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12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郑南龙，男，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隆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建华，四川朴治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嘉鸿乐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龙泉驿区龙泉街道桃都大道中段888号1栋5单元22楼2208。 法定代表人：刘伟，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罗意，四川方舟达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南龙因与被上诉人成都嘉鸿乐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成都嘉鸿乐公司）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成都市龙泉驿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2民初305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3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崔俊安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南龙上诉请求：判令嘉鸿乐公司向郑南龙支付所欠2019年11月未付清工资1330元、支付2019年11月8日至2020年3月10日未签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30000元，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5000元，代通知金10000元并支付赔偿金；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嘉鸿乐公司承担。二审调查中，郑南龙撤回对赔偿金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1.一审漏判郑南龙2019年11月的部分工资，2020年9月25日，在郑南龙尚未收到一审判决书的时候，嘉鸿乐公司的财务部门向郑南龙账户转账支付2020年1月至3月10日的工资21500元，但2019年11月郑南龙未发工资的余额1330元仍未发，该笔费用在一审庭审中是已核对清楚且有嘉鸿乐公司财务部门发给郑南龙的工资条可以证明。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庭审中，嘉鸿乐公司对双方的劳动关系是认可了的，但嘉鸿乐公司拿不出书面劳动合同，嘉鸿乐公司在仲裁和一审庭审时拿出两份合同，该合同是不真实的，不应采信。嘉鸿乐公司以郑南龙违反公司制度，给公司造成很大损失为由，解除劳动关系，属于违法解除。3.一审判决认定有的诉讼请求没有经过仲裁前置程序，但郑南龙在一审增加的诉讼请求与诉争的劳动争议具有不可分性，应当合并审理。综上，请求二审支持郑南龙的诉讼请求。 嘉鸿乐公司辩称，郑南龙的第一项诉讼请求没有事实依据，一审后嘉鸿乐公司已经支付完全部的工资。对于第二项上诉请求，违反了一裁两审的规定。 郑南龙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嘉鸿乐公司向郑南龙支付2019年11月未结算工资1240元、2020年1月1日至3月10日工资23300元、经济补偿金5000元，以上共计：2963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嘉鸿乐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8日，郑南龙到嘉鸿乐公司处应聘驾驶员，当天郑南龙在嘉鸿乐公司提供的劳动合同上填写了自己的信息及签名。该合同约定的期限为2019年11月8日至2020年8月30日，工作内容为手写“经嘉鸿乐客户中标线路运输快递业务”。打印文字“工资计算方式：底薪2600元＋社保补贴＋安全奖300元＋全勤奖200元＋每趟任务公里提成（）元／公里数.春节／国庆按实际出勤天数计算”。在打印文字后，手写添加“（双方商议工资5千元月包月）”。当天，郑南龙加入嘉鸿乐公司建立的多个微信群。第二天，郑南龙同他人驾驶粤ＢＣ××××货车从成都驶往东莞沙田，此后，郑南龙一直同他人驾驶货车从事快递货物运送，运输线路为成都与东莞、汕头之间往返。郑南龙固定驾驶的车辆车头车牌号为粤ＡＣ××××（大约在2020年1月中旬改为粤ＢＥ××××）。郑南龙在驾驶车辆过程中，需要接受嘉鸿乐公司的安排并汇报车辆运行情况，对郑南龙的违章情况予以处罚。2020年3月9日，郑南龙与刘林在将驾驶的车辆从汕头开往成都的过程中，郑南龙因有事中途在隆昌县独自下车，将车辆交由另一驾驶员刘明一人开往成都，在刘明驾驶的过程中，因选择线路错误，导致将车辆开到龙泉山小路上，致使车辆无法行驶，刘林将这一情况电话告知嘉鸿乐公司后，嘉鸿乐公司派人到车辆事故处，郑南龙、刘明均不在事故现场。经与郑南龙联系，方知郑南龙中途下车的事实。此后，嘉鸿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刘伟在微信群内发出“车管部发个通知，开除刘明和郑南龙，保留所有证据，到时候起诉到法院在处理。