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赣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07民终616号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锐，男，1988年10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石城县。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黄加伟，男，1963年5月2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石城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坚，江西同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九林，男，1959年9月24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石城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石城县群江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式灵，男，1977年7月17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石城县。上诉人黄锐、黄加伟因与被上诉人李九林、陈式灵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石城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5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以询问调解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黄锐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廖坚、被上诉人李九林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小平、被上诉人陈式灵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加伟、黄锐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或者发回重审；2.本案一、二审受理费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本案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期限。本案在一审中，李九林诉陈式灵、黄锐、黄加伟民间借贷纠纷案。2013年9月18日，被上诉人陈式灵向李九林借款90万元，李九林分别向陈式灵指定的黄锐三个银行账户转入899,900元。被上诉人陈式灵向李九林出具了借款90万元的借条，李九林一直在向陈式灵催收借款本息，并为此闹到了派出所，李九林向陈式灵主张权利并没有超过诉讼时效。根据我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原审判决以不当得利纠纷处理，判决黄加伟、黄锐共同返还李九林不当得利899,900元。原审判决查明，李九林与黄锐在诉讼前并不认识，在庭审之前未曾谋面，李九林在七年之后才提起诉讼，明显超过了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二、上诉人黄加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判决明显错误。依据我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六条规定，原审判决查明，黄加伟不是借贷关系双方当事人，黄加伟与本案没有任何关系，因此上诉人黄加伟不是本案适格主体，原审判决明显错误。三、原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本案是民间借贷纠纷，并非不当得利纠纷，原审判决黄加伟、黄锐共同返还李九林不当得利899,900元，明显认定事实不清。1.2013年9月18日，陈式灵用厂房作抵押向李九林借款90万元，借期三个月，因陈式灵有其他案件在法院执行不方便使用自己的银行账户，陈式灵与黄锐有其他经济往来，于是陈式灵将黄锐的三个银行账户给了李九林，李九林分别向陈式灵指定的账户共计转入899,900元。陈式灵还打电话问黄锐有没有收到90万元转账，黄锐告诉陈式灵收到了，此后双方结清了合伙购买房屋的经济往来（陈式灵现在还有150万元借款未还给黄锐）。2.陈式灵借款三个月到期未还，于是在2013年12月18日向李九林出具借款90万元的借条一张，约定陈式灵向李九林借款90万元，月息4%，借期一年（李九林在一审中提供了该借条）。3.李九林与黄锐在一审开庭前并不认识，黄锐不可能向李九林借款90万元。4.李九林在一审民事诉状中的陈述完全不符合事实，原审查明“在第一次庭审前原告李九林与第三人黄锐也未曾谋面”，因此本案根本不存在三方债务转移。上诉人黄加伟、黄锐没有接到2020年5月原告向法院起诉的开庭传票，根本不存在拒绝出庭作证。四、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黄加伟、黄锐在一审庭审中根本没有认可俩人共同使用了该笔款项。在本案中，黄锐没有通过不正当的途径获得利益，李九林不是误转给黄锐三个银行账户899,900元，因此不构成不当得利。李九林根本不可能在同一天分别误转给了黄锐三个银行账户899,900元，这不符合常理。原审判决听信被上诉人一面之词判决黄加伟、黄锐共同返还李九林不当得利899,900元，这对上诉人真是冤枉。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证据规则，李九林没有提供黄加伟、黄锐构成不当得利的证据，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原审判决在认定事实不清的前提下，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李九林辩称，一、本案并未超过法定的诉讼时效。1.本案三方达成债权债务转让协议，由陈式灵立具了90万元的借条给答辩人后，由于陈式灵违约未归还答辩人这一借款，答辩人每年都在追索陈式灵还款，行使主张债权人的权利，诉讼时效一直在中断延续至答辩人提起诉讼之日，根本不存在陈式灵一审辩称的超过诉讼时效之事实；诉讼过程中，因上诉人完全否认其此前与答辩人之间形成的9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和事后与陈式灵三方之间就这一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加上陈式灵同时否认其与答辩人之间的借贷关系和债权债务转让的事实；导致原告的合法权益受到严重侵害。