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571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利维灯饰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大纲领雅园新村一街100号101房。法定代表人：李锦松，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崔勇刚，广东燊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超上诉人广州市利维灯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利维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董超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469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现已审理终结。利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利维公司无需向董超支付任何费用。事实与理由：一、至利维公司上诉之日，利维公司的注册地、营业地一直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与2020年6月1日前的注册地、营业地均是在白云区，并没有跨区、跨市搬迁，利维公司目前仍在经营当中。二、利维公司从来没有要求过董超离职，董超也在明知利维公司不迁往外地且经营地址在广州市白云区的情况下隐瞒真相，故意要求离职，提起仲裁，且故意不上班，经利维公司多次口头、电话通知后拒不理睬，才通过微信短信的方式通知其。劳动关系解除是经济补偿或赔偿的前提，本案劳动关系的解除是董超提出的，且董超明知利维公司不再迁往外地的情况下提出的，根据法律的规定，这种情况不需向董超支付经济补偿或赔偿。三、利维公司于5月11日确定不搬迁外地，就在广州市白云区另行寻址，同时进行了公告。5月11日找到新址并签订租赁合同支付相应的定金和租金，该事实足以证明利维公司在白云区继续经营的事实，公告张贴后，利维公司与董超等员工口头沟通新址的地址和相应的搬迁时间，并没有录音录像或书面文本。以上事实完全符合人们在正常生产经营活动中的习惯做法。四、劳动部门所出具的证明当中也多次提到利维公司明确不再迁往外地，但并不是说2020年7、8月份才搬到新址或才知道利维公司搬到新址。五、董超在利维公司搬迁的过程中多方阻挠，采用围堵、喧闹、起哄等各种极端的方法，提出不当的诉求。双方已经多次口头协商，劳动部门也多次的协调，均未留下任何书面证据，但董超阻挠生产和搬迁的行为与常情相符。六、董超故意有选择性的提供不完整的照片，法院应当不予采信。董超答辩称不同意利维公司的上诉请求。利维公司在一审的诉讼请求：1、利维公司无须向董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2、诉讼费由董超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入职时间：利维公司主张及证据：董超之前入职利维公司，但已离职。董超于2019年8月5日重新入职，利维公司在2019年7月向董超发放的工资是董超2019年5月份的工资，董超在2019年5月离职。提交董超入职登记表，该表登记填表时间为2019年8月5日。董超抗辩及证据：董超入职时间为2007年6月7日，只是在2019年7月请假一个月，所以该月未发工资。利维公司告知入职表丢失，才重新签了入职登记表，除签名外，其他内容均非董超所写，期间从未离职。提交工资银行流水及厂牌。工资银行流水为2019年5月至2020年1月期间的流水，利维公司在2019年5月、6月、7月、9月、10月、11月、12月，2020年1月、2月、3月、4月均有向董超发放工资。二、工作岗位：质管员。三、社保购买情况：无。四、离职时间及离职原因：利维公司主张及证据：董超离职时间为2020年6月1日，董超在我方工作至2020年5月31日，在没有通知我方的情况下次日开始未回公司上班，6月中旬我方还通知董超上班，但董超未回，我方在2020年6月20日左右收到劳动仲裁副本，才知道董超申请劳动仲裁。利维公司对此提供了短信截图。短信截图显示，利维公司通过短信发送落款日期为2020年6月12日的通知给董超，表示公司已经选址到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大纲领雅园新村一街100号继续经营，现已在搬迁过程中，6月15日即可到新址上班。董超主张及证据：我最后工作至2020年5月31日，次日申请劳动仲裁，因为利维公司工厂搬迁到佛山，并要求员工跟随工厂搬迁，而我在广州市白云区生活，明确拒绝随利维公司搬迁，2020年5月31日，利维公司行政科长口头要求包括我在内的员工在一张白纸上签名，说签名后就与利维公司没有关系，不用来上班，我们不懂便签名了，之后就没有再去上班。