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烟台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06民终122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法定代表人：隋彦良，任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晓玮,山东启卓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徐美红，女，1962年7月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隋延伟，女，1985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二被上诉人共同诉讼代理人：王爱国，山东渤海平正律师事务所。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隋延东，男，1987年9月2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山东省龙口市。上诉人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因与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隋延东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驳回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的诉讼请求；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程序严重违法。1、本案的案由是确认合同无效纠纷，原告主张的是合同无效及因合同无效给其造成的损失,本案中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应属合同关系。而一审法院的判决中一方面用合同关系判决涉案的置换协议有效，一方面又用侵权关系判令两被告共同赔偿损失。由此看出，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根据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明显不一致。在此情况下，一审法院不应作出实体判决，而应驳回原告的诉请。2、本案的开庭时间是2020年4月，修改后的民事证据规定尚未施行。按照当时的证据规定，在原告主张的法律关系与一审法院根据事实认定的法律关系不一致的情况下，法院应向当事人释明，由原告明确诉讼请求。即便按照现施行的新的证据规定，此种情况下，法庭也应当休庭合议。若经合议认为确实不一致时，法庭应将法律关系的性质作为争议焦点进行审理。而不是在上诉人多次提出法律关系的性质问题时视若罔闻，既不释明，亦不作为焦点进行审理，而迳行对原告未予主张的法律关系予以裁判。既替原告行使起诉的权利，又剥夺了被告的抗辩权利，严重违反了法定程序。二、本案若按侵权法律关系判决，亦不应由上诉人承担赔偿责任。即便应承担赔偿责任，也应经过审理查明，判断各侵权人的过错责任后，按过错大小确定各自应承担的赔偿责任。1、涉案房屋的置换已经完成，原告家的房屋已由村委置换成等价的楼房，置换过程中原告的利益并未受损。原告的财产遭受损失，是由本案的被上诉人隋延东的转卖行为造成，因此侵权行为的实施人是隋延东，而不是上诉人，原告的损失应由侵权实施人隋延东来赔偿。2、本案在原审庭审隋茂芳始终无法解释其房产证是如何到了隋坤芳的手里。且隋延东在庭审及置换房屋过程中向村委陈述的始终是其从隋茂芳手中买得的房屋，可见村委在本案中亦是受害人，即便上诉人在涉案房屋的置换过程中对相关证件手续审查不当，也不能因此判令其与本案另一被告隋延东承担共同赔偿责任。3、由于隋茂芳将房产证交到了隋坤芳手中，导致隋坤芳经过置换取得楼房，进而转卖他人，隋茂芳亦存在不可推卸的责任，应自担部分损失。三、一审法院对原告损失额的认定有误。根据原告在原审中调取的房产登记表，原告的房屋用地面积为174.5、A060的折算表中载明的“证载宅基地174.515”，A072的折算表中载明的“证载宅基地165”，三份表格对比明显可以看出，原告家的房屋对应的折算表应为A060。那么原告损失额应为(81.192-12.8)×1400=95748元。综上，一审法院程序严重违法，且认定事实错误，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的上诉没有法律依据，请求维持原判。被上诉人隋延东未作答辩。徐美红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隋家庄村委与隋坤芳2012年9月26日签订的隋家庄村搬迁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无效;2.要求被告隋家庄村委按照拆迁补偿的规定为原告置换71.873平方米房屋或者二被告赔偿原告损失100622.20元，二被告承担连带责任。审理中，原告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二被告共同赔偿原告损失100622.20元（计算方式：1400元/平方米×71.873平方米）。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徐美红系隋茂芳（2019年2月1日去世）的妻子，隋延伟系隋茂芳的女儿，隋茂芳与隋坤芳（2016年12月17日去世）是同胞兄弟，被告隋延东系隋坤芳的儿子。原、被告对诉讼参加人均无异议。2007年“引黄工程”占用了隋坤芳的房屋致其无法居住，隋坤芳便搬到原告在村中闲置的房屋（房产证号：龙黄隋家庄字第5-××3）居住，双方未签订房屋买卖合同亦未办理过户，涉案房屋的土地证和房产证在隋坤芳手中。2012年7月，隋家庄村委进行新型农村社区建设，并向村民发布了《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方案第四条第一、三款规定：“村民住宅产权置换范围以土地证、房产证为准。置换以后保持原产权性质不变，搬迁以后统一免费办理新房产证”。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原则上户主本人来签订协议，如本人确定不能到场，委托代理人必须是其配偶或直系亲属，并持有授权委托书，携带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委托事宜、权限、实效等内容，委托人和受委托代理人签名按指纹，并盖有村委公章。”