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新23民初40号 原告: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青岛市市南区东海西路1号壬户107号。 法定代表人：曾显玉，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士威，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金泉，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昌吉回族自治州昌吉市乌伊西路（大西渠镇区夹滩村丘15栋三层301室）。 法定代表人:舍亚涛，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元浩，新疆同创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福日公司）与被告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九圣禾控股公司）股权转让纠纷一案，本院于2020年10月21日立案后，依法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1月19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原告福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吕士威、闫金泉，被告九圣禾控股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陆元浩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福日公司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业绩补偿款共计人民币22,198,320元;2.判令被告就业绩补偿款向原告支付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的资金占用利息732,544.56元(按日利率万分之五，暂计算至2020年9月20日，22198320×0.0005×66=732544.56)，以上两项金额合计22,930,864.56元；3.本案案件受理费、保全费、保全担保费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告与被告于2013年8月16日签订《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被告将其持有的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原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九圣禾种业公司)12%的股权转让给原告,转让总价款为人民币49,992,000元。鉴于股权转让价款的确定是参照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2012年度的利润情况以及被告对2013年利润情况承诺，因此，双方于同日签订《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协议第一条约定:“甲方（即被告）承诺九圣禾种业公司2013年度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50,000,000元，若九圣禾种业公司未能实现上述业绩承诺，乙方（即原告）有权选择要求甲方以现金或股权的方式补偿。”之后原告按约定向被告支付了股权转让价款，被告亦将其持有的九圣禾种业公司12%的股权变更登记至原告名下。2013年九圣禾种业公司实际的税后净利润为31,501,400元，根据《补偿协议》约定,被告应支付原告现金补偿金额为人民币22,198,320元。2020年7月2日,原告致函被告，告知其选择现金补偿方式，要求其于10日内支付补偿金人民币22,198,320元，但被告至今未予支付，故被告还应向原告支付补偿金相应的利息,自2020年7月17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 九圣禾控股公司辩称，1.原告已经转让股份退出投资，无论是业绩补偿条件成就时还是原告发函时，原告均已不再是目标公司的股东，故原告已不具备所投资标的股权所在的目标公司股东身份，无权主张要求业绩补偿;2.协议约定的业绩补偿权已经灭失，原告再行主张相关民事权利也已超过法定期间。根据对赌协议，2013年业绩补偿条件成就，2015年4月27日，审计报告确认业绩目标未达成。故即便原告没有退出投资，其业绩补偿诉讼时效也应从实际报告出具的次日即2015年4月28日开始计算，至原告提起诉讼时已过法定期间;3.原告诉讼请求具有明显的主观恶意，严重背离诚实信用和公平合理原则。 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对双方当事人无异议的《股权转让协议》、《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49,992,000元股权价款支付凭证、《律师催告函》及邮寄凭证，本院对上述证据对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并在卷佐证。 对双方有争议的证据，本院认定如下： 1.原告提交九圣禾种业公司2013年审计报告,拟证明九圣禾种业公司2013年税后净利润31,501,400元。 被告对审计报告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但对关联性不认可。因被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认可，因该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证据予以确认。 2.被告提交涉及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股东会决议、涉及股权转让的目标公司章程修正案，拟证明原告保持目标公司股东身份的期间为2013年8月29日至2014年1月27日，不足5个月；目标公司仍然为有限责任公司；原告于2014年1月将股权转让给石河子福德投资有限合伙企业。 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质证认为原、被告双方的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项下的权利并没有转让给案外人石河子福德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原告是依据补偿协议要求被告履行协议中的约定。因该组证据与本案具有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予以确认。 3.被告提交福日公司与石河子福德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的股权转让合同，拟证明原告已不再具备目标公司股东身份，不具备业绩补偿资格；原告转让时股权对价与受让时股权交易对价相同；股权转让时各方均未对原告退出投资后的业绩补偿和股权回购承诺及相关事项进行约定。 原告对该证据的真实性认可，但对被告拟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4.被告提交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瑞华审字（2015）48110113号《九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审计报告》，原告公司企业信用报告、石河子福德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信用报告、曾显玉个人信用报告、曲少波个人信用报告，拟证明2015年4月27日为IPO审计报告公布日，即为业绩补偿成就日，本案诉讼时效起算日，目标公司2013年度利润总额为3,150.14万元；原告股东为目标公司的监事，原告应当知道业绩补偿条件成就的情况。 