今天所有损失统计金额出来！财务部。”郑南龙给刘伟回微信“老板、领导，你们看着办吧。车今天出现这种情况睡都知道，到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刘伟回复“开什么玩笑，出事了，司机一个都没有全部跑啦！当我们什么！”此后，刘伟在微信群内发出通知“郑南龙刘明私自将公司车辆开至龙泉山造成数十万元损失，经公司研究决定开除郑南龙、刘明。工资由承运商负责人承担一切损失，公司备注好一切证据，通知付律师起诉到法院！追究一切损失！”。此后郑南龙被移出“成都嘉鸿乐物流车队群”。郑南龙微信询问嘉鸿乐公司车队负责人即本案嘉鸿乐公司诉讼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海“刘队，你好，刘伟刘总说我郑南龙明天不用上班了是吗？今天是3月10号，如果是不用我来上班就ＯＫ。请你回答？”刘海回复“今天因你们把车开到村道上去了，而且你们车上一个驾驶员都没有，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请铲车推车，请双驱的车头，而且交警认定为肇事逃逸，保险公司拒绝赔偿，因以致延误罚款2000元，所以刘总气死了。”郑南龙此后未在到嘉鸿乐公司处上班。 郑南龙在嘉鸿乐公司从事运输过程中，案外人孙发伟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郑南龙支付了车辆运输过程中产生的部分加油费、过路费等。 关于工资、预支款、扣、罚款问题，郑南龙在与嘉鸿乐公司负责财务报销人员（微信名“乐乐”）的聊天中，乐乐向郑南龙发送微信“师傅，你确定预支11月份工资吗？你11号上岗工资6666.6元，已经预支了3000元了，在预支3000元的话，你本月发工资就只有几百元哦。”“上月（指11月）扣了你1333元，刘总（指刘伟）转了你1000元，你还有400元罚款，12月份你没有工资，下个月还要在你工资里面扣147元给公司”。乐乐通过微信向郑南龙发送了11月、12月工资表，11月工资表显示“姓名郑南龙，已签合同，出勤11天，应发工资3666.7元”等内容。郑南龙通过预支的方式从嘉鸿乐公司处预支工资，其中2020年1月17日预支12月工资10000元，1月23日、2月22日分别预支1000元、500元，预支方式均是刘伟、乐乐通过微信转账的方式支付。 嘉鸿乐公司提供的孙发伟与深圳嘉鸿乐公司签订的挂靠协议，协议约定：甲方（深圳嘉鸿乐公司）同意乙方（孙发伟）购买的粤ＢＥ××××车辆，入户到甲方名下，由甲方代办相关营运手续，纳入甲方服务，乙方是该车辆的实际车主，对该车辆享有管理和收益的权利，也负有相关义务。甲方有权对乙方人员及车辆行驶管理权，及时向乙方提供市场信息，宣传有关政策、法规，组织培训及安全教育、乙方必须遵守甲方各项管理制度，为社会提供优质服务。该协议上有孙发伟的手写签名和公民身份证号码（433031198110025341）。落款为2019年12月1日手写的委托付款，“本人挂靠在深圳市嘉鸿乐投资有限公司车辆粤ＢＥ××××，在贵公司运费中帮我支出一万六千元整代替我本人支付郑南龙11月8日为我开车工资。由此产生的所有纠纷与深圳市嘉鸿乐投资有限公司无关”。 嘉鸿乐公司自认成都嘉鸿乐公司系深圳嘉鸿乐公司的子公司，两公司为同一法定代表人。 龙泉驿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3月19日受理郑南龙的仲裁申请，郑南龙请求嘉鸿乐公司支付2019年11月未结工资1330元，2020年1月1日至3月10日工资23300元，经济补偿5000元。仲裁裁决驳回郑南龙的仲裁请求。郑南龙不服仲裁裁决，提起本案诉讼。 2020年9月17日，一审法院收到郑南龙邮寄的诉讼请求变更申请书，郑南龙将请求变更为要求嘉鸿乐公司支付2020年1月1日至3月10日工资23300元，半个月经济补偿金5000元，未签订劳动合同双倍工资30000元，代通知金10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的陈述及举证、质证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为：1.郑南龙与嘉鸿乐公司之间是否曾经建立过事实劳动关系；2.嘉鸿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郑南龙所请求的相关费用，包括工资、补偿金等。 一、郑南龙与嘉鸿乐公司之间是否曾经建立过事实劳动关系。2019年11月8日，郑南龙到嘉鸿乐公司处应聘驾驶员，嘉鸿乐公司工作人员向郑南龙提供劳动合同文本，郑南龙在劳动合同文本上填写了自己的相关信息并在尾部签名，虽事后嘉鸿乐公司提交的合同（该合同未提供给郑南龙）上有孙发伟的相关信息及所谓签名，但并不能以此就能证明该合同系郑南龙与孙发伟签订。嘉鸿乐公司应进一步举证证明该合同系郑南龙与孙发伟签订，郑南龙并未完成这一举证义务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在一般意义上，个人与个人之间相关民事行为签订协议较为常见，也符合一般习惯，像本案签订劳动合同十分罕见。按嘉鸿乐公司的陈述，公司招聘驾驶员均必须签订劳动合同才能上车，这与郑南龙陈述的嘉鸿乐公司要求其签订劳动合同相一致。嘉鸿乐公司提交的挂靠协议及委托付款，虽系原件，但委托付款中“粤ＢＥ××××”在签订之日的车号仍为粤ＡＣ××××，挂靠协议同样如此，且挂靠协议中孙发伟的身份证号码并不是孙发伟的，因此委托付款及挂靠协议的真实性，一审法院不予确认。而郑南龙从事的工作系嘉鸿乐公司业务的组成部分，且日常郑南龙接受嘉鸿乐公司的管理和安排，在郑南龙与嘉鸿乐公司员工的微信聊天中，特别是嘉鸿乐公司法定代表人在2020年3月10日在微信群内发出的开除通知，可以证明郑南龙与嘉鸿乐公司于2019年11月9日建立了事实劳动关系。该劳动关系于2020年3月10日解除。 