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12民终2682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华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1204569126396P，住所地泰州市姜堰区顾高镇工业集中区88号。法定代表人：左成龙，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田存荣，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威，江苏伟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通睿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600MA1MJ2A95R，住所地南通市港闸区科润路299号16幢C室。法定代表人：周晓梅，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吴志成，该公司副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金建国，江苏友诚（南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华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彤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南通睿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睿科公司）委托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泰州市姜堰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苏1204民初95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彤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并由睿科公司承担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1.双方之间签订的合作协议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应为无效。从睿科公司一审庭审的陈述可知，其在南通铁建建设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铁建公司）成立前即通过其他渠道得知案涉合同的相关招投标内容。睿科公司的行为明显违背了招投标法的公开、公平、公正原则。案涉工程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市政工程，睿科公司的行为显然不应得到肯定。2.睿科公司未能完成委托事项，华彤公司是通过正常的招投标取得业主认可，并签订购销合同，睿科公司仅仅提供了辅助性工作。3.即使应当给付费用，本案也应当遵循公平原则，合理确定各方的权利义务，对睿科公司收取的费用予以重大调整。睿科公司辩称，1.华彤公司提出的合作协议违反强制性规定无效的观点于法无据，且华彤公司上诉中提及的招投标法中的规定，并非效力性强制规定。2.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睿科公司从合同签订前的准备工作到最后合同的签订都是深度介入的。华彤公司陈述睿科公司仅提供辅助性工作与事实相悖，完全是置事实不顾，误导法庭。3.关于费用的调整问题，一审已经考虑合同实际履行情况，对费用进行了调整，酌情扣减了10%，华彤公司无权再要求调整。睿科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华彤公司向睿科公司偿付2508916.11元，并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标准及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逾期付款利息至实际付款之日止。2.诉讼费、保全费由华彤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一）睿科公司、华彤公司就南通地铁盾构管片预埋槽项目进行协商，于2017年11月7日签订《合作协议书》，约定：1.1睿科公司负责将华彤公司品牌推进业主方名录，睿科公司负责提供给华彤公司地铁盾构管片预埋槽产品招投标的准确信息，并保持与业主前期全面沟通、协调等工作，促进顺利中标。1.2华彤公司单预埋槽道以每米100元基准价给睿科公司为初步结算价，实际项目合同中标价与基准价之间差价为睿科公司费用，华彤公司全部以业务费或咨询费形式付给睿科公司（税率按照纯安装费率为准，约为3%)。1.3睿科公司在项目未中标之前不收取被告任何费用。中标后，睿科公司开具正式发票。1.4在项目中标后，睿科公司协助、配合华彤公司在项目实施过程中与业主之间的协调工作。1.5睿科公司承诺不再为生产同类产品的第二家公司提供服务与合作，并对所有项目承担保密协议，如有违反，华彤公司将有权追究由此造成的一切损失。2.1在睿科公司的指导下，华彤公司全力做好产品投标中的所有工作。2.2华彤公司在中标后，应提供优良的产品、优秀的服务，认真完成项目的所有事宜。2.3华彤公司产品中标后，在收到业主方首付款后五个工作日内首付款全部支付给睿科公司，剩余费用按照华彤公司收到业主货款同比例支付，在华彤公司收到业主方合同总货款80%时应结清睿科公司全部费用。2.4华彤公司需保证中标后的产品供货及售后服务。3.0本协议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均具有同等法律效力。4.0本协议未尽事宜，双方协商解决，并另行签定补充协议。5.0本协议自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为履行合作协议，华彤公司将企业资料交给睿科公司，包括营业执照、企业产品技术介绍、专利证书、高新技术产品证书、企业业绩表、近三年财务审计报表。