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100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春，男，1980年8月24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冯根源，男，1950年12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俊兴，湖南海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魏文章，男，1975年9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平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明，湖南湘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反诉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平江县开发区车站路。法定代表人：周密纯，总经理。上诉人冯春、冯根源因与被上诉人魏文章及原审被告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城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平江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6民初28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春、冯根源上诉请求一、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中止本案二审程序，等待金城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判决生效后，根据该判决结果对本案作出二审判决；二、案件诉讼费用由魏文章承担。事实和理由：金城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一案尚未作出最终结论，而一旦金城公司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则魏文章所转让的金城公司的股权存在瑕疵，冯春、冯根源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有权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冯春、冯根源曾就此向一审法院申请中止本案审理，但一审法院认定冯春、冯根源合同目的已实现，未同意冯春、冯根源的中止申请。1.根据买卖合同司法解释第四十五条、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四十八条的规定，股权转让中转让方对转让股权负有瑕疵担保责任，因股权存在瑕疵，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受让人获得合同法定解除权。2.股权投资作为一种商业投资行为，是为取得目标公司有可能产生的利润分配。冯春、冯根源作为受让方，至少在受让涉案股权时，对合法取得目标公司利润分配的可能性是确定的，这也是合同的根本目的。而魏文章作为出让方，对冯春、冯根源的这一合同目的具有瑕疵担保责任。3.魏文章作为金城公司的股东，并在其担任财务总监期间，金城公司一旦构成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则金城公司将依法吊销营业执照，且面临巨额赔偿，不可能继续经营，所有分配的利润将作为赃款予以收缴。冯春、冯根源受让魏文章的股权将不具备合法取得金城公司利润分配的可能性，冯春、冯根源所持股权将彻底丧失价值。且冯春、冯根源受让魏文章的股权后，金城公司不存在继续吸收公众存款的行为，因此涉案股权“质量瑕疵”在受让前就已存在，与冯春、冯根源无关，不可归责于冯春、冯根源。4.冯春、冯根源仅于2016年年初参加金城公司两三次股东会，后来了解到金城公司的相关情况后要求退股被拒绝，并与金城公司法定代表人吵架后，再未参加金城公司的股东会，因此不存在一审判决认定的“参与目标公司经营管理，积极行使股东权利”之情形。魏文章辩称，一、魏文章与冯春、冯根源及金城公司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也未另行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因此该协议不能适用约定解除、协议解除的情形。二、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对于受让方而言，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就是取得公司股权。冯春、冯根源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自2015年11月14日起参与公司股东会议，金城公司通过股东会议修改公司章程、形成变更公司登记决议，确定魏文章的股东资格变更为冯春、冯根源，并调整部分股东的股权份额，确定冯春、冯根源的出资额和股权份额。由此表明，冯春、冯根源作为股权受让方，已实际取得公司股权和股东身份。尽管金城公司尚未完成股东变更登记，但是未变更登记不影响新股东资格及股权转让的效力，而仅不产生对外公示效力。且截至金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立案侦查之前，涉案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主要合同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冯春、冯根源也已实际参与金城公司的经营管理近五年时间，已经积极行使股东权利。因此，冯春、冯根源通过受让魏文章的股权成为金城公司的合同股东的目的已经实现。即使金城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最终被认定为违法犯罪行为，也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所以本案不符合合同法定解除情形。三、是否获取系股东作为投资人自身应承担的经营风险，并非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冯春、冯根源以其受让股权的最终目的是获得金城公司可能产生的利润分配，股权转让方应对此予以保证为由请求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综上，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金城公司述称，冯春、冯根源与魏文章的股权转让协议是各方真实意思表示，各方对相应转让程序也清楚。