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7行终1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涪城区行政审批局，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高平路2号。 法定代表人余华，该局局长。 委托代理人叶爱亮，该局政策法规股股长。 委托代理人候习敏，四川秉浩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超，男，汉族，生于1983年6月10日，住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 委托代理人涂兴安，四川法丛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绵阳市涪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绵阳市涪城区长虹大道跃进路北段34号。 法定代表人周涛，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井波，该局机关党委书记。 委托代理人郑小霞，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景园欢，四川蜀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李睿，男，汉族，生于1983年3月20日，住四川省大邑县。 上诉人绵阳市涪城区行政审批局（以下简称涪城行政审批局）因与被上诉人王超、绵阳市涪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涪城市场监督局）、原审第三人李睿工商登记一案，不服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的委托代理人叶爱亮、侯习敏，被上诉人王超及其委托代理人涂兴安，被上诉人涪城市场监督局出庭负责人井波及委托代理人郑小霞、景园欢到庭参加诉讼。第三人李睿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审理查明，八昊公司系第三人李睿出资设立的自然人独资的有限责任公司。2019年9月29日，第三人李睿委托李晓辉代办公司注销登记事宜，并向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提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并提供《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报告中（六）4项明确：企业注销后，如有隐蔽、遗留债务等问题，由出资人承担一切责任，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责任。该报告清算组成员签名为“李睿”、“王超”。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经审核后对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作出备案登记并公示。 另查明，本院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谢德建、梁华与被执行人八昊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谢德建、梁华向本院提出请求追加李睿、王超为被执行人的申请，本院于2019年11月17日向王超邮寄送达了执行申请书，并于2019年12月16日作出（2019）执异384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异议人谢德建、梁华异议请求，异议人不服该裁定向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申请复议。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3月23日作出（2020）川07执复28号执行裁定书，裁定撤销本院（2019）执异384号执行裁定书，发回本院重新审查，本院立案后依法另行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并于2020年6月3日作出（2020）川0703执异69号执行裁定书，裁定追加李睿、王超为被执行人。 2020年6月28日，原告王超查询并复印了八昊公司的登记材料，并于2020年6月29日委托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清算组成员签字栏“王超”署名笔迹进行鉴定。2020年7月3日该鉴定中心作出绵维司（2020）文鉴字第07号《文书司法鉴定意见书》，其鉴定结论为：《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清算组成员签字栏“王超”署名笔迹与王超签署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同年7月22日，原告分别向被告涪城市场监督局、涪城行政审批局邮寄《请求撤销王超为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备案申请》。 庭审中，原告陈述其与第三人系朋友关系，从未将身份证交与第三人，2019年11月17日向王超邮寄执行申请书系邮寄到成都的，原告一直在绵阳，该邮件不是本人签收，原告也未收到执行裁定书；（2020）川0703执异69号案件听证原告到庭了。第三人陈述（2019）执异384号案件审查期间王超未到庭，当时裁定没有追加其为被执行人，第三人也没有告知原告，其拍原告的身份证是打算一起做生意，但将原告身份信息交与代理公司未告知原告。 还查明，2019年3月25日，中共绵阳市涪城区委办公室绵涪委办[2019]38号关于印发《绵阳市涪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的通知第三条（二十五）“有关职责分工6.与区行政审批局的有关职责分工。区行政审批局负责……企业设立、变更、注销；……”，明确对企业的设立、变更、注销由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负责。故2019年9月30日由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受理审核第三人李睿申请办理八昊公司的注销登记事宜，并予备案登记。 原审法院认为，本案主要争议焦点为1.原告的起诉是否符合行政诉讼起诉期限；2.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备案登记是否应予撤销。 关于起诉期限。原告陈述其在（2020）川0703执异69号案件听证到庭才知道清算成员登记备案行为，2020年7月21日提起行政诉讼，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起诉期限。在（2019）执异384号案件审查期间，原告确未到庭，对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备案登记不清楚，原告王超于2020年6月28日查询并复印了八昊公司的登记材料，该院认为原告起诉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 关于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备案登记。