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305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芮希，女，1986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渝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炜昌，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见白家居设计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福康路27号36-9，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MA5YREH271。法定代表人：王蜀常，总经理。上诉人刘芮希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见白家居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见白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5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于2021年4月8日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刘芮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炜昌、被上诉人见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王蜀常均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刘芮希上诉请求：1.撤销重庆市江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5民初2374号民事判决，改判见白公司退还刘芮希合同款项164235元；2.本案诉讼费由见白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一审对刘芮希与见白公司之间法律关系认定错误，双方之间是委托合同关系并非承揽合同关系。虽然合同中使用“定制”一词，但见白公司并不具备定制灯具的设备、技术和劳动力，双方也未约定灯具可以由第三人定制，实际上案涉灯具系刘芮希委托见白公司向第三方采购灯具；合同首部载明双方身份为“委托人”、“受托人”，结合合同的实际履行，双方之间应系委托合同关系。2.见白公司提供的灯具总金额为106545元，均没有3C认证标志，违反国家对于照明电器具的强制性产品认证的管理要求，应当全额退还款项。3.灯具有无合格证及3C认证标志应由见白公司承担举证责任。刘芮希在一审中举示了一盏灯，证明灯具没有产品合格证也没有3C认证标志，见白公司并未举示相应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即便双方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根据法律规定，见白公司也应提交有关质量的证明。4.一审认定退款金额的计算方式有误。《刘女士花园报价单》系双方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的一部分，刘芮希共计向见白公司支付了软装饰品及花园报价金额总计291800元，应以此金额折算退款金额，而非单以软装饰品金额210000元折算退款金额。综上，见白公司应退还户外家具款20100元，鱼款720元，缺失项目款36870元，灯具款106545元，合计164235元。见白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刘芮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双方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委托合同；2.见白公司退还刘芮希已经支付的合同款项291800元；3.诉讼费、鉴定费等由见白公司承担。一审认定事实：2018年7月29日，刘芮希（甲方、委托人）与见白公司（乙方、受托人）签订一份合同，主要约定：甲方委托乙方承担旭宸7-3软装配饰设计、定制、采购、摆放工作，项目合同总价210000元（报价明细见附件）。本合同签订之日起三个工作日内，甲方支付合同总金额，乙方开始备货（配饰采购及定制工作）。乙方具体的内容包括，软装配饰设计、软装产品采购定制及运输摆放工作，提供软装配饰陈设饰品、装饰画、装饰灯具、地毯、床品等明细清单详见附件清单，甲方人员认可确认签字；产品名称、数量、规格、型号、具体技术标准与要求和单价详见附件清单，乙方应在合同签订时提供该产品清单及电子版文件；如需增加配饰产品，如合同附件清单价格表有价格的参照执行，如无价格的乙方需报新增产品价格，经甲方书面确认后方可计入。保修责任和售后，自验收合格之日起，因软装配饰本身发生质量问题，乙方负责处理，因甲方使用不当或人为破坏，乙方则应收取维修成本费。责任及权利，甲方延迟支付费用应按日以未付金额1‰支付乙方违约金；合同生效后，甲方无正当理由提出终止或解除合同，应赔偿乙方损失，并承担工程总价款10%的违约金。如甲方未及时给付合同款或回复确认函，乙方有权向后顺延工作进度；乙方无正当理由解除合同应退还上一阶段预付款，承担本工程总价款10%的违约金；因软装饰品乃为美观认知，为确保乙方对整体装饰效果的把握，如涉及此项部分问题双方出现争议，乙方不承担责任。该合同所附《旭宸家居软装饰品清单》载明包括户外家具等共计81个项目105件物品的图片、名称、材质、尺寸、价格、数量等信息，合计价款为257484元。