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被告拟证明的问题不认可。本院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 5.被告提交目标公司发起人协议、目标公司发起人设立股份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目标公司发起设立时的股份有限公司章程，拟证明2014年6月完成目标公司股份制改造、变更为股份有限公司；原告是约定的目标公司改制成为股份有限公司前已退出投资。 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因该组证据形成时原告公司已经转让了目标公司九圣禾种业公司的股权，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6.被告提交2016年4月5日IPO终止审查通知书及主要问题、2019年8月16日IPO终止审查的反馈意见及发审委反馈意见及补充公告、目标公司首次IPO上市申报公开信息平台披露文件、目标公司第二次IPO上市申报后的撤回申请书、北京市海淀区、深圳市福田区法院关于目标公司股权司法冻结裁定书、《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管理办法》（2018年修正）、五份《关于增资协议的补充协议之解除协议》，拟证明目标公司在首次上市申报时已按清理规定于2015年9月将与5个股东签署的对赌协议全部解除；本案所涉对赌协议已不具备生效条件，无须采取解除措施。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因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7.被告提交目标公司“国家级高新技术企业”、“国家农业产业化重点龙头企业”、“中国种业信用明星骨干企业”、“中国农业对外合作百强企业”荣誉称号牌匾照片、目标公司担任中国种子协会副会长、中国种子协会棉花分会会长、中国种子协会国际合作分会副会长、全国优质专用小麦产业联盟副理事长单位牌匾照片、目标公司种业销售收入位列全国第九，其中小麦收入位列全国第二位、玉米收入位列全国第十四位排名文件、目标公司承担国家农业农村部“西北内陆棉花品种创制重点实验室”、国家农业农村部“新疆国家玉米育繁推一体化”及国家科技部“国家重点研发计划项目-玉米东北、西南、西北区子课题”等重大项目研发批准立项等证据。 原告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认可。因该组证据与本案缺乏关联性，故本院对该组证据的关联性不予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03年6月2日，注册资本及实收资本均为100,000,000元人民币，2014年8月28日名称变更为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2016年7月29日注册资本及实缴资本为143,000,000元人民币。新疆九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现名称变更为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 2013年8月16日，新疆九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甲方）与福日公司在昌吉市签订《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该协议载明，新疆九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为本协议书签署时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直接持有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75.93%的股权。新疆九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向福日公司转让其所持有的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2%的股权（出资人民币75,930,000元中的12,000,000元占注册资本的12%），股权转让总价49,992,000元（每股4.166元），福日公司同意接受转让。 同日，新疆九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作为甲方，福日公司作为乙方，舍亚彪作为丙方，在昌吉市签订《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该协议第一条业绩承诺载明，甲方及新疆九圣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度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50,000,000元，若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未能实现上述业绩承诺，乙方有权选择要求甲方以现金或股权的方式补偿乙方，具体标准如下:10×（5000万元-实际实现的2013年度税后净利润）×｛乙方总出资额÷九禾种业注册资本（或股本）｝。根据甲乙双方共同认可的会计师事务所出具的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度审计报告，若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未达到上述业绩承诺，且乙方按照本条约定提出现金补偿要求时，甲方应在乙方提出现金补偿要求（正式书面通知）后的6个月内完成对乙方的现金补偿。现金补偿前乙方已经从公司所收到所有股息和红利应作为补偿价格的一部分予以扣除。第二条回购权回购条件约定，若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未能于2016年12月31日前取得中国证监会对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申请国内A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申请的核准，乙方有权于上述期限届满后一年内的任意时间向甲方发出要求回购其持有的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全部或者部分股权的书面通知，甲方有义务在接到通知后的6个月内回购乙方请求回购的股权。 2013年8月29日，福日公司向新疆九禾投资管理有限责任公司转账49,992,000元，摘要栏备注为“投资款”，同日，被告向原告出具金额为49,992,000元的《收据》。 2014年1月24日，原告作为甲方，与案外人石河子福德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作为乙方在昌吉市签订了《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甲方同意向乙方转让其在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12%的股权，乙方同意接受转让，转让总价为49,992,000元。