董超对此提供了利维公司2020年4月23日发出的《公司搬迁公告》，公告的主要内容为：“公司于2003年11月21日在广州市白云区龙归北太一环路段北侧地址营业以来，一直正常营业。2019年9月由于政府部门规划需要，要求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前搬离。公司为能继续经营，决定搬迁至佛山市三水区乐平镇乐源路18号建丰产业园地址。现向各位员工通知如下：一、公司定于2020年4月30日至2020年5月15日进行新址的搬迁工作。二、各员工按工作计划将所有物品整理打包以便搬迁。三、希望各位员工能随公司一起搬迁，公司将努力采取各种措施克服搬迁期间及搬迁后的困难，为员工提供相应的工作、生活便利，并愿意提供相应通勤工具。四、员工搬迁至新址后工作岗位及相应薪酬将保持不变，公司将在业务好转时相应提高员工的薪酬待遇”。五、关于利维公司白云新厂区的搬迁经营情况：利维公司主张及证据：因我方原经营场所征收被政府限期责令停工，我方不得已借用佛山同行车间场地进行代加工生产完成订单，故告知员工暂时到佛山工作，同时在白云区寻找合适的场地继续经营，2020年5月11日我方在广州市白云区租赁厂房后，立即动员员工并安排搬迁计划，于5月15日开始向白云新址搬迁，但包括董超在内的部分员工明知公司新址在白云区的情况下，不协助搬迁，并申请仲裁谎称我方搬往佛山而要求离职支付经济补偿金，我方通过微信、短信等方式通知董超到新址上班遭拒绝。利维公司对此提供了迁厂事宜通知照片、短信截图、白云新厂区照片及视频、厂房租赁合同、收据到庭。其中通知照片显示2020年5月11日通知的内容为：2020年4月25日《公司搬迁公告》发出后，部分员工不同意公司到佛山暂与其他公司合并上班，现公司已在广州市白云区择址继续经营，决定不再搬迁佛山，不愿意去佛山过渡的，将在白云区新址继续工作，愿意去佛山过渡的公司予以安排，所有劳动合同按原约定继续履行。白云新厂区照片及视频的拍摄时间为2020年8月13日。厂房租赁合同的落款时间为2020年5月11日，押金、租金收据的填写时间分别为2020年5月11日、5月15日。董超主张及证据：利维公司只是在2020年5月曾经问过员工去不去佛山上班，但从未提及白云新厂区的事情，利维公司提供的白云新厂区照片及视频与事实不一样，利维公司只是拍摄了隔壁厂区的内部情况，并非利维公司白云新厂区的实际经营状况，利维公司所说的白云新厂区根本不具备生产条件，我们在2020年6月到白云新厂区拍照，利维公司都没有将机器设备迁至白云新厂区。董超对此提供了2020年6月22日、8月10日照片。六、离职前十二个月的工资情况：利维公司于2019年7月向董超发放工资6274元，利维公司主张该款项属于董超2019年5月的工资，董超未到庭确认，鉴于董超曾确认利维公司有时当月发放上一个月工资或当月发放上上一个月工资的情况，故一审法院依法采信利维公司陈述，认定2019年7月发放的工资不纳入董超离职前十二个月月平均工资统计。此外，董超其他月份的工资为：2019年8月6148元、2019年9月6308元、2019年10月6567元、2019年11月3086元、2019年12月6622元、2020年1月3470元、2020年2月527元、2020年3月7038元、2020年4月6622元、2020年5月6622元。七、仲裁时间：2020年6月1日。八、仲裁请求：董超要求利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8000元。九、仲裁结果：1.本裁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利维公司一次性支付董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2.驳回董超的其他仲裁请求。十、其他必要说明的情况：1、诉讼中，一审法院依法向广州市白云区龙归街劳动和社会保障服务中心调查，该中心工作人员反映：“从2020年5月初，利维公司的员工陆续向我方反映不同意随迁去佛山上班，要求利维公司支付经济补偿金。5月7日，因劳动者报警，我方人员前往利维公司工厂处理纠纷，当时劳动者的意见仍是不同意随公司迁至佛山上班及要求支付经济补偿金，而公司则表示领取的搬迁款还不能满足搬厂费用支出及支付工人工资，无法承受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金的要求，当时双方无法达成一致意见。5月22日，劳动者拦阻政府公务人员车辆，我方再次到现场协调，但双方还是未能就补偿方案达成一致，当时利维公司表示因工人不愿意随迁到佛山，还在找新址，但没有明确说已找到新址。5月25日我方再去利维公司公司协调处理，同样无法调处。之后由于需要监控纠纷的动态，我方时不时都去利维公司公司了解情况，6月份去到利维公司公司也未听说有解决方案。大概7、8月份，利维公司老板电话通知我方说在钟落潭找到了新厂，8月份工人拿照片给我方看，说工厂搬到钟落潭，但我方不清楚具体情况”。2、关于2020年2月工资未达到正常标准的问题，双方确认原因是2月发生新冠××疫情推迟了上班时间。一审法院认为：利维公司与董超依法建立劳动关系，用人单位以及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均受法律保护。