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2民终213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付达权，男，1969年6月9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厦门市海沧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余宏立，福建闽佑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越秀区解放南路39号2101-2102,2110-2119。 法定代表人：姚志杰，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少奇，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腾，北京德恒（厦门）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上诉人付达权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广州网商贷款公司”）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厦门市思明区人民法院（2020）闽0203民初130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4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达权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上诉人无须向被上诉人承担还款责任；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均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和理由：一、关于被上诉人是否取得放贷资格、讼争合同是否有效的问题。1.一审判决认为：广州市金融工作局出具的穗金融（2016）60号《广州市金融局关于同意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开业的批复》即可证明被上诉人取得放贷资质。这一裁判观点是错误的，根据银监会、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小贷公司应向省级政府主管部门提出正式申请，经批准后方可办理注册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根据被上诉人的工商登记信息，已经注明“核准日期：2019年12月20日”，即被上诉人取得放贷资质的起始日期。本案中，被上诉人放贷日期是2018年5月3日，当时根本不具备放贷资质。2.一审中上诉人已经举证，2019年3月29日，被上诉人因“应当取得而未依法取得许可证或者其他批准文件和营业执照”被宁波市工商局行政处罚，这一重要事实一审已经查明但未记载于判决，该事实可以佐证，讼争合同签订时，被上诉人仍处于无照经营的状态中。3.根据《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规定可见，即使获得放贷资质，小额贷款公司的放贷业务也不能突破省级行政区域。本案中，被上诉人系广州市法人，上诉人系厦门市居民，讼争合同签订并履行于厦门，属于跨域经营。综上，被上诉人在没有放贷资质的前提下跨域以营利为目的向社会不特定人群放贷，属于最高法颁布的《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三款规定的合同无效的情形，案涉借贷合同应为无效合同。二、一审判决除了定性错误，在部分事实认定上也存在错误。1.上诉人针对案涉贷款共支付两笔砍头息合计18000元，虽然被上诉人辩称其中一笔9000元系中介收取，但即使是中介，也是被上诉人与上诉人的共同中介，对上诉人而言，被收取砍头息18000元后，实际拿到的是282000元。2.讼争合同约定的利息是月利率1.75%，一审判决认定月利率是2%没有事实依据。且不论讼争合同是无效合同，即使有效，被上诉人约定放贷300000元，实际放贷282000元，存在违约，被上诉人在先行违约的情况下追究上诉人违约责任，没有法律依据。 广州网商贷款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情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一审判决并无不当，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一、被上诉人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系经广州市金融工作局的批准的，具备从事小额贷款业务的资质。二、案涉《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申请表》及《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核准确认书》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1.《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核准确认书》中明确约定案涉贷款服务费为9000元，于贷款发放后扣收，被上诉人依约向上诉人核发贷款本金人民币30万元，上诉人依约向被上诉人支付服务费9000元，该服务费的约定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但被上诉人考虑到该笔服务费于贷款发放后立即扣收，有损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自行于贷款本金予以扣除。至于上诉人提及的其依照案外人蔡高洁的指示向案外人李嘉佳的账户转账9000元的渠道费与被上诉人无关。2.根据双方签订的《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核准确认书》、《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申请表》中的约定，上诉人在贷款期限内未能按照约定按时足额偿还贷款本息，构成违约，被上诉人有权在月利率1.75%的基础上上浮20%，即月利率2.1%，被上诉人自愿将月利率调整为2%进行计算，并未违反相关法律法规的规定。 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付达权偿还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借款本金46088.42元及利息（自2020年1月16日起以欠款本金46088.42元为基数按照月利率2%支付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6月14日为4608.84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5月3日，付达权填写了《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申请表》向广州网商贷款公司申请办理贷款，书面声明“贵公司已向本人充分提示贷款条款服务项目条款及信用授权条款内容及法律后果，本人已完全知悉并充分理解，并愿意接受各条款约束”。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出具了《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核准确认书》，借款人付达权，贷款品种：综合消费贷，借款金额300000元，借款期限24期，指定还款日：每月15日为还款日，服务费9000元，贷款发放后扣收；月利率1.75%；还款方式：等额本息。付达权签名确认同意上述核准的全部贷款条件和信息，并认可贷款金额、指定还款日、还款方式、贷款期限、利率、手续费率、服务费等贷款要素，清楚知悉且明确同意遵守《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条款》的各项条款要求及各项贷款项目计收标准。 《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条款》约定，本贷款的合同利率为贷款核准确认书上确认的利率；本贷款的利率为固定利率；借款人应按照合同约定按期偿还贷款本金、利息（手续费）及费用；借款人未能完全适当的履行其在本合同项下的任何承诺、保证、义务或责任，每发生一项违约行为，将本合同项下的利率调整为同期适用的利率（手续费率）上浮20%（不超过外部监管规定的最高利率上限），并立即执行等。 同日，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向付达权发放了贷款300000元并收取了服务费9000元，付达权向李嘉佳网银转账支付9000元。 