同日，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形成《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股东会决议》，载明全体股东一致通过以下决议：一、股东石河子福德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同意接受福日公司持有的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12%的股权……该决议还载明石河子福德股权投资有限合伙企业认缴货币出资12,000,000元，占公司注册资本的12%。 2015年4月27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第五页载明2013年度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利润总额减所得税费用后净利润为31,501,406.67元。 2020年6月30日，山东德衡律师事务所向被告发《律师催告函》，表示根据此前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补偿协议》约定的现金补偿计算标准，被告公司应支付原告现金补偿金额为人民币22,198,320元。《律师催告函》还载明，因之前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一直努力运作上市，福日公司本着不影响公司上市的考虑，一直未要求补偿，现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已两次上市未通过，福日公司面临资金压力，故此要求被告公司按现金方式进行业绩补偿，被告公司应予收到本函后10日内支付业绩补偿款。原告公司2020年7月2日交寄，被告公司2020年7月7日收到该《律师催告函》。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的性质如何认定；2.原告能否依据《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要求被告支付业绩补偿款。 本案双方当事人签订的《股权转让协议》及《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均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均应遵照合同约定履行各自义务、行使权利。 关于争议焦点一，对赌协议也称为估值调整协议，是指投资方与融资方在达成股权性融资协议时，为解决交易双方对目标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信息不对称以及代理成本而设计的包含了股权回购、金钱补偿等对未来目标公司的估值进行调整的协议。从上述内容可知对赌协议特点有二：一为对赌协议针对的是为目标公司的未来一段时间内发展情况，不确定性难以预估、预测；二为双方对未实现业绩承诺约定了回购责任或金钱补偿。本案中，根据双方当事人签订的《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约定内容可知，首先，为解决目标公司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未来发展的不确定性，本案双方当事人对目标公司2013年度的税后净利润进行了约定，即面向了目标公司的未来发展情况；其次，双方对未实现业绩承诺约定了被告应向原告给予一定数量的金钱补偿或股权回购的责任。上述内容符合对赌协议的特征，故本院认定涉案《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实为业绩对赌协议。 关于争议焦点二，《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中约定新疆九禾种业有限责任公司2013年度经审计的税后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50,000,000元。2015年4月27日瑞华会计师事务所出具审计报告载明2013年度九圣禾种业股份有限公司税后净利润为31,501,406.67元，未达到双方约定的2013年度目标公司税后净利润不低于人民币50,000,000元的条件。原告要求补偿22,198,320元，是依据双方签订的《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中补偿计算标准计算，符合合同约定，应予支持。对于原告主张资金占用利息自2020年7月17日至付清之日止的请求，因《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中明确约定被告应在原告提出现金补偿要求后的6个月内完成对原告的现金补偿，因此原告是2020年7月2日提出现金补偿要求，则资金占用利息起算时间应当自2021年1月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原告主张的保全申请费，因是基于实现本案的债权而产生的实际支出，应当由被告承担。原告主张的保全保险费并不是因保全而必然应产生的费用，故对该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被告辩称原告已经转让股份退出投资，已不具备所投资目标公司股东身份，无权要求业绩补偿。根据《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中约定内容可知，双方约定的业绩补偿届满时间为2013年12月31日，而此时原告具备目标公司的股东身份，原告请求补偿的权利属独立的债权请求权，该请求权源于股东身份，但并不依存于股东身份，可以独立存在且并未消灭，故对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被告辩称，业绩补偿诉讼时效应从实际报告出具的次日即2015年4月28日开始计算，原告提起诉讼时已过法定期间。因《业绩补偿及回购协议》的内容中并没有明确原告提出现金补偿要求的时间，而只是对原告提出现金补偿后被告应完成现金补偿的时间进行了约定，原告提出现金补偿的请求诉讼时效并未过，因此，对被告该抗辩意见，本院不予采纳。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业绩补偿款22,198,320元； 二、被告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以22,198,320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原告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自2021年1月3日至款项付清之日止的利息； 三、被告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向原告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支付保全费5000元； 四、驳回原告青岛福日集团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156,454.32元，由被告九圣禾控股集团有限公司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 本案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须依法按期履行判决，逾期未履行的，应向执行法院报告财产状况，并不得有高消费及非生活和工作必需的消费行为。本条款即为执行通知，违反本条规定的，本案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可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长  张 华 审 判 员  孙青莲 人民陪审员  张建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 助理  孟 颖 书 记 员  陈晓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