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43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张红奎，男，1978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雯钧，广东德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健良，男，1966年7月13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仁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凤（系张健良的妻子），住广东省仁化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邓黎洪，广东丹霞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仁化县黄坑镇高塘村塔下村民小组。负责人：李银东，该村民小组组长。上诉人张红奎因与被上诉人张健良、原审第三人仁化县黄坑镇高塘村塔下村民小组（以下简称塔下村小组）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仁化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4民初5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认为本案各方当事人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上诉人张红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模海、吴雯钧、被上诉人张健良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金凤、邓黎洪、原审第三人塔下村小组的负责人李银东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红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张健良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张健良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依据来源不合法的《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是张健良错误，张健良并不能以此证明自己合法享有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1997年12月20日，张健良代表其家庭五人与塔下村小组签订《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但不能以此认定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归张健良所有。判断1997年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归张健良所有，应从以下三点出发：（一）原承包人为谁？1997年之前的第一轮土地承包，该土地分包给张月英和刘人彩为代表的家庭六人耕种，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包括张红奎和张红奎的父母在内的六人，均依法享有该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二）原承包人有无转移或放弃承包经营权？原承包家庭无协议转移该权利或放弃该权利。原承包家庭未分家，张健良组建的家庭成员亦是原家庭的一份子（塔下村小组亦在一审中证实）。因此，原家庭成员在无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是不合理的。（三）张健良取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否符合法律规定？张健良只提交了合同和证书，并不能证明该合同和证书是依法定程序获得的，张健良获得该土地承包经营权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条有关土地承包程序的规定。因此，黄坑镇政府以此依据向张健良颁发的《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亦是错误的，并不能以此证实张健良是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人。张健良是借父母外出务工，弟弟年龄尚小，无暇管理土地，将全部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占为己有。二、一审法院认定张红奎等原家庭成员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是违法的，该土地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应该依然属于张月英和刘人彩的家庭成员六人所有。张健良与张红奎的父亲因工作原因已迁出户口，但是张红奎及其母亲的户籍依然在塔下村。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八条：“国家保护集体土地所有者的合法权益，保护承包方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犯。”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的规定，张红奎在一审已经提交了塔下村第一批分田的记录，由于历史原因，该批分得土地的家庭皆未签订合同，但是足以证明争议土地的承包经营权的归属。三、本案为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目的是要依法重新确认第三轮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能仅仅从形式上审查，不考虑该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来源，仅机械地以谁签订1997年土地承包合同并领取承包证书，就认定谁享有该土地承包经营权是错误的。首先，1997年张健良违法侵占了其父母和兄弟姐妹的土地份额，即使张健良有按时缴纳农业税，这也是张健良因其利用该土地产生收益，依法应当承担的，并不能作为其有合法的土地承包经营权的依据。其次，一审法院以《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认定张健良取得承包经营权，理据不足。目前既然要重新认定该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就说明存在争议，不能仅仅依靠张健良已经取得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和承包合同作为依据，何况此该土地承包经营合同和证书的来源本就存在巨大的争议。四、一审判决遗漏了必要共同诉讼当事人，程序违法。张健良和张红奎的父母尚健在，一审判决未追加原承包人参加诉讼，无任何理由使得父母丧失土地承包经营权，属于程序违法，有意偏袒张健良。目前，政府部门对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重新发证的目的是实事求是，纠正以往的错误，明确农民土地经营权权属，减少农业纠纷，让农民安居乐业。因此，1997年政府部门未经严格审查就发证的错误行为本身就应当得以纠正，而一审法院仅以来源有错的合同和证书为凭证断案，使得原有的合法权益人丧失权利，势必导致矛盾纠纷的进一步恶化。张健良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张红奎的全部上诉请求。