2017年11月8日，华彤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给睿科公司，载明“授权南通睿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为我公司在南诵地铁预埋槽道项目唯一合法代理商。并准以我公司名义处置一切与该项目相关的一切事务。其法律效果由我方承担。本授权书于2017年11月8日签字生效，有效期壹年。”睿科公司为履行合作协议，获取了上海市隧道工程轨道交通设计研究院2018年2月设计的《南通市城市轨道交通1号线一期工程预埋滑槽技术要求（初稿）》、钢筋混凝土衬砌预埋滑槽结构图、交底大纲，另协助华彤公司参与铁建公司的招投标，协助华彤公司制作投标书，及时了解华彤公司的生产情况，协助其向业主催款。（二）铁建公司将华彤公司列入采购名录，于2018年3月发布“盾构管片预埋槽道、T型螺栓采购项目”招标公告，并向被告发出投标邀请书。招标公告规定国内生产供货厂家、外资企业及外资企业对本项目唯一授权的代理商均可投标，还要求投标人具备其他条件。华彤公司参与投标，并中标。2018年4月28日铁建公司与华彤公司签订《盾构管片预埋槽道、T型螺栓采购合同》，载明：根据招标文件、中标通知书、卖方的投标文件及相关保证和承诺，就招标编号NTTJ-WZZB-003预埋槽道、T型螺栓的采购、供应，买卖双方同意按以下合同条件签署买卖合同并共同遵守。合同中相关条款列举如下：3.本合同暂定含税总价为人民币27995630元，暂定不含税总价23927888.89元，增值税税率17%，税额4067741.11元。最终结算数量及金额以买方验收合格的实际收货数量及金额为准。6.1在合同签署后7日内或发货前30日买方向卖方提出月供应需求计划（订单）。6.2卖方收到月供应需求计划（订单）后2日内，卖方应向买方提交可行的生产、运输、供应方案。如买方认为需要调整，卖方应根据要求修改以上方案。6.3卖方应根据供应需求计划，按合同约定的时间向买方提交进度报告。进度报告应包括：(1)生产供应安排计划;(2)实际完成进度与计划完成进度的比较；(3)如果实际进度比计划进度滞后，应给出原因及改进措施。上列合同的履行情况如下：截至2020年3月4日华彤公司总计供应预埋槽道7921环，货款金额15184674.56元，铁建公司已付款金额10999380.94元（2019年1月转账3499380.94元，2019年3月转账100万元，2019年6月给付汇票100万元，2019年10月转账250万元，2019年12月转账300万元）。2018年8月10日南通航宇结构件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航宇公司）与华彤公司签订《南通地铁管片预埋槽道、T型螺栓采购合同》，列举相关条款如下：2.1卖方制作的预埋槽道、T型螺栓必须满足买方预制南通市轨道交通盾构管片设计图纸和国家及行业有关规范、标准的要求。南通市轨道交通盾构管片外径为6200mm,内径为5500mm,厚度为350mm,宽度主要为1200mm,少量为1000mm,每环管片均分为标准块3块、邻接块2块、封顶块1块，具体要求详见南通市轨道交通盾构管片设计图纸。买方若没有南通市轨道交通盾构管片设计文件应主动向卖方索取，标准和规范等由卖方自备。在设计图纸、国家及行业规范、标准要求不一致时，以要求高的为准；在设计图纸、国家及行业规范、标准要求相矛盾时，卖方应向买方书面提出，得到书面确认后方能实施。2.2本合同采购数量暂定为10万米预埋槽道及配套T型螺栓数量。卖方供货过程中买方有权随时调整卖方的供货数量，但供货数量的调整不影响卖方认真履行本合同约定的一切义务。2.3预埋槽道及T型螺栓的送货地点为航宇公司厂区内。3.1预埋槽道综合单价为118元/米，T型螺栓综合单价为4.6元/套。合同总金额暂定为人民币1200万元。最终以买卖双方交货的合格产品实际数量乘以单价进行开票结算和付款。本合同单价为综合固定单价，为完成上述产品生产过程中所需的全部费用。上列合同履行情况：截至2020年3月4日，华彤公司向航宇公司供货3220环，合计52003米，航宇公司已付款2090576.8元（2019年9月29日电汇款4万元，2019年11月18日电汇50576.80元，2020年1月23日电汇230万元，含退还30万保证金）。（三）2018年10月12日睿科公司、华彤公司签订第二份《合作协议书》，文本与第一份《合作协议书》比较，删除1.2条，就所涉计价依据列为2.3条：华彤公司单项预埋槽道以每米97元基价给睿科公司为结算价，按实际项目合同中标与基准价之间差价付给睿科公司费用（买方：铁建公司的订购单价为121元/米，结算单价=121元-97元=24元，合同数量212030米，结算按照最终实际供货数量为准；买方：航宇公司的订购单价为115元/米，结算单价=115元-97元=18元，合同数量10万米，结算按照最终实际供货数量为准。华彤公司全部以业务费或咨询费形式付给睿科公司（税率按照纯安装费率或劳务费率为3%)。2.4华彤公司在收到业主方（买方）付款后五个工作日内将该项付款按照华彤公司收到业主货款同比例支付；在华彤公司收到业主方合同总货款80%时，支付给睿科公司全部费用。2.5华彤公司需保证中标后的产品供货和售后服务。一切因华彤公司产品质量、进度和售后服务等非正常问题产生的责任结果均由华彤公司负责，华彤公司应正常支付睿科公司应得费用。2.6华彤公司承诺不再和第二家公司产生相关的合作，并对所有项目承担保密协议，如有违反，睿科公司将有权追究由此造成的损失。第二份合作协议书的其余内容与第一份相同。华彤公司另出具授权委托书给睿科公司，载明“授权南通睿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为我公司在南通地铁预埋槽道项目唯一合法代理商。本授权书于2018年11月8日签字生效，有效期贰年。”（四）2019年3月6日，华彤公司向睿科公司出具承诺函，载明：我公司与贵公司签订的“南通铁建建设构件有限公司预埋槽道项目”合作协议，就本协议履行情况做出承诺：截止目前为止实际供货64336.71米，已实际收到南通铁建货款3499380.94元(扣除5%质保）,如果再次收到南通铁建第二次付款后五个工作日内，根据签订协议结算方式同时按照实际发货数量及货款比例结算支付给贵公司费用。2019年7月12日华彤公司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吴志成前往铁建公司办理付款相关事宜，取得汇票后的一切法律责任均由华彤公司负责。当日铁建公司开具收款人为华彤公司的100万元银行汇票，吴志成领取该汇票后交付华彤公司，由赵义华签收。