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巢湖市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181民初1255号 原告：王力，男，1994年11月4日出生，汉族，内蒙古包头市人，住内蒙古。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恩洁，上海市汇锦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告：吴莹莹，女，1992年5月11日出生，汉族，巢湖市人，网络主播，住巢湖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倩，上海律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柯勇志，上海市信本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王力与被告吴莹莹名誉权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王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恩洁，被告吴莹莹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倩、柯勇志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王力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一、依法判令被告立即删除微博上的侵权文字，停止侵犯原告名誉权的行为(详见证据清单)；二、依法判令被告就其对原告名誉造成的损害在其新浪微博账号“wuli妖妖”、“瓜皮妖”、“斯祥”以置顶30日形式发表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声明，并为原告消除影响、恢复名誉；三、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大写)1元(￥:壹元)；四、依法判令被告承担本案全部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原告系游戏主播，被告系原告前妻。自二人于2020年7月1日离婚后至今，被告一直通过其个人微博“wuli妖妖”、“瓜皮妖”、“斯祥”针对原告发表一系列言论，该言论对原告进行诬陷、诽谤，该言论捏造事实，“有恋母情节”、“她妈妈都抱着他睡觉”、“离婚时转移并隐瞒几百万”，并使用侮辱性的词汇“拳王斯祥”、“拳王”。“拳王斯祥只认钱”等进行评论。对原告及其家人的身心造成极大的伤害，原告本着和为贵的精神多次与被告协商，希望被告停止该行为，但被告置若罔闻，不但没有收敛自己的行为，反而变本加厉，扩大传播范围，引起大量网友对原告进行漫骂、人身攻击，使原告的形象以及个人名誉严重受损，极大影响了原告的生活与工作，被告的上述行为使得原告身心俱疲，精神遭受极大的痛苦。现原告依据有关法律规定，特向贵院诉讼，要求被告停止侵犯名誉权的行为，并赔礼道歉、恢复名誉等，请求依法维护原告合法权益。 被告吴莹莹辩称：一、被告未实施侮辱、诽谤、减损原告王力名誉的行为，被告微博言论均系基于客观事实所作出客观陈述，具体说明如下： 1、关于“拳王斯祥”、“拳王” 首先，拳王并非侮辱性词汇，提到拳王一般也只会联想到拳王泰森，不含有任何侮辱贬损的含义。其次，“拳王”也并非被告故意给原告起的外号，“拳王斯祥”、“拳王”系原告早年间对自己的称谓，因2017年至2018年期间，游戏里流行相互对拳，原告就经常和水友在游戏中对拳，以取胜为傲，故自称为“内蒙拳王”、“拳王斯祥”，此后原告粉丝便亲切的称呼原告为“内蒙拳王”、“拳王斯祥”、“拳王”等。因此，“拳王”并非侮辱性词汇，系原告及其粉丝对原告的昵称，意在赞扬原告游戏打拳很厉害，很优秀，完全没有任何侮辱的含义。 2、关于“拳王斯祥只认钱” （1）首先“只认钱”这一词汇并不带有侮辱性，是中性词汇，其本身只是对一种中立性的表述。百度搜索“只认钱”，也并未出现任何关联性的侮辱性的词汇。 （2）其次，“只认钱”这一词汇并非被告提出，系微博名称为“CoCo猪头1”用户在微博中提到，该粉丝系原告大粉丝，曾在原告直播间向原告打赏，仅系作为工具人。