此时，答辩人才知道了上诉人蓄意侵害自己权益的事实，依法回过头来向俩上诉人主张权利，何来的超过诉讼时效之事实？故上诉人称答辩人向其追诉已超过诉讼时效，是完全背离客观事实的，毫不可信。况且，上诉人在一审时并未提出答辩人对其主张权利超过诉讼时效的抗辩，在二审中再提出抗辩，明显违法，同样不能予以采信和支持。二、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依据查明的基础法律事实更正本案的案由，判决上诉人返还其获取答辩人的不当得利，是完全合法和正确的，无可非议。1.既然答辩人诉称的与上诉人之间的90万元民间借贷关系和事后与陈式灵三方之间的这一债权债务转让关系的事实遭到上诉人和陈式灵的完全否认，不能成立。那么，根据答辩人将自己的90万元从银行转入被答辩人黄锐的账户内这一铁的无争议事实和遭上诉人无端侵占使用的事实，足以证明上诉人获取的90万元是毫无法律和事实依据的不当得利，严重的侵害了答辩人的合法权益，答辩人这90万元不可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消失，理所当然应由上诉人依法承担返还责任。2.当今社会，民间借贷关系时刻都在发生，普遍存在。无论从民间借贷的习惯和规则上还是国家的法律法规上，均无不相识之人相互间发生金钱借贷关系就不能成立和认定的规则和规定。相反，不相识之人通过亲戚朋友介绍，牵线搭桥形成民间借贷关系的比比皆是，毫不为奇。故上诉人上诉称与答辩人不相识，黄锐不可能向答辩人借款，则完全是上诉人不据人之常理和客观事实，不合逻辑的谬论，毫不可信。综上，请求驳回上诉。陈式灵辩称，在2013年12月18日之前，我从来不认识李九林，是经过李九林的外甥朱明介绍认识的，我和朱明是在工业园投资做了一个厂房，在2013年12月18日以后，我的资金跟不上，我就不想投资了，后来经过朱明介绍李九林借钱给我帮我把后期投资，我就同意了；在2013年12月18日我打了借条给李九林，打了借条后，本人陈式灵及我公司名下从未收到李九林的款项，在打借条后到起诉之前，李九林从来没有催过借款，该借条也早已失效。另外，在2013年12月18日之前，我从来没有向两上诉人借过任何款项，而是两上诉人还欠我的款项100多万元，所以不存在债务转换的可能。对于两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以后转账单据和借条，跟本案无关。所以对于原告李九林的转账90万元，跟本人陈式灵无关。李九林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陈式灵归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2.若被告陈式灵与第三人黄锐、黄加伟认为对原告的借款债务未发生转移，则要求判令第三人黄锐、黄加伟归还借款90万元，并按月利率2%计付自2015年4月16日起至款清之日止的利息；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或第三人承担。庭审中，原告李九林将第一项诉请变更为：判令被告陈式灵归还原告借款本金90万元，并按月利率1.28%的计付自2013年12月18日起至款清之日止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18日，原告李九林分别向第三人黄锐的中国工商银行账户、中国农业银行账户、中国银行账户转入99,950元、399,950元、400,000元，共计899,900元。第三人黄锐收到该899,900元款项后未向原告李九林返还，原告李九林与第三人黄锐在第一次庭审前未曾谋面。第三人黄锐是在收到一审法院诉讼文书之后，才得知该899,900元系原告李九林所有。2013年12月18日，被告陈式灵向原告李九林出具《借条》一份，约定被告陈式灵向原告李九林借款90万元，月息4%，借期一年，但原告李九林未按借条约定向被告陈式灵交付借款。一审法院认为，构成不当得利应当具备四个条件：一是一方受有利益；二是他方受有损失；三是一方受有利益与他方受有损失具有因果关系；四是没有合法根据。首先，一方受有利益是指一方当事人因一定的事实结果而使其得到一定的财产利益，包括财产总量的增加或财产本应减少而未减少。就本案而言，原告与第三人黄锐在诉讼前并不认识，原告将899,900元款项转账至第三人黄锐账上，致使原告财产受损，第三人黄锐财产增值，原告与第三人黄锐之间构成不当得利的债权债务关系；其次，没有合法根据是不当得利构成的实质性条件，任何利益的取得应当根据法律或民事法律行为。本案原告与第三人黄锐之间无其他债权债务关系，在第一庭审前原告与第三人黄锐也未曾谋面，且在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未有其他债权债务，故第三人黄锐取得该899,900元属于不当得利。原告起诉时主张的案由是民间借贷纠纷，经一审法院查明，本案纠纷应为不当得利纠纷，故一审法院依法将本案案由更正为不当得利纠纷。原告主张要求第三人向其支付利息，因第三人黄锐是在收到本案诉讼文书后，才知情有该不当得利，且法律也未规定取得不当得利后，取得人应支付利息，原告的利息主张与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要求被告陈式灵承担还款责任及支付利息，但在被告抗辩称其未实际收到该笔借款后，原告未举证证明将该笔借款交付给了被告陈式灵，原告应对该项主张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第三人黄加伟抗辩称，在第三人黄锐收到899,900元后，该笔钱部分用于抵销其与被告陈式灵的债务，剩余部分以转账及现金支付的方式给了被告陈式灵，但第三人黄加伟未向一审法院举证证明，第三人黄加伟应对该项抗辩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得利。”本案第三人黄加伟与第三人黄锐在庭审中均认可俩人共同使用了该笔款项，故原告李九林要求第三人黄加伟与第三人黄锐承担共同返还该款项的主张，符合前述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第三人黄加伟、黄锐在承担共同返还该款项后，若第三人黄加伟、黄锐有证据证明其已将该笔款项交付给了被告陈式灵或抵消了双方之间的其他债权债务，第三人黄加伟、黄锐有权向被告陈式灵追偿。