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6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住所地湖南省长沙市芙蓉区芙蓉中路二段106号湘豪大厦27楼。主要负责人：刘修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畔，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匡思俊，湖南辰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田学明，男，1980年3月14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吴冬英，女，195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以上两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平，湖南远大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军，男，1976年1月25日出生，汉族，村民，住湖南省临澧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简政，湖南朝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田学明、吴冬英、周军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法院（2020）湘0724民初15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减轻其理赔责任349108.9元。事实和理由：1、依据保险合同，周军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现场的行为，该公司不应承担商业第三者保险理赔责任；2、本案依法应当中止审理，待刑事案件程序完毕后再处理民事争议。田学明、吴冬英辩称，弃车逃逸的事实不存在，从事故发生的现场情况来看，周军一直是在现场照顾伤者，要求周围的人打保险电话和急救电话，周军的妻子陪同伤者一同前往医院，不存在逃避责任的情形。周军辩称，2020年12月14日，湖南省临澧县人民检察院对其做出了不起诉决定书，认定其虽交通肇事负主要责任，但在事故现场照顾伤者，其亲友协助警方处理事故，虽因身体不适和情绪紧张弃车离开了事故现场，但在第二日早晨主动到临澧县交通警察大队（以下简称临澧交警大队）投案，事后亦积极赔偿，取得了家属的谅解，故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的上诉理由不成立，请求维持一审判决。田学明、吴冬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周军赔偿因交通事故造成的各项损失共计487406.9元（〈死亡赔偿金517946元＋丧葬费38781元＋误工费2100元＋交通费2000元-110000元〉×70％＋110000元＋医疗费9828元＋精神抚慰金50000＋车辆损失2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2月23日晚，周军驾驶湘Ｊ8××××小型普通客车自北往南沿临澧县安福街道九龙路行驶，20时30分许，当车行至临澧县安福街道兴隆街与九龙路交叉路口时，其车正面部车体与自东往西直行通过路口田某某驾驶的无号牌轻便二轮摩托车右侧车体相撞，造成田某某受伤、两车不同程度受损的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周军随即下车照看田某某，并喊来自己的亲友以寻求帮助，同时有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和“110”报警电话。临澧县中医医院接到急救电话后即派救护车赶到事故现场，同时将田某某送往该医院抢救治疗（田某某不幸于当晚23时30分死亡），周军当时为此垫付了医疗费9828元。周军待医院救护车走后，因身体不适和感到害怕便弃车离开了事故现场并在临澧县一家旅馆留宿，其手机亦处于无法联系状态。临澧交警大队在周军离开事故现场后不久就赶到了现场，并对事故现场进行了勘验和调查。事故发生次日（即2019年12月24日）早晨上班时间，周军即主动到临澧交警大队陈述事故经过，临澧交警大队亦于当天上午9时11分对周军进行了酒精含量测试，未查出有酒精含量。2020年1月15日，经临澧县道路交通事故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受害方（甲方）代表田学明与周军（乙方）达成如下和解协议：田某某方由其儿子田学明代处理此次事故；由周军赔偿田某某死亡赔偿金、安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60000元；田某某方给周军出具刑事谅解书；田某某方收到周军的赔偿和给周军出具刑事谅解书后，双方的此次事故民事纠纷终结；交通事故发生后，乙方存在及时报警、积极救助伤者、并有主动向公安机关自首的行为，在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时积极主动予以赔偿，于2020年1月15日就损害赔偿达成赔偿460000元的一致协议，同时乙方向甲方进行赔礼道歉，甲方对乙方的过失行为予以充分谅解；甲方认为乙方在该交通事故的民事赔偿方面已极尽自己的赔偿能力，并在按责任赔偿方面已履行到位，双方之间就此交通事故产生的民事关系到此全部终止；鉴于乙方的行为属于过失行为，无主观故意，且有悔罪表现，为此，甲方对乙方的过失行为给予谅解，同意放弃对乙方刑事责任的追究权利，不再就此交通事故向司法机关申诉，并诚请司法部门对乙方免予刑事处罚。