因此，CoCo猪头1脱粉，并将其斗鱼平台昵称改为“拳王斯祥只认钱”，并通过微博发文揭露该事件的真实情况。 （3）事实上，被告仅发了一条博文，提到“所以显卡还了吗？果然拳王斯祥只认钱。”该条微博内容系基于原告另一粉丝微博名为“淦-就是大娘们”在微博上控诉，2019年曾向原告借出了价值两万余元的显卡，后因为缺钱要求原告返还该显卡，但是原告一直未回复，并让原告助理告知该粉丝，显卡已经作为夫妻共同财产平均分割，让粉丝找被告另一半。该粉丝无奈，找到被告，希望被告能够出面解决此事。因显卡在原被告离婚时已经由原告带走，离婚后原告将被告拉黑，所以被告通过转发该粉丝微博，向原告施压，让原告返还显卡。 因此，被告微博内容虽然提到“拳王斯祥只认钱”，但这一词语本身不具有任何贬义，系一中性词汇。被告系基于原告转移夫妻财产、拖欠粉丝显卡等具体行为做出的客观描述，属于客观评价，主观上不存在侮辱、诽谤原告的故意。 3、关于“离婚时转移并隐瞒几百万” 原被告曾系夫妻关系，双方离婚前，被告曾通过微信及支付宝方式向被告转发75余万元。2020年6月12日，原告母亲（李爱华）农业银行账号进账工资234万元，该笔款项系原被告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的工资及其他收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就是说，在双方离婚前，被告陆续向原告转入了近309万，但是在双方离婚协议分割时，原告称其名下存款仅为190万元存款，隐瞒了100多万元的收入未进行分割。被告多次要求和原告进行对账，但是原告均未能进行说明。 因原被告签订的离婚协议中有约定，“双方仅就协议列明的财产分割，未在离婚协议中列明的财产，无论婚前婚后，无论对方是否知悉，各自名下或各自掌握的财产，双方放弃对方名下财产的分割”。基于该离婚协议，被告离婚后无法主张分割原告隐瞒的部分。 基于上述事实，被告在微博中如实说明，并将转账记录一并附在微博博文中，也并未使用侮辱诽谤的言语进行评论，仅仅是在陈述自己不幸婚姻中遇到的客观事实，并未有任何过激的言语表达。 4、关于“恋母情结”、“他妈妈都抱着他睡” 首先，被告从未公开说过原告有“恋母情结”，仅仅是在回复粉丝评论时说到“我感觉他妈妈可能有恋子情结吧”。所谓恋子情结，是由于母亲在自己的老公那里没有得到她所需要的关注和爱护时，将这种需要转移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的一种心理和行为。因为原告系由其母亲抚养长大，与母亲的关系自然会更亲近一点。被告作为原告妻子，对原告与其母亲的相处模式有所了解，原告母亲确实会经常抱着原告睡觉，并非被告虚构事实。被告与原告母亲关系一直以来不太好，原告曾在直播间中向粉丝展示被告与原告母亲的短信记录，但是出示的原告母亲恶意编辑过的短信记录，导致被告被原告粉丝辱骂攻击。所以在上述背景下，被告客观的向粉丝提到“原告母亲可能恋子情节”。被告认为也是一种客观的评价，并不带主观的恶意。 事实上，不论是“妈妈抱着他睡”还是“可能恋子情结”，这些词语都是客观中性的表达，本身就不存在贬义。 二、原告并没有名誉被损害的客观事实，原告的社会评价并未因被告微博的内容有所降低。 从原告提供的证据来看，并没有提交原告名誉受损的相关材料。事实上，原告的微博粉丝为50余万，斗鱼平台粉丝为100余万，原告直播的数据流量与之前无异，甚至略高于以前的数据。并且，原告直播时大多数粉丝弹幕多数是对被告进行侮辱、诽谤。也就说，原告并没有任何名誉权损害的结果发生。 三、退一步说，即使原告有名誉权受损的结果发生，但原告名誉权受损与被告的微博内容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原告作为百万游戏主播，对妻子家暴动手、给岳父发送妻子的裸照、拖欠粉丝显卡不还等争议事件，均对原告的偶像形象产生了不良影响，不能简单的将原告自身的劣迹行为产生的负面影响归结于被告，即使是原告名誉权受损，那么这与被告的行为之间也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 1、被告因未能处理好与粉丝的关系，前有大粉丝CoCo猪头1公开脱粉，并声称原告“拳王斯祥只认钱”，后有拖欠粉丝显卡不还，导致“淦-就是大娘们”粉丝在微博中公开维权索要显卡，该两位粉丝在原告的微博及超话中进行回复评论，造成原告的形象进一步恶化。因原告与其粉丝之间的两起纠纷事件，导致原告大量粉丝脱粉，造成其人气降低，与被告并无直接关系。 