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泰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苏12民终4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案外人）：兴化市爱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中迎村。 法定代表人：徐爱进，该公司董事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申请执行人）：江苏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戴南支行，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人民路。 负责人：陈余斌，行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被执行人）：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住所地兴化市戴南镇东陈村****。 经营者：宋选东。 上诉人兴化市爱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斌公司）与被上诉人江苏兴化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戴南支行（以下简称戴南支行）、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以下简称佳兴厂）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纠纷一案，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兴化法院）作出（2020）苏1281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上诉人爱斌公司对该判决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该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完毕。 爱斌公司向原审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2020)苏12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2、请求法院裁定将爱斌公司错汇入佳兴厂的273874元全额返给爱斌公司。事实和理由：爱斌公司与案外人兴化市佳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于2019年11月1日签订销售合同，爱斌公司向案外人兴化市佳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购买273874元的材料。2019年11月11日爱斌公司将273874元准备汇给兴化市佳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却误打给了佳兴厂，因为“佳兴”厂与案外人“佳先”公司就差一个字，之前与其也有业务往来，所以导致爱斌公司在手机转账时将款项打错。后爱斌公司查到佳兴厂账户已因戴南支行向兴化法院申请执行，将佳兴厂账户依法查封、冻结，导致无法退给爱斌公司。后爱斌公司通过诉讼，原审法院依法作出（2019)苏1281民初8664号判决书，判决佳兴厂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爱斌公司273874元。现该案已向兴化法院申请执行。该款项实际所有权人为爱斌公司，而不是佳兴厂。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只有被执行人的财产才能作为执行标的，执行措施只能针对被执行人的责任财产，故佳兴厂被原审法院冻结的中国农业银行卡里2019年11月11日13时35分转入的不当得利款项273874元应当依法返还给爱斌公司。但贵院作出的（2020)苏12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书认定银行账户作为货币占有的一种表现形式，其账户内资金应当归账户存款人所有为由，驳回了爱斌公司的执行异议申请。爱斌公司认为，虽然货币属特殊种类物，在一般情况下适用“占有即所有”原则，但本案爱斌公司误转的273874元，系通过银行账户转账实现，并非以交付作为“物”的货币实现，事实上佳兴厂账户在2019年10月12日就被法院查封，而爱斌公司是在2019年11月11日才误打款项到被查封账户。佳兴厂并未实际占有、控制或支配上述款项，因而本案并不具备适用“货币占有即所有原则”的基础条件。在法院已查明涉案款项的实际权益人属爱斌公司的情况下，还作出此裁定不符合公平、公正的原则，更不能产生良好的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故请求人民法院支持爱斌公司诉请。 戴南支行辩称，法院的执行行为合法，程序正确，应当驳回爱斌公司的诉讼请求。爱斌公司应当向佳兴厂提起不当得利诉讼。 佳兴厂辩称，我认为这个钱应当返还给爱斌公司。 兴化法院经审理查明，戴南支行与泰州市金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徐爱平、叶秀兰、朱玉明、泰州市神力铁链有限公司、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金融借款合同纠纷一案，兴化法院于2018年12月25日作出（2018）苏1281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判决：一、泰州市金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10日内向戴南支行偿还借款4000000元及利息、罚息、复利。二、徐爱平、叶秀兰、朱玉明、泰州市神力铁链有限公司、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对泰州市金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应按判决第一条履行的给付义务共同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三、徐爱平、叶秀兰、朱玉明、泰州市神力铁链有限公司、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泰州市金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追偿。案件受理费43685元，公告费200元，合计43885元，由泰州市金泽不锈钢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徐爱平、叶秀兰、朱玉明、泰州市神力铁链有限公司、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承担连带给付义务。判决生效后，戴南支行向原审法院申请执行。兴化法院于2019年10月11日立案执行，执行案号为（2019）苏1281执4384号，在执行过程中，兴化法院于2019年10月12日对被执行人佳兴厂银行账户进行网络查控、冻结。案外人爱斌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将273874元打入佳兴厂银行账户，后爱斌公司遂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经审查，兴化法院于2020年5月18日作出（2020）苏12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驳回爱斌公司的异议请求。爱斌公司遂提起执行异议之诉。 