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九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六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第三人黄加伟、黄锐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共同返还原告李九林不当得利899,900元；二、驳回原告李九林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5,232元（原告李九林预交），由原告李九林负担9855元，由第三人黄加伟、黄锐共同负担15,377元。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提交了以下证据：1.借条、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黄锐于2014年1月23日通过银行转账50万元借款给陈式灵，于2014年1月30日通过银行转账100万元借款给陈式灵，陈式灵于2014年4月30日向黄锐出具了一张借款150万元的借条，双方之间有经济往来。2.一审在卷的银行转账凭证，拟证明有两张银行转账凭证显示是邓文英转账而不是李九林转账。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本院认为，证据1可以证明黄锐与陈式灵之间存在借贷经济往来，而一审中陈式灵否认该事实，与该证据反映的事实相矛盾；对于证据2，上诉人在一审中并未提出异议，被上诉人李九林庭后也提交了其与邓文英的结婚证作为佐证，故可以认定该款系李九林转至上诉人黄锐银行账户。二审另查明：陈式灵于2013年12月18日向李九林出具借条，内容是“今借到李九林现金人民币玖拾万元整（￥900000.00元），月息4%，借期壹年”。陈式灵向李九林出具借条后，李九林一直在向陈式灵追讨该借款。上述事实，有一审在卷的借条、证人证言、书面证明等证据可以认定。本院对一审判决认定的其他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不当得利制度的目的主要在于调整无法律上原因的金钱变动，被上诉人李九林主张其给付款项是基于借贷关系，案涉款项并不欠缺给付目的，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一审判决以不当得利判令上诉人黄锐、黄加伟返还款项，处理不当。被上诉人李九林一审的诉讼请求是要求归还借款本息，该诉讼请求的请求权基础是借贷法律关系，在其未变更诉讼请求的情况下，本案应当围绕原告主张的借贷关系是否存在进行审理，如依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存在借贷关系，应当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一、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黄锐、黄加伟在一审中未提出时效抗辩，其在二审提出时效抗辩，依法应不予审查；被上诉人陈式灵在一审答辩提出时效抗辩，但现有证据表明被上诉人李九林一直在向其主张权利，构成诉讼时效的中断，故其关于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借贷关系是否存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条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规定了可以视为具备自然人之间借款合同的生效要件的五种情形，其中第（五）项是“出借人以与借款人约定的其他方式提供借款并实际履行完成时”。本案中，被上诉人李九林主张其向黄锐转账899,900元系受陈式灵的指示，而上诉人黄加伟也称是被上诉人陈式灵告知其转了90万元到黄锐账户，根据各方的陈述，结合被上诉人陈式灵在2013年12月18日向被上诉人李九林出具90万元借款借条的事实，被上诉人李九林的事实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陈式灵抗辩称，并非基于案涉款项而是因其他事由向李九林出具借条但未收到款项。一方面，该主张并不符合一般的交易习惯，常见的情形是收到的款项与出具借条载明的金额不相一致（如预先扣除利息），极少在未收到任何款项的情况下直接出具表明已经收到借款的借条，而陈式灵出具借条明确表述“今借到”且并未约定借款支付方式；另一方面，陈式灵也未提交有效证据证明其有基于其他事由向李九林借款而预先出具借条的需要和可能。因此，被上诉人陈式灵的抗辩主张不符合常理，也没有证据支持，应不予采信。综上，被上诉人李九林的主张具有高度盖然性，可以认定陈式灵认可李九林以转账给黄锐的款项作为提供给陈式灵的借款，双方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三、本案的处理。被上诉人陈式灵与被上诉人李九林之间的借款合同成立并生效，陈式灵负有向李九林返还本息的义务，因李九林对一审判决未提出上诉，应认定其已放弃要求支付利息的诉求，故陈式灵仅应向李九林返还本金899,900元。陈式灵与黄锐、黄加伟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可依法另案主张。因上诉人黄锐、黄加伟在一审中怠于举证，其上诉产生的二审案件受理费应由其自行承担。综上所述，黄锐、黄加伟的上诉请求成立。上诉人黄锐、黄加伟在二审中提交了新的证据，一审认定事实部分不清，处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西省石城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5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二、撤销江西省石城县人民法院（2020）赣0735民初1130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三、被上诉人陈式灵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向被上诉人李九林返还借款本金899,900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5,2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799元，合计38,031元，由上诉人黄锐、黄加伟负担12,799元，被上诉人李九林负担9855元，被上诉人陈式灵负担15,37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平审 判 员  宋玉玲审 判 员  沈象筠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代理书记员  徐兰芳代理书记员  张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