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2民终2016号 上诉人（原审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住所地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北，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30282723393936U。 法定代表人：董德全，该厂厂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礼军，河北顶冠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成，河北顶冠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董守兴，男，1949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原审原告：侯庆林，男，1964年7月2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 以上二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颖，河北唐佳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统一社会信用代码：54130207ME32121490。 法定代表人：董国立，该村村委会主任。 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因与被上诉人董守兴、原审原告侯庆林、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唐山市丰南区人民法院（2020）冀0207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进行了庭询审理。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委托诉讼代理人常礼军、李成、被上诉人董守兴、原审原告侯庆林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耿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上诉请求：1.撤销（2020）冀0207民初3796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依法判决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审理认定被上诉人将租赁的土地交由上诉人使用，由上诉人代被上诉人向原审被告交纳租赁土地费用的事实是错误的。上诉人是直接从原审被告处租赁的土地，并且直接向原审被告交纳租赁费。被上诉人在与原审被告于2003年11月4日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书》后未向原审被告支付租赁费，故原审被告依据双方签订协议书的第三条最后一款与被上诉人解除了《租赁土地协议书》后，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书》及《土地转让合同》，即本案被上诉人请求确认无效的两份合同。该两份合同的签订，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亦没有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是有效合同。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当。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四条以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并无证据能证明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原审法院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与原审被告恶意串通实属牵强。原审被告是因被上诉人拒绝缴纳租赁费后与被上诉人解除了租赁合同，从而与上诉人重新签订了土地租赁合同和土地转让合同，因此被上诉人并未遭受任何损失。原审法院仅认为原审被告与上诉人重新签订新的租赁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侵犯了被上诉人的合法权益即认定原审被告与上诉人重新签订的新的租赁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无效，系适用法律错误。即使原审被告一地二租重新与上诉人签订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该协议和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因为土地承包权本质上属于用益物权，同一物权可以设置多个债权，是否能够履行是违约问题而非合同效力问题。综上，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因此请求贵院撤销（2020）冀0207民终379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补充一点，原审法院在被上诉人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认定村委会与我方恶意串通导致合同无效过于草率，上诉人从2004年1月开始承租并占有案涉场地至今，也向村委会交纳的租赁费，若认定合同无效，将会导致系列诉讼，浪费司法资源，增加诉累，从维护交易稳定的角度，人民法院也不应轻易认定合同无效。 董守兴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答辩人董守兴与原审被告之间于2003年11月4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该协议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为真实有效的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受其约束，并按照合同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因此，答辩人为该案涉土地合法承租人，对案涉土地享有占有、使用、收益权。2.答辩人不存在欠缴租赁费的情况，上诉人以此为理由主张原审被告与答辩人解除了《租赁土地协议》存在恶意侵犯答辩人合法权益的目的。首先，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答辩时提出答辩人与其签订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后，就将案涉土地交给上诉人使用，原审被告一直以为上诉人和答辩人是一家，与谁签订协议都一样。那么按照原审被告的说法，既然已经与答辩人签订了合法有效的《租赁土地协议》且合同未到期，又为什么还与上诉人就同一土地签订新的租赁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这不是自相矛盾吗？这也可以充分说明原审被告一开始就清楚的了解合同签订人和实际使用人不是同一人。这时实际使用人在与原审被告之间不存在租赁合同关系的情况下缴纳租赁费用的行为实际就是代答辩人履行合同义务的行为，也说明原审被告清楚的知道答辩人不存在拖欠租赁费的事实。其次，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签订土地租赁协议的时间是2009年10月15日，说明双方形成租赁合意的时间为2009年，而上诉人向原审被告缴纳租赁费的最初时间为2004年，在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未形成租赁合意的前提下，上诉人无理由的向其缴纳租赁费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而2004年至2009年间，恰恰是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书》的有效期间内，也是由于答辩人将案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无偿借给上诉人使用的期间，因此，才会出现上诉人向原审被告缴纳租赁费的情况，这笔费用实际是上诉人代答辩人向原审被告缴纳租赁费用的行为。三是，上诉人自2003年就一直借用被上诉人的厂房及土地，这一点原审被告在一审庭审答辩时也提出过，那么上诉人其实对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租赁关系心知肚明，但仍在未经答辩人同意的情况下与原审被告签订新的租赁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损害答辩人合法权益。而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租赁土地协议的时间为2009年10月15日，而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中将租期提前到2004年1月1日，这也正是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恶意串通损害原告利益最充分的证据。依据《合同法》第52条第2款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二）恶意串通，损害国家、集体或第三人利益”。