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怀化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12民终16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尹早春，女，1967年12月24日出生，苗族，湖南省沅陵县人，住湖南省沅陵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鹏，湖南兴沅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执业证号：××。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安华，男，1967年7月10日出生，土家族，湖南省沅陵县人，住湖南省沅陵县。上诉人尹早春因与被上诉人田安华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尹早春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错误理解法律，将典型的诉讼风险范围理解为保全对象错误。上诉人提供了普通群众所能相信的基本证据（租赁合同、内部承包管理协议）证实的基本事实的情形下，才对被上诉人提起诉讼并且采取保全措施，上诉人在保全时不具有恶意性，其保全行为只能评价为法律风险范畴，假定扩大这一理解，会对现有的法律体系产生冲击。二、假定保全的错误的前提下，一审法院错误认定赔偿金额。保全对象的孳息应是保全对象的天然孳息，而不是以未发生的事实来评价孳息的多少。被上诉人的保全资金，上诉人并未提取，对天然孳息即利息，并未进行冻结，并且由于系存放在银行的资金，也已经给其计算了利息。同时，被上诉人亦未举出任何证据证实保全的资金将要出借给某某的资金，或者偿还给某某的资金，造成其利息损失，一审法院以民间借贷利率最高上限来认定赔偿金额，明显不符合本案的实际情况。被上诉人田安华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予以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田安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赔偿因其财产保全错误给原告造成的经济损失4.32万元；2.本案的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1日，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与尹早春签订租赁合同，约定由尹早春将江楠德景园21栋103、104、106三间门面租赁给该校，租期5年，每年租金6万元，2018年12月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在合同未解除的情况下搬离了该门面，双方为此发生了纠纷。2019年4月25日，尹早春向本院申请对被怀化市沅陵县××学校在沅陵县教育局的补贴奖励及田安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沅陵县支行的银行存款进行诉前财产保全，限额为12万元。当日，本院作出（2019）湘1222财保5号裁定书，裁定：冻结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在沅陵县教育局的补贴奖励及田安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沅陵县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6228××××6477），限额为12万元。次日,田安华在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沅陵县支行的银行存款（账号6228××××6477）被冻结12万元。2019年5月5日，被告尹早春向本院提起诉讼，后于2019年10月29日撤回了起诉。2019年11月7日，尹早春再次向本院提起诉讼，请求：1.解除尹早春与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及田安华三方于2018年5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并将三间门面恢复原状；2.由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及田安华向尹早春支付支付2019年5月1日后占用门面的租赁费用3万元（暂计算至2019年11月1日，计算至实际返还三门面之日止）；3.由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及田安华承担违约责任，并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违约金6万元；4.由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及田安华承担本案一切诉讼费用（包含诉讼费，保全费）。本院受理后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湘122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内容为：一、解除尹早春与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于2018年5月1日签订的《租赁合同》；二、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早春支付2019年5月1日后的房屋租赁费用3万元；三、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自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尹早春支付违约金6万元；四、驳回尹早春对田安华的诉讼请求。判决生效后，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于2020年5月19日自动履行了上述生效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2020年5月22日，尹早春向本院申请解除上述保全措施。2018年3月13日，原告田安华向案外人祝某借款15万元，约定月息3分，最迟四月底本息一次还清。2020年5月10日，原告田安华还清了祝某的借款本息。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案情和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情况，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关于被告尹早春是否存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以及是否应赔偿原告田安华因此而造成的损失问题;二、关于原告田安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以及损失数额如何确定的问题。对以上争议焦点,本院分析评判如下:一、关于被告尹早春是否存在申请诉前财产保全错误以及是否应赔偿原告田安华因此而造成的损失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该条是关于申请保全错误的赔偿的规定。司法实践中，对于诉讼保全的申请错误，主要有以下几种情况：1.没有申请保全的必要性却申请了保全；2.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供了错误的保全对象，或者对第三人的财产提出了保全申请；3.申请人申请了诉前保全，但是起诉期限届满之后仍然没有提起诉讼；4.被申请人的保全异议成立，保全裁定被撤销，但是之前的保全措施给当事人造成一定损失。