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志生，男，1948年12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温敏霞，女，1948年4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张艳玲，女，1971年2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涿州市。 上诉人（原审被告）：康林枫，男，1995年12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眉山市东坡区。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瞿晓娜，河北路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四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春艳，涿州市德信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定兴县兴华东路66号。 法定代表人：霍永义，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霍岩，女，1992年8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保定市易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惠华，河北章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骆振军，男，1973年10月17日出生，汉族，住涿州市。 上诉人康志生、温敏霞、张艳玲、康林枫因与被上诉人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京通客运公司）、原审第三人骆振军劳动争议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涿州市人民法院（2020）冀0681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康志生、温敏霞、张艳玲、康林枫上诉请求：1、撤销涿州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冀0681民初5238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是承担康建华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与理由： 第一、原审程序违法。被上诉人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起诉书的诉讼请求是请求依法判决原告不承担康建华的工伤保险，但原审法院在判决书中判决主文是：“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与康建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与原告的诉讼请求相违背，根据不告不理的原则，原审法院已经超出了原告的诉求范围，这是原审法院程序违法之处。 第二、原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1、被上诉人为承担上诉人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是冀Ｆ×××××号公交车的登记所有人，因骆振军系个人不具备经营该公交车的主体资格，所以骆振军将车辆挂靠到保定京通客运有限公司，康建华系骆振军聘用的司机，骆振军与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系挂靠单位。2、康建华与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本案第三人骆振军是以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的名义对外进行经营活动，康建华的驾驶公交车从事客运的行为是服从公司的调配和管理，所以康建华与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之间是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的，而原审法院认定康建华与被上诉人之间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这是与事实违背的。3、康建华在2019年3月12日在开冀ＦＢ2687号公交车驾驶途中突发疾病死亡，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15条第一项的规定，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抢救无效死亡的，视同工亡。4、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举出的集约经营合同，上诉人是不认可的，此集约经营合同本身就不合法，此合同就是为了逃避法律责任而签订的。原审法院认定该合同的效力本身就存在认定错误。如果法院认定此合同，那么开公交车的所有司机的合法权益将无法得到保障，此集约经营合同是第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对上诉人没有任何效力。 第三、原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该项司法解释是现行有效的。而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依据（2013）民一他定第16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此答复的发布时间为2013年，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实施时间为2014年，根据后法优于前法的原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且该规定第十条明确了：最高人民法院以前颁布的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没有任何问题。而且是法律有明确规定的，而原审法院只适用了一个2005年《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是不对的，根据新法优于旧法，也应当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五项的规定。 综上，骆振军的车辆挂靠在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是挂靠关系。康建华系骆振军聘用的司机，所以保定京通客运有限公司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所以原审法院程序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 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答辩称，一、一审判决程序合法。1、本案是京通公司因不服涿劳人仲案（2020）82号仲裁裁决书而提起的民事诉讼。该裁决应当且只应认定申请人（上诉人康志生等四人）与被申请人（被上诉人京通公司）之间是否存在劳动关系，但仲裁委不仅没有认定，反而超出仲裁请求和仲裁权限裁决：被申请人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2、故京通公司针对该仲裁裁决提出：京通公司不承担康建华的工伤保险的诉求。且庭前京通公司已向法庭作出书面说明：京通公司不承担康建华的工伤保险的诉求即是请求法院确认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前提条件是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且因工伤亡。3、一审法庭确立的审理焦点：一是康建华与京通公司是否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二是京通公司是否承担用工的主体责任，是否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对此上诉人当庭并未提出异议。基于以上事实和理由，在没有确认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之前无法认定工伤，没有认定工伤就不能确定京通公司是否承担康建华的工伤保险。而认定工伤是劳动行政部门的职权，所以一审法院判决：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与康建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没有超越职权、符合法定程序。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1、京通公司只是冀Ｆ×××××号客车的登记所有人，第三人骆振军是实际所有人和经营者，双方是挂靠关系，不是劳动关系；康建华是骆振军单方雇佣的驾驶员，只接受骆振军的指派驾驶该车，骆振军负责给康建华按日发放工资；京通公司不给康建华安排工作内容、不负责管理、也不给康建华发工资；故京通公司与骆振军所雇佣的司乘人员之间不是劳动关系。以上事实不但三方均予认可（仲裁庭审笔录第9页），京通公司提供的《客车集约经营合同书》、2017年1月至2019年6月在职员工《工资表》也足以证实。上诉人关于“康建华驾驶公交车从事客运的行为是服从公司的调配和管理”的主张与客观事实不符，且无证据证实。2、京通公司与骆振军签订的《客车集约经营合同书》,具有客观真实性和合法性，双方一直依约履行。况且上诉人也认可京通公司与骆振军之间系挂靠关系。康建华不是合同当事人，既然对其不发生效力，康建华与京通公司也就不存在任何关系。