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9民终5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润睦，女，1969年12月28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晓海，男，1991年10月26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碧波，男，1997年12月20日出生，白族，住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锋，云南正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普跃隆，云南正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祥云县禾甸镇裕洁园垃圾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住所地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祥云县禾甸镇禾甸街7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32923MA6K8CRR58。法定代表人：张开荣，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婕，云南正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因与被上诉人祥云县禾甸镇裕洁园垃圾污水处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裕洁园公司”）确认劳动关系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20）云2923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0日会见了上诉人杨润睦、陈碧波及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共同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明锋，被上诉人裕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开荣及裕洁园公司的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艳婕，对案件事实进行了核实。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上诉请求：依法撤销祥云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云2923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改判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自2017年1月至2020年8月24日成立劳动关系。事实及理由：一、裕洁园公司与陈有顺自2017年1月至2020年8月24日成立劳动关系，其用工情形同时具备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劳社部发〔2005〕12号）第一条规定的三种情形。1、裕洁园公司与陈有顺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裕洁园公司是于2016年11月在祥云县市场监督管理局注册登记成立的以垃圾回收、污水处理为经营范围的国有独资公司；陈有顺至2020年8月24日年满52周岁，双方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劳动关系主体资格。2、陈有顺受裕洁园公司安排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①陈有顺驾驶的清运垃圾车辆是裕洁园公司提供的；②垃圾清运工作岗位是裕洁园公司安排的；③垃圾清运地点是裕洁园公司确定的。④垃圾清运目的地是裕洁园公司的垃圾填埋场；⑤工资是裕洁园公司核发；⑥裕洁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开荣一审时向法庭陈述公司没有明确设立规章制度，对陈有顺及其他员工的管理制度全靠口头及清运协议安排，因此也视为服从和接受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3、陈有顺提供的劳动是裕洁园公司经营的核心业务。二、在案证据完全可以证实，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自2017年1月至2020年8月24日存在事实劳动关系。1、根据《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双方陈述：2017年1月陈有顺就职于裕洁园公司，驾驶裕洁园公司提供的垃圾清运车，从事裕洁园公司安排的垃圾清运工作，暨2017年1月双方成立劳动关系。2、根据《劳动法》47条：用人单位根据生产经营特点，依法自主确定本单位的工资分配方式和工资水平。2018年8月裕洁园公司对驾驶大型垃圾清运车驾驶员，实行工资承包制度。除杨燕驾驶的小型垃圾车支付定额工资2670元外，其余驾驶大型垃圾车驾驶员工资全部采用工资承包制度，其中工资3500元，燃油费1500元，单月修理费1000元，合计核发6000元，如单月修理费超1000元的，超过部分裕洁园公司承担。该工资分派方式，并不改变双方的事实劳动关系。3、从双方签订《垃圾承包清运协议》内容来看，双方俨然是劳动关系。①协议前言1行明确协议签订目的是“提高工作效率，降低运营成本”，并非解除双方自2017年1月就已成立的事实劳动关系，协议内容也没有任何条款约定“解除双方已成立的事实劳动关系”。②裕洁园公司将全镇8个村委会及街道办事处面向“公司现有驾驶员”进行承包清运，公司内部的工资分配方式或清运地点的承包，并不能改变双方劳动关系。③在庭审中裕洁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具体陈述6000元承包金是由公司核定的工资3500元，燃油费1500元，单月修理费1000元组成的。该工资分配方式同样不改变劳动关系。④协议第三条再次明确“若驾驶员不愿意承包清运，需提前一个月向公司领导提出，否则，按解聘劳动关系处理。”4、从2020年8月裕洁园公司工资发放表、工作服及陈有顺8月24日垃圾清运的称重记录和驾驶车辆来看，也能证实陈有顺系裕洁园公司职工。三、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并非是承揽关系。