金城公司通过股东会决议，见证双方关于股份的交接，并对股权予以相应变更。金城公司对冯春、冯根源成为公司股东的身份予以确认，并应聘其在公司任职，参与公司的经营管理。在股东会确认冯春、冯根源新股东后，金城公司就安排办公室主任到工商管理局进行股东变更登记，但当时因所有投资公司的全面排查，工商管理部门暂停相关变更登记，导致变更事宜被搁置，之后就交给魏文章全权办理。后来可以办理变更登记时，冯春、冯根源拒绝协助办理。而在金城公司的运作中，一直认可冯春、冯根源的股东资格。魏文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城公司立即为魏文章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将魏文章在金城公司所持17%股权变更登记至被告冯春、冯根源名下；判令冯春、冯根源对前述工商变更事项予以协助、配合；2.案件诉讼费由冯春、冯根源、金城公司承担。冯春、冯根源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解除冯春、冯根源与魏文章、金城公司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2.判令魏文章、金城公司立即返还冯春、冯根源股权转让款680000元，并以应当返还的股权转让款680000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5日起至返还全部股权转让款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赔偿两反诉原告利息损失；3.一审案件本、反诉诉讼费由魏文章、金城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金城公司为自然人投资的有限责任公司，经营范围为以自有资金对外投资、为中小企业及个人提供投融资信息咨询服务，企业管理咨询，商务信息咨询、财务咨询、房地产信息咨询。金城公司自然人股东为九人，魏文章系自然人股东之一。2015年11月14日，魏文章、冯根源、冯春和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签订《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协议约定：魏文章将其持有金城公司17%的股权转让给冯根源、冯春，转让价格为人民币68万元，根据公司规定须留存15万元，转让款支付时间由魏文章与冯根源、冯春双方确定，支付方式先统一将款项付到公司财务上。魏文章和冯根源、冯春及其余八位股东均在协议上签字。签订协议当日，冯根源、冯春向金城公司支付股权转让价款68万元，金城公司股东会议通过关于变更公司登记事项决议和金城公司章程修正案，确定将魏文章股东资格变更为冯根源、冯春，并调整部分股东的占股份额，冯根源占股11%，冯春占股10%。2015年11月15日，冯根源、冯春与其他股东签订入股协议书，确定冯根源、冯春的出资金额和占股份额。金城公司已支付魏文章股权转让款53万元。2015年12月，金城公司向工商管理部门申请变更登记，全省工商部门进行全面排查非融资性投资担保市场主体非法集资风险隐患，湖南省工商行政管理局印发《非融资性投资担保市场主体专项排查行动工作方案》，岳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下发《关于进一步搞好投融资企业清理规范的通知》，金城公司的变更申请未予受理；此后，冯根源、冯春多次参加公司股东大会和股东会等活动，但拒绝协助办理变更股东登记。2019年7月12日，魏文章提起诉讼，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626民初224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魏文章和冯根源、冯春于2015年11月14日签订的《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合法有效。冯根源、冯春不服一审法院判决，上诉至本院，本院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民事判决。2020年5月18日，金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公安机关立案侦查。同年7月28日，魏文章提起诉讼，要求支持其诉讼请求。冯春、冯根源以金城公司涉嫌犯罪为由，主张无法实现案涉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遂提出前述反诉请求。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一是《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是否符合解除条件？二是魏文章是否应当返还冯春和冯根源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三是平江县金城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是否应为原告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冯春和冯根源是否有协助魏文章办理股东变更登记手续的义务？关于焦点一。冯春和冯根源认为，金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平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导致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目的无法实现，要求解除双方签订的股权转让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和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合同的解除包括协议解除、约定解除和法定解除三种情形，本案是否符合上述情形，分析如下：首先，魏文章、冯根源、冯春和金城公司在《股权转让协议》中并未约定解除条件，也未另行达成解除合同的协议，故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能适用约定解除、协议解除的方式予以解除。其次，股权转让协议是当事人以转让股权为目的而达成的，关于出让方交付股权并收取价金、受让方支付价金得到股权的意思表示，对于受让方而言，股权转让的合同目的就是取得公司股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为：“（一）因不可抗力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二）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主要债务；（三）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主要债务，经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内仍未履行；（四）当事人一方迟延履行债务或者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五）法律规定的其他情形”。