符合上述情形之一的，均属申请保全错误。我国民事诉讼法确立财产保全制度最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保证将来生效的判决能够得以顺利执行，申请人申请财产保全也正是基于这一目的。但由于证据原因、对法律的理解和适用等问题，存在诉讼结果和当事人期待不一致，申请人的诉请存在未被支持或者未被全部支持的可能，此属案件当事人应当承担的诉讼风险范畴。本院作出的（2019）湘1222民初1670号民事判决书，判决主文第四项驳回尹早春对田安华的诉讼请求，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因生效裁判未支持申请人的诉求，则保全的实体权利失去了合理合法存在的基础，其财产保全的申请事由则不成立，保全了不应承担实体责任的他人的财产，属于“申请人向人民法院提供了错误的保全对象，或者对第三人的财产提出了保全申请”的申请保全错误的情形，故被告尹早春作为申请人依法应对原告田安华因保全错误所遭受的损失承担赔偿责任。二、关于原告田安华的诉讼请求是否应予支持以及损失数额如何计算的问题。根据损害赔偿的填补原则，被申请人因申请保全错误对其赔偿的范围，应当以弥补被申请人因错误的保全措施遭受的直接损失和间接损失为原则。直接损失是指对于保全对象造成的价值减少或者功能丧失的价值，如汽车被扣押而发生的贬值。间接损失是指因保全行为丧失的预期利益，如保全对象孳息的损失，以及因查封行为造成的被申请人因无法履行义务而应承担的责任。银行存款被冻结时利息的减少，被申请人承担违约责任的违约金等都属于间接损失的范围。原告田安华诉请被告尹早春赔偿因申请保全错误所造成的经济损失4.32万元，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原告田安华应对其主张的损害事实承担举证责任。现原告主张因被告申请保全错误，造成其无法按期偿还案外人祝某的借款本息，被告应对其损失（逾期增加的利息）4.32万元进行赔偿，但从其提交的证据来看，不足以支持其主张。理由如下：1.原告田安华提供的借据载明：今借到祝常（长）虹人民币壹拾伍万元整按月息3分计算，最迟四月底本息一次还清。田安华2018年3月13日。据此，“最迟四月底本息一次还清”按照文义和通常理解，还款期限是在借款之后的当年4月底，否则，该借款约定的还款期限即属约定不明，借款后任何一年的4月底都符合条件，从而无法确定逾期还款时间，原告即不存在逾期还款的违约责任。证人祝某的书证说明了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是2019年4月底，但这属于当事人的事后解释，且其证言明确了原告当时借款的目的是买房周转急用，可以印证双方是临时短期借款，故原告主张的借款期限为2019年4月底到期与借条的约定不符，本院难以采信。2.证人祝某在借条中注明：2020年5月10日还清本息。2019年4月-2020年5月10号、13个月加10天计利息陆万元整（￥60000元整）。这一内容显然系原告为了本案诉讼才要求祝某所写,并无其他证据佐证,如还款资金的来源,实际还款的数额,且原告主张的4.32万元损失是按12万元一年三分息计算出来的,明显超过法律保护的合法利息,超过部分是原告自愿承担的结果,将此损失要求被告承担有失公平。又，结合上述第1点理由，原告欠祝某的15万元本息直至2020年5月10日才还清，还有原告事先已违约的原因加入，以及原告是否有其他资金能够履行偿还义务等事实不清，故不能直接判定因被告申请保全错误，导致原告不能履行偿还祝某的借款而造成原告的损失数额。对此，原告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责任。原告虽不能举证证明因被告申请保全错误造成其不能履行义务的损失数额，但原告在保全期间因资金被冻结造成的可得利益损失应予赔偿。因冻结期间原告丧失对12万元资金的支配权，至少丧失了对该资金进行合法借贷的利息损失，故本院确定原告的利息损失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二十条的规定计算，故原告的损失以12万元为本金,从2019年4月26日起至2020年4月26日止（法定冻结期限为一年，到期自动解冻）,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2019年8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计算，原告的利息损失为20400元（120000元×4.25%×4）。综上，原告田安华诉请被告尹早春赔偿因申请保全错误造成其不能履行义务的损失4.32万元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但原告田安华资金被冻结后的损失客观存在，经本院征求其意见，其同意按12万元可得预期收益进行处理，故本院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第十五条第一款第六项、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零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尹早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田安华因申请保全错误导致的利息损失20400元;二、驳回原告田安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80元，减半收取440元，由原告田安华负担285元，由被告尹早春负担155元。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因申请财产保全损害责任纠纷。《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零五条规定：“申请有错误的，申请人应当赔偿被申请人因保全所遭受的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从上述法律条文可见，申请保全错误致被申请人遭受损失属于侵权行为的范畴，应适用过错责任原则。本案中，尹早春基于对田安华与怀化市沅陵县××学校之间承包关系的认识，以及对租赁合同签订情况的认识，为实现自身权益，提起了其与田安华、怀化市沅陵县工业成人中等专业学校租赁合同诉讼，并在诉讼中提交了《内部承包管理合同书》、《租赁合同》，其起诉具有合理性，主观上不具有恶意。当事人对诉争事实和权利义务的判断未必与法院的裁判结果一致。如果仅以保全申请人的诉讼请求是否得到支持作为判断申请保全是否错误的依据，则对当事人申请保全所应尽到的注意义务要求过于严苛，将有碍于善意当事人依法通过诉讼保全程序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本案尹早春提出保全申请，系基于对田安华作为承包人负有与发包人共同承担责任的认识，虽该认识未得到生效判决的认可，但系具备一定证据和合理的认识，其为维护自身权益而申请法院冻结田安华名下存款，已尽到了一般人应尽到的合理、谨慎的注意义务，不能认定尹早春具有通过保全来损害田安华财产的故意或明显的过失，其行为没有过错。故尹早春申请保全符合法律规定，未有证据证明尹早春提出保证申请存在明显违法或程序不当。原判决认定尹早春保全错误承担赔偿责任不当，二审予以纠正。综上，尹早春的上诉请求成立，依法予以支持；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沅陵县人民法院（2020）湘1222民初1734号民事判决；二、驳回田安华的诉讼请求。一案案件受理费440元，由田安华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310元，由尹早春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武春毅审判员  刘士平审判员  黄丽霞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书记员  龙星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