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555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钇繁机械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凤凰镇杨家庙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693927182P。法定代表人：景中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被告）：孙艳，女，汉族，1978年7月30日出生，住重庆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重庆市沙坪坝区虎溪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九龙坡区含谷镇宝洪村九社30#，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7668919957F。法定代表人：蒋联洪，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昌颖，重庆百事得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钇繁机械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钇繁公司）、孙艳因与被上诉人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秋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756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0年10月28日、2021年1月27日、2021年3月5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钇繁公司、孙艳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蒋云川，被上诉人秋虎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昌颖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钇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钇繁公司对719861.26元不承担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被上诉人没有举示上诉人钇繁公司收货的收据凭证，其单方的任何付款请求均不成立，没有合同、传真、邮件、签字及签订采购清单、订单送货单等确认予以佐证送货情况，应驳回其诉讼请求。秋虎公司答辩称，被上诉人按照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经钇繁公司检验合格，并在通知开票后向钇繁公司开具了发票并交给其挂账，故一审判决正确。孙艳上诉称：1.撤销原判，将案件发回重审或查明案件事实依法改判上诉人孙艳对719861.26元不承担连带还款责任；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孙艳在2015年12月15日前购买了钇繁公司股份，2017年4月5日依照公司法的规定孙艳转让了该公司全部股份，公司也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之后的对账函无孙艳签名，上诉人孙艳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及股东，也未对合同款项进行担保，该债务与孙艳无关，上诉人孙艳不应承担连带责任。秋虎公司辩称：一审期间钇繁公司已经承认了欠货款的事实，只是称涉及质量问题等有退货青光，但没有举示证据证明货物质量不合格。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秋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钇繁公司支付秋虎公司欠款人民币721319.27元。2、请求法院判令钇繁公司向秋虎公司支付以欠款本金721319.27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5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同期银行贷款利息上浮30％。3、请求法院判令孙艳对钇繁公司的上述款项承担无限连带清偿责任。4、请求法院判令钇繁公司、孙艳承担本案诉讼费，保全费等各项因诉讼产生的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5月19日秋虎公司与钇繁公司签订了《外购件采购合同》，约定秋虎公司向钇繁公司供货，有效期自2015年5月19日到2016年5月19日。2016年3月31日，双方再次签订《外购件采购合同》，有效期自2016年3月31日到2017年3月31日。两份《外购件采购合同》7产品验收部分规定“7.1供方产品到达需方后，需方应及时组织验收。7.2若产品验收不合格需要更换零件时，供方应在接到通知后1个工作日内答复处理，3个工作日内处理完毕。供方超过时间未处理完毕，需方不承担保管义务。7.3产品验收合格并不免除供方的质量保证责任。在产品使用过程中，发生产品质量问题时，供方应当及时予以维修、返修、更换，按规定提供三包服务，需方对因供方产品质量原因可实施退货及追偿。”8.2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开具的发票挂账后付款，付款周期：挂账之日起二加一滚动付款，付款方式：6个月期银行存兑汇票。”合同签订后，秋虎公司向钇繁公司供货，但尚有719861.26元货款没有付清。2015年12月15日，钇繁公司决定将工商类型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孙艳为公司执行董事及法定代表人，2015年12月23日办理了工商信息变更登记。2017年4月5日，孙艳退出了钇繁公司全部股份，2017年4月11日，钇繁公司办理了工商登记，由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独资）变更为有限责任公司（自然人投资或控股）。一审法院认为，秋虎公司与钇繁公司签订的《外购件采购合同》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同有效。各方当事人应按合同约定全面履行义务。关于钇繁公司尚未支付的货款金额，秋虎公司提供的对账函没有钇繁公司盖章，也没有法定代表人或委托授权人签字，录音资料不能证明对方身份，不能作为证明欠款金额的证据。秋虎公司举示的重庆增值税专用发票系秋虎公司单方开具，且不符合《外购件采购合同》3.2“需方根据生产需要，及时向供方下达采购订单，供方应按采购订单要求及时交货，需方按采购订单收货，不得无理拒收。”的约定，因此，不能作为证明发货金额的证据。客户交易回单虽然能证明钇繁公司已付款金额，但因不能证明发货金额，不能单独证明欠款金额。在庭审中，钇繁公司对秋虎公司诉讼请求抗辩称存在713853.28元的多交标的物以及6007.98元的质量报废扣款。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检验期间内将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出卖人。买受人怠于通知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出卖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提供的标的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不受前两款规定的通知时间的限制。”本案中，《外购件采购合同》7产品验收部分中约定“7.1供方产品到达需方后，需方应及时组织验收。”双方合同有效期截止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截止2018年12月26日开庭时钇繁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已就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通知秋虎公司，应认定钇繁公司怠于通知。钇繁公司就多交标的物是否已经退还秋虎公司在庭审中前后陈述不一，且未举示证据证明已经退还秋虎公司。钇繁公司也未举示证据证明秋虎公司存在明知质量数量不符合约定的情形。因此，应认定秋虎公司送货的数量和质量符合约定。综上，钇繁公司尚有719861.26（713853.28+6007.98）元货款未向秋虎公司支付。