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10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卓朗数据中心有限公司（原江西卓朗数据技术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抚州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西至园纵四路、南至王安石大道、北至惠泉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3MA36W9GD5Y。法定代表人：张坤宇，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幸欢，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方芷琦，江西求正沃德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河东区八纬路219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61030636028。法定代表人：张爱民，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星炎，男，系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法务部员工，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熊方明，男，1968年10月19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南昌市经济技术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征宇，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万伟，江西三松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西青区精武镇民兴路西侧新宇大厦201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2011106989572XU。法定代表人：梁凤宝，总经理。上诉人江西卓朗数据中心有限公司（原江西卓朗数据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江西卓朗公司”）、上诉人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六局”）与被上诉人熊方明、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森朗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被上诉人天津森朗公司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江西卓朗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部分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02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第二项，改判逾期付款利息以尚欠工程款为基数，自2020年9月1日起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至付清之日止（暂计至2020年11月26日为3663.79元）；2.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02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第三项，改判驳回对江西卓朗公司的全部诉请（上诉金额共计397443.79元）；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案涉合同的性质应当为买卖合同，本案案由应当为买卖合同纠纷。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签订的合同的性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错误，案涉《苗木采购协议》的性质应当为买卖合同。首先，案涉合同名称为《苗木采购协议》，且被上诉人熊方明为没有任何资质的自然人，不符合《建筑法》规定的：“承包建筑工程的单位应当持有依法取得的资质证书，并在其资质等级许可的业务范围内承揽工程”，不具有承揽建设工程的资质；其次，《苗木采购协议》中约定的被上诉人熊方明的主要合同义务为“提供苗木”，并包含：“起苗、装车、运输、检验检疫”，其中“起苗、装车、运输”是卖方供货的必要步骤，“检验检疫”是卖方对于交付货物质量合格的证明，均没有体现建设工程内容；第三，案涉《苗木采购协议》中并没有“建设工期、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所需要具备的主要条款、即使天津森朗公司认可熊方明对于其提供的苗木进行了部分“栽植”，也只是买卖合同中对于卖方所附加的合同义务而已。合同性质的判断应当着重审查合同的主要条款，而案涉协议的主要内容是天津森朗公司向熊方明采购苗木，协议的性质应当为买卖合同，一审法院认定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案涉协议为买卖合同，被上诉人熊方明主张的款项为货款，不能够突破合同相对性的原则要求江西卓朗公司承担责任，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协议的性质应当为买卖合同，合同双方为天津森朗公司和熊方明，其二人之间成立买卖合同关系。天津森朗公司作为买受人欠付苗木采购款，被上诉人熊方明依法应向其合同相对方主张债权。债是特定当事人之间的法律关系，债权人只能向特定的债务人请求给付，债务人只能对特定的债权人履行给付义务，不能在没有法律依据的情况下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要求发包人对该债务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熊方明依据其与天津森朗公司之间的苗木买卖合同，向非合同相对方的发包人—即上诉人江西卓朗公司主张合同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三、一审判决既认定案涉《苗木采购协议》有效，又依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中的实际施工人的条款要求上诉人承担付款责任，适用法律明显错误。