后双方协商增加了项目，并形成《刘女士花园报价单》，载明了包括防水射灯等共计18项物品的图片、价格、数量等信息，加上人工和搬运共计46202元，刘芮希应实际支付46000元；该报价单中第18项价值720元的鱼尚未实际放殖。双方另协商增加采购种植两棵松树项目价值35800元。刘芮希陆续向见白公司支付款项共计291800元。一审庭审中，刘芮希陈述双方签订的合同没有名称。见白公司陈述双方签订的合同实际有封面，名称为软装配饰陈设合同；其提供的灯具有包装，内有相应认证。刘芮希另举示证据1，照片4张，证明见白公司提供的物品不符合约定；其中沙发显示为藤编，与旭宸家居软装饰品清单第1项载明的实木材质不符。证据2，律师函、邮寄单据、签收证明，证明刘芮希于2019年1月要求验收结算，见白公司未予回应。该律师函收件地址为见白公司住所地，显示为投递并签收，签收人单位收发章快递柜。见白公司质证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提供的物品符合约定。对证据2有异议，没有收到函件。见白公司另举示：证据1，认证证书、检测报告（均为复印件），证明提供的产品符合约定，行业惯例为厂商提供相应文件的复印件。证据2，旭宸软装饰品送货清单，证明见白公司已经提供了61个项目82件物品，仅绿植尚未提供。证据3，微信聊天记录、照片，证明见白公司提供相关物品，刘芮希进行了验收。刘芮希质证对证据1不予认可。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不能证明见白公司已经实际提供了载明的物品。对证据3真实性无异议，但见白公司不是绿植、电器等物品的生产或销售商，故双方系委托合同关系。另查明，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刘芮希陈述见白公司提供的大部分灯具没有合格证书、未粘贴三C认证标识；后又提交代理意见认为所有产品均未提供合格证或3C认证标志。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了书面的合同，均应按照约定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举示证据是当事人的诉讼义务，当事人应当积极、全面、正确、诚实的完成举证。见白公司举示的证据1系复印件，刘芮希不予认可，本院不予采纳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根据。关于双方争议的事项，本院逐项予以评析。关于合同性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从双方签订合同的约定看，刘芮希的主要义务是支付款项，见白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对房屋的软装配饰设计、定制、采购、摆放，即根据刘芮希的要求完成工作。合同约定的内容符合承揽合同的特征，故双方系承揽合同关系，刘芮希系定作人，见白公司系承揽人。关于灯具是否符合要求。根据合同约定，灯具是定制产品，定制的灯具上是否均应有3C标志等，刘芮希没有举示充分的证据予以证实。合同没有对灯具约定验收时间和方法，从见白公司举示的照片上看，灯具已经进行了安装。案涉灯具是否均无合格证书或3C认证标志，刘芮希的陈述存在矛盾。故对刘芮希关于灯具均不合格的主张，本院不予采纳。关于解除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八条规定：“定作人可以随时解除承揽合同，造成承揽人损失的，应当赔偿损失。”刘芮希作为定作人，享有合同任意解除权。一般来讲，当事人签订合同时会拟定合同的名称。但刘芮希不认可2018年7月29日合同有名称，且合同名称不影响对本案事实的认定及双方权利义务的享有与承担，故本院认定2018年7月29日合同未拟定名称。《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刘芮希在本案民事起诉状中表明了解除合同的意思表示，在该诉状送达见白公司之日（2019年4月1日），2018年7月29日合同即已解除。故对刘芮希关于解除合同的诉讼请求，本院仅确认合同解除。关于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要求恢复原状、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要求赔偿损失。”因见白公司已经预收了款项，对尚未履行的部分项目或履行不符合约定项目所涉款项，应当予以退还。具体为：一、户外家具为藤编，与旭宸家居软装饰品清单第1项户外家具载明材质实木不符，涉及价款为20100元。二、刘女士花园报价单所涉的鱼未放殖，价款为720元。三、对比旭宸软装饰品送货清单与旭宸家居软装饰品清单，缺失的项目包括旭宸家居软装饰品清单载明的第2、4（差一盏）、14、17、18、23、29、30、35、36、50、58、62、63、68、69、70、71、76、77、79项，涉及金额为36870元。因合同约定价款210000元与旭宸家具软装饰品报价单载明的总价257484元存在折让，故前述第一、三部分涉及应退还的金额（已四舍五入）为46464元[（20100元+36870元）×210000元/257484元]；共计应退还款项为47184元（46464元+720元）。综上，对刘芮希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一款、第九十四条第五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一款、第二百六十八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刘芮希与重庆见白家居设计有限公司于2018年7月29日签订的合同解除；二、重庆见白家居设计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刘芮希合同款项47184元；三、驳回刘芮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为2838.50元，由刘芮希负担1500元，重庆见白家居设计有限公司负担1338.50元。