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3013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洁，女，1973年8月9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洪，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颍，贵州贵达（重庆）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建树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石马河街道松石大道548号313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577178355XP。法定代表人：林诺，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远嘉，重庆渝潼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龙杰，重庆渝潼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陈洁因与被上诉人重庆建树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建树公司）间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于2021年2月1日作出的（2020）渝0152民617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之规定，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上诉人陈洁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潘小洪、王颍和被上诉人建树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林诺和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远嘉、龙杰到庭参加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陈洁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重庆市潼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渝0152民617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在查清事实后依法改判支持陈洁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建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1.陈洁与建树公司系委托合同关系，在具体销售过程中，陈洁主要以居间的方式完成委托代理事项，而一审判决认为双方系居间合同关系，故而认定建树公司不存在违约行为属于适用法律错误。2.案涉协议是建树公司与陈洁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订立的，双方均应严格遵守，但建树公司绕过陈洁，自行销售产品，严重违反协议约定，其行为已构成违约，应当承担违约责任，且建树公司在协议约定期间自行销售产品与指派他人代理销售产品给陈洁利益造成的损害后果是相同的。一审判决认为“代理唯一性不能排除建树公司自己销售，且建树公司与远能公司原本就有业务往来”，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且逻辑混乱。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陈洁为维护自己合法权益，特依法提起上诉，恳请依法改判。建树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事实和理由：双方签订的案涉协议系居间合同，且陈洁与宜宾远能公司串通违法居间，故一审判定建树公司向陈洁支付居间费是错误的。陈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要求建树公司支付陈洁报酬2234089元及资金占用损失（以1117045元为基数，按照起诉之日的同期LPR利率标准，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以1117045元为基数，按照起诉之日的同期LPR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2月1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2.要求建树公司赔偿陈洁经济损失14170000元；3.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由建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建树公司成立于2005年4月7日，主要经营制造、销售箱式变点站、高低压开关柜、环网柜等电力设备业务，其法定代表人为林诺。2018年5月1日，陈洁（乙方）与建树公司（甲方）签订《协议》，约定：甲方有义务协助乙方做重大项目工作，为乙方提供必要的技术支持。乙方在甲方指定的地区开展产品推销业务；甲方必须保护乙方所在区域的代理唯一性，不得指派他人销售。如经乙方核实有他人在乙方代理地区销售甲方的产品，则由甲方负责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不得低于中标的总金额的50%）。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报酬计算方式以每单结算（得到每个中标通知书并签订合同后三个工作日内计算）。甲方支付给乙方的报酬为甲方与购买单位的中标价与出厂价之间的差额（中标价减去出厂价，差额部分扣除15%的税金后，以现金方式转入乙方指定账户或者直接交给乙方）。甲方得到购货方的中标通知书并签订合同后，在三个工作日内按照乙方所得的报酬的50%支付给乙方，乙方所得报酬余下的50%在甲方收到购货方中标总款的90%后，在七个工作日内全额支付给乙方。2018年5月1日，建树公司向陈洁发出《授权书》，其主要内容为建树公司授权陈洁为建树公司在川南地区变压器、开关柜、成套系列产品销售代理人，负责参与川南地区零售市场销售工作。授权有效时间：2018年5月1日-2018年12月31日。2018年6月23日，建树公司的工作人员康虎与陈洁进行沟通。2018年6月23日，陈洁向康虎的邮箱发出了《新林、巡场矿、新白皎变电站主接线及电气布置图》。2018年6月26日康虎通过QQ邮箱向陈洁发送了《重庆建树报价表》，2018年7月2日，康虎再次向陈洁发送了《重庆建树协议》。