综合双方的诉辩、举证及质证意见分析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维公司在董超申请劳动仲裁前，是否已经安排董超至白云新厂区上班，而非要求董超前往佛山市三水区上班。对此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利维公司于2020年4月23日发出《公司搬迁公告》，明确通知所有员工公司在2020年4月30日至5月15日期间整体搬迁至佛山市三水区，随后董超等员工不同意随迁至佛山，并向劳动部门投诉处理，要求利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劳动部门一直跟进协调双方纠纷，但均未能协商一致，直至2020年6月份劳监部门到利维公司公司了解情况，仍然没有收到利维公司已有解决方案的反馈，利维公司并未向劳动部门表示其司已确定白云新厂区新址并安排不愿意随迁至佛山的员工至白云新厂区工作，劳动部门是在7、8月份才接到利维公司通知说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找到了新厂，并且利维公司于2020年6月中旬才向董超发送短信告知白云新厂区的地址，表示新厂区已在搬迁中，6月15日可到白云新厂区上班，而董超于2020年6月1日已经申请劳动仲裁要求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由此可见，利维公司是在董超申请劳动仲裁十几天后才确定并通知董超白云新厂区的地址。其次，利维公司认为其司已于2020年5月11日公告通知员工确定在广州市白云区另行择址搬迁，对此提供了迁厂事宜通知照片、短信截图、白云新厂区照片及视频、厂房租赁合同、收据到庭。董超确认利维公司于2020年5月11日确实张贴了该通知，然而，张贴了上述通知并不能证明利维公司已经落实安排董超等员工至白云新厂区工作并遭到董超拒绝。从厂房租赁合同和押金收据显示，2020年5月11日利维公司应已确定白云新厂区的选址，但2020年5月11日迁厂事宜的通知并未告知员工白云新厂区的具体地址，亦未明确白云新厂区的搬迁时间及落实安排员工到白云新厂区上班的具体事宜，与此同时，利维公司已经着手搬迁至佛山，因此还引发了劳动者的反对和阻拦，利维公司主张董超拒绝到白云新厂区上班明显与常理不符，而利维公司2020年6月中旬即董超申请仲裁后才发短信要求董超到白云新厂区上班的事实，亦进一步印证董超申请劳动仲裁前利维公司并未安排董超等员工至白云新厂区工作。再者，利维公司主张白云新厂区一直在正常经营，但利维公司提供的照片及视频拍摄时间为2020年8月13日，均形成于董超提供的2020年6月22日、8月10日照片之后，双方证据所显示的厂区经营状况截然相反。综上分析，利维公司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并认定董超于2020年6月1日提起劳动仲裁时，利维公司实际仍未在广州市白云区内确定新的工作场所安排董超工作。《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八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用人单位未按照劳动合同约定提供劳动保护或者劳动条件的，劳动者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在董超申请劳动仲裁之前，利维公司将工厂搬迁至广州市之外的佛山市三水区经营，距离原址较远，不符合原来约定的劳动条件，上述劳动场所的变更应当经过用人单位及劳动者的协商一致，现董超不同意随迁至佛山，要求利维公司解除劳动合同并支付经济补偿金合理合法，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董超在利维公司处实际工作至2020年5月31日，并于次日提起劳动仲裁要求利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一审法院认定双方的劳动关系于2020年6月1日解除。至于董超的入职时间，利维公司主张董超在2019年5月离职再于2019年8月5日入职，为此提交董超签名的入职登记表，该表显示董超填表时间为2019年8月5日。董超提交厂牌证明入职于2007年6月7日及提交2019年5月至2020年4月期间的工资收入银行流水证明除2019年8月未收到利维公司发放工资外，在2019年8月前均由利维公司按月周期性向其发放工资，董超主张2019年8月利维公司未发工资是因董超在2019年7月请假一个月，而在2019年8月5日填入职登记表是因利维公司告知入职表丢失而重新填写。一审法院认为，董超的入职登记表登记记载仅是填表时间而非入职时间，且从董超提交的银行流水可见，董超在2019年5、6月均有收到工资，可见董超在2019年8月前一直在利维公司处上班。利维公司主张董超在2019年5月存在离职的情况，但利维公司未进一步举证以支持其主张，一审法院对利维公司主张董超存在离职并再次入职的意见不予采信，举证不能责任应由利维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董超入职时间为2007年6月7日。董超于2007年6月7日入职，工作年限为12年11个月。