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以下简称《规定》）第三条：“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认定下列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五）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由此可见此《规定》是人民法院审理工伤认定行政案件时适用的法律依据，不是人民法院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依据。认定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也是劳动行政部门的职权。而本案是劳动争议案件，不是工伤认定行政案件。认定“京通公司是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既不是上诉人的仲裁请求，也不属于劳动争议仲裁范围，仲裁委及法院无权对此予以裁决。所以《规定》虽现行有效，但确认是否存在劳动关系却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这是专门针对该问题的请求所做出的答复意见，确与本案情况一致，应参照适用。2、上诉人不是京通公司聘用的司机，没有也根本不能提供包括《劳动合同》、京通公司的工资支付凭证、工作证、服务证、考勤记录等认定双方存在劳动关系的任何凭证。上诉人一审提供的所谓证据也不能证实：康建华驾驶冀Ｆ×××××号车辆是接受京通公司的聘用和指派、康建华接受公司的管理和监督、领取公司的劳动报酬、康建华提供劳务的行为是京通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等事实。故康志生、温敏霞、张艳玲、康林枫的上诉请求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骆振军答辩称，我于2014年10月14日买的张金利的冀Ｆ×××××公交车，京通公司一直是登记车主，我和京通公司是挂靠关系，公司收取管理费，不参与客车的经营，也不承担客车的风险，所以客车司机是我找的，工资也是我发。为了经营需要和更多的利益，我不是长期雇佣司机，我自己也开，我没时间开的时候才找司机，所以司机的工资都是日结，干一天给一天钱，现金结账，所以司机和我不是雇佣和劳务关系。我和康建华是同学，他给我打电话说身体不好，不开车了，让我陪着去医院，因为是同学我就开着他的车拉着他去的医院，他就诊后家里来人我就回来了。给司机开多少钱公司不知道，公司只是依法对经营进行管理，康建华的去世与公司和我都没有关系，病历上看是因为他主动出院，拒绝治疗才去世的。上诉人提供的证据我认为是伪证，出事当天公交车并没有发车，我当时开的也是康建华自己的比亚迪汽车。 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决原告不承担康建华的工伤保险责任。判决原告与康建华不存在劳动关系。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被告康志生系康建华的父亲，被告温敏霞系康建华的母亲，被告张艳玲系康建华的妻子，被告康林枫系康建华的儿子。2019年3月12日，康建华突发急性心肌梗死到保定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康建华后经保定市中心医院抢救无效于2019年3月13日死亡。康建华生前系客运汽车司机，负责驾驶冀Ｆ×××××号客车。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系冀Ｆ×××××号客车的登记车主，第三人骆振军系实际车主。第三人骆振军因无客车营运资质，故将冀Ｆ×××××号客车挂靠在原告处运营。冀Ｆ×××××号客车营运线路为娄村---涿州，途经水北、东城坊镇。康建华接受第三人骆振军的指派驾驶冀Ｆ×××××号客车，第三人骆振军负责给康建华发放劳动报酬；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不给康建华安排工作内容，不负责管理康建华，不负责给康建华发放劳动报酬。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被告康志生、被告温敏霞、被告张艳玲、被告康林枫，第三人骆振军对上述事实均无异议。以上事实有仲裁申请书、仲裁裁决书、道路交通运输证、孙庄乡派出所证明、客车集约经营合同、工资表、客车转让协议、四被告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复印件死亡证明、涿州市孙家庄乡孙家庄村民委员会2019年6月19日出具的《证明》、保定市中心医院住院病案以及仲裁庭审笔录、本案庭审笔录在卷佐证。 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本案中，康建华接受第三人骆振军的指派驾驶冀Ｆ×××××号客车，第三人骆振军负责给康建华发放劳动报酬；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不给康建华安排工作内容，不负责管理康建华，不负责给康建华发放劳动报酬。第三人骆振军与原告之间订有客车集约经营合同双方之间系挂靠关系，第三人给原告交纳管理费用。集约经营合同第三条（10）项约定，原告与第三人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与第三人所雇佣的司乘人员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第三人所雇佣的员工属于第三人单方雇佣。故根据法律规定及综合各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可以认定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与死者康建华不存在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原告也就不承担康建华工伤保险责任。综上所述，依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2005）12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原告保定京通客运有限责任公司与康建华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5元，由被告康志生、被告温敏霞、被告张艳玲、被告康林枫共同负担5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关于程序问题，《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申请工伤认定应向用人单位所在地统筹地区社会保险行政部门提出申请；第十八条规定，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应当提交下列材料：（二）与用人单位存在劳动关系（包括事实劳动关系）的证明材料。故应当提交的材料中如果没有劳动合同或其他能够证明存在劳动关系的证据，无法申请工伤认定。当事人需要先向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确认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劳动者或用人单位任何一方对是否存在劳动关系的仲裁裁决不服，均可向人民法院起诉，一经起诉，该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故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的请求实质为确认其与上诉人不存在劳动关系，且已经向一审法院递交了书面意见。上诉人所称一审判决超出原告诉求范围，认为一审法院程序违法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关于事实问题，原审第三人骆振军是冀Ｆ×××××号客车的实际所有人和经营者，京通客运公司只是该车的登记所有人，骆振军与京通客运公司是挂靠关系，京通公司只收取管理费。按照双方所签订的《客车集约经营合同》约定，京通客运公司与骆振军之间不存在劳动关系，公司与骆振军所雇佣的司乘人员之间也不存在劳动关系，康建华属于骆振军单独雇佣，骆振军给康建华发工资，骆振军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获取车辆的全部经营收益，承担全部经营风险。上诉人虽主张“康建华驾驶公交车从事客运的行为是服从公司的调配和管理，双方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但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支持自己的主张，一审法院认定双方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有事实依据。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本案是劳动争议民事案件，民事类法律规范有明确规定的，审理中应优先适用民事法律规范。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车辆实际所有人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是否形成事实劳动关系的答复》［（2013）民一他字第16号］规定：“个人购买的车辆挂靠其他单位且以挂靠单位的名义对外经营的，根据2008年1月1日起实施的劳动合同法规定的精神，其聘用的司机与挂靠单位之间不具备劳动关系的基本特征，不宜认定其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上诉人认为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亦不符合法理规则。 综上所述，康志生、温敏霞、张艳玲、康林枫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康志生、温敏霞、张艳玲、康林枫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刘 娟 审判员 万丙申 审判员 肖 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