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双方之间法律关系的界定，两份合作协议是双务合同，睿科公司的主要义务包括：1.将华彤公司品牌推进业主方的采购名录。2.给华彤公司提供买方需要的产品的准确信息。3.与业主前期全面沟通、协调等工作。华彤公司的主要义务是在收到货款后按约向睿科公司支付报酬。双方均追求华彤公司与潜在的南通地铁建设方达成买卖合同，从而就销售利润进行分配。睿科公司的义务可以用“市场推销”概括。华彤公司出具的南通地区唯一代理商的授权委托书，实为合作协议的附件，便于睿科公司推销华彤公司的产品。双方的实际履行行为也体现双方的合意，比如当华彤公司与买方发生争议时，睿科公司参与沟通化解，比如华彤公司请求睿科公司协助催款。居间义务往往在委托人与他人签订合同之前完成，而华彤公司与购买方履行买卖合同过程中，睿科公司深度介入。故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能以居间合同概括，可以以委托合同概括。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不违反法律或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两份合作协议不一致的部分以第二份合作协议为准。华彤公司辩称合作协议无效，依据不足，不予支持。睿科公司的大部分合同义务已经完成：华彤公司进入业主采购名录，睿科公司提供了预埋槽道的产品信息，参与买卖双方的沟通协调。华彤公司出具唯一代理商授权的目的，就是不参与市场推广，专注于生产，由睿科公司代为签订买卖合同。由于业主的要求，睿科公司无法代表华彤公司签订购销合同，导致华彤公司自行参与投标并签订购销合同。基于上列分析，按照权利义务对等的原则，应当在双方约定对价的基础上扣减华彤公司参与投标的投入，以确定睿科公司应得的报酬。由于无法准确量化，根据双方履约情况在约定报酬的基础上酌情扣减10%。根据购销合同的履行情况及合作协议，报酬计2508916.11元，扣减10%，被告应支付原告90%计2258024.50元。睿科公司主张逾期付款利息，予以支持，按第二份合作协议的约定核算。鉴于被保全款项已扣划至法院账户，故逾期利息计算至判决生效之日为宜。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四百零五条规定，判决：一、江苏华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给付南通睿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258024.5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截止2020年3月5日的逾期付款利息计48063.46元，详见附表。自2020年3月6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的逾期付款利息以2258024.5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驳回南通睿科信息技术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361元，保全费5000元，合计32361元，由睿科公司负担2736元，华彤公司负担29625元。二审期间，双方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已有当事人陈述以及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系委托合同纠纷，相关委托合同的签订、履行均发生在民法典施行前，故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的规定“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不得擅自变更或者解除合同。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中，华彤公司与睿科公司先后就案涉委托事项签订两份合作协议书，系双方意思的真实表示。华彤公司虽认为案涉合作协议书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是无效合同，但其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从合作协议书中关于睿科公司合同义务的约定，到双方相关负责人聊天记录反映的合作协议书履行过程，均无相关证据显示睿科公司存在违反招标投标法强制性规定的行为。故华彤公司认为合作协议书无效的主张，不能成立，双方均应当按照合作协议书的约定履行各自义务。根据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百零五条的规定，受托人完成委托事项的，委托人应当向其支付报酬。本案中，根据双方合作协议书的约定，睿科公司应当负责将华彤公司推进业主方名录，保持与业主前期沟通、协调，促进顺利中标，以及在项目中标后，协助配合华彤公司与业主之间的协调工作。双方均认可上述合作协议书签订后，华彤公司实际与业主方铁建公司、航宇公司签订了采购合同。且根据双方相关负责人聊天记录，睿科公司先后就履约保函的格式、发票、产品检测报告等事项帮助华彤公司与业主进行沟通协调，睿科公司工作人员吴志成亦曾接受华彤公司委托前往铁建公司处理货款事宜。故一审认定睿科公司已经履行了大部分合同义务，并无不当。华彤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支付报酬的义务。关于华彤公司要求调整报酬的主张。一审法院已经根据委托事项实际履行的情况，酌情扣减了10%的报酬，华彤公司要求再进行调整的主张，既无合同基础也无法律依据，该主张不能成立。综上所述，江苏华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7361元，由江苏华彤新能源科技有限公司负担（已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继元审 判 员 吴 玫审 判 员 宗 雯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于海涛书 记 员 周 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