2020年1月17日，临澧交警大队对上述事故作出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主要内容为：周军夜间驾驶机动车，通过容易发生危险的平面交叉路口时，未充分观察路口车辆通行状况，未降低车速安全行驶，且事故发生后弃车逃离事故现场，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二十二条第一款“机动车驾驶人应当遵守道路交通安全法律、法规的规定，按照操作规范安全驾驶、文明驾驶”、第四十二条第二款“夜间行驶或者在容易发生危险的路段行驶，以及遇有沙尘、冰雹、雨、雪、雾、结冰等气象条件时，应当降低行驶速度”、第七十条第一款“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的，车辆驾驶人应当立即抢救受伤人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因抢救受伤人员变动现场的，应当标明位置。乘车人、过往车辆驾驶人、过往行人应当予以协助”的规定，是造成此次事故的主要原因，负事故主要责任；田某某未取得机动车驾驶证驾驶未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注册的机动车上道路行驶，其行为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八条“国家对机动车实行登记制度。机动车经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登记后，方可上道路行驶。尚未登记的机动车，需要临时上道路行驶的，应当取得临时通行牌证”、第十九条第一款“驾驶机动车，应当依法取得机动车驾驶证”的规定，是造成事故的原因之一，负事故次要责任。田某某死亡后，周军另行垫付了赔偿款70000元。上述事故发生前，周军曾于2018年4月3日前往常德市第一人民医院检查治疗，共住院10天，于2018年4月13日出院，出院诊断为：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心功能Ⅱ级；高血压病3级，很高危组。诉讼中，因周军对临澧交警大队认定其“逃离事故现场”这一结论提出异议，一审法院遂于2020年10月14日向临澧交警大队的上一级公安机关即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出征求意见函，但一直未得到书面回复。还查明，受害人田某某于1952年7月25日出生，生前登记户口性质为居民家庭户口，系湖南省临澧县居民，其主要近亲属有：妻子吴冬英、儿子田学明；湘Ｊ8××××小型普通客车的车辆登记所有人为周军，该车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投保了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3日15时50分起至2020年10月3日15时50分止的交强险和保险期间自2019年10月4日16时0分起至2020年10月5日0时0分止的保险限额为1000000元的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该商业三者险的保险条款载明：驾驶人在事故发生后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保险人均不负责赔偿。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以投保人签署投保人声明的形式对周军进行了上述免责条款的明确提示和告知。湖南省统计局公布的统计数据表明，2019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9842元，湖南省职工年平均工资为77563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主要争议焦点为：一、临澧交警大队作出的有关周军“逃离事故现场”的事故责任认定及相关结论是否适当；二、田学明、吴冬英的各项损失如何确定；三、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的赔付责任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首先，周军作为肇事司机，其在事故发生后一直未将所驾车辆驶离事故现场，且未对事故现场进行破坏；其次，事故发生后，周军主动下车照看受害人，并喊来亲友寻求帮助，最后在他人拨打了“120”急救电话后在救护伤者过程中主动垫付了医疗费，说明其采取了一定的救护措施；再次，事故发生后，虽然无证据显示系周军本人报警，但有其他在场人员及时报警，才导致交警部门接警后派员赶到事发现场，故再要求周军重复报警已无必要，尤其需要说明的是，尽管周军在离开事故现场后手机一直处于无法联系状态，但当时时间已晚，且属于下班休息时间，加上其在医院将伤者送去医院后因身体不适（患有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心绞痛，心功能Ⅱ级；高血压病等病史）和感到害怕弃车离开现场，显属情理之中，而无主观故意逃避之嫌，这在受害人一方与周军达成的和解协议中亦可以看出；最后，虽然周军离开现场后没有立即去交警部门报警或回自己家中休息，但其在事故发生次日的早晨上班时间就去了交警部门反映案件情况，并由交警部门（当天上午9时11分）进行了酒精测试，其去交警部门的时间与事故发生后其离开的时间相隔仅10多个小时，实质上不会影响到交警部门对案件的调查和事故责任认定，何况期间周军并未离开其籍贯地临澧县，不能构成所谓“逃离”的法律定义。另外，诉讼中，一审法院就此向临澧交警大队的上一级公安机关即常德市公安局交通警察支队发出征求意见函，但一直未得到书面回复，参照《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纠纷案件的裁判指引（试行）》第十一条第一款的规定，不影响人民法院对交警部门责任认定的处理。综上，临澧交警大队作出的有关周军“逃离事故现场”的事故责任认定中的这一表述及相关结论依法不能成立，不予采信，对其他认定内容因双方当事人未持异议，予以采信。