一审判决在认定被上诉人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签订的合同合法有效的情况下，又适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的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该两条法律规定，均是实际施工人主张工程价款的相关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的《最高人民法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一书中，直接将实际施工人的定义进行了明确：“实际施工人包括三类，一是转包合同的承包人。二是违法分包合同的承包人。三是缺乏相应资质而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与他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单位或者个人。实际施工人具备以下特点：实际施工人所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因此，“实际施工人”特指无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承包人，而一审判决既认为合同有效，又认定被上诉人熊方明具备“实际施工人”地位存在矛盾，既然案涉合同有效，那么被上诉人熊方明应当向合同相对方天津森朗公司主张责任。四、在被上诉人熊方明未进行任何举证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径行认定江西卓朗公司存在欠付工程款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二条的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既然被上诉人熊方明要求上诉人江西卓朗公司作为发包人在尚欠工程价款的范围内承包责任，就应当举证证明发包人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而一审中，被上诉人熊方明并没有进行任何举证，江西卓朗公司也从未自认，在一审庭审当中只是陈述江西卓朗公司与中建六局尚未办理结算，因此依据合同约定的付款进度是否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尚无法确定。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存在欠付工程款的事实，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五、一审判决按照年利率6%的标准，自2020年4月起计算逾期付款利息没有法律依据。年利率6%的标准是旧的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当中，对于未约定借期内利息时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标准，而本案并非民间借贷纠纷，不能够适用。且2020年8月20日起施行的新民间借贷司法解释中，已经将年利率6%的计算标准取消，一审判决没有法律依据。根据《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精神，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改为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无论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或是上诉人江西卓朗公司主张的买卖合同纠纷，逾期付款所产生的利息损失都应当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同时，被上诉人熊方明所提供的结算单中并没有载明结算时间，不能证实其与天津森朗公司之间完成结算的具体时间，因此，逾期利息只能从被上诉人熊方明起诉之时（2020年9月1日）起算。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法律适用错误，本案应当为买卖合同纠纷，上诉人江西卓朗公司并非合同相对方，不承担任何付款责任。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中建六局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赣1002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书第四项民事判决；2.依法判决本案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存在错误。（一）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六局系转包方”事实错误。上诉人中建六局作为案涉工程总承包单位，将项目“室外园林景观工程”以专业分包形式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天津森朗公司，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之规定，属于合法分包。一审法院未经审理直接认定为“转包”与事实不相符。（二）一审法院就欠款事实认定有误。一审法院认定“而中建六局欠天津森朗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也是客观存在的”无事实依据。上诉人中建六局是否欠付天津森朗公司工程款、欠款金额是多少等事实尚未查明，一审法院径行判决上诉人中建六局在天津森朗公司欠付被上诉人熊方明全部“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属于过分加大上诉人中建六局的责任。且一审庭审过程中，天津森朗公司多次承认上诉人中建六局已经按照《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一期市政景观施工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EPC）项目室外园林景观工程分包合同》（以下简称“专业分包合同”）约定足额支付工程款，在上诉人中建六局与业主单位江西卓朗公司就结算尚未定稿之前，按照专业分包合同约定结算条件尚未成就，天津森朗公司对此也是表示认可，上诉人中建六局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三）一审法院认定《苗木采购协议》为建设施工合同，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合同虽名为苗木采购协议书，但根据合同内容，熊方明不仅要向天津森朗公司提供苗木，还须完成苗木起苗、装车、运输、检验检疫、栽植，因此，该合同为建设施工合同”与事实相差甚远。《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七十五条规定，施工合同主要条款“施工合同的内容包括工程范围、建设工期、中间交工工程的开工和竣工时间、工程质量、工程造价、技术资料交付时间、材料和设备供应责任、拨款和结算、竣工验收、质量保修范围和质量保证期、双方相互协作等条款。”