二、嘉鸿乐公司是否应当支付郑南龙所请求的相关费用，包括工资、补偿金等。郑南龙、嘉鸿乐公司建立劳动关系后，郑南龙的工资标准如何确定，从郑南龙与嘉鸿乐公司公司相关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以及郑南龙从嘉鸿乐公司处预支款项的情况可以形成证据锁链，证明郑南龙的月工资为10000元。郑南龙现要求嘉鸿乐公司支付2020年1月至3月10日的工资，如不考虑郑南龙在此期间向嘉鸿乐公司的预支款项（1月23日、2月22日为1000元、500元），工资应为23333元，郑南龙主张23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应减去预支的1500元，因此嘉鸿乐公司应支付郑南龙工资21500元。郑南龙认为嘉鸿乐公司单方解除劳动关系，应支付郑南龙经济补偿，因嘉鸿乐公司系以郑南龙私自将车辆开至……造成数十万元的损失为由，经公司研究决定开除郑南龙。因此，郑南龙要求嘉鸿乐公司支付经济补偿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郑南龙在一审庭审结束后，向一审法院邮寄诉讼请求变更申请书，增加诉讼请求，不符合相关规定；且郑南龙要求嘉鸿乐公司支付未签订劳动合同的双倍工资及代通知金也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对郑南龙增加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不予审理。 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一款，第四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一、嘉鸿乐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三日内支付拖欠郑南龙的工资21500元；二、驳回郑南龙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是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5元，由嘉鸿乐公司负担（此款已由郑南龙垫交，嘉鸿乐公司在履行判决所确定的给付义务时，一并支付郑南龙）。 本案二审期间，郑南龙提交了农业银行转款记录，拟证明一审判决后嘉鸿乐公司转给郑南龙工资21500元，并不包括2019年11月的1330元。嘉鸿乐公司质证认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关联性不予认可，该份证据无法证明嘉鸿乐公司没有支付郑南龙2019年11月的工资。 嘉鸿乐公司提交了财务截图，显示2019年11月车辆三笔罚款。拟证明郑南龙的工资除已预支部分，还因其个人原因有罚款，实际上2019年11月的工资向郑南龙已支付完毕。郑南龙质证认为，对该份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不予认可。 本院经审查认为，嘉鸿乐公司出示的上述证据，系其单方制作，真实性无法核实，本院亦不予采信。同时，针对郑南龙提交的农业银行转款记录，本院将结合本案其他查明实际，一并予以认定。 本院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一致，本院对此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嘉鸿乐公司应否支付郑南龙2019年11月欠付工资、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的二倍工资差额、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和代通知金。对此，本院评判如下： 首先，关于2019年11月欠付工资问题。本案中，郑南龙主张嘉鸿乐公司应支付其2019年11月欠付工资1330元，通过郑南龙与嘉鸿乐公司财务人员的微信聊天记录载明，2019年11月扣除了郑南龙罚款1333元，郑南龙也并未提出异议，现郑南龙又主张该月工资未足额支付，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对其相应上诉意见，不予采纳。第二，关于二倍工资差额及代通知金问题。郑南龙的该两项诉讼请求并未经过仲裁前置程序，故对郑南龙关于二倍工资差额及代通知金的诉讼请求，本院不予审查。第三，关于经济补偿金问题。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各方当事人的陈述，因郑南龙确实存在违规操作，后经嘉鸿乐公司研究决定对其予以开除，该公司相关管理人员也通过微信方式向郑南龙进行了相应告知。上述情况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应当支付解除劳动合同的经济补偿金的情形。基于以上分析，一审法院对郑南龙主张经济补偿金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郑南龙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郑南龙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人员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崔俊安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薛潇瑞 书 记 员 李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