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2民终17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勇，男，1983年7月18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从群，女，1990年1月27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卫东，系贵州金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646340。二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罗红梅，系贵州金鸟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711407203。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郑恩华，男，1973年5月25日生，汉族，住贵州省六枝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政，系贵州颂然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310841352。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银壶街道杨丰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银壶街道杨丰村村民委员会老院子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52020307604339XA。法定代表人：郑恩中，系该村委会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宋可立，系贵州麒翔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70201610702902。上诉人郭勇、李从群因与被上诉人郑恩华、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银壶街道杨丰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杨丰村委会”）生命权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人民法院（2020）黔0203民初36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勇、李从群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郭欣宇发生事故死亡的水坑并不是天然形成，而是被上诉人郑恩华经营原六枝特区恩华石灰窑砂石厂（以下简称“恩华砂石厂”）期间开采砂石形成。一审中，郑恩华的代理人认可了该事实。郑恩华未在坑边设置或修建排水沟渠等设施，导致下雨时积水不能外排，形成水坑。恩华砂石厂位于村子内部，无大门、围栏及任何警示标志，任何人均可随意进出。恩华砂石厂因开采砂石导致的安全隐患客观存在。被上诉人郑恩华对其开采所形成的安全隐患不应因其将恩华砂石厂注销而免除责任。恩华砂石厂在生产经营期间或是注销后，其宗地均是杨丰村委会的集体土地，地块的所有权人为杨丰村委会，即杨丰村委会对其辖区范围内的集体土地、荒山、荒坡等负有管理的法定职责。恩华砂石厂因开采形成的安全隐患，杨丰村委会负有不可推卸的管理责任。特别是在砂石厂注销后，该地块的管理权已回归杨丰村委会。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并不否认郭欣宇是自行到水坑内玩耍溺水身亡，上诉人自己也负有一定的监管责任，但是并不能因此免除二被上诉人应承担的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第二款规定：“依照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其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据此，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其无过错，二被上诉人不能举证，则应承担责任。郑恩华答辩称，一审判决合法合理，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杨丰村委会答辩称，一审判决对死者的死因认定错误，对于其他无异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郭勇、李从群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赔偿原告各项损失516207元（其中丧葬费22666元，死亡赔偿金442288元，办理丧事的误工损失553元，办理丧事的交通费700元，精神抚慰金50000元）；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二原告系夫妻关系，郭欣宇系二原告之子，生于2010年8月12日。2020年8月13日，值暑假期间，郭欣宇出门玩耍，天黑不见回家，原告等人多处寻找，至六枝特区老院子后面原砂石厂处一“水坑”时，发现郭欣宇的衣服鞋子，原告随即组织人在“水坑”打捞，同时报警。当晚21时30分许，于该“水坑”将郭欣宇打捞上岸，郭欣宇已死亡。发生事故的“水坑”系原六枝特区恩华石灰窑砂石厂生产时所形成的较大面积的浅坑。被告郑恩华系该砂石厂负责人，后该厂申请注销，于2020年4月15日经六枝特区市场监督管理局批准注销。案涉“水坑”平时并无积水，仅在下雨后有部分积水，深浅不一。该“水坑”原属于砂石厂的生产经营场所，与公路存在一定距离。事故发生后，经出警的派出所干警初步认定，郭欣宇系溺水身亡。原告不要求对郭欣宇进行尸检，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中，郭欣宇的死因为其他非正常死亡。一审法院认为，郭欣宇的死亡原因经出警的派出所干警初步认定系溺水身亡，在派出所出具的户口注销证明中，郭欣宇的死因为其他非正常死亡，二者并不矛盾，溺水身亡亦属于非正常死亡的一种。被告辩称郭欣宇死因不明，不排除存在第三人侵权的推测，没有相关证据证明，对被告的辩解，不予采信。郭欣宇发生事故的“水坑”，原属于杨丰村恩华石灰窑砂石厂生产经营场所，并非公共场所，对无关人员不开放，因此，该砂石厂及负责人对无关人员并无提供安全保障的义务。案涉“水坑”并不是砂石厂挖掘或修砌的蓄水设施，平时并无积水，仅在下雨后有部分积水，形成“水坑”。且该砂石厂已经相关部门批准注销，被告郑恩华对该砂石厂已无管理的权限。