而案涉《苗木采购协议》仅仅约定由被上诉人熊方明发货运输，进行种植，支付款项绝大部分都是苗木采购款，与建设施工合同相差甚远，实为采购服务类合同。一审法院认定《苗木采购协议》为建设施工合同，实属不当。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被上诉人熊方明为案涉合同《苗木采购协议》的供应商，一审法院认定为实际施工人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中建六局属于案涉项目总包单位，将项目“室外园林景观工程”以专业分包形式分包给具有相应资质的天津森朗公司属于合法分包，不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中所规定的“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且根据（2016）最高院民申3339号判决，对“发包人”并不应该过度扩大化的解释，总包人并不属于“发包人”的范围，不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第二款的规定。实际施工人突破合同相对性向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主张承担连带责任尚具有限制条件（发包方已经向违法分包、转包方支付了全部工程款），被上诉人熊方明（实际施工人）向上诉人中建六局（总包方、合法分包方）主张承担连带责任更是无任何法律依据可依，上诉人中建六局承担连带责任无法律依据，上诉人中建六局的一审被告主体不适格。另外，《解释》相关条例旨在保护农民工相关合法权益，一审法院判决连带责任人在欠款利息部分亦承担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且被上诉人并未证明实际损失数额大小，一审法院认定6%年利率支付违约金无法律规定。一审法院过分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上诉人中建六局（总包方、合法分包方）承担连带责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所述，上诉人中建六局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及适用法律存在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改判。针对中建六局的上诉，江西卓朗公司辩称，坚持其上诉意见。针对江西卓朗公司的上诉，中建六局辩称，坚持其上诉意见。被上诉人熊方明针对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的上诉，共同答辩如下：1.被上诉人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协议》（下称“合同”），虽然名为买卖合同，但是无论从合同的实际内容还是实际履行，以及双方的结算名称来看，该合同的实质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一审法院认定中建六局系转包方事实正确，上诉人中建六局确系转包方，并且系违法转包；3.两上诉人应当就天津森朗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被上诉人天津森朗公司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熊方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江西卓朗公司、天津森朗公司、中建六局支付熊方明剩余货款393780元及利息（截止2020年7月31日利息为5907元，之后的利息以39378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本息为止）；2.本案诉讼费用由江西卓朗公司、天津森朗公司、中建六局共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江西卓朗公司成立于2017年10月24日，公司前身系江西松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2019年11月1日进行了公司名称变更登记，经营范围为园林景观工程设计、施工、园林绿化工程、建筑材料销售及市政工程、装饰装修工程设计、施工等业务。中建六局的经营范围为各类工程的施工总承包、工程总承包和项目管理等业务。2017年12月江西松江信息技术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与中建六局（承包人）就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一期市政景观施工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签订了一份《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该份施工合同约定承包范围为施工图范围内所有的景观绿化、市政管网工程，直至竣工验收合格及整体移交、工程保修期内的缺陷修复和保修工作（具体内容详见施工图纸），开工日期为2017年12月25日，竣工日期为2018年4月24日，暂定合同价为人民币3000万元，合同还约定了工程进度款支付方式、保修责任等条款。上述总承包合同订立后，中建六局将其对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一期市政景观施工工程设计施工总承包（EPC）项目的室外园林景观分包工程专业分包给天津森朗公司，双方并就此分包工程承包签订了一份《协议书》，该份分包协议约定分包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园林绿化工程、广场铺装工程、升旗台工程、标识塔工程、排水沟、木栈平台工程及景观照明等内容，开工日期、竣工日期均与总承包合同约定的一致。该份分包协议订立后，天津森朗公司即对案涉抚州云计算中心一期市政景观工程项目室外园林景观工程进行施工，并将其中的绿化工程中苗木采购交由熊方明施工。为此，2018年4月19日（甲方）天津森朗公司抚州项目部与（乙方）熊方明签订了一份《苗木采购协议书》，合同主要内容约定如下：1、甲方向乙方采购苗木，合同总价款为128万元，本合同价格含乙方起苗、装车、运输、检验检疫（或本地苗木出圃单代替）的全部相关费用，如需要时乙方给甲方提供税率为国家正规普通专用发票，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如果部分苗木价格甲方认为苗木价格偏高，甲方有权自行采购，乙方不能有任何意见。如果乙方未按甲方要求进行栽植，延误施工进度，甲方有权解除苗木采购合同；2、付款方式：乙方进场垫付苗木工程款50万元。从2018年5月20号以后按照工程进度进行付款，按照业主单位支付甲方的计量款支付乙方完成苗木部分的70%货款支付给乙方，乙方应到甲方工地办理相关手续。苗木全部供应完并结算流程完成后，甲方在三个月内向乙方单位支付结算金额的苗木款（无利息）；3、甲方施工代表、工程监理与业主单位共同对苗木按合同要求进行验收。