2018年9月，经建树公司参与并中标宜宾远能电业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宜宾远能公司）的项目，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发出《珙县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供电分离移交改造工程（变电部分）施工项目站用高压柜竞争性谈判采购文件》（采购编号：YNGS-201808-F-WZ-23），此后建树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签订了《商务应答文件》、《应答报价文件》、《技术应答文件》，前述合同主要约定：建树公司为珙县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供电分离移交改造工程（变电部分）施工项目站用高压柜的交货人，成交金额为8488767元。经陈洁与建树公司核实，此合同中的货物产品出厂价为5859579元。陈洁第一项诉讼请求主张报酬金额为：（8488767-5859579）*0.85=2234809元及相应资金占用损失。2018年9月19日，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采购编号为：YNGS-201808-F-WZ-23。确定建树公司为珙县国有企业职工家属区“三供一业”供电分离移交改造工程（变电部分）施工项目站用高压柜的成交人，成交金额8488767元（含税，税率为16%）。2018年9月20日，建树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正式签订了三份《物资买卖合同》，YNGS-201808-F-WZ-23采购合同具体内容就是此三份《物资买卖合同》。具体内容为：其中合同编号为YNZTB|2018|甲1225号的《物资买卖协议》，载明的金额为3512407.69元，交货地点为新白皎35KV变电站工程35KV高压柜施工现场。合同编号为YNZTB|2018|甲1226号的《物资买卖协议》载明的金额为2260030.84元，交货地点为新林35KV变电站工程35KV高压柜施工现场。合同编号为YNZTB|2018|甲1227号的《物资买卖协议》载明的金额为2587629.53元，交货地点为巡场矿35KV变电站工程10KV高压柜施工现场。截至2020年2月12日，YNGS-201808-F-WZ-23号采购合同，采购方已经支付了90%的货款。2019年10月20日，建树公司向宜宾远能公司发出《委托支付函》，主要载明：建树公司为前述高压柜项目（采购编号：YNGS-201808-F-WZ-23）的中标人，成交金额8488767元（含税16%）；截至目前建树公司已经收到宜宾远能公司的两笔货款共计5535430.64元；尚有一笔2260030.84元的货款未支付，特委托宜宾远能公司将该笔货款中的2000000元支付给宜宾茂林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剩余货款依旧汇到建树公司账户。2020年8月28日，宜宾茂林建筑劳务分包有限责任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其主要内容为：2019年10月，陈洁委托我公司代其收取宜宾远能公司应向建树公司支付的2000000元货款，但后续因为实际操作不便的问题，该笔委托收款并未实际履行。我司未收到宜宾远能公司或建树公司的任何款项。2018年9月30日，宜宾远能公司向案外人重庆维罗纳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维罗纳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载明：维罗纳公司为宜宾远能公司三供一业箱变协议库存项目（采购编号：YNGS-201809-F-WZ-32）成交人，成交暂估金额8265214元。2018年11月2日，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载明：建树公司为宜宾远能公司三供一业10KV部分变压器协议库存项目（采购编号：YNGS-201810-F-WZ-18）成交人，成交金额8396000元。2018年12月3日，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载明：建树公司为白沙220KV变电站迁改通道工程通道电缆头（采购编号：YNGS-201811-F-WZ-11）成交人，成交金额3989620元。2019年1月8日，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发出《成交通知书》，载明：建树公司为宜宾科教集团科研中心供电配套工程（采购编号：YNGS-201812-F-WZ-08）成交人，成交金额7700000元，此份采购合同是2018年12月10日由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发出了采购邀请函，经过商谈最终于2019年1月8日成立。上述4份采购合同陈洁并未参与，均是建树公司及维罗纳公司在收到宜宾远能公司采购邀请函后参与招标并最终中标。具体流程为：采购方在网上发出采购通知，买方公司再报名，采购方根据报名情况向卖方发出采购邀请函，最终以卖方报价最低者为中标公司。编号为YNGS-201809-F-WZ-32的采购合同一共有14家公司投标；编号为YNGS-201810-F-WZ-18的采购合同一共有9家公司投标；编号为YNGS-201812-F-WZ-08的采购合同一共有3家公司投标；编号为YNGS-201811-F-WZ-11的采购合同一共有4家公司投标。上述4份合同总金额共计28350834元，陈洁第二项诉讼请求主张金额为28350834*50%=14170000元。另查明，维罗纳公司成立于2015年12月18日，法定代表人于2018年11月29日由林诺变更为康虎，系建树公司的子公司。建树公司在包括宜宾远能公司在内的西南片区在2011年开始就有业务往来。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在本案中首先应当明确基础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基础法律关系为居间合同纠纷，其理由为：虽然陈洁、建树公司之间签订了《协议》、《授权书》，其内容为陈洁为建树公司在指定的地区开展产品销售业务，但在实际的履行过程和庭审查明情况以及陈洁、建树公司的意见看，陈洁实际上是向建树公司提供了与宜宾远能公司的采购机会并积极的促成了建树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达成了YNGS-201808F-WZ-23号采购合同，应当认定是陈洁、建树公司之间是居间合同关系并且是已经生效的居间合同。陈洁按照约定履行了代理义务，建树公司也应当按照约定向陈洁支付报酬，建树公司至今未向陈洁支付YNGS-201808F-WZ-23号采购合同的报酬，已经违约，应当承担继续支付报酬的违约责任。