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362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化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北四环西路62号。法定代表人：冯益民，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蔓仪，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梓业，北京卓纬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苏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泓口路333号。法定代表人：宋小华，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威，江苏振泽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南京蓝星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南京市江北新区长芦街道赵桥河路208号。诉讼代表人：南京蓝星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破产管理人。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林捷。委托诉讼代理人：虞伍。上诉人中国化工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资管公司）与被上诉人苏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苏华建设）、原审第三人南京蓝星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星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18)苏0481民初82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9月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资管公司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苏华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一审全部诉讼请求；二、判令苏华建设承担本案一审、二审的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森田资产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森田资管）代表苏华建设同意我公司仅退还480万元的行为已经得到苏华建设的追认，我公司也无需再另行向苏华建设进行核实。2018年8月30日，在森田资管的相关人员与我公司的相关人员就保证金退还事项达成一致后，双方签署了《专题洽谈纪要》。次日，森田资管向苏华建设汇报后，向我公司发送邮件明确表示：“苏华建设集团公司同意承担前期成本费用20万元整”。由此可见，苏华建设对森田资管同意我公司仅退还480万元保证金的行为已经进行追认。整个案涉交易过程中，苏华建设的意思表示一直由森田资管代为转达（苏华建设在庭审中已自认），我公司从未与苏华建设有过任何直接沟通。因此，收到此封邮件后，我公司当然有合理及充分的理由相信森田资管转达的意思系苏华建设的真实意思表示。在森田资管有权转达苏华建设仅退还480万元保证金的情况下，化工资产也无需再另行向苏华建设进行核实。实际上，在已经有代理人和明确授权委托书的情况下，如果交易中的每一个细节，都需要资管公司向苏华建设一一核实，那本案的代理法律关系就没有存在的必要。因此，苏华建设应承担仅退还480万元保证金的法律后果。2、标的资产未在北交所挂牌系苏华建设所致，与我公司无关。一审法院忽略了我公司与苏华建设签订的《转让合作框架协议》中的约定，即我公司返还苏华建设500万元保证金的条件为：因我公司的原因导致标的资产未在北交所挂牌，但一审法院认为，只要标的资产未在北交所挂牌，我公司就应向苏华建设返还500万元保证金。但苏华建设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证明系我公司的原因导致未挂牌。导致成套装置标的资产未能在北交所桂牌的原因系双方就标的资产评估价格有争议且价格尚在协商过程中。根据正常的商业逻辑，在我公司最后一次通过森田资管与苏华建设沟通评估价格事项后，苏华建设迟迟未予回应。随后，森田资管代表苏华建设开始与我公司商谈保证金退还事宜，我公司当然有理由相信苏华建设单方终止了合同，在此种情况下，我公司不可能再将案涉标的资产挂牌并承担挂牌而产生的费用。此外，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标的资产存在问题系无效产能的论述更没有证据支持。苏华建设答辩称：1、我公司从未对森田资管代表我公司同意资管公司退还480万元进行追认；2、案涉标的物在框架协议规定的时间内挂牌，不能挂牌原因也并非我公司所造成，按照约定保证金应当予以退还。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予以维持。