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在明知道答辩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真实有效的《租赁土地协议》的前提下，仍与上诉人就同一土地签订了新的租赁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应认定无效。3.本案的“一地二租”不同于“一房二卖”。首先，物权的变动原则是合意加公示，即当事人除了就债权达成合意外，还必须履行交付或登记等法定形式。而本案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属于用益物权，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签订合同在先，且未拖欠租金，依据《合同法》51条规定：“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无处分权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而本案中，答辩人与原审被告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且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的行为也未经答辩人追认，因此，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就同一土地签订新的租赁协议的行为自始无效。其次，按照“房地一体原则”答辩人于2002年11月22日即取得了案涉土地上地上附着物的所有权（《资产出售契约》），从先占的角度分析，答辩人也应为案涉土地合法承租人。三是，答辩人为本村村民，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第47条、48条规定：以其他方式承包农村土地，在同等条件下，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享有优先承包权。基于上述三点，答辩人应为案涉土地合法承租人。我们一直在交纳租赁费，并不存在欠交情况，只是交纳的方式不是董守兴本人直接交纳。而是借用董守兴厂房和土地的实际使用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代其交纳。我方认为，在初期仅有被上诉人董守兴与原审被告达成有效的租赁的土地协议的前提下，由谁具体交付租赁费用都应当认定为是受被上诉人委托的行为。董守兴明确向上诉人表达过由其代交租赁费用，因为上诉人借用厂房以及租赁土地是免费的，因此被上诉人认为由其代交租赁费用是符合常理的。在一审庭审中，村委会答辩时自认被上诉人与其签订租赁土地协议后将案涉土地交上诉人使用，村委会一直认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一家。村委会也没有告知过与董守兴解除合同。上诉人提出的与原审被告2009年签订租赁土地协议之前还存在租赁合同的说法我们不认可。首先，一审庭审中上诉人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予以证明，其与原审被告之间在2009年之前存在租赁关系。第二，在一审庭审时，请法官关注原审被告的答辩意见，原审被告清楚表明在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签订案涉土地租赁合同后，被上诉人就将案涉土地交给上诉人使用，原审被告一直以为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是一家，这是原审被告一审原话。像上诉人所说还存在长达5年的协议的话，那么这个协议与原审被告和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时间非常接近，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因此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份催款证据中所提到的占地协议书就是被上诉人与原审被告之间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而不是上诉人所提其与原审被告之间存在其他长达5年的租赁合同。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侯庆林述称，同意董守兴的意见。 原审被告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未答辩。 侯庆林、董守兴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被告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无效；2.确认被告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中涉及原明星铸钢厂西车间面积8.19亩部分土地租赁合同无效；3.本案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2年11月22日，二原告与原唐山明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签订资产出售契约并附有资产清单，将位于被告所属土地上的原明星铸钢厂西车间出售予二原告。2003年11月4日原告董守兴与被告签订租赁二原告购买原明星铸钢厂西车间范围内的土地8.19亩，期限自2002年11月22日起至2052年11月21日止。签完协议后，二原告将租赁的土地和购买的资产交由第三人使用，由第三人代原告向被告交纳租赁土地的费用，第三人不再向二原告交纳任何费用。在第三人交纳原告董守兴租赁土地的费用时，被告并未审查，在被告与第三人对此租赁土地无任何法律关系的前提下，书写成收取第三人的费用。2009年10月15日被告与第三人就原告董守兴与被告2003年10月4日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当中的土地签订租赁土地协议，承包期限自2004年1月1日起至2053年12月31日止。此情况被告和第三人并未告知二原告。2013年被告与第三人整合签订了包含原明星铸钢厂西车间范围内8.19亩土地共计28.96亩的土地转让合同，期限2013年8月5日起至2029年8月5日止。此情况被告和第三人并亦未告知二原告。另查明，通过现场勘查二原告购买的原明星铸钢厂西车间的主要不动产均存在。以上事实有原、被告及第三人之间的陈述和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予以证实。 一审法院认为，被告在与原告董守兴未解除租赁土地合同的前提下，且租赁土地上存在厂房等不动产，又与第三人就同一土地签订了租赁土地协议和包含董守兴租赁土地在内的土地转让合同，被告与第三人此行为明显违反法律。被告主张原告未交纳租赁土地的费用，按照合同相对性，第三人在代原告交纳土地租赁费时就应查明，第三人交纳费用的依据，与其是否存在法律关系；被告和第三人并未告知二原告且二原告对不动产未作处理的情况下，被告和第三人在明知涉案土地存在有效租赁土地合同的前提下，仍然签订了新的租赁土地协议和土地转让合同侵犯了二原告的合法权益。第三人主张二原告诉讼主体不适格，就涉案土地原告侯庆林与被告并无土地租赁的合同关系，故本案中原告侯庆林诉讼主体不适格。判决：一、确认被告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于2009年10月15日签订的8.19亩土地的租赁土地协议无效；二、确认被告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签订的承包期限为2013年8月5日起至2029年8月5日止的土地转让协议中涉及第一判项8.19亩土地部分的土地转让协议无效；三、驳回原告侯庆林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40元，由被告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各负担20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所查明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合同一方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2003年11月4日董守兴与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租赁原明星铸钢厂西车间范围内的土地8.19亩，期限自2002年11月22日起至2052年11月21日止，该租赁合同合法有效。合同履行期间，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在没有通知董守兴解除合同、亦未告知相关情况下，与第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签订租赁土地协议、土地转让协议两份协议，该两份协议均涉及董守兴与唐山市丰南区西葛镇孟庄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的租赁土地协议中的8.19亩土地，属侵犯董守兴的合法合同权益，应属无效。一审法院判决并不违反相关法律规定，本院依法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诉人唐山市丰南区德力机械配件制造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艳 审判员  张景常 审判员  毕雪维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 书记员  孙晓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