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01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渝蓉，女，1948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四川蜀文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霞，女，1965年4月2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武侯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琼，女，1954年11月16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新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文，女，1963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锦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平，女，1957年7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金牛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继斌，男，1949年11月24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青白江区。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梦思，上海段和段（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五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若楠，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志昂，男，1991年4月2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成华区。 上诉人刘渝蓉因与被上诉人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邓志昂返还原物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成华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8民初5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刘渝蓉上诉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邓志昂返还刘渝蓉126000元。事实与理由：邓某某在立遗嘱时，应视为已经分割了其与刘渝蓉的夫妻共同财产，邓某某在未经得刘渝蓉同意的情况下将分割完毕后属于刘渝蓉的财产委托给邓继霞管理，邓继霞擅自处理刘渝蓉的个人财产，侵害了刘渝蓉的权利，应当向刘渝蓉返还。 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共同辩称，用于邓某某治病的医疗费用126000元是双方当事人协商一致的金额，一审法院对案涉《遗嘱》的性质认定准确无误。一审法院认定本案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准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邓志昂未发表答辩意见。 刘渝蓉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以及邓志昂向刘渝蓉返还被邓某某在遗嘱中无权处分的1200克黄金对应的价款约300000元。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邓某某于2019年6月2日在成都医学院第一附属医院因病去世。邓某某生前与刘渝蓉系夫妻关系，育有一子邓志昂。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某某系兄弟姐妹关系。 邓某某生前于2011年9月6日在中国建设银行建设路储蓄所购买了黄金理财产品1200克（403元／克），花费人民币483600元；于2011年11月1日在中国交通银行成都城东支行购买黄金理财产品1400克，花费人民币507850元。 邓某某于2019年3月8日出具《遗嘱》一份，载明：后事由妹妹邓继霞全权操办，做火化、做佛事、买公墓、安公墓管理费等事项；至于黄金变现的现钱，将用于我的治疗和相关费用，若有剩余就赠送给儿子邓志昂与兄弟姐妹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均分。 邓某某的交通银行之账户于2019年3月4日入账金额367900元，于3月7日大额取现150000元、于3月10日大额取现100000元，其余大量的钱款用于支付医院与药房的费用，截止于2019年6月3日，该账户分两次取现3000元后，余款仅为1.26元。 邓某某的建设银行之账户于2019年6月13日提前回购入账355920.00元，当日被转账支取355920.00元，余额为3.40元。 为了查明事实，一审法院经检索类案与关联案件得知，邓志昂于2019年10月21日起诉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请求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返还应由邓志昂合法继承的即被继承人邓某某的遗产黄金所对应的价款的六分之一约40000元。一审法院于2019年10月28日以（2019）川0108民预立9051号立案，并于2019年12月9日立为（2019）川0108民初9737号民事案件。2019年12月6日该案双方当事人达成一份《协议》，载明：“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甲方）与邓志昂（乙方）因邓某某患病，留有一份遗嘱，邓某某想将黄金变现用于给自己治疗及各种费用，黄金共计变现为723820元，便全权委托邓继霞用于办理后事。关于黄金变现用于给邓某某治疗及其他安排的费用后，邓某某于6月2日去世，其父母已经去世，现有兄弟姐妹五人，有一子，现根据遗嘱内容，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各继承一份，即每人分得21000元。该款由邓继霞于2019年12月13日前打入邓志昂账户，现甲乙双方对上述分配方案均无任何异议，同意上述方案”。邓继琼、邓继文、邓志昂在该协议上签字捺印。