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4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吕某，女，1960年3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文燕，四川英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某，女，1975年5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代正伟，四川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俊江，四川博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蒋某，男，1956年6月1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吕某因与被上诉人周某、蒋某婚姻家庭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46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予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周岷独任审理。本案审理过程中，上诉人周某收到缴纳上诉费用通知书后，在该通知书指定的期限内，无正当理由未按期向本院预交上诉案件受理费。本院依法裁定上诉人周某按自动撤回上诉处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吕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吕某和蒋某的名下；周某应返还蒋某向其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1716496元。 被上诉人周某辩称，吕某所陈述上述理由不能成立：1.抵押期间的转让行为侵害了抵押权人即周某的利益，并不是得到了房款，周某的利益就能得到保障，法院不能在剥夺抵押权人权利的情况下作出恢复登记的判决；2.吕某所陈述蒋某与周某间的资金往来的性质为夫妻共同财产，但实际上这些资金当中包含部分借款，吕某所陈述内容是客观事实不符。 被上诉人蒋某辩称，同意上诉人吕某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 吕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确认蒋某将夫妻共同财产［位于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住宅（以下简称东城根中街房屋）及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住宅（以下简称方池街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的转让行为无效；2.判决将夫妻共同财产（前述两套房屋）登记至吕某及蒋某名下；3.判决周某返还蒋某向其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1716496元。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吕某与蒋某系夫妻关系，两人于1981年12月14日登记结婚。东城根中街房屋，建筑面积75.01平方米，系由蒋某于1999年5月19日通过房改购买取得，登记在蒋某一人名下。从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档案显示，2016年6月1日，周某与蒋某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周某向蒋某购买前述东城根中街房屋，成交价格为430000元；同时，周某与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沙湾支行签订《个人消费贷款及担保合同》，周某向该行借款470000元用于购买前述房屋；2016年6月3日，该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2016年6月8日，该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登记权利人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被担保主债权数额470000元。2016年6月12日，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市沙湾支行向周某发放贷款470000元，随即扣回将款项划至蒋某账户。周某自2016年7月12日开始通过其名下尾号“1219”的邮政储蓄银行卡归还按揭贷款，每月还款金额为2950.67元。 方池街房屋，建筑面积158平方米，系由蒋某于2003年6月6日通过商品房购买取得，登记在蒋某一人名下。从不动产登记中心调取的档案显示，2016年6月6日，周某与蒋某签订《成都市存量房买卖合同》，约定周某向蒋某购买前述方池街房屋，成交价格为820000元；同时，周某与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签订《个人购房借款／担保合同》，周某向该行借款700000元用于购买前述房屋；2016年6月7日，该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2016年6月8日，该房屋办理抵押登记，登记权利人为中国工商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成都滨江支行，被担保主债权数额700000元。同日，该行将贷款700000元直接发放至蒋某账户，随即，蒋某又将该700000元转给周某。对于该款项为何转回给周某，周某举出其名下的银行交易凭证，主张过户前为了解除方池街房屋原来的抵押，由其出面向其哥哥周刚借款500000元，将其中的400000元用于帮助蒋某归还抵押权人余飞龙的借款，故贷款发放后用蒋某转回的700000元归还了周刚的借款，剩余的款项用于此后替蒋某支付向他人的还款，包括向康建强还款50000元，向董道清还款110000元。蒋某予以认可因方池街房屋收到款项560000元。对于方池街房屋的银行按揭贷款，周某通过以名下尾号为“3513”的工商银行卡还款，采用等额本金还款法，自2016年7月8日起每月归还本金2916.67元，归还利息2400元左右，逐月减少。2017年10月19日，方池街房屋再次办理抵押登记，抵押登记权利人为案外人李清松，被担保主债权数额800000元，同日，周某通过其建设银行账户向蒋某转款600000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吕某所举的蒋某名下中国农业银行转款记录显示蒋某向周某多次进行转账，具体明细为：2016年9月30日转账20000元；2017年6月8日转账10000元；2017年8月24日转账30000元；2017年10月19日转账120000元；2017年10月23日转账49000元；2017年11月21日转账20000元。蒋某称其中2017年10月19日的转账120000元系支付方池街房屋二次抵押贷款产生的中介费，其余的转款系归还两套房屋的按揭贷款，每月31000元左右。此外，蒋某的微信和支付宝转账记录显示，自2015年至2019年间，其多次向周某转账，每笔金额不等，共计767497.5元。 一审法院再查明，2016年5月20日，周某向蒋某出具了两份收条，内容分别为：“今收到蒋某过户前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面积75.01平方米，……价值捌拾万元整。该房屋如被拆迁，所有赔偿费及赔偿房全部归蒋某和吕某所有”“今收到蒋某过户前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的房屋一套，面积158平方米，价值壹佰壹拾万元整。该房屋如被拆迁，所有赔偿费及赔偿房全部归蒋某和吕某所有”。