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作出时鑫垚置业公司欠付蔡兴的工程款7901204元，结合中航天分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而胡小杰不再向海南中航天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主张权利的新情况，可以确定原判决与本案查明的新事实、新情况不符，确实存在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的规定，对该错误本次再审应予纠正。综上所述，本案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四百零五条、第四百零七条之规定，判决：一、撤销一审法院2016年10月11日作出的（2016）豫1326民初43号民事判决。二、蔡兴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胡小杰下余工程款3780375元。三、如蔡兴不能履行本判决第二项，河南鑫垚置业有限公司在蔡兴不能履行的范围内，向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胡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7045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42045元，由蔡兴负担。本院二审期间，鑫垚置业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鑫垚置业公司与中航天分公司于2015年9月16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补充合同》；中航天分公司为罗某,4出具的委托书；鑫垚置业公司与罗某,4就其施工部分共同确认的竣工结算单。拟证明蔡兴施工队停工后,鑫垚置业公司又和中航天分公司协商,由该公司委托罗某,4施工队继续在鑫垚华庭小区施工未完工部分,以及罗某,4施工队施工完毕后双方竣工结算情况。2.鑫垚置业公司向中航天蔡兴付款的明细。拟证明按照合同约定的不同付款节点,鑫垚置业公司的实际付款状况。3.鑫垚置业公司向中航天分公司支付工程进度款的统计表和示意图,以及对应的资料。拟证明鑫垚置业公司按照合同约定的进度向中航天蔡兴施工队足额付款。4.证人杨某1、杨某2、罗某,4出庭作证，杨某1、杨某2证实当时与胡小杰商议以房抵债的事实，胡小杰未同意。罗某,4证实其继续施工的事实。胡小杰质证称，上述证据均不属于新证据，证据1、3所证实的内容不包括蔡兴和胡小杰施工的部分，与本案工程和工程款无关，胡小杰诉请的是主体工程封顶之前的工程款，不是罗某,4施工部分。证据2付款明细恰恰证明在（2016）豫1326民初43号案中鑫垚置业公司知道欠付近八百万元工程款的事实。证据4证人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证人罗某,4也证实了其所施工的工程内容与胡小杰、蔡兴施工的内容不同，三个证人证言与本案无关联性，请求不予采信。胡小杰向本院提交2020年12月26日蔡兴向胡小杰出具的证明一份，拟证明蔡兴对胡小杰的劳务费3780375元是认可的。鑫垚置业公司质证称，该证明属于证人证言，应当由证人本人到庭接受双方质证，证明出具人未到庭不应予以采纳。且蔡兴作的是伪证，与之前的庭审笔录不一致，证明内容仅表明蔡兴与胡小杰之间的支付款金额，与本案无关联性，蔡兴在本案中也未上诉。综合各方举证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述证据认证如下：鑫垚置业公司提交的证据1、3及证人罗某,4的证言涉及的工程与本案争议的工程量无关，本院不予认证。证据2系鑫垚置业公司单方制作，不足以达到其证明目的，具体付款情况以生效判决确认的事实为准。证据4证人杨某1、杨某2的陈述缺少相印证的不变证据，本院不予采信。胡小杰提交的蔡兴向其出具的证明，鑫垚置业公司、蔡兴对此均未提交足以反驳的证据，本院予以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鑫垚置业公司应否对胡小杰主张的工程款承担支付责任。本案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院已生效的（2020）豫13民终3550号民事判决已经认定鑫垚置业公司在案涉工程中欠付蔡兴的工程款为61789.1元，依照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鑫垚置业公司作为工程发包人仅应在61789.1元的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至于胡小杰主张鑫垚置业公司在原一审中作虚假陈述导致其工程款未能得到清偿的问题系另一个法律关系，不应在本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中进行处理，一审判决对此处理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综上所述，鑫垚置业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对成立部分本院予以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法释〔2018〕20号)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6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二项；二、撤销河南省淅川县人民法院（2020）豫1326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三、四项；三、河南鑫垚置业有限公司在欠付蔡兴工程款61789.1元范围内对胡小杰承担清偿责任；四、驳回胡小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7045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42045元，由蔡兴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7045元，由河南鑫垚置业有限公司负担593元，由胡小杰负担36452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孙 娟审判员 刘 洋审判员 李君彦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三日书记员 周道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