后邓继霞按约定将钱款21000元支付给了邓志昂。邓志昂因在一审法院依法送达交纳诉讼费用通知后，未在七日内预交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依法对该案按撤诉处理结案。 刘渝蓉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主张2400克黄金系其与邓某某的夫妻共同财产，其对该黄金的一半即1200克享有所有权，因邓某某将属于其所有的1200克黄金出售所得价款处分给了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该行为应属于无权处分，要求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退还1200克黄金的相应钱款。而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则陈述其受邓某某委托，处理的是邓某某的交通银行卡及该卡内涉及的黄金变现的钱款355920元，该钱款在邓某某生前便已花费完毕，刘渝蓉提出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占有邓某某的建设银行卡及该卡内黄金，并未提供相应的证据；同时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提供了大量的收据、借条、银行流水、票据等，主张其垫付了邓某某生前的相关治疗费用以及死后的相关丧葬费用，共计521471.14元，该款远远超过邓某某交通银行的钱款。刘渝蓉对此的质证意见为对上述票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存在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垫付的情况。 一审庭审中，刘渝蓉提供《协议》复印件一份，以此证明邓某某的建设银行卡及该卡内黄金是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掌握使用。而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对此质证意见为《协议》上签字的邓继琼、邓继文两人未与邓某某建立委托关系，二人不知道黄金具体变现金额，且该协议没有邓继霞的签字。 一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的依据有：当事人的身份信息、邓某某户籍信息、结婚登记信息、邓继平死亡证明、建设银行与交通银行金条收据、遗嘱、协议、交通银行流水明细、建设银行流水明细、以及当事人的一审当庭陈述等。 一审法院认为，一、案涉《遗嘱》的性质为何？ 一审庭审中，当事人对《遗嘱》均无异议。该《遗嘱》包含了两个方面的内容，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1.邓某某委托邓继霞对其所有的黄金进行变现，并用于其自身疾病的治疗以及相关的费用，即邓某某与邓继霞之间建立了委托关系。虽然案涉黄金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邓某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共同财产具有处分权，有权委托他人对该笔财产进行处置。从该案证据来看，邓继霞对案涉黄金变现后，基本上按照邓某某的委托用于了邓某某的治疗费用和办理后事之用，刘渝蓉未能举出证据证明邓某某有转移、隐匿夫妻共同财产的行为，且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双方有扶养义务，将夫妻共同财产用于夫妻一方疾病的治疗，系人之常情，故一审法院对刘渝蓉所提的邓某某无权处分案涉黄金的一半的意见不予支持。2.对于黄金变现用于治疗以及办理后事后的余款，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均分，这属于遗嘱继承的法律关系。 二、关于遗嘱继承的问题。一审法院评判如下： 1.《协议》上邓继霞虽未签字，但邓继霞将21000元支付给了邓志昂，意味着邓继霞认可了该协议的内容，也即邓某某交通银行以及建设银行账户内的黄金，均系由邓继霞处分，故一审法院对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抗辩的刘渝蓉无证据的意见不予采纳。2.根据《协议》的约定，案涉黄金变现用于邓某某治疗以及办理后事后的余款应为126000元。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二十六条：“夫妻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的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的以外，如果分割遗产，应当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的为被继承人的遗产”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遗嘱人以遗嘱处分了属于国家、集体或他人所有的财产，遗嘱的这部分，应认定无效”的规定，余款126000元系邓某某与刘渝蓉的夫妻共同财产，邓某某死亡后，该款的一半即63000元应属于刘渝蓉所有，另一半即63000元才能作为邓某某的遗产。4.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继承开始后，按照法定继承办理；有遗嘱的，按照遗嘱继承或者遗赠办理；有遗赠扶养协议的，按照协议办理”的规定，该案有邓某某的遗嘱，故对邓某某的遗产63000元，按照其遗嘱办理，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均分。 三、至于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抗辩的垫付了邓某某生前的相关治疗费用以及死后的相关丧葬费用521471.14元，应当从遗产中扣除的意见，首先，虽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提供了大量的票据，但未提供相应的转账依据，不能证明该款系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垫付。其次，邓某某交通银行的账户有两次大额取现，不排除由此款支付的可能。最后，《协议》明确记载了“黄金共计变现为723820元，余款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邓志昂各继承一份，即每人分得21000元”的内容。