2016年6月6日，周某又向蒋某出具《借条》一份，载明：“今借到蒋某人民币壹佰壹拾万元整，以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的房屋一套，面积158平方米作为抵押，此房已抵押给银行，未经蒋某允许，不得私自出售、转让和解除银行抵押”。周某辩称收条和借条均是房屋买卖交易完成后补充出具的，因当时周某并不知道蒋某有配偶，后来蒋某说家里人知道了卖房的事情需要周某配合签个手续让家人放心。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所采信的证据有：各方当事人的身份信息及各方当事人庭审陈述，吕某举出的结婚证、房产信息档案、蒋某名下工商银行及农业银行转账记录、蒋某微信及支付宝转款记录，蒋某举出的收条、借条，周某举出的房屋查档材料、周某名下建设银行、工商银行、邮储银行交易记录。 一审法院认为，蒋某将其名下案涉东城根街和方池街两套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的行为是否有效，应从该转移登记行为是否具备有效要件以及是否具备无效情形来判断。不动产转移登记的目的是为了转移不动产的所有权，但综合全案证据，蒋某和周某均没有转移该两套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表示。理由如下：首先，周某与蒋某为过户签订的房屋买卖合同系房管局留存版本，内容极为简略，仅约定了房屋地址及价格，没有对房款支付方式、房屋交付等重要事项作出约定，且房屋价格显著低于市场价，不符合交易习惯；其次，房屋过户登记至今已四年之久，但案涉两套房屋从始至终均没有实际交付给周某使用，且作为买受人的周某甚至不清楚何人占用使用该房屋，不符合常理；再次，周某辩称其支付房款的方式是过户后用房屋抵押所得贷款支付，但从双方银行交易记录可看出周某并没有支付银行贷款所得款项，且此后蒋某还通过银行、支付宝、微信向周某进行多次转账，说明实际上房屋的按揭贷款也几乎是由蒋某转至周某账户然后进行偿还，故周某最终并没有支付任何房款或者是支付了很小一部分；最后，从周某在房屋过户前向蒋某出具的《收条》内容也可看出，周某和蒋某均没有买卖案涉两套房屋的真实意思。综上，蒋某在一审庭审中所称的为借名贷款而过户房产的事实具有高度盖然性，也即双方并没有变动房屋所有权的真实意思，所实施的变更登记行为系虚假意思表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之规定，该转移登记行为应属无效。此外，案涉东城根中街和方池街两套房屋购买于吕某与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虽原登记在蒋某个人名下，但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蒋某擅自将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结合前述分析，周某对案涉房屋也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取得案涉两套房屋的所有权，吕某作为所有权人之一可以追回房屋。 关于吕某提出的将案涉两套房屋登记至吕某及蒋某名下的请求，虽因过户登记行为无效，权利人有权要求追回房屋变更登记，但目前该两套房屋上存在合法有效的抵押权，变更登记权利人可能损害抵押权人的权利，也存在客观上履行不能的障碍。吕某和蒋某一审当庭表示愿意自行承担该房屋剩余所有抵押贷款，但仅是单方承诺，在抵押权注销之前，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变更登记的诉讼请求。吕某和蒋某若自愿承担剩余抵押贷款，可自行与抵押权人协商，待归还贷款注销抵押权后另行主张权利。 关于吕某要求周某返还蒋某向其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1716496元，一审法院认为，从蒋某名下银行卡、支付宝、微信的交易记录看出，蒋某向周某的转账时间跨度大，次数多，金额不等，其中最大的一笔700000元系因房屋交易产生，其余较大额度的均是归还房屋贷款或者支付中介费等，额度较小的蒋某称系双方业务往来，加之周某也向蒋某进行过多笔转账，说明双方确实存在相应资金往来。蒋某对于所有转账均可以做出合理说明，没有不当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对吕某的该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确认蒋某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及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的行为无效；二、驳回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上诉人吕某主张应将东城根中街房屋及方池街房屋产权登记至吕某和蒋某名下的问题。经查，东城根中街房屋及方池街房屋系吕某、蒋某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购置的房产，虽原登记在蒋某个人名下，但仍属夫妻共同财产，被上诉人周某对上述房屋不构成善意取得，不能取得案涉两套房屋的所有权。依据抵押期间抵押财产转让应当遵循的规则，本案中，吕某和蒋某表示愿意自行承担案涉房屋剩余的抵押贷款，且变更登记权利人不会损害抵押权人的权利，亦能保障上诉人吕某的财产权利不受侵害。在确认蒋某将案涉的两套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的行为无效的情况下，吕某提出应将案涉房屋产权登记至吕某和蒋某的名下的主张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本院应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吕某要求周某返还蒋某向其转移的夫妻共同财产1716496元的问题。经查，因蒋某向周某转账时间跨度大，次数多，金额不等，其中涉及金额最大的一笔700000元系因房屋交易而产生，其余较大额度的均为归还房贷或支付中介费等，加之周某也向蒋某进行过多笔转账，说明双方确实存在资金来往，且蒋某对于所有转账款项均能作出合理说明，因而对上诉人吕某提出蒋某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要求周某返还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上诉人吕某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应予改判。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465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一、确认蒋某将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及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周某名下的行为无效”； 二、撤销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465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即“驳回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位于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楼××号××及成都市青羊区××街××号××栋××单元××层××号房屋转移登记至吕某和蒋某名下； 四、驳回吕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0元，由上诉人吕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员  周岷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熊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