2012年9月26日，隋坤芳拿着隋茂芳的房产证（房屋登记号为：龙黄隋家庄字第5-××3号）、土地证（土地证号：08××**），称已花3000元购买了隋茂芳的房屋，与第一被告隋家庄村委签订了《隋家庄村搬迁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被搬迁户改成了隋延东，置换面积95平方米。双方另约定，安置后双方互找房屋差价，实行货币补偿的，按每平方米1000元予以一次性补偿。操作办法按《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执行。《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A072隋茂芳（隋延东）房屋测量面积折算表》中列明：正房折算面积61.931平方米，东西两平台折算面积18.121平方米，未封闭大檐折算面积5.885平方米，空院折算面积4.057平方米，合计折算面积89.994平方米。《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规定：“安置房屋楼层房价：四五层1400元/m2……；所有住户原则上要求进行房屋产权置换，放弃置换的，实行货币补偿，按1000元/平方米予以一次性补偿。”2015年7月27日，隋坤芳、被告隋延东将涉案置换楼房（期房）卖给了王秀英，并签订了房屋买卖合同，合同载明：房屋所有权证号5-23号置换新型农村社区95平方米楼房，按每平方米1000元计人民币9.5万元售给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王秀英，现款付给隋延东（父亲隋坤芳）。涉案置换楼房是2015年6月开工建设，2016年11月竣工。2016年11月份，隋茂芳得知被告隋家庄村委根据《隋家庄村搬迁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通知拆迁户抽签确定分配楼房，得知自己的老房已经被告隋家庄村委与隋坤芳签订了《隋家庄村搬迁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且将被搬迁户改成了被告隋延东，后该楼房又被转卖给了他人。隋茂芳为了索要涉案楼房，与被告隋家庄村委、隋坤芳协商未能解决。2016年10月26日，隋坤芳亲笔书写证明一份，载明：“我叫隋坤芳，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村民，我住的是本村隋茂芳的房子。2012年9月26日，在隋茂芳不知情的情况下，我私自以我的名义，就该房屋与村委签订了搬迁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特此证明。隋坤芳2016年10月26日。”房屋所有权证号5-23号房屋置换为龙口市黄山馆镇驿东新苑社区21号楼2单元502室。王秀英又于2017年春天将涉案楼房卖给了隋家庄村民隋宝芝。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一方以出卖人在缔约时对标的物没有所有权或者处分权为由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七十五条规定，当事人约定易货交易，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的，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本案中，被告隋家庄村委和隋坤芳、隋延东签订的《隋家庄村搬迁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其本质就是以物易物的合同，可以参照买卖合同的有关规定。故原告徐美红、隋延伟主张隋延东、隋坤芳在不享有对涉案房屋的所有权及授权处分的情况下，与被告隋家庄村委就涉案房屋签订的补偿协议无效，本院不予支持。鉴于目前楼房已经过两次倒手卖与他人，楼房已无法实际返还，且产权置换工作已完毕，无法重新置换，原告要求被告隋延东赔偿损失，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每平方米单价，原告在本案中主张仍按照2012年补偿协议及搬迁方案中的价格1400元/平方米作价赔偿，被告对此无异议，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房屋的折算面积，原告主张涉案房屋对应测量面积折算表为A072，自认应当扣除隋坤芳增建的东西两平台折算面积18.121平方米，赔偿原告折算面积为（89.994-18.121）=71.873平方米。庭审中，被告隋家庄村委对涉案房屋对应的测量面积折算表为A072还是A060不能确定，亦未在规定期限内给予答复，结合本案其他证据，法院对原告主张的A072测算面积折算表予以确认。被告隋家庄村委另辩称若按A072计算，除应当扣除原告主张的隋坤芳增建的东、西两平台18.1**平方米外，还应当扣除正房61.931平方米减去房产证载明面积54.86平方米的差额，但其未提交相应证据证实其主张，且原、被告均认可房屋测量面积折算表中载明的折算面积即为按照隋家庄村搬迁房屋置换补偿方式应当置换的面积，故法院对被告的该辩称不予采信。因此，原告的损失金额应当计算为1400元/平方米×（应折算面积89.994平方米-原告自认隋坤芳增建部分折算折算面积18.121平方米）=100622.20元。依据《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被告隋家庄村委对于房屋置换申请人是否具有资格，负有严格审查的义务。《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中第七条第一款第二项明确规定：“原则上户主本人来签订协议，如本人确定不能到场，委托代理人必须是其配偶或直系亲属，并持有授权委托书，携带委托人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代理人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委托事宜、权限、实效等内容，委托人和受委托代理人签名按指纹，并盖有村委公章。”而隋坤芳在与隋家庄村委要签订置换补偿协议时并未取得按此内容规定取得隋茂芳授权委托。隋家庄村委虽不是房屋的出卖人，但隋家庄村委对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的签订有未按2012年7月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审查签订人不当的过错，对隋茂芳的房屋因置换而灭失遭受的损失，隋家庄村委应承担赔偿责任。