维持原判，并由张红奎负担一审、二审受理费。一、1997年12月20日，张健良与村小组签订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该合同约定村小组将涉案的耕地发包给张健良承包经营，1997年12月25日黄坑镇政府向张健良颁发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进一步明确了张健良家庭享有涉案耕地承包经营权。张健良家庭从第一轮土地承包开始至今一直承包经营管理涉案耕地，并足额完成向国家缴纳国家税以及其他相关的任务。所以张健良对涉案耕地享有承包经营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判决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张健良父母、兄弟姐妹大家庭在1989年已经分家，这个事实在一审庭审已经查清楚，张红奎也予以认可。张红奎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随其父亲迁出外地，在外地工作并成家立业，张红奎没有要求参与第二轮土地承包。张红奎在一审庭审时也表示其不会回到农村耕田，其也不需要涉案耕地作为其家庭的生活来源。所以，不管从法理上还是情理上，张红奎主张享有涉案耕地承包经营权都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法院予以驳回。塔下村小组述称，对一审判决是有意见，本来涉案土地是属于张红奎、张健良大家庭所有的，现在一审法院判决给张健良。张健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位于仁化县黄坑镇高塘村塔下村民小组土地名为“庙背”（5块）1.68亩、“坑边坝”（4块）1.65亩、“牛力口”（3块）1.4亩、“河角”块2.42亩、“红灯门口”块0.98亩共计6.6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归张健良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张红奎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第一轮农村土地承包时，塔下村小组将土地名为“庙背”（5块地）、“坑边坝”（4块地）、“牛力口”（3块地）、“河角”（3块地）、“红灯门口”（3块地）共计6.62亩土地交由张健良、张红奎家庭（家庭成员有张月英、刘人彩、张健良、张红奎、张红辉、张尚兰）承包耕种，未签订相关书面协议。张健良原名张建良，1987年结婚，1989年另立新户，并于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生育了3个子女。第二轮农村土地承包时，涉案土地由张健良新成立后的家庭承包耕种，1997年12月20日，张健良代表其现在家庭与塔下村小组签订《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同年12月25日亦由张健良家庭领取了《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期间农业税由张健良家庭进行了缴纳。2016年4月5日，张健良、张红奎父亲张月英进行分家析产将涉案土地一分为三，分别分给张健良、张红奎兄弟三人，并自行制作了分配表。近年来，仁化县×××××××土地进行重新换证登记，张红奎认为涉案土地是塔下村小组在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发包给其家庭承包经营的，其是家庭成员之一，且其父亲已通过分家析产，将涉案土地进行了分配，所以享有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并在此次土地换证登记时欲将部分土地登记在自己名下，导致张健良、张红奎就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发生纠纷，张健良遂将张红奎诉至该院，要求判如所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农村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承包是以“户”为单位进行。土地承包合同由“户”的代表与发包方签订，家庭承包中，是按人人有份分配承包地，按户组成一个生产经营单位作为承包方。塔下村小组根据村内存在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互换等实际情况，与张健良新成立的家庭签订承包合同，符合第二轮土地承包“大稳定、小调整”的承包政策。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承包合同自成立之日起生效。承包方自承包合同生效时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第二十四：“国家对耕地、林地和草地等实行统一登记，登记机构应当向承包方颁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并登记造册，确认土地承包经营权。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应当将具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全部家庭成员列入。”的规定，取得承包经营权的前提是与发包方签订承包合同，取得承包经营权后，人民政府颁发《承包经营权证书》对承包方取得的承包经营权进行确认，故《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国家依法确认承包方享有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法律凭证。张健良于1997年12月20日代表其新成立家庭成员在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与塔下村小组签订了合法有效的《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同年12月25日韶关市人民政府颁发《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故张健良对涉案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虽然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张健良、张红奎属同一家庭成员，但随着家庭其他成员外嫁或户口迁移，张健良则另行组成新的家庭，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张红奎并未作为张健良这一户籍家庭成员参与承包涉案土地，不能依据第一轮土地承包期间承包户成员的身份，延续享有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涉案土地也并不属于张健良、张红奎原家庭内的私有财产，在分家析产过程中，张健良、张红奎父亲张月英无权处分张健良现家庭承包地的承包经营权，故对于张红奎的意见，该院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三条、二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10月28日作出（2020）粤0224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位于仁化县黄坑镇高塘村塔下村民小组土地名为“庙背（5块地）、“坑边坝”（4块地）、“牛力口”（3块地）、“河角”（3块地）、“红灯门口”（3块地）共计6.62亩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张健良所有。