由于春节放假以及新冠××疫情等因素，董超领取的2020年2月工资并非正常工作时间的工资数额，故2月份的工资数额不应纳入平均工资的统计数额之中。经核算，董超2019年8月至2020年5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为5831.44元[（6148元+6308元+6567元+3086元+6622元+3470元+7038元+6622元+6622元）÷9个月]。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第四十七条第一款规定，利维公司应当支付董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75808.72元（5831.44元/月×13个月）。仲裁裁决利维公司支付董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董超对此并未提起诉讼，系其对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一审法院依法予以维持。一审法院判决：一、驳回广州市利维灯饰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二、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广州市利维灯饰有限公司支付董超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6500元。本案受理费10元，由广州市利维灯饰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二审另查明，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就本案争议所作出的裁决书认定，利维公司主张董超于2019年8月5日重新入职，并提交了有其签名的入职登记表为证，董超虽主张只是在2019年7月请假一个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故该委认定董超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5日。二审庭询后，董超向本院提交了展会证和账户交易明细查询（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清单，拟证明其入职时间是2007年6月7日。本院认为，根据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利维公司是否应向董超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的问题。利维公司主张至上诉之日，利维公司的注册地、营业地一直在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镇，与2020年6月1日前的注册地、营业地均是在白云区，并没有跨区、跨市搬迁。对此，鉴于利维公司的原址在广州市白云区太和镇北太路307号，后迁至广州市白云区钟落潭大纲领雅园新村一街100号101房，利维公司的迁址行为属于对董超的工作地点进行了变更，对董超的生活有一定影响，利维公司理应与董超进行协商并征得董超的同意，但利维公司在一审中未能证实利维公司变更新址已征得董超的同意，亦未能证实其搬迁后的新址与原址能提供相同的工作条件，故利维公司未按约定给董超提供劳动条件，董超要求利维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符合法律规定。利维公司对其上诉主张未提供新的证据予以佐证，故本院不予采纳。至于董超的入职时间，在广州市白云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认定董超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5日并以该事实为依据作出裁决的情况下，董超就该裁决未提起诉讼，视为服从该裁决，可确认董超在本案纠纷中的入职时间为2019年8月5日，故一审法院确认董超的入职时间为2007年6月7日有误，本院予以纠正。至于董超在二审庭后提交的证据问题，其二审提交的证据对本案处理不产生影响，本院对该证据不予接纳。综上所述，经审利维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本院予以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部分有误，但实体判决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广州市利维灯饰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姚伟华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贺紫荆郭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