故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的该项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应当各自向刘渝蓉返还10500元，故对刘渝蓉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 综上，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38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各自向刘渝蓉返还人民币10500元；二、驳回刘渝蓉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800元，减半收取2900元，由刘渝蓉负担2291元，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与邓志昂各负担101.5元。 在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刘渝蓉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成都黄再军医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黄再军医院”）开具的发票三张、龙泉聚宝山养老中心出具的票据两张、黄再军爱心医院费用汇总清单一份，拟证实邓某某在成都黄再军医院治疗以及在龙泉聚宝山养老中心共支出22056.14元。 被上诉人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共同经质证后认为，对刘渝蓉提交的证据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不予认可。1.上述证据显示的住院的时间相加才一个月左右；2.合计金额为7800元的票据是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这笔费用是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支付；3.上述证据不能证明邓某某在成都黄再军医院的所有消费，只是部分医疗费；4.邓某某在生病期间先后还在成都军区总医院、成都市中医院、成都××第一附属医院进行治疗，并由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垫付了部分医疗费，邓继霞、邓继琼、邓继文、邓继平、邓继斌在一审中只列举了相关有票据的部分。 被上诉人邓志昂未发表质证意见。 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采信证据与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采信证据一致，本院依法应予确认。 针对本案的争议焦点，本院分别评议如下： （一）案涉遗嘱是否产生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效力。 刘渝蓉上诉主张邓某某于2019年3月8日立下《遗嘱》，该遗嘱实际上已经产生了分割夫妻共同财产的效力，因此，邓继霞等人未经其许可将属于自己的个人财产进行变卖、处置，侵犯了其合法权益，应当予以返还。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三）》第四条之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夫妻一方请求分割共同财产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有下列重大理由且不损害债权人利益的除外：（一）一方有隐藏、转移、变卖、毁损、挥霍夫妻共同财产或者伪造夫妻共同债务等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利益行为的；（二）一方负有法定扶养义务的人患重大疾病需要医治，另一方不同意支付相关医疗费用的”，刘渝蓉并未举证证实双方存在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需要进行夫妻共同财产分割的情形，也未举证证实双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夫妻共同财产作出了明确的约定，不能认定该《遗嘱》是对双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此外，遗嘱是被继承人针对自己去世后财产处分的意思表示，应当自被继承人去世时发生法律效力，刘渝蓉主张该《遗嘱》具有分割双方夫妻共同财产法律效力的意见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对此不予支持。 （二）一审法院对被继承人遗产范围的确定是否恰当。 刘渝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邓某某遗产金额不准确，并非只有63000元。2019年12月6日本案当事人签订了关于处分邓某某遗产的《协议》，虽然该《协议》没有刘渝蓉的签字确认，但是刘渝蓉在本院二审审理过程中明确表示，是其委托邓志昂前去协商邓某某遗产分割以及签订《协议》的事情，表明刘渝蓉对此知情，因此刘渝蓉主张其对此不知情且不认可没有事实上的依据。在此之后，本案各方当事人实际上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了相应的义务，实际上也是从行为上对《协议》进行了确认。此外，刘渝蓉主张一审法院认定邓某某遗产金额不准确，邓某某遗产金额远超过一审法院所认定的63000元，但其并未对自身的主张进行举证证实，应当承担举证不利的后果，本院对此不予支持。邓某某在世期间，因自身疾病治疗而花费夫妻共同财产，符合邓某某与刘渝蓉之间的夫妻财产法律关系，不能因此认定邓某某医疗费用的开销属于其个人开支。各方当事人在共同确认遗产范围时的计算方式符合本案实际，本院对此予以确认。一审法院根据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确定邓某某的遗产，并无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刘渝蓉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的解释（三）》第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820元，由上诉人刘渝蓉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判长 臧 永 审判员 胡炀威 审判员 周 岷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李倩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