承揽关系通常是承揽人以自己的设备、技术、劳动独立完成承揽事宜，交付劳动成果，获取劳动报酬，具有临时性特征。本案中，自裕洁园公司成立至陈有顺死亡近4年时间，陈有顺驾驶裕洁园公司提供垃圾车从事安排的垃圾清运工作从未间断，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服从与被服从的关系，其本质上就是劳动法确认的劳动关系，非承揽关系。四、如否认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之间的劳动关系，不仅会损害死者陈有顺家属的合法权益，也会损害劳动者的工伤保险待遇制度。综上，请二审法院重新认定本案，依法支持陈有顺的上诉请求。裕洁园公司辩称，一审法院认定案件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维持，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的上诉请求。事实及理由：一、裕洁园公司的劳动规章制度不适用于陈有顺，虽然陈有顺系按月领取承包费，但陈有顺的工作过程、具体工作任务、工作时间均不受裕洁园公司的管理和支配，具体表现为：陈有顺平时工作不需要到公司打考勤，且工作时间均不固定。陈有顺工作过程不受裕洁园公司的管理、指挥，其仅负责向裕洁园公司交付将垃圾清运完的工作成果。陈有顺及杨永禄等四名与公司签订了《垃圾承包清运协议》的人员，不享受在公司就餐的福利，无需遵循公司的考勤制度，不受公司管理指挥，其所有的酬劳均体现在承包费中，与其他公司聘请的员工不同。故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隶属关系。二、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系承揽关系，在平等、资源、协商一致的基础上签署的《垃圾承包清运协议》中约定了承包工作的内容、承包期限、承包费用标准等事项，规定了双方的权利义务，约定承揽过程中由承揽人自行承担风险。在承揽协议履行期间，裕洁园公司对陈有顺垃圾承包工作不进行管控，仅对工作成果进行检验并按协议支付承包费。陈有顺从公司结算的是承包费，其内容包含了个人补助、车辆燃油费和车辆修理费，是承揽者完成某项工作成果所获得的综合费用。综上，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成立承揽关系。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1.依法确认死者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于2017年1月起至2020年8月24日止存在事实劳动关系。2.诉讼费用由裕洁园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裕洁园公司系国有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20万元，经营范围为垃圾回收处理、污水处理。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间，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每年签订一次《垃圾承包清运协议》，2020年1月1日签订协议约定的主要内容为：裕洁园公司（甲方）将大淜村委会与上赤村委会的生活垃圾清运工作承包给陈有顺（乙方）驾驶员，承包时间为2020年1月1日至2020年12月31日，期限为1年；承包金额为每月6000元，包括个人补助、车辆燃油费和修理费；承包金按月发放，每月底由公司造册，驾驶员签名领取承包金，若驾驶员不愿意承包清运，需提前一个月向被告公司领导提出，否则，公司按解聘劳动关系处理；甲方提供给乙方清运垃圾车辆，……乙方必须按要求完成所承包村委会的垃圾清运工作，乙方在清运过程中发生的一切大小事故，由乙方自己承担，甲方不负任何责任或者给予任何补偿；乙方承包期内，若不及时清运所承包范围内的垃圾，村组每向公司打电话举报一次，扣钱100元。裕洁园公司在甲方处盖章，法定代表人签字，陈有顺在乙方处签字、按手印。之后陈有顺按照约定负责承包村的垃圾清运。陈有顺在工作期间，一般身穿裕洁园公司统一发放的“工作服”，上印有“禾甸环卫”字样。裕洁园公司2020年8月工资发放表中有裕洁园公司在职职工工资、陈有顺及其从事同性质工作的驾驶员的报酬。2020年8月24日陈有顺突发疾病死亡。另查明，2020年11月27日，祥云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祥劳人仲案字〔2020〕第63号裁决书，裁决驳回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的仲裁请求，并于2020年11月30日向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送达裁决书，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不服裁决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劳动关系的本质特征在于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人身隶属关系，劳动者提供劳动的具体内容、方式、劳动时间等劳动过程均服从和接受用人单位的监督管理。承揽关系不同于劳动关系，在承揽关系中，承揽人虽然也是根据委托单位的指示要求完成一定的工作任务，但承揽人在完成承揽工作时具有独立性，其完成工作的具体方式方法由承揽人自主决定不受委托单位的监督管理，其只需按约定向委托单位交付劳动成果即可。本案中，裕洁园公司与陈有顺明确约定陈有顺对两个村委会的生活垃圾进行承包清运，自行承担风险，承包金按月发放，符合“完成一定工作，支付一定报酬”的特征，虽然在裕洁园公司2020年8月工资发放表中有陈有顺及其从事同性质工作的驾驶员的报酬，但陈有顺的垃圾清运工作独立完成，并不需要裕洁园公司的监督、指导和指挥，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同时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之间结算报酬的依据是双方事先在《垃圾承包清运协议》中约定好的价格，体现了平等交易主体商业合作关系，该报酬并非裕洁园公司基于劳动关系而自主确定的工资报酬。因此裕洁园公司与陈有顺之间的关系具有承揽合同关系的本质特征，双方之间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故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关于要求确认陈有顺、裕洁园公司之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一条、参照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元，由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负担。