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90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范钦平，男，1986年9月12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涵，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燕，广东正大方略律师事务所实习人员。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市紫华纺织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新港西路82号自编E-3区D1206、D1207展厅。法定代表人：黄冰冰，该公司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琼，广东启润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范钦平因与被上诉人广州市紫华纺织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紫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05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范钦平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涵，被上诉人紫华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孝琼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范钦平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改判驳回紫华公司全部诉讼请求或发回一审法院重审；3.本案一、二审受理费由紫华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将范钦平、紫华公司及广州因特间时尚服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因特间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关系认定为由第三人代为履行的认定系事实认定错误。1.范钦平与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于2019年5月7日签订《协议书》约定：“1.甲方欠乙方面料货款共计36336元。2.甲方到期未支付乙方面料货款的，则同意由甲方与丙方结算的成衣总货款里直接扣除该面料货款，并同意丙方向乙方支付。3.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4.乙方（紫华公司）收款账号：户名：黄冰冰账号：62×××68开户行：中国建设银行广州中山大学支行”。该《协议书》对债务金额、付款人、收款账户均作了详细约定，根据“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可知，范钦平已将其对紫华公司所负债务转由因特间公司履行，债权人紫华公司已明确表示同意。根据我国《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八十六规定，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债务转移合同成立，对合同当事人均有法律拘束力。2.根据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0244号《民事裁定书》可见，法院认定紫华公司与其他加工厂、因特间公司之间的债务转移合同成立，此案间接反映了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真实的债权债务关系，也即根据三方协议，范钦平已将债务转由因特间公司承担，紫华公司应向因特间公司追收相关债权。3.根据报警回执号为：J440100200000201905000012报警回执及委托书显示：紫华公司负责人杨华熔曾于2019年与59家布行、加工厂一起委托盛达强、王俊伟、王伟波、谭国颖四人，就因特间公司恶意拖欠货款、涉嫌诈骗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二）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真实的面料买卖双方是紫华公司与因特间公司，范钦平仅为受托加工方，负责代因特间公司收货、加工、付款。1.紫华公司提交的检测报告显示涉案布料真正的订购人是因特间公司。2.2018年3月2日的《面辅料帖样表》显示因特间公司早已预订本案涉案面料并指定加工厂使用该面料。3.因特间公司与面料商之间的《因特间面料预订协议》、范钦平与面料商签订的《面料订购合同》、范钦平与因特间公司之间的《服装产品采购订单》显示，面料订购的真实交易是发生在因特间公司与面料商之间。面料是由因特间公司先行采购，加工厂仅是因特间公司委托加工方，所使用的面料是因特间公司预定、指定的，面料的款项、检测、数量、金额、交货日期、收货人、结算等均由因特间公司控制，范钦平仅是一个受因特间公司委托的加工方，从上述各合同性质，实际履行情况及交易习惯来看，因特间公司与面料供应商即本案紫华公司才是真正的买卖合同关系。4.因特间公司与面料商之间大量的《因特间面料预订协议》反映了因特间公司的交易习惯，也即由因特间公司与面料商先进行订购，再委托加工厂收货加工。就本案而言，紫华公司与因特间公司之间是有面料预订协议的，结合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20244号《民事裁定书》中紫华公司的自述及因特间公司其它预订协议来看，紫华公司与因特间公司存在面料预订协议，范钦平作为受委托加工方，仅仅负责代为加工、支付，范钦平与紫华公司之间不存在真实的购买行为，范钦平仅为加工方，涉案面料款应当由因特间公司负担。（三）一审法院未依法追加因特间公司系遗漏当事人程序错误，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真实的买卖合同关系需向因特间公司核实、查证，一审法院未追加因特间公司，不仅直接剥夺了因特间公司的诉权，也导致法院无法对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的真实交易情况进行查证，直接导致本案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故本案应发回一审法院重审并追加因特间公司为本案当事人。