原告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案涉“水坑”存在公共安全隐患，被告郑恩华须对安全隐患进行排除。因此，郭欣宇的死亡后果，与被告郑恩华不存在因果关系，被告郑恩华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被告杨丰村委会对郭欣宇到案涉“水坑”玩耍的安全并无监督管理的职责。如前所述，案涉“水坑”平时并无积水，仅在下雨后有部分积水，形成“水坑”。下雨后积水形成的“水坑”，在被告杨丰村委会辖区应该不止一处，只是大小、深浅不一而已。假设二原告之子是到被告杨丰村委会辖区内的天然河沟内游泳发生事故，被告杨丰村委会对郭欣宇是否有安全监管的职责呢？结论是明确的，被告杨丰村委会对郭欣宇的安全没有监管的职责。因此，被告杨丰村委会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不承担赔偿责任。庭审中，原告方自认郭欣宇是在暑假期间因天热，自行到雨后形成的“水坑”玩耍溺水死亡，并非发生意外跌入“水坑”。郭欣宇作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对到水塘中戏水可能存在的安全风险应当有充分、明确的认识，二原告对郭欣宇暑假期间的安全也没有尽到足够的监护教育责任。因此，郭欣宇自行到雨后形成的“水坑”玩耍溺水死亡，其后果只能由郭欣宇及其监护人自行承担。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郭勇、李从群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481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郭勇、李从群负担。二审审理期间，郭勇、李从群向本院提交了照片11张，拟证明：1.案涉水坑非自然形成，系原恩华砂石厂开采形成的深坑，该深坑下雨后形成水塘。2.该深坑地处公路附近，位于村里内部，有多处入口，无围栏、大门、警示标志及其他安全措施；3.杨丰村委会及恩华砂石厂至今仍未采取填埋、设置围栏等安全设施，该处安全隐患仍然存在。郑恩华的质证意见为：对该组证据的“三性”均不予以认可。杨丰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这组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证明目的。郭勇、李从群申请证人李某、陶某出庭作证，拟证明：案发当天郭欣宇在原恩华砂石厂开采形成的坑当中溺水死亡，杨丰村委会以及郑恩华对案发地点未采取任何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及醒目的安全标识，对郭欣宇的死亡有过错责任。郑恩华、杨丰村委会的质证意见为：对证人陈述死者郭欣宇被打捞出来时口鼻出血的情况予以认可，对证人证言其他部分的真实性有异议，证言避重就轻、自相矛盾，不能达到证明目的。本院的认证意见为：上述照片、证人证言与本案具有一定关联性，本院将结合其他在案证据予以综合认定。郑恩华、杨丰村委会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2021年3月26日，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到杨丰村事发地点进行调查勘验，另查明：恩华砂石厂入口位于杨丰村内通村公路旁，从入口沿一崎岖小路步行至采石场用时约三分钟。该场地系该处山体被开采挖掘后形成，被剩余山体环绕，地面高低不平，从入口方向至山体方向逐渐降低形成一定坡度，至山体尽头处地势最低。事发前，六枝境内降下特大暴雨，雨水在地势低处聚积，形成一“水塘”。事发当晚，死者郭欣宇遗体系在该“水塘”靠山体一侧被打捞上来。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一审认定郑恩华、杨丰村委会在本案中不承担责任是否正确。《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不属于法律明确规定应当适用过错推定等归责原则的特殊情形，系一般侵权责任，应适用过错原则。郭勇、李从群主张郑恩华、杨丰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应就对方存在违法行为、主观过错、损害后果、违法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等侵权责任构成要件承担举证责任。首先，根据现有证据和查明的事实，开采场地被山体三面环绕，事发地“水塘”位于采石场内靠近山体一侧，需要从砂石厂入口沿一崎岖小路步行约三分钟方可达到。从所处位置、抵达路径和周围环境来看，均不能认定案涉采石场属于供活动、通行的公共场所，郑恩华、杨丰村委会也不是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故对于自行进入采石场的人员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其次，该“水塘”并非砂石厂为蓄水等用途专门施工造成，而是由于地势存在高度差加之极端暴雨天气所偶然形成，长期以来的日常状态下并不存在足以引发安全隐患的积水，且该“水塘”形成于砂石厂注销关闭之后，在上述情况下要求郑恩华、杨丰村委会承担在“水塘”周围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的管理义务，超出合理界限。第三，郭勇、李从群申请的两名证人均证实死者郭欣宇被打捞出来时有口鼻出血的情况，因二人拒绝尸检现不能提交尸检报告，对郭欣宇确系在“水塘”中溺水死亡的损害后果现无证据予以充分印证。综上所述，郑恩华、杨丰村委会均不负有相关安全保障义务和管理义务，不存在违法行为，无主观过错，不符合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故在本案中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判决并无不当，应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郭勇、李从群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92元，由郭勇、李从群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广文审判员  王大权审判员  孙 岩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法官助理黄佑玲书记员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