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来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13民终285号 上诉人（一审原告）：余恒，男，1972年9月10日出生，汉族，住海南省海口市琼山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丘新颖，广西东方意远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被告）：陈星仁，男，1963年2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西武宣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更，广西思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余恒因与被上诉人陈星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武宣县人民法院（2020）桂1323民初47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余恒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被上诉人陈星仁赔偿上诉人余恒车辆折旧损失费90万元；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及财产保全费、诉责险保费、评估费均由被上诉人陈星仁负担。事实和理由：一、经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评估，案涉车辆自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损失包括修复价值19829元和市场贬值价值421200元，已足以确认案涉车辆在此期间内的客观损失。陈星仁明知余恒不负有向其支付工程款的法律义务，却通过非法手段逼迫余恒签订案涉《抵押还款协议书》并强占案涉车辆，故因陈星仁导致案涉车辆在此期间内的损失，应由其承担全部责任。二、评估报告已明确案涉车辆在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内的修复价值为19829元，但一审法院对此仍不予认可，属认定事实错误。如必须在余恒取回车辆产生实际费用再提起诉讼，则会增加当事人的诉累。三、案涉车辆虽为自然贬值，但并非余恒自用下的自然贬值，而是陈星仁非法占用7年之久的情况下的贬值，故陈星仁应按评估报告的结论对案涉车辆的折旧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四、陈星仁的行为已妨害余恒的物权，依法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根据《民法典》第236条、第237条及《民法通则》第117条的规定，陈星仁基于无效的《抵押还款协议书》非法扣押并侵占案涉车辆长达7年的行为，严重妨害了余恒行使物权，应对侵占行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故陈星仁应赔偿余恒的全部车辆损失。五、一审判决遗漏查明案涉车辆购置税、保险费等损失，且遗漏判决余恒的一审诉讼请求，导致案件存在重大误判。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并改判支持余恒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 陈星仁辩称，一、余恒恶意欺骗陈星仁带领工程队到海南施工，且恶意拖欠农民工工资，陈星仁向余恒追讨农民工工资合理合法。余恒自愿与陈星仁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书》，确认尚欠陈星仁420万元，并自愿以车辆抵扣部分欠款。二、陈星仁对案涉车辆价值的贬损无过错，不应承担任何赔偿责任。陈星仁在没有诉讼余恒和海南五建之前，无法确认具体应当是哪个单位或者个人赔偿陈星仁的农民工工资损失，故起诉时一并要求海南五建和余恒共同承担赔偿责任，虽然海南法院最终判决海南五建承担拖欠工程款的赔偿责任，并不意味余恒是无辜的。首先，签订合同是余恒的个人行为，所有陈仁星的农民工工资的支付全部是余恒的个人行为；其次，以案涉车辆抵扣100万元工程款系余恒个人自愿行为；第三，陈星仁得到车辆抵债之后，因余恒没有完全履行合同义务，导致陈仁星无法对车辆进行使用，车辆价值的贬损是因时间推移而自然产生，并非陈星仁的过错导致。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二审法院驳回余恒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余恒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陈星仁返还汽车抵扣款1000000元；2.判令陈星仁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37500元（以10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自2014年11月30日暂计至2020年3月29日），此后应计至该款项还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责险保费均由陈星仁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余恒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陈星仁返还宝马X6越野车（发动机号:01038637N55B30A;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WBAFG2101EL974041);2.判令陈星仁对车辆折旧损失承担全部责任（预估金额900000元）；3.由陈星仁负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诉责保险费、评估鉴定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月30日，余恒（甲方）与陈星仁（乙方）签订了一份《抵押还款协议书》，该《抵押还款协议书》载明：本人余恒因欠陈星仁工程款肆佰贰拾万元整，且资金紧张，经双方友好协商，本着平等自愿的原则，签订本抵押还款协议：一、甲方以其个人所有的一辆小型越野客车（宝马X6,该小型越野客车的发动机号码为01038637N55B30A;厂牌型号为:宝马牌WBAFG210;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WBAFG2101EL974041,尚未上牌）作价壹佰万元抵扣给乙方抵其所欠工程款。二、甲方保证该车为本人私有财产并已付清全款，并负责协助乙方办理更名手续。如果甲方在购置该车时是以贷款的形式购买，甲方承诺20天内负责将该车剩下所有未支付的款项以及需要支付给银行的利息支付给乙方（如因甲方未交付剩余款项的原因而造成乙方不能正常使用该车辆所造成的一切损失全部都由甲方负责，该车的所有权、使用权及各项权利全部都由乙方行使），同时甲方必须把该车的所有证件的原件都移交给乙方（车辆合格证、购车发票等）并无偿协助乙方到乙方所指定车辆管理所完成注册。三、甲方以该小型越野客车抵扣壹佰万元的工程款，尚有工程款叁佰贰拾万元整未付清，未付清给乙方的工程款，仍按原欠条协议还款，如有逾期不付款的甲方要以月息3%的利息支付给乙方，直至付清所有工程款为止。四、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签字后生效。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书》时，余恒同时向陈星仁出具《委托书》，载明“本人余恒因债务问题已将本人所有的小客车宝马X6抵押给陈星仁，并委托陈星仁全权办理该车有关的一切手续（过户手续）”。签署《抵押还款协议书》后，余恒当即于同日16时20分向武宣县公安局城关派出所报案，称其受到过陈星仁、陈衍园等人的殴打威胁，并在人身安全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被迫写下欠条、协议书、委托书等文件交给陈星仁、陈衍园等人，其本人的宝马X6越野车也被陈星仁、陈衍园等人扣押。