另补充，第一，本案中因特间公司为案涉三方协议的合同当事人，且为该协议的主导方，不属于代为履行的第三人，范钦平已将债务转移给因特间公司，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明显错误。第二，我方二审提交的补充证据一，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28号案认为三方协议构成债务转移关系。第三，紫华公司提交的发货单，可以佐证因特间公司才是案涉面料的实际买受人，范钦平与紫华公司之间的面料订购合同并非双方真实意思表示。第四，目前范钦平已将案涉面料全部加工成服装交给了因特间公司，但因特间公司至今未支付任何加工费用，范钦平也是受害者，未获得任何收益，反而付出了巨额成本，基于公平原则考虑，不应由范钦平支付案涉面料的货款。紫华公司辩称，（一）债务转移是指债务人经债权人同意，将自己的合同义务转移给第三人承担，债务人退出与债权人之间的关系，范钦平所列举的证据认为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签订的协议书是债务转移关系，显然是站不住脚的。协议书第一条约定“甲方欠乙方面料货款共计36000元”，表明了甲乙双方的债权债务身份；协议书第二条约定“甲方到期未支付乙方面料货款的，则同意由甲方与丙方结算的乘以总货款，直接扣除该面料货款，并同意丙方向乙方支付”，表明广州白云区金多利服饰厂（以下简称金多利服饰厂）到期没有支付紫华公司的货款，如因特间公司未支付金多利货款，金多利同意因特间公司从所欠的货款直接支付给金多利，也就是说金多利同意因特间公司代为支付金多利的欠款；协议书第三条约定“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可以理解为对第二条因特间公司代为付款的进一步约定及可以协商如何付款。协议书第五条，对于债务转移构成要件，即是债务人退出与债权人之间的关系，该协议书只字未提，范钦平仅以协议书中对债务金额、付款人收款帐户均做了详细约定；协议书第三条“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就推出范钦平已将其对紫华公司所付的债务转移，由因特间公司履行，债权人紫华公司已明确表示同意，显然是错误的。紫华公司提起的另案（2012）粤0105民初20244号的民事裁定书，涉及到因特间公司已被申请破产，因此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根据破产法及相关法律规定，裁定驳回紫华公司的起诉，建议紫华公司向破产受理法院申请债权或者向破产法院另行提起债权确认之诉，范钦平以该裁定书涉及到三方协议，即武断地认为债务转移合同成立，并用于本案，显然是牵强的。（二）因特间公司欠众多加工厂面料商货款引发报警是事实，但范钦平与因特间公司只是关联人，并不是报警案件的当事人，所以报警回执与本案无关，且本案也不是刑事案件，不适用于悬疑推理，而是尊重法律事实。（三）范钦平与紫华公司系面料订购合同的合同主体，紫华公司如约向范钦平送面料，范钦平收到面料后，应按合同约定付款，否则构成违约。多份面料商与因特间公司所签订的面料预定协议，与紫华公司无关，且对其合法性、真实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服装产品采购订单》合同主体分别是因特间公司与范钦平的金多利公司，虽然与紫华公司无关，但是从货款的费用结算说明第三条可以看出，范钦平自愿接受先支付该公司指定面料商的面料费用。而三方协议缺乏了债务转移的关键性构成要件，且债务人退出与债权人之间的关系，只字未提。关于检测报告问题，因特间公司要求入库需提供相应的检测报告，紫华公司曾入因特间公司指定的面料供应商库，故该检测报告与本案无关，并不能证明面料买卖双方是紫华公司与因特间公司。（四）针对范钦平提交补充证据，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2020）粤0105民初30628号民事判决书仅仅是利用三方协议判决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是债务转移关系，但范钦平、紫华公司、因特间公司之间没有订立合同，而紫华公司与范钦平之间是签订了合同，所以紫华公司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紫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范钦平立即支付紫华公司货款36336元；2.范钦平赔偿紫华公司逾期支付货款的损失暂计2258.96元，损失计算方式为：1.以36336元为基数，从2019年5月28日起（2019年3月28日起为最后一批面料交付，月结60日）至2019年8月19日之前按同期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贷款基准利率的1.5倍计付，2019年5月同期贷款一年以内（含一年）年利率为4.35%计算1.5倍为6.525%，2个月23日，计546.63元；2.以36336元为基数，2019年8月20日之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的1.5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5月9日，以一年期LPR的4.25%计算1.5倍为6.375%，共8个月20日，计1712.33元；3.本案受理费由范钦平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3月18日，紫华公司（甲方）与金多利服饰厂（乙方）签订面料订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梭织面料。合同签订后紫华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和3月28日发货。其中2019年3月19日发货单记载的客户为“金多利/因特间”，2019年3月28日发货单记载的客户为“金多利”。2019年5月7日金多利服饰厂（甲方、成衣供货商）和紫华公司（乙方、面料供应商）、因特间公司（丙方、第三方）签署《协议书》，确认“甲方欠乙方面料货款共计36336元；甲方到期未支付乙方面料货款的，则同意由甲方与丙方结算的成衣总货款里直接扣除该面料货款，并同意丙方向乙方支付；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另查，金多利服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范钦平，于2017年12月7日成立，2020年4月14日注销。范钦平和因特间公司均没有向紫华公司支付货款。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买卖合同关系。紫华公司主张范钦平欠紫华公司货款36336元的事实，有面料订购合同、发货单、协议书等予以证实，范钦平并未对此提出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认定。