关于钇繁公司孙艳是否应就上述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该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五十九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应当在公司登记中注明自然人独资或者法人独资，并在公司营业执照中载明。”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秋虎公司明确要求孙艳承担连带责任的依据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钇繁公司孙艳作为一人公司在该期间的股东，有义务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但钇繁公司、孙艳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应当对该期间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钇繁公司孙艳辩称目前并非公司股东，不应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公司人格否认制度的目的是平衡公司股东与公司债权人之间的利益，防止股东利用公司独立人格逃避债务。存在财产混同的一人公司在债务发生后，如允许股东退出公司而免于承担连带责任，则《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的立法目的将完全落空。因此，虽然钇繁公司孙艳目前已经退出了公司，仍然应当对其作为一人公司股东期间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双方签订合同的有效期截止时间为2017年3月31日，早于孙艳解除一人有限公司股东的时间，可以认定孙艳对全部719861.26元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关于付款条件是否成就，该院认为，《外购件采购合同》8.2约定“需方在收到供方开具的发票挂账后付款，付款周期：挂账之日起二加一滚动付款，付款方式：6个月期银行存兑汇票。”秋虎公司虽然主张已经依照合同向钇繁公司开具发票并交钇繁公司挂账，但秋虎公司举示的证据只能证明开具了发票并不能证明已经将发票交给钇繁公司。《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七条规定：“当事人互负债务，有先后履行顺序，先履行一方未履行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履行要求。先履行一方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后履行一方有权拒绝其相应的履行要求。”但该条文中债务应为主给付义务。买卖合同中卖方的主合同义务为交付货物，买方的主合同义务为支付货款。发票是单位和个人购销商品、提供货接收服务以及从事其他经营活动中，所开具和收取的业务凭证，是会计核算以及税务检查的原始依据，因此，在买卖合同中开具发票仅为卖方的附随义务。本案中双方虽约定开具的发票挂账后付款，但一方面钇繁公司并未行使后履行抗辩权，另一方面后履行抗辩权的行使也应建立在双方互负的债务具有对价关系基础上。综上，秋虎公司虽未证明已先履行开具发票交钇繁公司挂账的义务，钇繁公司仍有义务支付秋虎公司货款。关于资金占用损失，应以查明的欠款本金719861.26元为基数计算。考虑到钇繁公司主张该笔款项系秋虎公司多送标的和质量不合格标的而产生，但并未举示证据证明何时产生，结合双方合同有效期截止日期，对秋虎公司要求从2017年10月25日开始计算予以支持，按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30%计算。据此，该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一、重庆钇繁机械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三日内支付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719861.2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欠付货款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从2017年10月25日开始计算；二、孙艳就重庆钇繁机械有限公司对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欠付的货款719861.26元及资金占用损失承担连带责任；三、驳回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钇繁公司认可收到案涉的相关货物。二审中，钇繁公司、孙艳举示了从2017年4月10日至2017年8月19日共计22张送货单及部分发票，拟证实2017年4月11日后送货价值为992760.43元，秋虎公司对上述计22张送货单真实性没有异议。鉴于双方当事人对22张送货单真实性没有异议，本院予以采纳为二审新证据，经本院初步核算，2017年4月11日后，秋虎公司向钇繁公司供货金额达60余万元。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在于孙艳是否应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现依据查明的事实，结合相关法律规定对该争议焦点评析如下：《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根据查明的事实，2015年12月23日至2017年4月11日期间，孙艳为该公司唯一自然人股东，秋虎公司要求孙艳承担连带责任，应首先由秋虎公司举证钇繁公司尚欠其该段时间内货款的具体金额，再由孙艳举证证明该段时间内钇繁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在本案审理过程中，秋虎公司未举证证明该段时间内向钇繁公司送货的货款金额，则缺乏要求孙艳承担责任的事实依据。此外，钇繁公司与秋虎公司的货款支付系滚动付款，钇繁公司的付款应按欠货款的先后顺序进行清偿，秋虎公司起诉要求孙艳承担的金额为719861.26元，钇繁公司及孙艳辩称该部分欠款均系2017年4月11日后产生，其举示的仅送货单上记载的2017年4月11日后产生的货款金额已达60余万元，故钇繁公司的辩称具有合理性。秋虎公司作为供货方，更有义务保存送货单据，在秋虎公司未举证2015年12月23日至2017年4月11日期间送货金额及钇繁公司目前所欠货款的对应期间的情况下，其要求孙艳对案涉货款承担连带责任缺乏事实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孙艳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因二审出现新的证据，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六十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五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18）渝0106民初7564号民事判决；二、重庆钇繁机械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货款719861.26元并支付资金占用损失（资金占用损失以欠付货款719861.26元为基数从2017年10月25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从2019年8月20日至付清之日以欠付货款719861.26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同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二、驳回重庆秋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5507元，保全费963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0989.61元，均由重庆钇繁机械有限公司负担。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 兵审 判 员  张 毅审 判 员  张 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一日法官助理  谢威利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