第三人李睿委托他人代办八昊公司注销登记事宜，并向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提交《企业注销登记申请书》，其提供《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报告》，报告中（六）4项明确：企业注销后，如有隐蔽、遗留债务等问题，由出资人承担一切责任，清算组成员承担连带责任。该报告清算组成员签名为“李睿”、“王超”。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经审核后对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作出备案登记并公示。申请执行人谢德建、梁华因此提出追加王超为被执行人，该备案登记行为对原告的自身合法权益产生了实际影响。原告委托绵阳维益司法鉴定中心对清算报告中“王超”署名笔迹进行鉴定，其鉴定结论为“王超”署名笔迹与王超签署笔迹不是出自同一人笔迹。结合庭审查明事实，该院确认第三人在办理八昊公司注销登记事宜时，向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提交的《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报告》中清算组成员“王超”的签名非原告所签的事实。 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对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作出备案登记并公示，形式上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之规定，该备案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但因第三人李睿在申请办理八昊公司注销登记事宜时，提供原告王超的签字非其本人所签，其申请材料不真实，导致原告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成员。虽然被告作出备案登记行为并无不当，但该登记行为系因第三人提供虚假材料而取得的，故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将原告王超作为八昊公司注销备案登记的清算组成员，欠缺合法基础，其结果错误。该备案登记行为违背原告真实意愿、登记资料虚假，原告请求撤销原告为八昊公司注销清算组成员的备案登记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的规定，该院予以支持。 另外，《绵阳市涪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明确对企业的设立、变更、注销由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负责。2019年9月29日，第三人李睿申请办理八昊公司的注销登记事宜由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受理审核并予备案登记。根据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暂行办法》第二条“撤销登记按照‘谁登记、谁撤销’的原则，由实施该次冒名登记机关撤销，因登记管辖机关变更的，由现登记机关撤销”之规定，该撤销登记职能应由被告涪城审批局行使。故被告涪城市场监督局不属本案适格被告。 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第七十条第（一）项的规定，判决：被告绵阳市涪城区行政审批局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依法撤销对原告王超作为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的备案登记。案件诉讼费50元，由被告绵阳市涪城区行政审批局负担。 宣判后，原审被告涪城行政审批局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其主要的上诉理由为：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王超的起诉并未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一审判决书另查明部分内容可知，一审法院在2019年11月17日向被上诉人王超邮寄了案外人谢德建、梁华申请追加上诉人王超为被执行人的执行申请书。即在2019年11月17日王超就已经知晓其因被冒名登记而被追加为被执行人。但其向一审法院起诉的时间为2020年7月21日，显然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一审法院直接判决被上诉人撤销王超作为四川八昊电子商务有限公司清算组成员的备案登记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根据《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信（2019）128号］的规定，登记机关应将公司涉嫌冒名登记的情况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及时向社会公示。登记机关要通过查阅冒名登记行为涉及的档案材料，对公司住所或经营场所进行现场检查，询问公司相关人员、登记代理人或利害关系人等方式，对冒名登记基本事实进行调查，并根据需要征询公安、税务、金融、人力资源社会保障等相关部门意见。只有在调查结论清楚的情况下才能作出撤销或者被撤销的决定。另根据《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暂行办法》第二十六条“省局直属分局、各市州登记机关的执法办案机构受理冒名登记反映，及时录入业务系统，负责冒名登记情况调查，提出处理建议，参照《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重大行政执法决定法制审核办法》、《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重大行政执法决定负责人集体讨论暂行办法》规定，经法制审核和集体讨论作出决定并送达”的规定，本案中冒名备案行为的调查机构属于涪城市场监督局。上诉人行政审批局没有开展调查的职权，市场监管部门负责受理当事人的投诉举报和调查核实，行政审批服务部门负责按照市场监管部门的调查结果依法作出是否撤销登记的决定。故，一审法院应当判决责令涪城市场监督局对本案“冒名备案”进行调查并作出相应处理，而不是直接判决被上诉撤销备案登记。请求：1.撤销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20）川0703行初107号行政判决，并驳回被上诉人王超在一审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全部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 被上诉人王超答辩：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没过起诉期限正确。