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3民终86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李华，女，1960年3月5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颖，女，1985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朝阳市双塔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霞，女，196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退休工人，住朝阳市双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溪，女，1985年7月2日出生，汉族，个体业主，住朝阳市双塔区。上诉人李华因与被上诉人熊霞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2020）辽1302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聂颖，被上诉人熊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李华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法院（2020）辽1302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由被上诉人负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经过充分友好协商后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协议内容就店铺整体转让进行了约定，包括店铺内的设备、设施及所有物品40余万元。之所以约定转让费15000元，就是考虑到了转兑之后对会员的服务由被上诉人承接的因素，否则不可能以1,5000元的价格转让给被上诉人。店铺的转让不仅包括店铺内的设备、设施及所有物品所有权的转让，还包括店铺经营权的转让。被上诉人之所以愿意承接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经营就是经过多方调查知道育馆会带来很好经济效益，所以才同意转兑之后对会员提供服务。被上诉人承接店铺后不继续经营是其自身过错所致，对会员未提供服务产生的义务应由被上诉人承担也是理所当然的。除此之外，协议签订后，上诉人与房主签订了解除租赁协议，将未到期的房屋使用权一并转给了被上诉人，这两个月的房租费近15000元。协议第三条第一款不存在显示公平，是不可撤销的；二、一审法院随意认同被上诉人变更诉讼请求，属于程序违法。被上诉人在第一次开庭时诉讼请求为解除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庭审结束后，时隔数月又主张撤销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系属不同法律关系的诉讼。判决是在对上诉人未得到举证的期限，有失公平的情况下作出的。同时，人民法院对不同法律关系诉讼收取的诉讼费标准是不同的。从一审法院收取的诉讼费数额看，是按标的收取的，撤销之诉是没有明确标的的。一审法院凭什么将涉及有标的的案件受理费176元判决由上诉人承担；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被上诉人熊霞辩称，同意一审判决结果。熊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原、被告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2、诉讼费由被告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双塔区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系由被告李华作为经营者于2015年6月10日登记成立的个体工商户，经营范围为婴幼儿洗浴服务。2020年5月29日，李华与熊霞签订了一份《店铺转让协议》，内容如下：“转让方（甲方）：李华，受让方（乙方）。双方在平等、自愿、诚信的基础上，就下列商铺生意转让事宜，达成如下协议。一、生意转让事项：1、转让标的：甲方同意将本人租赁经营的位于双塔区，店铺名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的商铺经营权、室内全部装修及店内所有设备，一次性现状转让给乙方进行经营使用；2、转让费双方大确认为：壹万伍仟元整（小写：15,000.00元）；3、付款方式：签订本协议时，乙方即向甲方一次性全部支付上述转让费用，甲方出具收条作为收款收据；三、租赁相关情况和商铺交付：1、甲方签订本协议之日起，与商铺业主张国玉租赁关系解除。乙方确认在支付甲方转让费后，由乙方与商铺业主张国玉另行签订租赁合同，合同内容与甲方无关。2、交付：甲方应于2020年6月1日将水宝宝店内所有经营权、设备、设施及所有物品交付给乙方。2020年6月1日前该店铺所有的一切经营收入及费用，以及债权债务由甲方承担，2020年6月1日后一切经营行为收入及产生的债权债务由乙方承担。3、甲方对租赁房屋2020年6月1日之前的费用结清。三、会员相关事宜：1、本店会员共计名（截止2020年5月27日），双方签订协议同时，乙方承接甲方继续对会员进行服务的义务，会员问题与甲方无关。2、双方签订协议同时甲方将不再对会员有服务的义务，会员的一切行为与甲方无关。四、双方义务问题：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办理店铺的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等相关证件的过户手续，但相关费用由乙方负责。同时甲方将店内所有的经营方式、服务技术、设备管理交付给乙方，并在一个月之内协助乙方全面掌握管理店内所有工作。此后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解决店内设备维护技术问题。五、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自双方签字之日起生效。”熊霞于2020年5月29日当日将上述《店铺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5,000元转让费给付了李华，李华将该店铺交付熊霞经营管理。熊霞接收店铺后未实际营业。李华于2020年5月29日当日将双塔区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注销工商登记。另查，被告李华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称其与原告熊霞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中约定的15,000元转让费包括店铺经营权、租赁房屋剩余租期的使用权以及协议中所涉及的相关设备的所有权的费用。被告李华在与原告熊霞商谈本案中的店铺转让事宜及签订《店铺转让协议》过程中，通过其女婿以微信聊天的方式向原告熊霞的女婿发送了一组会员明细表，该组会员明细表显示截止到原、被告签订上述《店铺转让协议》时，被告李华经营的原双塔区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尚有已经为会员办理会员卡收取会员服务费但未提供会员剩余服务的剩余服务费金额多达15万余元。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多达几十名李华原所经营的双塔区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的会员将李华诉至法院，要求其退还剩余服务费。现熊霞以李华与其签订《店铺转让协议》时对其存在欺诈，且其与被告签订的上述《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显失公平为由将李华诉至该院。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熊霞与被告李华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店铺转让协议》后，将协议中约定的15,000元转让费交付给了被告李华，被告李华也将店铺交由原告熊霞经营，双方的《店铺转让协议》已经实际履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下列合同当事人一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一）因重大误解订立的；（二）在订立合同时显失公平的。”