公安机关也介入调查但未做处理。案涉宝马X6越野车现在陈星仁处，由陈星仁保管，尚未办理行驶证和过户。公安机关对该车未作出处理。2014年4月21日至2019年12月30日期间，陈星仁与海南五建、余恒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经海南省万宁市人民法院及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分别作出的（2014)万民初字第570号民事判决和（2019)琼96民终2134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确认余恒无需向陈星仁支付案涉工程款，余恒遂诉至一审法院。在诉讼过程中，余恒申请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依法裁定冻结陈星仁在海南五建的工程款1375000元。变更诉讼请求后，余恒申请司法鉴定，要求对案涉宝马X6越野车从2014年1月31日至鉴定当日的事故、泡水、零部件更换等损坏情况及相应费用进行司法鉴定并对其折旧损失进行评估，同时缴纳了评估服务费22000元。受一审法院委托，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评估报告》的评估结论为：评估标的无牌宝马X6小型越野客车于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损失修复价值及市场贬值价值共计人民币441029元，其中损失修复价值19829元，市场贬值价值421200元。 一审法院认为，第一，余恒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计算。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但是自权利受到损害之日起超过二十年的，人民法院不予保护；有特殊情况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权利人的申请决定延长。本案中，自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二审判决确认余恒无需向陈星仁支付案涉工程款之后，余恒余恒于2020年4月2日即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明显未超过诉讼时效。陈星仁主张余恒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第二，陈星仁是否该返还案涉车辆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一）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订立合同，损害国家利益；（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者第三人利益；（三）以合法形式掩盖非法目的；（四）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当事人之间存在合法债权债务关系是签订以物抵债协议的前提和基础。本案中，余恒与陈星仁签订的《抵押还款协议书》实际是一种以物抵债协议，根据生效判决，余恒并不负有向陈星仁支付工程款的法律义务，其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书》显然没有事实和法律基础，该《抵押还款协议书》明显无效，余恒要求陈星仁返还案涉车辆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当予以支持。第三，陈星仁是否该赔偿案涉车辆折旧损失的问题。根据中衡保险公估股份有限公司作出的评估结论，案涉的宝马X6小型越野客车于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损失包括修复价值和市场贬值价值，其中修复价值19829元，市场贬值价值421200元，共计441029元。由于无法确定案涉车辆发生导致需要修复的时间和具体情形，余恒要求陈星仁赔偿车辆修复费用19829元没有事实根据，不予以支持。正常情况下，自用车辆自购买以后都会产生自然贬值。案涉车辆在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贬损价值421200元是正常情况下的市场贬值价值，没有证据表明案涉车辆发生上述贬值价值是陈星仁人为造成的结果，余恒要求陈星仁赔偿车辆折旧损失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以支持。综上所述，经一审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陈星仁于本案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将案涉宝马X6越野车（发动机号：01038637N55B30A;车辆识别代号/车架号码:WBAFG2101EL974041)返还给余恒；二、驳回余恒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余恒预交17175元），由陈星仁负担8485元，余恒负担4315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评估费22000元，两项合计27000元，由余恒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供新证据。 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2014年1月30日陈星仁在与余恒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书》后，余恒将宝马X6越野客车交给陈星仁，但余恒一直未将车辆销售统一发票、保险专用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货物进口证明书、进口机动车辆随车检验单等办行驶证所需的相关材料交给陈星仁，陈星仁因没有上述相关材料未能办理车辆入户手，车辆一直未能使用，亦未进行处置。海南省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琼96民终2134号民事判决中认定“关于余恒以其汽车抵偿本案工程款问题，双方表示另案解决”。 本院认为，关于余恒上诉要求陈星仁赔偿案涉车辆折旧损失90万元的问题。根据委托评估结论，案涉宝马X6小型越野客车从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的损失共计441029元，其中修复价值19829元，市场贬值价值421200元。余恒主张车辆折旧损失为90万元，没有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信。关于修复费19829元问题，由于无法确定案涉车辆需要修复的时间和具体情形，故余恒要求陈星仁赔偿车辆修复费用19829元没有事实根据，一审法院据此判决不予以支持正确。关于涉案车辆2014年1月31日至2020年8月19日期间贬损价值421200元问题。在余恒与陈星仁签订《抵押还款协议书》后，车辆虽由陈星仁实际控制，但余恒未按合同约定将车辆销售统一发票、车辆购置税完税证明等办理车辆行驶证所需的相关材料交给陈星仁，陈星仁无法办理车辆入户手续，无法使用或处置该车辆，以物抵债的目的无法实现，由此形成车辆市场价值贬损，应由余恒自担。故余恒要求陈星仁赔偿该部分损失理由不充分，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余恒的上诉请求理由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800元，由上诉人余恒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侯永魁 审 判 员 韦玉娟 审 判 员 黄月秀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八日 法官助理 蒙巧玲 书 记 员 龙 莉 附相关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