答辩人是在（2020）川0703执异69号案件听证时才知道清算组成员备案的行为，2020年6月28日在被答辩人处查询并复印了八昊公司的登记材料才知晓答辩人被冒名登记的情况。行政诉讼法第46条第二款规定“其他行政案件自行政行为作出之日起超过五年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所以，答辩人的起诉没超过期限。答辩人被人冒名登记的行为，不管依理依法都应被撤销。至于是否调查再撤销，还是直接撤销，被答辩人内部的事务。第三人李睿在法庭上明确表示，案涉冒名登记备案行为，答辩人不知情（有笔迹鉴定予以佐证）。所以，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涪城市场监督局答辩称，在(2019）川0703执异384号案件，人民法院于2019年11月向王超等人送达了《传票》，2019年12月向王超送达了《执行裁定书》，王超最晚应于2019年11月知晓自己被冒名登记一事，其于2020年7月21日才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上诉人认为冒名备案行为的调查机构属于涪城市场监督局，该观点不予认可。 王超一审时所提出的诉讼请求为“请求撤销备案登记行为”而不是“请求调查备案登记行为”，《市场监管总局关于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的指导意见》（国市监[2019]128号）文件中，明确指出“撤销冒名登记工作由作出该次登记决定的市场监管部门（以下简称登记机关）负责。登记机关发生过变更的，由现登记机关负责撤销。”《行政诉讼法》第二十六条第六款规定“行政机关被撤销或者职权变更的，继续行使其职权的行政机关是被告”，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暂行办法》第二条规定“撤销登记按照’谁登记、谁撤销’的原则，由实施该次冒名登记机关撤销，因登记机关变更的，由现登记机关撤销”。2019年3月，绵阳市区级行政部门职能改革，已明确将“企业设立、变更、注销”职能划分至行政审批局。故根据前述规定，都不应由答辩人来行使撤销登记职能，更不应让答辩人先行调查。 上诉人、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供的证据已随案移送本院。 二审庭审时，被上诉人王超提交了本院（2020）川07执复125号《执行裁定书》，证明裁定书认定了王超在清算组成员签名是冒名。行政审批局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但达不到王超的证明目的，且印证了2019年王超就知道了执行情况，其没有申请撤销备案登记，超过了起诉期限。涪城市场监督局对此证据无异议，认为不能达到王超的证明目的。王超提交的《执行裁定书》真实性各方均无异议，本院作为证据采纳，该裁定驳回了谢德建、梁华请求追加王超为四川省绵阳市涪城区人民法院（2019）川0703执3792号案件被执行人的异议申请。 经二审开庭审理查明的事实和证据与原审法院判决认定的事实、证据基本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的上诉理由及被上诉人王超的答辩意见，本案双方当事人主要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王超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二、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是否具有撤销案涉行政登记行为的职责；三、案涉行政登记行为是否应当被撤销。 关于争议焦点一，被上诉人王超的起诉是否超过法定起诉期限。首先，一审法院查明，在执行申请执行人谢德建、梁华与被执行人八昊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中，申请执行人谢德建、梁华申请追加李睿、王超为被执行人，该院于2019年11月17日向王超邮寄送达了执行申请书。对此事实，王超抗辩其并未收到执行申请书，各方当事人亦未提供王超收到执行申请书的相应证据。其次，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的解释》第六十四条“行政机关作出行政行为时，未告知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起诉期限的，起诉期限从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起诉期限之日起计算，但从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行政行为内容之日起最长不得超过一年”的规定，即使王超于2019年11月17日后就知道案涉行政登记行为，其于2020年7月21日提起本案行政诉讼，并未超过最长的一年起诉期限。 关于争议焦点二，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是否具有撤销案涉行政登记行为的职责。被上诉人王超在起诉时的诉讼请求为“撤销原告为八昊公司清算组成员的虚假备案”，根据《绵阳市涪城区市场监督管理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及四川省市场监督管理局《撤销冒用他人身份信息取得公司登记暂行办法》，明确“区行政审批局负责......企业设立、变更、注销；.....”、“撤销登记按照‘谁登记、谁撤销’的原则，由实施该次冒名登记的登记机关撤销，因登记管辖机关变更的，由现登记机关撤销”，因此，撤销案涉公司备案行政登记行为，应当由涪城行政审批局负责。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认为应当先由涪城市场监督局履行调查职责后，作出撤销登记的决定，才由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撤销备案登记，该上诉理由与本案被诉行政行为不相符，亦不符合前述规定，故本院不予采信。 关于争议焦点三，案涉行政登记行为是否应当被撤销。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一条、第四十二条的规定，本案中，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对原八昊公司提交的公司注销登记申请资料予以审查，该审查系对申请资料的形式审查。虽然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已尽到了审慎审查义务，但因申请资料中备案清算组成员王超的签名虚假，从而影响了王超的权利。所以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作出备案登记依据的事实虚假，将王超登记为清算组成员的行为依法应当予以撤销。 综上，上诉人涪城行政审批局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绵阳市涪城区行政审批局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夏春梅 审 判 员 严皓月 审 判 员 冯小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魏继军 书 记 员 冯 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