2、原告向被告父亲发送被告裸照行为： 原告作为百万粉丝的公众人物，与被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不仅对被告施暴，还在施暴后拍摄被告的裸照，并将裸照发送给被告父亲。原告向被告父亲发送被告裸照的行为，虽然原告在直播间中向粉丝及被告进行了道歉，但是该行为对原告的整体形象产生了非常恶劣的影响。 3、关于原告家暴： 被告微博置顶的内容中，涉及到原告家暴的内容，该部分内容系客观真实的，在原被告交往及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原告多次向被告进行家暴，被告多次报警。原告曾在直播中也承认过，并且就此事向被告及粉丝道歉。因此，被告在微博中关于家暴的陈述完全是真实的。被告作为有一定粉丝基础的女性博主，在面对家暴时，勇敢的将家暴事实公布在网络中，这是维护女性权益的体现。 4、受斗鱼平台打击直播间返现行为影响，原告直播事业曾受到限制，与被告无关。 2020年下半年，多家新闻媒体曝斗鱼平台涉赌新闻，因此斗鱼平台对线上游戏主播直播间返现行为进行了整治，对于被重点点名批评涉赌的直播间主管，限制了流量。原告作为斗鱼平台百万粉丝博主，受斗鱼平台整治返现行为影响，在一段时间内无法进行直播或者直播流量降低，但是这与被告无任何相关性。 综上，上述事件在游戏圈内确实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力，可能有个别粉丝因此在原告或被告微博下对原告进行恶意评论，言辞比较犀利。但是，这并非被告行为所致，因原告自身的偶像行为或者说是自身道德品质遭到粉丝质疑，从而引发的不良后果，与被告行为并无直接因果关系。 再退一步说，即使被告的微博言论，部分内容确实存在偏激或不当之处，基于原被告特殊的身份关系，也不构成侵权。 （1）首先，原告作为百万粉丝的游戏博主，作为公众人物，对媒体言论本身就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 原告斗鱼粉丝一百多万，对外的商业代言及其他收入远高于普通民众，原告本身也拥有较广的人际关系，较高的社会知名度和关注度，在享受公众关注媒体追捧、广告收入等公共资源的同时，也理所应当的成为公众及媒体批评监督权所指向的直接对象，相应的在权利保护上特别是名誉权的保护上要有所谦抑，才能体现权利与义务、收益与代价、事实和情理之间的对等，因此，原告作为公众人物的容忍义务要高于普通人，对被告的微博言论也应当负有一定的容忍义务。 （2）原被告曾系夫妻关系，原告多次对被告家暴，并转移夫妻共同财产，拍摄裸照给被告父亲、在直播间煽动粉丝对被告进行网暴等等一系列行为，被告对原告进行评价时提到原告“只认钱”、“转移财产”等意见表达时，系由于其个人遭遇从而带有一定的义愤情绪，并没有虚构或捏造相关事实，其言语中虽可能带有对原告王力的贬损性评论，但尚未超出公民言论自由的合理边界，有关意见表达亦不应认定为侵犯原告名誉权。 综上，被告微博内容均系基于客观真实的事实而形成的，即使是转发的涉及到原告及其粉丝间的内容，也是基于调查了解后，确认基本为真实情况后才进行转发的内容，被告客观上并没有事实侮辱、诽谤的行为，没有传播虚假或虚构事实。被告在发表部分意见时，也都是基于客观的立场、谨慎的发表意见。涉及原告及其粉丝事件评论时，虽然存在个别贬损性的评论，但是基于双方确实存在一定的义愤情绪，且没有超出言论自由的合理边界，因此被告的行为并未侵犯原告的名誉权。 案经审理，可以确认以下案件事实：原告系游戏主播，被告系原告前妻。自二人于2020年7月1日离婚后，被告一直通过其个人新浪微博账号“wuli妖妖”、“瓜皮妖”、“斯祥”针对原告发布诋毁原告的言论：原告“有恋母情节”、“她妈妈都抱着他睡觉”、“离婚时转移并隐瞒几百万”，对原告使用“拳王斯祥”、“拳王”、“不像个男人”、“尖嘴猴腮”等贬义词汇，并将双方离婚中的各种纠纷及隐私向网友公布，散播“拳王斯祥只认钱”等言论，引起被告网络直播粉丝的差评及脱粉。 另查明，原、被告之间的离婚后财产纠纷已另案诉讼。 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微信截图、离婚证、（2020）沪徐证字第6502号公证书等证据材料载卷佐证，其事实清楚，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法律规定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或者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本案中，原被告因离婚产生纠纷，被告对原告心生不满，在婚姻关系解除后，被告在新浪微博平台通过其个人新浪微博账号向原告主播的网络粉丝发布诋毁原告的各种言论：“有恋母情节”、“她妈妈都抱着他睡觉”、“离婚时转移并隐瞒几百万”，对原告使用“拳王斯祥”、“拳王”、“不像个男人”、“尖嘴猴腮”等贬义词汇，并将双方离婚中的各种纠纷及隐私向网友公布，散播“拳王斯祥只认钱”等。