根据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当事人签订协议书之后范钦平是否免除对紫华公司的付款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因特间公司没有向紫华公司支付货款，紫华公司诉请范钦平清偿货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五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的规定，判决：范钦平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紫华公司清还货款36336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付从2019年5月28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的逾期利息，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的逾期利息给紫华公司。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范钦平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范钦平提交以下证据：1.协议书，拟证明范钦平已将其对紫华公司的债务转移由因特间公司履行。2.（2020）粤0105民初20244号《民事裁定书》；3.报警回执及委托书，拟共同证明紫华公司曾就因特间公司恶意拖欠货款、涉嫌诈骗向广州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支队报案，同类案件已由法院认定紫华公司与其他加工厂之间的债务转移合同成立。4.检测报告；5.面辅料帖样表，拟共同证明在范钦平在紫华公司签订合同之前因特间公司就已委托紫华公司对案涉布料进行检测，因特间公司已订购案涉布料，并指定加工厂使用该面料，因此因特间公司系紫华公司真实的面料买受人。6.《因特间面料预定协议》《面料订购合同》《服装产品采购订单》，拟证明案涉面料订购的真实交易是发生在因特间公司与面料商之间。7.《服装产品采购订单》；8.《因特间面料预定协议》，拟共同证明1.加工方使用面料为因特间公司指定面料供应商；2.2018年12月前由因特间公司支付面料预付款；3.所有订单均由因特间公司先行与面料商签订《因特间面料预定协议》；4.因特间公司的交易习惯是因特间公司与面料商先进行订购，再委托加工厂收货、加工、代为支付。9.（2020）粤0105民初30628号，拟证明同类案中，广州市海珠区人民法院认为面料商、加工厂及因特间公司签订的三方协议构成债务转移关系。经质证，紫华公司意见如下：对证据1的真实性、客观性、关联性予以认可，但它充分反映的是代为履行关系，缺乏债务转移的关键性要件；对证据2-5真实性、客观性予以认可，但是与本案无关。对证据6-8的客观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9的真实性和客观性予以认可，但对关联性不予认可，因为每个案件的证据都是不一样的，不能以此来推定本案。二审期间，紫华公司未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以下事实：庭审中，范钦平称最早是因特间公司与紫华公司签订面料预定协议，然后再有范钦平与紫华公司签订的面料订购合同，最后才订立三方协议。范钦平在庭审中确认双方协议只是针对付款问题进行约定，没有对具体货物的订购进行约定。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案涉合同相对方的认定问题。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案涉合同相对方认定问题。2019年3月18日，紫华公司（甲方）与金多利服饰厂（乙方）签订面料订购合同，约定乙方向甲方订购梭织面料。合同签订后紫华公司于2019年3月19日和3月28日发货。紫华公司主张范钦平欠紫华公司货款36336元的事实，有面料订购合同、发货单、协议书等予以证实。范钦平上诉主张2019年5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是债务的转移，根据“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可知，范钦平已将其对紫华公司所负债务转由因特间公司履行，因特间公司才是合同的相对方。关于本案是债务转移还是第三人代为履行的问题是合同相对方认定的关键。本院认为，债务转移和第三人代为履行的主要区别在于债务人是否退出原债权债务关系，在债务转移的情况下，第三人完全代替债务人的地位，债务人退出合同关系，原合同关系消灭；在第三人代为履行的情况下，第三人只是履行主体而不是合同的债务人，对于债权人只能将第三人作为债务履行的辅助人而不能将其作为合同当事人。本案中，金多利服饰厂（甲方、成衣供货商）和紫华公司（乙方、面料供应商）、因特间公司（丙方、第三方）签署的三方《协议书》，确认“甲方欠乙方面料货款共计36336元；甲方到期未支付乙方面料货款的，则同意由甲方与丙方结算的成衣总货款里直接扣除该面料货款，并同意丙方向乙方支付；由丙方与乙方协商付款”。从合同的文义解释上看金多利服饰厂没有任何退出与紫华公司之间关系的意思表示，原合同之间的关系依然存在，因此本案不符合债务转移的构成要件。紫华公司依照面料订购合同向州白云区金多利服饰厂交付货物，金多利服饰厂逾期支付货款，紫华公司向金多利服饰厂主张货款，根据合同相对性原理，本案的合同的相对方是金多利服饰厂与紫华公司，由于金多利服饰厂系个人独资企业，投资人为范钦平，于2017年12月7日成立，2020年4月14日注销。因此范钦平应对金多利服饰厂债权债务负责。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五条“当事人约定由第三人向债权人履行债务的，第三人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债务人应当向债权人承担违约责任”之规定，因特间公司没有向紫华公司支付货款，紫华公司诉请范钦平清偿货款并按照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承担逾期付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并无不妥。综上所述，范钦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765元，由上诉人范钦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丽华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袁绿凡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