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8民终36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住所地湖北省荆门市象山大道4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420800706928046U。负责人：吕亚军，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君，湖北邦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钟勇，男，1982年10月2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丰，湖北中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东宝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钟勇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荆门市东宝区人民法院(2020)鄂0802民初133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三条的规定，于2021年3月15日对双方进行询问。上诉人人保东宝支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许凤君，被上诉人钟勇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雪丰到庭参加诉讼。经合议庭评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东宝支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核减赔偿金额60000元，改判人保东宝支公司赔偿钟勇45270元。二、本案二审诉讼费用由钟勇负担。事实和理由：1.本案的公路路面油污清运费系因污染产生的费用，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的约定，对因污染所产生的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虽然本案系因交通事故导致第三者的油罐车破损造成油污泄露造成公路路面污染，但该污染与前述条款中列举的“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核反应、核辐射”，均是合同签订时当事人无法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一审法院将保险条款中约定的“污染”限定为不可抗力因素的外源性污染，系对保险条款的限缩性解释。2.根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第三者责任险对于第三者遭受的财产直接损毁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第三者的直接损失为交通设施损失，公路路面本身并未发生损毁，而是被泄露的油污污染，所产生的公路路面油污清运费属于间接损失，根据保险合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和《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对于间接损失，保险人即人保东宝支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钟勇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判决结果正确，应当维持原判。一、人保东宝支公司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规定，认为因污染产生的损失，保险人不承担责任，其理由不能成立。该条款明确约定免责事由属于不可抗力因素，本案中因交通事故发生碰撞，导致油罐受损并泄露，属于意外事故，人保东宝支公司以此主张免责与约定不符。二、两车碰撞发生交通事故，导致油罐受损并泄露，造成的损失属于直接损失，投保人为此支出的费用也属于必要费用，保险人理应依据合同约定据实赔付。钟勇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人保东宝支公司赔偿钟勇施救费、交通设施损失费及路面油污清理费共计10527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5月2日20时35分许，刘传彬驾驶鄂Ｈ×××××/鄂Ｈ×××××重型半挂牵引车行驶至二广高速公路湖北襄荆段襄荆向1685KM+200M处时，车辆与高速公路中央隔离带护栏发生刮撞，又先后刮撞上因道路拥堵排队等候通行的周丰杰驾驶的湘Ｕ×××××小型普通客车、王定杰驾驶的鄂Ｈ×××××/鄂Ｈ×××××重型半挂牵引车和高登云驾驶的晋Ｍ×××××/晋Ｍ×××××重型半挂牵引车，造成上述四车、鄂Ｈ×××××/鄂Ｈ×××××车所载货物工业白油和道路交通设施受损，高速公路外土壤及水体污染的道路交通事故。经交警部门认定，刘传彬承担事故全部责任，周丰杰、王定杰和高登云无责任。当日，湖北省交通运输厅高速公路路政执法总队对鄂Ｈ×××××车驾驶员刘传彬作出《公路赔（补）偿通知书》，确认公路路产损坏项目名称及数量，其中包括油污、腐蚀路面120平方米。次日，鄂Ｈ×××××车的登记权利人钟勇（甲方）与荆门利盛环保清洗分公司（乙方）签订《2020年5月2日襄荆高速油罐车事故收油运输协议》，委托乙方对事故现场污染的润滑油进行回收和运输，由乙方提供施工相应人员、回收设备和运输车辆；运输施工费总额60000元。后钟勇支付公路路面清运费60000元、公路路产损害赔偿费29770元、施救费15500元。另查明，钟勇名下的鄂Ｈ×××××号半挂牵引车在人保东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约定：“下列损失和费用，交强险不负责赔偿和垫付：……（三）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致使受害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者网络中断、数据丢失、电压变化等造成的损失以及受害人财产因市场价格变动造成的贬值、修理后因价值降低造成的损失等其他各种间接损失”。《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约定：“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污染（含放射性污染）、核反应、核辐射”；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约定：“下列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一）被保险人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任何单位或个人停业、停驶、停电、停水、停气、停产、通讯或网络中断、电压变化、数据丢失造成的损失以及其他各种间接损失”。一审法院认为钟勇为其所有的鄂Ｈ×××××号半挂牵引车在人保东宝支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限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商业三者险，在鄂Ｈ×××××号半挂牵引车发生保险事故后，人保东宝支公司应当依约履行相应的保险义务。本案中，鄂Ｈ×××××车发生交通事故导致公路路产损失，且该车辆驾驶员刘传彬负全责，对于钟勇因此支付的公路路面清运费60000元、公路路产损害赔偿费29770元、施救费15500元，合计105270元，在交强险及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人保东宝支公司应当予以赔付。关于公路路面清运费应否免责的问题。首先，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之规定，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订立的保险合同，当事人对合同条款有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合同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人民法院或仲裁机构应当作出有利于被保险人和受益人的解释。人保东宝支公司提交的《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所列举的除“污染”外的其他免责情形，即“地震及其次生灾害、战争、军事冲突、恐怖活动、暴乱、核反应、核辐射”，均属不可抗力因素，即合同订立时当事人无法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非交通事故而致，而该条款中各免责事由之间系并列关系，因此，对该条款中的“污染（含放射性污染）”亦应当按照合同的目的解释确定其意思应当为不可抗力之“污染”。本案中，路面污染系由交通事故导致油罐车跑油而致，非不可抗力因素的外源性污染。本案路产损失中的路面油污污染并不符合《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中规定情形，应当予以赔付。其次，对免责条款中的“污染”存在分歧时，保险人应当明确说明，除了在保险单上提示投保人注意外，还应当对概念内容及其法律后果作出解释，以使投保人明了该条款的真实含义和法律后果，因人保东宝支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已尽到“明确说明”的义务，故对其该项抗辩，应不予采纳。再次，公路路面清运费系因本次交通事故直接导致，不属于人保东宝支公司辩称的间接损失，其依据《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十条第（三）项主张免责的理由不成立，亦不予支持。因此，对钟勇支付的公路路面清运费，人保东宝支公司应在责任限额内予以赔付。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四条、第二十三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钟勇经济损失10527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405元，减半收取1202.5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认定事实属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在二审中的争议为，对油罐车泄露导致的路面污染损失6万元，保险公司应否赔偿。保险合同是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就保险权利义务达成的协议，保险人与被保险人应当按照合同的约定，主张权利及履行义务。案涉《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二条约定，保险期间内，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使用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致使第三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直接损毁，依法应当对第三者承担的损害赔偿责任，由保险人负责赔偿。本案中，案涉车辆因交通事故导致路面设施损毁及路面污染，损害后果均致使道路交通设施丧失其基本的通行功能，系造成第三者财产的直接损毁，被保险人作为侵权人，应当依法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支付路面污染清理费用6万元。人保东宝支公司上诉称，直接损失仅限于交通设施损失，路面污染为间接损失，该主张不能成立，人保东宝支公司应当依照保险合同约定，向被保险人钟勇承担保险赔偿责任。《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条款》第二十五条第（一）项的约定，因“污染（含放射性污染）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财产损失和费用，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结合该条约定的具体内容及其上下文语义作通常理解，该“污染”系指不可抗力所造成的污染，并非指本案中交通事故造成的路面污染情形，人保东宝支公司不能据此免责。且在案涉保险合同未就该“污染”所指情形进行明确定义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条规定的格式条款不利解释原则，认定人保东宝支公司应对路面污染损失6万元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人保东宝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00元，由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荆门市东宝支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俊审判员 王小云审判员 马晶晶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孙亚芬书记员孔德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