2018年6月15日至2020年1月22日，付达权向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偿还部分款项，其中2018年6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8年7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8年8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8年9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8年10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8年11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8年12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1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2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3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4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5月16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6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7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8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9月15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10月16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11月18日偿还15415.7元，2019年12月17日偿还15415.7元，2020年1月22日偿还15650.81元，共计308549.11元。 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广州网商贷款公司的放贷资格，根据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发布的《关于小额贷款公司试点的指导意见》，小额贷款公司是由自然人、企业法人与其他社会组织投资设立，不吸收公众存款，经营小额贷款业务的有限责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申请设立小额贷款公司，应向省级政府主管部门提出正式申请，经批准后，到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申请办理注册登记手续并领取营业执照。可见，小额贷款公司是经政府金融管理部门批准设立，专门从事贷款发放的非金融机构法人。根据广州市金融工作局出具的穗金融﹝2016﹞60号《广州市金融局关于同意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开业的批复》，同意核准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开业，并就有关事项批复，其中包括核准广州网商贷款公司业务范围包括办理各类小额贷款，故广州网商贷款公司系依法取得放贷资格的出借人。付达权抗辩广州网商贷款公司没有取得放贷资质的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广州网商贷款公司作为非金融机构法人，与付达权之间订立的借款合同系自然人与法人之间进行资金融通的行为，属于民间借贷纠纷，故本案案由应确定为民间借贷纠纷。案涉《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申请表》《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核准确认书》《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贷款条款》系广州网商贷款公司与付达权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于合法有效合同，双方均应严格履行。 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在发放贷款当日以服务费为名变相收取利息9000元，依法应予以扣除。付达权抗辩广州网商贷款公司以平台费、渠道费名目收回18000元，除广州网商贷款公司自认收取服务费9000元外，付达权主张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李嘉佳渠道费9000元，但所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无法证实李嘉佳的身份，不足以证明广州网商贷款公司收取了渠道费9000元。故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为291000元。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在庭审后，主动在借款本金中扣除服务费9000元、重新核算欠款本息并减少诉讼请求，系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且所附欠款明细的计算方法和结果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照准。故截至2020年1月15日付达权尚欠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借款本金为46088.42元。付达权未按期足额还款，已构成违约，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广州网商贷款公司请求付达权立即偿还尚欠借款本金并按月利率2%支付自2020年1月16日起的利息，有相应的事实与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零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被告付达权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原告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借款本金46088.42元及利息（暂计至2020年6月14日4608.84元，之后以尚欠借款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至实际还款之日止）。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除上诉人前述上诉意见中提出的异议外，其余事实没有争议。一审查明的其他事实当事人未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一、讼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二、讼争借款的本金。三、讼争借款的利率。具体分析如下：一、关于讼争借款合同是否有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法释〔2020〕27号）明确：经征求金融监管部门意见，由地方金融监管部门监管的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担保公司、区域性股权市场、典当行、融资租赁公司、商业保理公司、地方资产管理公司等七类地方金融组织，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其因从事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且根据广州市金融工作局出具的穗金融﹝2016﹞60号《广州市金融局关于同意广州市网商小额贷款有限责任公司开业的批复》，同意核准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开业，并就有关事项批复，其中包括核准广州网商贷款公司业务范围包括办理各类小额贷款。故付达权关于广州网商贷款公司未取得放贷资格，应根据《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规定》认定案涉借款合同无效的主张缺乏充分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讼争借款的本金。付达权抗辩广州网商贷款公司以平台费、渠道费名目收回18000元，但一审中除广州网商贷款公司自认收取服务费9000元外，付达权主张通过网银转账支付给李嘉佳渠道费9000元，但所举示的微信聊天记录并无法证实李嘉佳的身份，不足以证明广州网商贷款公司收取了渠道费9000元。二审中付达权又主张前述未予确认的9000元系给双方共同中介的中介费，该主张缺乏充分证据证明，且即便认定系给双方的共同中介，该款项亦非由广州网商贷款公司收取，付达权关于该9000元全部从本金中扣除的主张亦缺乏充分依据，本院难以采纳。故一审判决关于广州网商贷款公司实际出借的本金金额为291000元的认定本院予以确认。三、关于讼争借款的利率。双方约定月利率1.75%，同时约定每发生一项违约行为，合同项下的利率调整为同期适用的利率上浮20%，现付达权未按约定还款，已经构成违约，根据约定利率上浮后超过了月利率2%，广州网商贷款公司自愿将其调整为月利率2%于法不悖，一审判决予以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付达权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人民币1067元，由付达权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周宗良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代丁超 代书记员 钟 玲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规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适用范围问题的批复》（法释〔2020〕27号） 一、关于适用范围问题。经征求金融监管部门意见，由地方金融监管部门监管的小额贷款公司、融资担保公司、区域性股权市场、典当行、融资租赁公司、商业保理公司、地方资产管理公司等七类地方金融组织，属于经金融监管部门批准设立的金融机构，其因从事相关金融业务引发的纠纷，不适用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