乙方出具栽植地的检疫证明（当地检疫部门出具的检疫合格证）或苗木出圃单。乙方供应苗木经甲方验收不合格，甲方有权拒收退货或与乙方协商处理，由此产生的各项费用，由甲乙双方认定的责任方负责，且甲方有权终止单项苗木的采购权利。天津森朗公司抚州项目部代表孙广义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并签了名，熊方明在乙方处签了名。该份协议订立后，熊方明按合同约定履行了义务，天津森朗公司按合同约定向熊方明支付了部分款项，2020年1月，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抚州项目部经理孙广义与其他工作人员就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项目景观工程中绿化工程进行结算，结算单载明了工程名称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项目景观工程，客户名称为熊方明，起止时间2017-2019，票据1张，绿化苗木合价393780元，孙广义及另外工作人员在该结算单项目经理处签了名。之后，天津森朗公司至今未付，熊方明催问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一审法院认为，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受法律保护。案涉合同虽名为苗木采购协议书，但根据合同内容，熊方明不仅要向天津森朗公司提供苗木，还须完成苗木起苗、装车、运输、检验检疫、栽植，因此，该合同为建设施工合同。协议签订后，熊方明按协议约定履行完毕义务并将苗木实际交付了使用，天津森朗公司作为签订该协议的相对方，理应按协议约定向熊方明按期履行支付工程款的义务。按协议约定，苗木全部供应完并结算流程完成后，天津森朗公司应在三个月内向熊方明支付结算金额的苗木款（无利息），但天津森朗公司仅向熊方明支付了部分工程款，其余款393780元至今未付。现熊方明要求天津森朗公司支付工程款393780元，证据充分，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熊方明诉请的利息，根据案涉协议约定，熊方明应自结算完毕三个月后即2020年4月开始要求天津森朗公司支付利息，熊方明要求天津森朗公司按年利率利6%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江西卓朗公司系案涉景观工程的发包方，中建六局系案涉景观工程的总承包方，也系转包方，一审庭审中，江西卓朗公司虽强调其与中建六局就工程款未进行结算，但并不否认工程款未支付完毕的事实，而中建六局欠天津森朗公司工程款的事实也是客观存在的，故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理应分别在其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方即熊方明承担付款责任。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一款、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熊方明支付尚欠的工程款393780元；二、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熊方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以尚欠工程款393780元为基数，自2020年4月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还清款日止）；三、江西卓朗数据技术有限公司在欠付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金额承担付款责任；四、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在欠付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工程款范围内对上述第一、二项金额承担付款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95元,由江西卓朗数据技术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对“并将其中的绿化工程中苗木采购交由熊方明施工”有异议，天津森朗公司只是跟熊方明签订了苗木采购协议；2.对“2020年1月，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抚州项目部经理孙广义与其他工作人员就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项目景观工程中绿化工程进行结算”有异议，熊方明提供的结算单中并没有具体的结算时间；3.对“孙广仪及另外工作人员在该结算单项目经理处签了名”有异议，除孙广仪之外的另外签字人员身份不明，不能认为是天津森朗公司的工作人员。被上诉人熊方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关于案涉《苗木采购协议》系买卖合同还是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本院将在争议焦点部分予以阐述；2.关于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2、3，经查，一审中熊方明向法庭提交《工程结算单》并据此主张其与天津森朗公司2020年1月进行了结算，天津森朗公司对该《工程结算单》的三性均无异议。鉴于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均认可双方于2020年1月进行了结算的事实，上诉人对结算时间和结算单中的签字人员身份提出异议，但未能提交足以反驳的充分证据，二审不予采信。二审另查明：2020年11月16日，江西卓朗数据技术有限公司名称变更为江西卓朗数据中心有限公司。二审中，中建六局认可，发包方江西卓朗公司已向中建六局支付了16555851.8元工程款，中建六局已向天津森朗公司支付了1382万元工程款。本案当事人不同意调解，调解不成。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的案由；2.逾期付款利息应如何计算；3.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应否对案涉尚欠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案涉《苗木采购协议书》虽然名为采购协议，但是合同中约定了：乙方应按照甲方要求进行栽植施工。苗木质量必须达到甲方工程要求，苗木质量标准必须达到国家相关验收标准及甲方相关验收和要求。关于验收标准，合同中亦约定由甲方施工代表、工程监理与业主单位共同对苗木按合同要求进行验收。结算及付款方式约定，按照工程进度进行付款。