蓝星公司答辩意见同一审意见。苏华建设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资管公司返还履约保证金2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20万元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曰起，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支付之日止）；2、诉讼费由资管公司负担。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查明事实如下：2017年12月18日，苏华建设、资管公司及蓝星公司签订《关于南京蓝星化工新材料有限公司成套装置转让合作框架协议》。该协议约定，蓝星公司根据自身企业发展及上级企业战略规划，已将标的物停产，现就蓝星公司现有的5.5万吨/年1.4-丁二醇、5万吨/年顺酐和4.4万吨/年四氢呋喃装置及部分辅助设施转让拟与苏华建设进行合作。资管公司受蓝星公司委托，全权代表其负责标的物转让工作事宜。标的物的评估单位选取及评估办法按照中国化工集团公司资产评估相关规定执行，评估结果须在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完成备案。在北京产权交易所公开挂牌转让基准价为备案评估价，苏华建设需参与竞买。苏华建设承诺在本协议签订后5个工作日内向资管公司一次性支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以此保证参与在北京产权交易所摘牌交易事宜。若因蓝星公司与资管公司原因导致标的物至2018年6月30日无法实现挂牌的，可延后挂牌时间一个月。在延后的时间内若因蓝星公司与资管公司原因导致无法完成挂牌的，资管公司承诺10日内无条件向苏华建设返还该笔保证金500万元（无息）。若因苏华建设原因导致无法实现挂牌转让的，资管公司有权不予返还履约保证金500万元，并不承担任何违约责任。2017年12月21日，苏华建设支付给资管公司履约保证金500万元。2018年8月17日，苏华建设向森田资管出具授权委托书，授权该公司全权代理与资管公司、蓝星公司关于前述合作框架协议项目保证金退款事宜。代理权限为退款洽商、协办等。代理期限：直至退款手续办理完毕。2018年8月30日，森田资管周路、朱媛、李学亮与资管公司相关人员进行会商并签署专题洽谈纪要。该纪要载明，2018年完成批复及初评报告，2018年6月经森田资管多次催促苏华建设对价便于促进评估价格定稿，但苏华建设一直未给予确认。至2018年7月2日单方提出终止框架协议并要求退还履约保证金，从而影响到2018年7月31日之前无法实现交易所挂牌。经与苏华建设友好协商达成以下共识：一、鉴于该项目未造成任何重大损失，考虑到与森田资管的长期友好合作，同意终止框架协议，退还履约保证金。二、鉴于终止框架协议是由苏华建设单方面提出的，经商定苏华建设赔偿资管公司违约金20万元，从履约保证金中扣除。三、资管公司于2018年9月30日前将扣除后剩余的保证金退回苏华建设指定账户。四、框架协议各方将不再追究其他方任何违约责任，协议终止。2018年9月12日，资管公司向苏华建设退还保证金480万元。庭审中，苏华建设陈述，在双方履行合作框架协议过程中，对于标的物估价方法产生争议，金额相差八千万左右，双方不能达成一致。苏华建设曾于2018年5月23日致函资管公司，认为案涉标的物是落后淘汰的生产工艺，属于无效产能。基于这样的市场情况，应该按废旧拆除评估。因为，化工设备属于特种设备，交易后需进行拆除，大部分零件设备无法用于其它装置，只能按废品处置。资管公司所采用的评估费方法和目的与装置的实际状况不符，应按废旧拆除评估，并同意继续收购。2018年6月8日，苏华建设再次致函资管公司，要求调整标的物评估方法，否则将蒙受巨大损失，如不调整将终止本项目收购工作。2018年8月16日，苏华建设致函资管公司及蓝星公司，认为资管公司未在合同约定的期限内完成标的物挂牌，应依照约定退还500万元履约保证金，并要求资管公司不晚于2018年8月24日退还500万元保证金。否则，将采取诉讼手段维护合法权益。苏华建设认为，此时，案涉框架协议已解除。苏华建设只是委托森田资管与资管沟通退款事宜，并未授权其达成任何协议，事后也没有确认洽商意见，所以案涉会议纪要不能约束苏华建设。资管公司自行委托评估，不可能需要苏华建设认可，未能完成标的物挂牌的原因不在苏华公司，现已符合退还500万元保证金的条件，资管公司应当全额予以返还。资管公司陈述，对于苏华建设提交的前述函件，其均未收到，不能确认其真实性。苏华建设委托森田资管与资管公司洽商、协办退款事宜，洽商在文意上就包含了是否退款及退还多少的意思，所以该公司系有权代理，会议纪要的效力及于苏华建设。案涉合作框架协议自签署前述会议纪要时已解除。资管公司已经按照双方约定返还480万元，无需再返还剩余款项。资管公司另提交一封电子邮件予以佐证。该邮件载明，朱媛于会议纪要签订的次日致信资管公司相关人员，表示已将会议协商的内容转述苏华建设，经与苏华建设反复沟通协商，苏华建设同意承担前期成本费用20万元，如资管公司不同该方案，不办理退款，苏华建设将走诉讼程序。资管公司另认为，森田资管的行为至少构成表见代理。蓝星公司陈述，森田资管是有权代理。案涉标的物建造价达20亿左右，虽已停产，但设备还可使用，评估价1.3亿，与市场价相符甚至还低一些。案涉交易标的物不包括厂房和土地，原告购买后需拆走，拆除方法取决于苏华建设，拆除后部分设备仍能使用。