在双方离婚后财产纠纷案件正在处理的过程中，法院没有对原告是否隐瞒、转移婚内财产的行为进行认定的情况下，被告在网络上散布诋毁、侮辱原告的各种言论，由于散播的言论使得原告网络游戏主播的粉丝对原告进行差评或者脱粉，对原告的心身造成不利影响，显然侵犯了原告的名誉权。依照法律规定，因侵害人格权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由于原告系网络游戏主播，被告在其新浪微博个人账户下对原告不当言论的传播，影响范围较大，故对原告的请求，本院予以支持。 综上，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九百九十条、第九百九十一条、第九百九十八、第一千条、第一千零二十四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吴莹莹立即删除其微博上的侵权文字﹝以（2020）沪徐证字第6502号公正书内容为准﹞，停止侵犯原告王力名誉权的行为； 二、被告吴莹莹就其对原告王力名誉造成的损害在其新浪微博账号“wuli妖妖”、“瓜皮妖”、“斯祥”以置顶30日形式发表向原告赔礼道歉的声明； 三、被告吴莹莹向原告王力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人民币1元(大写￥:壹元)。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限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案件受理费300元，减半收取150元，由被告吴莹莹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安徽省合肥市中级人民法院。 审 判 员 储晓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 曹非凡 书 记 员 王 娟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文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 第二条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九百九十条人格权是民事主体享有的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名称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等权利。除前款规定的人格权外，自然人基于人身自由、人格尊严产生的其他人格权益。 第九百九十一条民事主体的人格权受法律保护，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侵害。 第九百九十八条认定行为人承担侵害生命权、身体权和健康权外的人格权的民事责任，应当考虑行为人和受害人的职业、影响范围、过错程度以及行为的目的、方式、后果等因素。 第一千条行为人因侵害人格权承担消除影响、恢复名誉、赔礼道歉等民事责任的，应当与行为的具体方式和造成的影响范围相当。 行为人拒不承担前款规定的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可以采取在报刊、网络等媒体上发布公告或者公布生效裁判文书等方式执行，产生的费用由行为人负担。 第一千零二十四条民事主体享有名誉权。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侮辱、诽谤等方式侵害他人的名誉权。 名誉是对民事主体的品德、声望、才能、信用等的社会评价。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六十四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