可见，案涉《苗木采购协议书》不仅包含供应苗木的约定，还包含苗木种植施工、工程质量、竣工验收等条款，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范畴，一审认定案涉《苗木采购协议书》属于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正确。本案案由应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熊方明作为自然人，不具有相应建筑施工资质，其与天津森朗公司签订的《苗木采购协议书》虽名为采购协议，实为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依法应认定为无效合同。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案涉工程已交付使用，天津森朗公司与熊方明亦形成结算，确认尚欠393780元工程款。天津森朗公司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应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起，以尚欠工程款为基数，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熊方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案涉协议无效，协议中关于付款期限的约定亦无效。熊方明与天津森朗公司确认的双方进行工程价款结算的时间为2020年1月，但未明确具体日期，故，二审酌定天津森朗公司自2020年2月1日起向熊方明支付逾期付款利息。一审判决对逾期付款利息的起算时间和计算标准均认定错误，二审予以纠正。天津森朗公司应当向熊方明支付尚欠工程款393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9378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关于争议焦点3，本院认为，江西卓朗公司系抚州云计算数据中心一期市政景观施工工程的发包方，中建六局以3000万元的固定总价总承包该景观施工工程后，以23494537.74元的固定总价将该总承包中的室外园林景观工程分包给天津森朗公司，天津森朗公司又将其承包的室外园林景观工程中的苗木施工工程交由实际施工人熊方明完成。中建六局未能举证证明案涉总承包工程的主体施工由其完成，其将总承包合同价款近80%的工程分包给天津森朗公司，其实质就是将主体施工转包给天津森朗公司，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九条“建筑工程总承包单位可以将承包工程中的部分工程发包给具有相应资质条件的分包单位；但是，除总承包合同中约定的分包外，必须经建设单位认可。施工总承包的，建筑工程主体结构的施工必须由总承包单位自行完成”之规定，一审判决认定中建六局系转包人并无不当。《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以转包人、违法分包人为被告起诉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可以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当事人。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熊方明作为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向中建六局提起诉讼，具有法律依据，中建六局是本案适格被告。发包人江西卓朗公司亦应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对熊方明承担责任。案涉工程项目均已竣工交付，二审中，中建六局认可，发包方江西卓朗公司已向中建六局支付了16555851.8元，中建六局已向天津森朗公司支付了1382万元。江西卓朗公司与中建六局签订的总承包合同，以及中建六局与天津森朗公司签订的分包合同，均为固定合同价。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虽然主张双方的结算正在办理过程中，但均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双方之间不存在欠付工程款的情况。结合本案已查明的已付工程款金额，江西卓朗公司欠付中建六局的工程款金额以及中建六局欠付天津森朗公司的工程款金额均远远大于天津森朗公司欠付熊方明的工程款金额。一审认定江西卓朗公司欠付中建六局工程款、中建六局欠付天津森朗公司工程款的事实客观存在，并无不当。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应当对案涉尚欠工程款承担连带付款责任。熊方明要求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对逾期付款利息亦承担连带付款责任，于法无据，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江西卓朗公司、中建六局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但处理不当。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三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人民法院（2020）赣1002民初5060号民事判决；二、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向熊方明支付尚欠工程款393780元及逾期付款利息（利息以393780元为基数，从2020年2月1日起至工程款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江西卓朗数据中心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对上述第一项工程款393780元承担连带付款责任；四、驳回熊方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7295元，由熊方明负担109.5元，由江西卓朗数据中心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天津森朗景观工程有限公司负担7185.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4735.09元，由熊方明负担589.4元，由江西卓朗数据中心有限公司负担7008元，由中国建筑第六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7137.69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宣审判员  彭珺审判员  王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高忠明书记员余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