第二款规定“一方以欺诈、胁迫的手段或者乘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变更或者撤销”。原、被告双方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中并未明确载明会员人数以及剩余未提供服务的服务次数以及剩余服务费的金额，虽然被告李华通过微信向原告熊霞发送了一组会员明细清单，但其在本案审理过程中却未提供充分证据证明该组清单中的会员为其原经营的双塔区水宝宝婴幼儿水育馆的全部会员。另外，通过李华提供的上述会员清单显示未提供会员服务的剩余服务费已高达十四、五万元，且其在审理过程中又表明其收取熊霞的15,000元转让费只包括店铺经营权、租赁房屋剩余租期的使用权及协议中所涉及的相关设备的所有权的费用，并不包括为会员提供剩余服务费用，以15,000元的价格承兑的店铺却要负担高达十四、五万元的负债，权利义务明显不对等，显失公平。虽然通过本案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李华对熊霞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但因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显失公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熊霞亦有权要求撤销其与李华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原告熊霞的该项诉讼请求，具有法律依据，予以支持。关于被告李华提出的原告熊霞在第一次开庭时的诉讼请求是要求解除原、被告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而在第二次开庭时将诉讼请求变更为撤销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原告变更后的诉讼请求与原诉讼请求不属同一法律关系的辩解意见，无论熊霞的请求是要求解除合同，还是要求撤销合同中的部分条款，事实基础均为原、被告双方签订了《店铺转让协议》，法律关系均为合同纠纷，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原告在第二次开庭时变更诉讼请求超出了法定期限，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程序要求的辩解意见，现行适用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中均未对当事人的举证期限作出绝对严格的时间限制，《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九条也只是规定第一审普通程序举证期限不少于十五日，提供新证据的二审案件举证期限不少于十日，并未对举证期限的上限时间作出明确的限制性规定。上述司法解释第一百零二条规定对当事人逾期提供的与案件基本事实有关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采纳，只是需对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逾期提供证据的当事人可以进行训诫或罚款。同时，根据上述司法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规定可知，当事人的举证期限最长到判决作出前。另，司法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规定“在案件受理后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增加诉讼请求，被告提出反诉，第三人提出与本案有关的诉讼请求，可以合并审理的，人民法院应当合并审理。”根据上述规定可知当事人变更诉讼请求的最后时限在法庭辩论结束前，原告在第二次开庭时恢复法庭调查之初就提出了变更诉讼请求的申请，其变更诉请的申请，不违反上述法律和司法解释的规定，被告的该辩解意见，因缺乏法律依据，不予采纳。虽然被告在庭审中称原告第二次开庭时当庭变更诉请，对其未给付充分的举证和答辩期，但其在第二次开庭后的15日内未再提供新的答辩意见，也未于第二次开庭后判决作出前再提供新的证据，其上述陈述意见，不予采纳。关于被告提出的其与原告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不存在撤销事由的辩解意见，通过本案现有证据虽然不能证明被告对原告存在明显的欺诈行为，但双方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严重显失公平，亦为合同撤销事由之一，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原告要求撤销其与被告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的诉讼请求，具有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撤销原告熊霞与被告李华于2020年5月29日签订的《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案件受理费176元，由被告李华负担。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李华提供案涉店铺于2015年筹备至开业的账册一份，用于证明该店铺投入40多万元，并以含有为会员提供服务为由才兑付15000元。熊霞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与兑店铺无关，李华存在欺诈行为。对证据的分析与认定：因案涉店铺有关设施、设备系李华租赁场所后投入的财产，且根据李华女婿与熊霞女婿微信聊天记录中的未提供的会员明细表剩余15万元左右的会员服务费事实，该份证据佐证的事实，本院予以采纳。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是否符合撤销的法定条件。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八条规定“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虽未约定原有会员人数，但其明确约定熊霞承接截止日期2020年5月27日的会员，且协议签订前，李华通过第三人向熊霞告知未提供会员服务费用15万元。故双方在协议中虽未约定会员人数，但未提供会员服务费用是确定的，因此，熊霞在订立协议时对其承接的会员服务费数额是明知的。且协议履行后，并未发生要求提供服务会员费用超出熊霞应承接的范围。应认定李华不存在虚构事实或者故意隐瞒事实的情形，不构成欺诈行为。其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本案中，李华与熊霞是在自愿、平等的基础上签订的转让协议，不存在乘人之危、牟取不正当利益之故意。熊霞支付15,000元店铺转让费后，即享有该店铺的经营权及设施、设备等有形和无形资产，同时按约定承接2020年5月27日前未提供的会员服务费15万元，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亦不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因此，不能认定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存在显失公平的情形。故店铺转让协议第三条第一款不符合法定撤销情形。熊霞的诉讼请求依法应予驳回。一审法院根据熊霞在本案庭审结束前变更的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李华的上诉请求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2020）辽1302民初1848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熊霞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7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75元，合计351元，由被上诉人熊霞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文沅审判员  孙树立审判员  郭敬明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张 吉（法官助理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