案件受理费100元（张健良已预交），由张红奎负担，限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予以支付张健良。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中，除与本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不相符的部分外，其余认定的事实部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一审期间，塔下村小组陈述：第一轮土地承包经营权期间是张红奎、张健良及其兄弟、姐妹、父母共6口人承包，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是张健良夫妻耕种，父母年纪大了，弟弟妹妹也出去工作读书，所以登记在了张健良名下，但是是属于一家人的，怎么分是家庭内部的问题。塔下村小组在第二轮土地承包经营权对兄弟户口迁出、兄弟之间对承包地进行了变更划分、个人之间置换土地的情形进行了变更登记，换新证之前都是口头或书面协议，确权后就把实际的情况办理了登记。本院认为,本案系土地承包经营权确认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引起双方发生涉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仍适用《中国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等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本院将围绕张红奎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针对各方当事人在二审中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一、一审法院认定张健良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妥当。二、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一、关于一审法院认定张健良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是否妥当的问题。张红奎上诉认为一审法院未考虑涉案土地承包经营权的来源，仅凭《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及《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认定张健良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于法无据。根据本案现已查明的事实，张健良与村小组签订的《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中承包的土地就是第一轮土地承包时期分给张红奎、张健良及其父母、兄弟、姐妹的土地。张红奎的户籍仍在塔下村小组，在1997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期间，塔下村小组并未与张红奎另行签订土地承包合同，且塔下村小组认为涉案土地是分给张红奎及张健良大家庭的。虽然第二轮土地承包时，张月英及张红辉的户籍已经迁出塔下村小组，但并无证据证明张月英及张红辉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张红奎虽在外务工，但其户籍并未迁出塔下村小组，仍是塔下村小组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七条：“承包期内，发包方不得收回承包地。国家保护进城农户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不得以退出土地承包经营权作为农户进城落户的条件。承包期内，承包农户进城落户的，引导支持其按照自愿有偿原则依法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转让土地承包经营权或者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也可以鼓励其流转土地经营权。承包期内，承包方交回承包地或者发包方依法收回承包地时，承包方对其在承包地上投入而提高土地生产能力的，有权获得相应的补偿。”及第三十条：“承包期内，承包方可以自愿将承包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自愿交回承包地的，可以获得合理补偿，但是应当提前半年以书面形式通知发包方。承包方在承包期内交回承包地的，在承包期内不得再要求承包土地。”之规定，原承包户的成员仍享有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虽然《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是《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由张健良签订，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剥夺和非法限制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及第十六条：“家庭承包的承包方是本集体经济组织的农户。农户内家庭成员依法平等享有承包土地的各项权益。”的规定，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家庭为单位来进行承包，并非是以个人为单位来进行承包，因此不能仅凭家庭成员作为承包方代表签订了该土地承包合同，就认定由此剥夺了其他家庭成员承包土地的权利。具体到本案，张健良虽于1989年分家，但并未提交充分的证据证明分家时对于第一轮家庭承包的土地进行了分割，且在塔下村小组并未另行发包土地给张红奎等人承包的情况下，一审法院根据《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及《曲江县农村耕地承包经营合同》认定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属张健良所有，与上述法律相悖，本院予以纠正。二、关于一审法院是否遗漏当事人的问题。张红奎上诉认为张红奎与张健良的父母健在，理应追加其参加诉讼，一审法院程序违法。对此，本院认为，我国的农村土地承包是以家庭为单位来进行承包，并非是以个人为单位来进行承包，虽然《韶关市××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签订的户代表是张健良，但并不能以此否定其他家庭成员的承包权。户的其他成员有无参加诉讼，并不影响案件事实的查明及审理结果，故本院对于张红奎该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张红奎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七条、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仁化县人民法院（2020）粤0224民初527号民事判决；二、驳回张健良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健良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张健良负担。张红奎已向本院预交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本院予以退回。张健良应向本院交纳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茜审判员 梁晓芳审判员 毛文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