因此，对陈洁的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陈洁的第二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其理由如下：首先，双方在《协议》中约定“甲方必须保护乙方所在区域的代理唯一性，不得指派他人销售。如经乙方核实有他人在乙方代理地区销售甲方的产品，则由甲方负责赔偿乙方的一切经济损失（不得低于中标的总金额的50%）”。协议中的“代理唯一性”是指不得指派他人代理销售建树公司的产品，但不能排除建树公司自行向第三人销售产品的权利，且从建树公司举示的证据看建树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本来就有业务往来。其次，此后涉案的四次采购合同（YNGS-201809-F-WZ-32、YNGS-201810-F-WZ-18、YNGS-201811-F-WZ-11、YNGS-201812-F-WZ-08）系独立的合同，宜宾远能公司在每份合同之初均向不同的公司发出了采购邀请函（编号为YNGS-201809-F-WZ-32的采购合同一共有14家公司投标；编号为YNGS-201810-F-WZ-18的采购合同一共有9家公司投标；编号为YNGS-201812-F-WZ-08的采购合同一共有3家公司投标；编号为YNGS-201811-F-WZ-11的采购合同一共有4家公司投标），并不是仅向建树公司发出了邀请函。从宜宾远能公司向建树公司及案外人维罗纳公司发出采购邀请函到最终的中标，均是建树公司及维罗纳公司工作人员在参与，陈洁并未参与到涉案的4个采购合同中。第三，涉案的5份采购合同虽然采购方均是宜宾远能公司，但是具体的合同项目地点均是不同的，陈洁也并没有举示出足够的证据证明建树公司利用了陈洁作为居间人向建树公司提供了宜宾远能公司的除了YNGS-201808F-WZ-23号采购合同以外的采购信息的机会。第四，YNGS-201809-F-WZ-32号采购合同系维罗纳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签订，与本案无关；YNGS-201812-F-WZ-08采购合同成立于2019年1月8日，也是在建树公司授权陈洁时间结束之后成立的。综上，建树公司并未构成法律规定的“跳单”行为，没有违约，无需就后面的销售行为向陈洁支付违约金。综上所述，对陈洁的第一项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四百二十四条、第四百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三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重庆建树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10日内一次性支付原告陈洁报酬2234089元及资金占用损失（分段计算：第一段：以1117045元为基数，按照起诉之日的同期LPR利率标准，从2018年9月26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第二段：以1117045元为基数，按照起诉之日的同期LPR利率为标准，从2020年2月12日起计算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原告陈洁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002.7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共计126002.7元，由陈洁负担80000元，由重庆建树电力设备制造有限公司负担46002.7元。二审审理中，陈洁认为根据合同具体履行情况，认可其主要是以提供居间服务的方式来履行案涉协议，主要为向建树公司提供宜宾远能公司的供货需求，帮助建树公司调整报价、审核完善其销售资质并指导建树公司制作标书等，最终帮助建树公司成功得到宜宾远能公司的成交通知单。陈洁同时也认可其对建树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签订的编号为YNGS-201809-F-WZ-32、YNGS-201810-F-WZ-18、YNGS-201811-F-WZ-11、YNGS-201812-F-WZ-08的四份采购合同并不知情，是建树公司自行通过其他途径与宜宾远能公司签订的。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1.陈洁与建树公司所签案涉协议的性质；2.陈洁依据案涉协议请求的损失14170000是否应予主张。具体评析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对于陈洁抗辩双方协议约定其“代理唯一性”，故双方的协议更类似独家代理销售合同，本院认为不能仅根据协议内容中有关于“代理”的提法来确认双方协议性质，仍应当根据陈洁依据协议向建树公司提供的服务内容性质来确定。根据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以及当事人的陈述，本院认为陈洁并非作为建树公司的代理商或经销商针对不特定的交易对手开展销售业务，而是通过向建树公司提供宜宾远能公司的采购机会并积极促成建树公司与宜宾远能公司签订采购合同的方式来履行其案涉协议约定的义务，故可以认定陈洁与建树公司签订的案涉协议为居间的中介合同。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本案中，陈洁认可建树公司系自行与宜宾远能公司签订的编号YNGS-201809-F-WZ-32、YNGS-201810-F-WZ-18、YNGS-201811-F-WZ-11、YNGS-201812-F-WZ-08的四份采购合同，但认为建树公司的该行为违反案涉协议约定的“代理唯一性”故应当向陈洁承担违约责任。首先，建树公司作为市场交易参与者，其经营目的即通过在市场上销售其生产的产品以获取利润，而陈洁并非建树公司授权地区的独家经销商，其只是通过为建树公司提供交易机会或媒介服务而获取报酬的中介人，故不能以其中介地位来限制建树公司在该地区自行开展商业行为。其次，因双方签订的协议性质为中介合同，对于中介人未促成合同成立的，不得请求支付报酬，但可以按照约定请求委托人支付从事中介活动支出的必要费用。陈洁在二审中认可其对建树公司所签订的上述四份采购合同并不知情，也即建树公司并未利用陈洁提供的交易机会绕开陈洁与宜宾远能公司直接订立合同，故本院对陈洁要求建树公司向其支付上述四份采购合同报酬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陈洁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6820元，由陈洁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师玉婷审判员  景 象审判员  郑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书记员  冉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