本案中，案涉股权受让人冯根源、冯春与股权转让人魏文章签订案涉股权转让协议，通过支付股权转让款后，自2015年11月14日起参与公司股东会议。金城公司通过股东会议修改公司章程、形成变更公司登记决议、确定魏文章股东资格变更为冯根源、冯春，并调整部分股东的占股份额，确定冯根源、冯春的出资金额和占股份额。上述事实已充分表明，作为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中的股权受让人，冯根源、冯春已实际取得目标公司的股权和股东身份。尽管自本案起诉时止，目标公司尚未完成公司股东身份的企业变更登记事项，但根据我国公司法之规定，未办理股权转让、法定代表人、税务、银行等相关变更登记手续，对内不具有否定新股东资格及股权转让的效力，仅表示新股东的资格及股权的转让尚未对外产生公示力。此外，截至金城公司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被平江县公安局立案侦查之前，魏文章和冯根源、冯春已履行协议中关于股权转让的约定，冯根源、冯春作为金城公司的股东，实际参与目标公司相关的经营管理近五年时间，已积极行使目标公司的股东权利。故该股权转让协议的主要合同义务已实际履行完毕，冯根源、冯春欲通过受让目标公司原股东魏文章的股权，成为金城公司合法股东的合同目的已实现。即便金城公司的相关经营活动最终被认定为违法犯罪行为，亦不影响该协议的效力和合同目的已实现的状态，故本案不符合合同法第九十四条规定的法定解除条件。冯根源、冯春认为，其受让股权的最终目的为获得目标公司可能有的利润分配，作为股权出让方，应当对转让的标的股权所分配的利润合法性、安全性予以保证，公司收益系股东作为投资人自身应承担的经营风险，并非案涉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反诉原告以此为由请求解除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于法无据，于理不符，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如前述，《平江县金城投资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认合法有效，且事实上已发生合同效力，在履行案涉股权转让协议过程中不存在约定、协议或法定解除的相关事由，案涉《股权转让协议》不应予以解除，故冯根源、冯春要求魏文章返还股权转让款并支付利息的主张，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三。根据公司法之规定，进行变更登记申请是公司的法定职责，公司应当积极履职。协议虽未对公司办理变更登记事宜作出约定，但根据企业登记管理机关的规定和已实施的变更登记事项申请和办理流程而言，公司股东变更登记无论采用电子办理或现场办理方式均需公司相关负责人、股权出让人和股权受让人三方，共同以电子签名（含实名认证环节）或现场进行身份验证的方式协作，方可办理成功，故金城公司应当为魏文章办理股东工商变更登记，冯春和冯根源对此有协助义务。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第七十一条、第七十三条、第一百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九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二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金城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为魏文章办理股东变更登记，冯春和冯根源应对前述变更事项予以协助、配合；二、驳回冯春、冯根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本诉受理费100元，反诉受理费5199.5元，合计5299.5元，由金城公司负担100元，由冯春、冯根源共同负担5199.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二审争议焦点系冯春、冯根源是否有权以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解除涉案《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应否予以继续履行。冯春、冯根源与魏文章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魏文章将其在金城公司17%的股权作价68万元转让给冯春、冯根源。结合该协议其他具体内容，可以确认对于作为股权受让方的冯春、冯根源而言，其合同目的为取得股权，成为金城公司股东并享受股东权利。冯春、冯根源称其合同目的在于合法取得目标公司利润分配的可能性，而涉案《股权转让协议》对此并未作任何约定，取得目标公司利润分配实质系冯春、冯根源的合同动机，关于利润分配实现的可能性应属于冯春、冯根源对自身投资行为能否实现期待利益的预判范畴，冯春、冯根源不能将股权转让协议的合同目的扩大至目标公司利润分配的实现。冯春、冯根源虽未经登记变更为金城公司的股东，但其支付股权转让款后，金城公司已通过股东会决议修改公司章程，确认冯春、冯根源的股东资格及其出资额、股权份额，冯春、冯根源亦多次参加股东会等公司活动，符合股东资格的实质要件，即冯春、冯根源已经实际具有金城公司的股东资格，一审判决据此认定涉案《股权转让协议》主要义务已经履行完毕，冯春、冯根源合同目的已经实现，并无不当。故冯春、冯根源以无法实现目标公司利润分配可能性的合同目的为由要求解除合同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合同当事人应按约全面履行相应合同义务。根据《股权转让协议》的约定，金城公司应及时办理股东变更手续。而现因冯春、冯根源拒绝协助办理股东变更手续导致股东变更手续至今未能办理，故魏文章有权要求继续履行合同，一审判决认定冯春、冯根源对股东变更登记予以协助配合并无不妥。综上所述，冯春、冯根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299.5元，由冯春、冯根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何蓓审判员  华雷审判员  邓怡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徐艳书记员胡悦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