关于森田资管签署的会议纪要能否约束苏华建设的问题。该院认为：森田资管无权代理苏华建设签订关于退还保证金的相关协议。虽然苏华建设委托森田资管全权代理与资管公司的保证金退款事宜，但委托书中对于其代理权限进行了明确界定，即洽商、协办等。所谓洽商，即洽谈商量之意，并无代为拍板签约之意，亦即对委托人的民事权利无权做最终处分。所谓协办，即协助办理，更无代为签约的相关意思。从资管公司提交的电子邮件的内容来看，则更能印证前述观点。因为，该邮件内容明显反映出，在签订洽谈纪要后，双方需征询各自委托人是否同意会议洽谈意见的。尽管该邮件内容显示，苏华建设已经认可该洽商方案，但庭审中苏华建设明确表示不予认可，代理人也不可能仅凭自己的陈述证明其享有相关代理权，而资管公司又不能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苏华建设已经认可洽商方案。此外，表见代理的成立，需以代理人具备有权代理的权利外观为前提，并以相对方善意无过失地相信为必要。在本案中，存在有明确权限记载的授权委托书，资管公司也持有该委托书，依法不能构成表见代理。因此，森田资管与资管公司洽商所形成的退还保证金协议对苏华建设没有约束力。关于资管公司扣减20万元保证金有无充分依据的问题。该院认为：资管公司扣减20万元保证金无充分依据。首先，资管公司未在协议约定的最后期限完成标的物挂牌工作。依照协议约定，资管公司未能完成标的物挂牌的，就应在期满后10日内返还苏华建设保证金500万元。其次，资管公司认为，系因苏华建设迟迟未对初评价格进行对价定稿，导致未能完成标的物挂牌。但是，根据协议约定，标的物估价系由第三方独立完成，并由中国化工集团公司备案确定，无需苏华建设确认。亦即，即使资管公司所述是事实，也不能阻却其完成标的物挂牌工作。最后，即使双方对于标的物估价的争议构成不能完成标的物挂牌的正当理由，也无充分证据证明系因苏华建设的原因所致。案涉成套装置早已经停产，转让的标的物不包含土地和厂房，苏华建设购得后需将相关装置拆走。苏华建设主张，案涉装置系落后淘汰工艺，为无效产能，拆除后将大大减损装置价值，仅能按照废旧拆除方式评估。蓝星公司也承认，如苏华建设购买，应拆除，拆除后仅部分设备可使用。可见，苏华建设对评估提出的相关异议具有一定事实基础，而资管公司作为资产管理方面的专业单位，却未能提交相关证据予以反证。综上，苏华建设依据协议约定，要求资管公司返还剩余保证金20万元，并要求其承担逾期返还利息损失，符合双方约定及法律规定，应予支持。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四十八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之规定，遂判决：1、资管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苏华建设保证金20万元，并承担逾期返还利息损失（以前述未返还保证金本金为基数，自2018年8月11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止，并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继续计算至付清之日止）。2、驳回苏华建设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资管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无新证据提交。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森田资管与资管公司达成的会议纪要是否对苏华建设具有约束力。本院认为，受托人应当根据委托人的委托权限处理委托事务。本案中，苏华建设授权森田资管与资管公司、蓝星公司协商前述合作框架协议项目保证金退款事宜，其代理权限为退款洽商、协办等。虽然授权委托书中有全权代理的表述，但该份委托书中对代理权限作出了约定，在资管公司明知苏华建设要求终止框架协议并要求退还保证金，且其也知晓森田资管的代理权限为退款洽商、协办等，故按照通常理解森田资管的权限仅为洽谈、协助办理退还保证金事宜的情况下，资管公司应向森田资管或苏华建设进一步确认森田资管得到的授权是否包括实体权利处分权。而根据案涉框架协议的约定，苏华建设的义务为缴纳保证金500万元，参与标的物竞买。虽然在标的物挂牌竞买前，苏华建设对标的物的评估价提出单方意见，但从框架协议的内容看，标的物的评估办法是按照中国化工集团公司资产评估相关规定执行，既苏华建设并无相应权利决定标的物的评估价格。故资管公司以因苏华建设的原因无法确定评估价，从而导致标的物无法完成挂牌竞买，苏华建设存在违约行为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此外，资管公司在一审中提交电子邮件证明，森田资管朱媛于会议纪要签订的次日致信资管公司相关人员，表示已将会议协商的内容转述苏华建设，苏华建设同意承担前期成本费用20万元，但该邮件并不能认定为苏华建设的确认行为，故资管公司主张苏华建设已追认前述会议纪要的内容也缺乏相应事实依据。综上，案涉会议纪要对苏华建设不具有约束力，资管公司应向苏华建设返还保证金20万元。综上，资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资管公司承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郑 仪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