二审审理查明，2019年1月4日，北京大成（重庆）律师事务所受刘芮希委托向见白公司发送《律师函》，载明：贵方已将部分软装饰品、绿植运至项目地点，经刘芮希核对清单，发现大部分软装饰品价格虚高且质量不符合合同约定。见白公司称软装的设计、采购及安装均由其完成，其中设计是免费的，根据要求向案外公司下单定制产品。双方均称灯具送货时间是2018年10月，刘芮希先验收灯具，见白公司再进行安装。刘芮希称其当时仅对灯具的数量和型号进行了验收，后以律师函的形式对质量提出异议。二审审理中，双方均未举示新证据。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刘芮希与见白公司所签案涉合同的性质；2.见白公司应否退还灯具款；3.见白公司应退款的金额。本院分别评述如下：关于合同性质。本院认为，即便双方约定的合同有名称，但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也不应完全依据合同名称来认定，而是应当根据合同约定的双方权利义务内容综合认定。根据双方合同约定，见白公司负责软装配饰设计、软装产品采购定制及运输、摆放工作，见白公司需提供的软装饰品包括户外家具、灯饰、花盆、挂画、绿植、花瓶等物品，刘芮希主要义务是支付相应款项。虽然一审判决确认双方合同为承揽合同，但根据法律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承揽包括加工、定作、修理、复制、测试、检验等工作。承揽人应当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和劳力，完成主要工作。现见白公司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其自行定制完成了上述物品的定制工作，该公司陈述其向案外第三方公司下单定制产品，亦未举示其对外下单定制饰品的合同、相关具体定制要求或物品的独特性，故本院认为见白公司所称对外下单定制产品实际上系购买行为，故不能认定见白公司与刘芮希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从合同内容来看，见白公司提供的软装配饰设计、物品摆放等合同义务具有服务合同性质，其提供户外家具、灯饰、花盆、挂画、绿植、花瓶等物品的合同义务具有买卖合同性质，故本院认为见白公司与刘芮希所签案涉合同为无名合同，本案案由定为合同纠纷为宜。见白公司应否退还灯具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按照该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之规定，“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没有明文规定的合同，适用本法总则的规定，并可以参照本法分则或者其他法律最相类似的规定”，本案中见白公司按照合同约定向刘芮希提供灯具、刘芮希向其支付相应价款，双方的权利义务可以参照适用买卖合同的相关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之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现双方均认可灯具送货时间是2018年10月，刘芮希亦认可其验收后由见白公司再进行安装，根据见白公司举示的照片显示灯具已经安装，故可以确认刘芮希已经对灯具进行了检验的事实。刘芮希虽于2019年1月4日以律师函的形式向见白公司提出质量异议，但此时距离验收灯具已过去两三个月，且该灯具已由其验收后安装，故对于灯具是否具有质量问题也应由刘芮希承担举证责任，现刘芮希对此并未举示相应证据，应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责任，故本院对其要求见白公司退还灯具款的请求和理由均不予支持。见白公司应退款的金额。因双方对一审判决确认案涉合同已解除均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因案涉合同已确认解除，双方均无继续履行的意愿，故刘芮希对于见白公司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以及尚未履行的部分有权要求见白公司退还相应款项。刘芮希要求以《软装配饰陈设合同》附件《旭宸家居软装饰品清单》报价257484元与《刘女士花园报价单》报价46202元的总和来作为计算折让的基数，即计算方式为257484元/（257484元+46202元）。本院认为，见白公司就《软装配饰陈设合同》《刘女士花园报价单》分别具有履行不符合合同约定及尚未履行的情形，《刘女士花园报价单》与《软装配饰陈设合同》在合同内容上并无关联性，且两份报价单的折扣比例也不一致，故一审判决确认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一审判决虽然适用法律不当，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刘芮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二十四条、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一百七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70.30元，由刘芮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师玉婷审 判 员 郑 鹏审 判 员 景 象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刘嫣然书 记 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