关于焦点二，1、死亡赔偿金，按照中共中央、国务院公布的《关于建立健全城乡融合发展体制和政策体系的意见》中明确提出的“改革人身损害制度，统一城乡居民赔偿标准”的规定，田学明、吴冬英主张的死亡赔偿金应按城镇居民标准（39842元）计算，该项主张未超过法定标准，予以支持；2、丧葬费，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丧葬费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标准，以六个月总额计算”的规定，田学明、吴冬英对此项的主张未超出标准，予以支持；3、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本案中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损害后果等具体情况，并结合当地的平均生活水平等因素考虑，酌定为50000元；4、处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和交通费，虽然田学明、吴冬英未提供相关票据，但考虑到本案的实际情况，酌定为2000元；5、医疗费，根据医疗费票据确定；6、车辆损失，根据交警部门的责任认定，确实存在车辆受损的实际情况，酌定为1000元。综上，确定田学明、吴冬英因此次交通事故遭受的损失为：死亡赔偿金517946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丧葬费38781元、处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和交通费2000元、车辆损失1000元、医疗费9828元，以上合计619555元。关于焦点三，依据上述焦点一，周军并非逃离事故现场，且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一定的救护措施，故未出现商业三者险范围内的免责情形。根据临澧交警大队的事故责任划分结论，周军负事故主要责任，受害人田某某负事故次要责任，故确定周军承担70％的赔偿责任。周军所驾事故车辆在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投有交强险和不计免赔的商业三者险，其应承担的上述赔偿责任首先应当由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在保险范围内承担，不足部分再由周军按比例承担。因此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应赔偿120828元（即医疗保险项下限额内9828元＋死亡赔偿项下限额内110000元＋财产损失项下限额内1000元），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应赔偿349108.9元（〈619555元-120828元〉×70％），合计应赔偿469936.9元。因周军在事故发生后已垫付赔偿款79828元（含医疗费9828元），且田学明、吴冬英的损失均能由保险公司全部代为赔付，故不应再承担赔偿责任，该垫付款也应由田学明、吴冬英方在获得保险公司的赔偿款后予以返还。综上，判决：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5日内赔偿田学明、吴冬英医疗费、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处理丧葬事宜亲属误工费和交通费、财产损失等共计469936.9元；田学明、吴冬英于上述第（一）项履行完毕之日返还周军垫付款79828元；驳回田学明、吴冬英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8611元，减半收取计4305.5元，由田学明、吴冬英负担1291.65元，周军负担3013.85元。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材料。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由于司法部门已经对周军的犯罪事实作出了处理，故本案不存在中止审理的情形。关于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商业三者险是否应当免赔的问题，应从以下方面分析：机动车第三者责任保险合同条款中约定，事故发生后，被保险人或其允许的合法驾驶人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逃离事故现场，或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的，保险公司不负赔偿。本案中，本次交通事故当场有人报警，第一现场没有破坏，事发的原始状态得以保存，故周军虽擅自撤离现场，但没有加大事故责任，与上述免责条款规定的情形有明显不同。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七条规定：“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制作的交通事故认定书，人民法院应依法审查并确认其相应的证明力，但有相反证据推翻的除外。”对于涉案交通事故的事实及责任认定，虽然临澧交警大队做出了认定，但该认定不应成为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商业险免赔的事由。综上所述，太平洋财保湖南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611元，由中国太平洋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湖南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卜玉苹审判员  严钦华审判员  孙 晖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彭珊珊书记员周小娟附相关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