另查明，爱斌公司与佳兴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兴化法院于2019年11月14日立案受理。兴化法院经审理认为，爱斌公司误将款项273874元转入佳兴厂银行账户的事实清楚，佳兴厂理应返还爱斌公司上述款项。兴化法院于2019年12月30日作出（2019）苏1281民初8664号民事判决，判决：佳兴厂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爱斌公司273874元。案件受理费5408元，减半收取为2704元，由爱斌公司负担。该判决生效后，爱斌公司已向兴化法院申请执行，执行案号为（2020）苏1281执925号，目前该案正在执行中。 诉讼中，兴化法院调取了（2019）苏1281民初8664号民事案件中，爱斌公司提供的接处警登记表一份，该接处警记录载明，爱斌公司在2019年11月11日13时45分知悉转账错误后，于当日16时20分即向兴化市公安局戴南派出所报警，请求帮助。 再查明，爱斌公司与佳兴厂在2019年（本案争议汇款前）曾经有过一次交易活动，当时是爱斌公司向佳兴厂购买不锈钢材料，交易金额5万元。爱斌公司与兴化市佳先金属制品有限公司在2019年11月1日之前也仅发生过一次交易往来。 又查明，争议款项273874元于2020年3月30日与其他款项一起合计354000元被兴化法院扣划，2020年5月26日支付兴化农商行戴南支行311600元，支付兴化法院诉讼费42400元。 兴化法院认为，金钱债权执行中,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前作出的另案生效确权或形成性质的法律文书，主张其享有所有权，因此提起执行异议之诉，请求排除该执行标的执行的，原则上应予支持；案外人依据执行标的被查封、扣押、冻结后作出的另案生效确权或形成性质的法律文书，主张其享有民事实体权益，请求停止执行的，原则上不予支持。但案外人有充分证据足以证明其是实际权利人的除外。同一执行标的物上存在不同性质的权利且发生冲突时，一般应当根据下列原则处理：（1）坚持法定优先权优先于物权；（2）物权优先于债权；（3）法律规定的特殊债权优先于普通债权；（4）普通债权平等保护原则。 本案爱斌公司于2019年11月11日将273874元打入佳兴厂银行账户，缺乏法律依据或合同依据，属于误汇，有爱斌公司提供的证据及生效判决书予以证实，应予认定。本案争议焦点是爱斌公司对争议款项273874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并判决不得执行上述款项。要判断爱斌公司对争议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关键是看爱斌公司对争议款项所享有的民事权益是否优先于申请执行人戴南支行的权益。爱斌公司与佳兴厂不当得利纠纷一案，兴化法院已作出（2019）苏1281民初8664号民事判决，判决佳兴厂于判决生效后立即返还爱斌公司273874元。该判决爱斌公司已向法院申请执行，该判决，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关于不当得利之债的法律规定予以作出，故爱斌公司对争议的273874元享有的是不当得利之返还的请求权，性质上属于债权，而非所有权，也不属于法律规定的特殊债权。戴南支行根据（2018）苏1281民初7274号民事判决，对于佳兴厂享有的也是普通的担保债权。基于普通债权平等保护原则，爱斌公司对争议款项273874元并不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实体权益。故爱斌公司请求依法撤销（2020)苏1281执异37号执行裁定，并要求将其错汇入佳兴厂的273874元全额返给爱斌公司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依法不予支持。遂判决：驳回兴化市爱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408元，由兴化市爱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 爱斌公司不服上述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称，1、2019年11月11日上诉人将273874元打入佳兴厂银行账户后，爱斌公司于2019年11月12日即向原审法院提出执行异议，原审法院在没有对执行异议作出裁定前就将案涉金额发放给戴南支行，程序不当；2、现有证据已经证实该273874元是上诉人的财产，而不是被执行人的财产，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决，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爱斌公司就案涉273874元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并判决不得执行上述款项。 首先，要判定爱斌公司就案涉款项是否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须以判定案涉款项的归属为前提；而本案中案涉款项的归属，取决于爱斌公司向佳兴厂汇款的行为是否确系误汇款。根据查明的事实以及生效的法律文书已经能够确认爱斌公司并无向佳兴厂支付案涉273874元的意思表示，且佳兴厂亦认可该款项系误汇款，并表示愿意将上述误汇款项返还给爱斌公司。佳兴厂亦缺乏接受款项的意思表示，该误汇行为并非法律行为，并不当然产生该款项实体权益变化的法律效果。 其次，案涉款项虽因误汇进入佳兴厂账户，但因该账户已被兴化法院冻结，在款项进入冻结账户后即被兴化法院扣划至其执行账户，故该款项事实上并未被佳兴厂占有、控制或支配，不应认定佳兴厂是该款项的实际权利人。 再次，因账户冻结及被划至执行账户使其得以与其他款项相区别,已属特定化款项，爱斌公司误汇款项没有与被执行人佳兴厂的款项发生混同。在此情况下,爱斌公司对该273874元款项享有合法的民事权益，兴化法院判决将案涉款项作为戴南支行申请执行的标的，有失妥当。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执行过程中，案外人对执行标的提出执行异议被驳回的，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爱斌公司在执行异议被兴化法院裁定驳回后，向该院提起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符合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案外人就执行标的享有足以排除强制执行的民事权益的，人民法院经审理，判决不得执行该执行标的。爱斌公司对案涉款项享有的合法民事权益足以排除强制执行，兴化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系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原审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及所作判决不当，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符合法律规定，依法应予支持。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苏省兴化市人民法院（2020）苏1281民初2842号民事判决； 二、不得执行兴化市爱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误汇给兴化市佳兴不锈钢制品厂的款项273874元。 一、二审诉讼费各5408元，由兴化市爱斌五金制品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孙金录 审判员  陈海涛 审判员  潘贻杰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 书记员  宋静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