二审中，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与裕洁园公司均无新证据提交。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提出一审遗漏认定以下案件事实：1、2017年1月至2018年8月期间，陈有顺在裕洁园公司从事垃圾清运工作，双方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1月1日，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共签订了三次《垃圾承包清运协议》，三份协议内容完全一致，均属格式条款。协议明确载明“将全镇8个村委会及街道生活垃圾面向公司现有驾驶员进行承包清运”。3、裕洁园公司向陈有顺发放的月承包金额6000元由裕洁园公司核定的工资3500元，燃油费1500元，单月修理费1000元组成。4、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已向一审法院提交光盘1份，以证实在陈有顺死亡后，裕洁园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开荣在追悼会上致辞，对陈有顺的生平进行了评价，但一审对此未作认定。裕洁园公司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无异议。本院认为，针对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提出的异议1，因该异议非单纯涉及事实认定，本院将在评述部分详细阐明是否采纳；所提异议2，属《垃圾承包清运协议》中明确记载的内容，本院予以确认；所提异议3，无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不予采纳；所提异议4，与本案无直接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一审认定的其余案件事实清楚，二审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分属陈有顺的妻子、大儿子和小儿子。本院认为，根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之规定。本案审理过程中，裕洁园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张开荣认可，陈有顺自2017年1月开始在裕洁园公司上班并担任驾驶员，裕洁园公司按照2600元/月发放工资及160元/月发放加班费，但双方并没有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直至2018年8月1日双方签订《垃圾承包清运协议》，裕洁园公司将全镇8个村委会及街道生活垃圾面向公司现有驾驶员进行承包清运。本院认为，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31日间，陈有顺在裕洁园公司从事驾驶员工作，受裕洁园公司的管理，并按月领取劳动报酬，双方之间虽未签署书面劳动合同，但形成了事实劳动关系。2018年8月1日，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签订《垃圾承包清运协议》明确约定陈有顺对两个村委会的生活垃圾进行承包清运，自行承担风险，承包金按月发放，符合“完成一定工作，支付一定报酬”的平等交易主体商业合作承揽关系的特征，且陈有顺的垃圾清运工作独立完成，并不受裕洁园公司的监督、指导和指挥，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之间不具有人身依附性。另外，双方签订《垃圾承包清运协议》后，亦按照协议约定完成工作、支付承包费用。现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不能举证证明在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签订《垃圾承包清运协议》后，陈有顺还完成了裕洁园公司安排的除上述协议约定内容以外的其他工作任务，并领取了除承包费以外的其他劳动报酬。故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在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24日双方履行《垃圾承包清运协议》期间，不构成劳动合同关系。综上，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主张的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2017年1月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符合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确认。而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主张的陈有顺与裕洁园公司2018年8月1日至2020年8月24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与审理查明的案件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确认。综上，上诉人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云南省祥云县人民法院（2020）云2923民初2427号民事判决；二、确认陈有顺与被上诉人祥云县禾甸镇裕洁园垃圾污水处理有限公司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7月31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三、驳回上诉人杨润睦、陈晓海、陈碧波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均由被上诉人祥云县禾甸镇裕洁园垃圾污水处理有限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晓丹审判员  沈春梅审判员  左丽梅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赵应凤书记员杨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