被告隋家庄村委另辩称原告起诉超过诉讼时效，但隋茂芳系于2016年11月抓阄时知道房屋被他人无权处分，并于2016年11月18日提起诉讼，故隋家庄村委该辩称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原告主张二被告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合理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被告隋延东经法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抗辩权利，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一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规定，一审法院于2020年5月25日判决：一、被告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隋延东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原告徐美红、隋延伟房屋产权置换补偿损失100622.20元；二、驳回原告徐美红、隋延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2312元，由被告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隋延东负担。二审中，上诉人提交上诉人处村民代表签字的证言，由于疫情原因证人无法出庭，所以以证言的方式提交法庭，该证据证明涉案房屋由隋茂芳卖给了隋坤芳。另外证明一点，村民代表中的许金国曾在龙口市人民法院本案的原审审理过程中接受过龙口市人民法院龙港法庭的调查。调查笔录中其明确说明许金国是隋茂芳的同学，其明确知道涉案房屋是由隋茂芳卖了给他的弟弟隋坤芳，这个事实在全村都是众所周知的。被上诉人质证称：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真实性不予认可。即使该证据是村民自愿签字并且知道要证明的案件事实，也不能对抗隋茂芳依法进行登记的房屋产权。根据《物权法》的规定不动产权以登记确立，涉案房屋登记的房屋产权所有人是隋茂芳，隋坤芳作为隋茂芳的弟弟借住隋茂芳的房屋，这一事实是经过隋坤芳书面确认的。所以不能依据村民的证明作为确定房屋买卖产权变更的依据。另外据被上诉人了解这些签字的人是村委以发福利的形式让村民到村委签字。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中隋坤芳持隋茂芳涉案房屋的两证至上诉人隋家庄村委会处，以被上诉人隋延东作为被搬迁人要求置换楼房，称隋茂芳已将涉案房屋卖给隋坤芳，但并未办理产权登记手续，且隋坤芳亦未取得隋茂芳授权委托其办理房屋置换的相关手续，在上述情况下，隋家庄村委与隋坤芳签订了以被上诉人隋延东作为被搬迁人的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被上诉人隋延东2015年7月27日将房屋出卖给王秀英后被再次转卖给隋宝芝，以上事实当事人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对于房屋置换申请人是否具有资格，上诉人负有严格审查义务，上诉人虽不是房屋的出卖人，但上诉人对房屋产权置换补偿协议的签订未按2012年7月隋家庄新村搬迁方案严格审查签订人，存在审查不当之过错，对隋茂芳的房屋因置换而灭失遭受无法取得拆迁利益的损失，上诉人应承担赔偿责任。上诉人二审中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在本案中不存在过错，本院不予采信，上诉人主张其不应承担赔偿责任，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纵观本案事实，被上诉人隋延东系造成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损失的直接责任人，上诉人的过错虽不必然导致本案被上诉人损失的产生，但上诉人的审查不当行为与被上诉人隋延东出卖房屋的行为共同造成了被上诉人无法获得拆迁房屋补偿款这个损害后果的产生，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规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隋延东应各自承担相应的过错责任。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与被上诉人隋延东共同赔偿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房屋产权置换补偿损失100622.20元不妥，本院予以纠正。综合考虑本案实际情况及上诉人、被上诉人隋延东在本案中存在的过错，本院酌定被上诉人隋延东对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的损失承担70%的责任即70435.54元；隋家庄村委承担30%的责任即30186.66元。综上所述，上诉人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山东省龙口市人民法院（2019）鲁0681民初5774号民事判决；二、被上诉人隋延东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房屋产权置换补偿损失70435.54元；三、上诉人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房屋产权置换补偿损失30186.66元；四、驳回被上诉人徐美红、隋延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上诉人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被上诉人隋延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312元，共计4624元。由上诉人龙口市黄山馆镇隋家庄村民委员会负担1387.2元，由被上诉人隋延东负担3236.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杨忠霞审判员  尹鹏亮审判员  王天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书记员  王亚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