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1134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徐大壮，男，汉族，1968年11月28日出生，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黑龙江良治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彦县支行，住所地黑龙江省巴彦县巴彦镇。负责人：蒲洪玉，该行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皓，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东伟，北京大成（哈尔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徐大壮因与被上诉人中国邮政储蓄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巴彦县支行（以下简称巴彦邮储银行）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20）黑0126民初4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用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徐大壮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马超，被上诉人巴彦邮储银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明皓、朱东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徐大壮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巴彦邮储银行返还徐大壮多付抵账款3569353.11元，并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2.一、二审诉讼费由巴彦邮储银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一审判决认为巴彦邮储银行未获得利益，徐大壮未履行抵账协议的事实错误。本案中，该抵账协议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在抵账协议书中对徐大壮的欠款金额以及用于抵账房屋的价值进行了明确。通过该协议书中约定的内容可以得知，徐大壮用于抵账房屋的实际价值远大于欠款金额，而关于该部分的房屋溢价部分，巴彦邮储银行无任何法律依据予以取得。客观上徐大壮已经办理完毕联机备案手续，将案涉部分房屋全部备案登记至巴彦邮储银行名下。巴彦邮储银行非基于法律原因取得不当得利的事实明确，该行为导致徐大壮遭受严重损失，一审判决认定巴彦邮储银行未获取任何利益的事实错误。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徐大壮与巴彦邮储银行在协议书中对于欠款金额以及抵扣房屋的价格进行了明确，并签字确认，巴彦邮储银行基于该抵账协议的约定之外所获取的利益依法应当予以返还。并且徐大壮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全部备案登记至巴彦邮储银行名下，其不当得利事实清楚。一审判决引用《物权法》第九条的规定，认定徐大壮未履行抵账协议适用法律错误，巴彦邮储银行未及时办理不动产登记证书系其自身原因，未及时到不动产管理部门办理不动产凭证。徐大壮已经将案涉房屋备案登记至巴彦邮储银行名下，其虽然没有办理产权证书，但客观上并未影响巴彦邮储银行的任何实体权利，其随时可以到不动产登记部门办理相关证书。因此，一审适用《物权法》中的规定认定徐大壮未履行抵账协议，系适用法律错误。巴彦邮储银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第一，双方签订的抵债合同是基于徐大壮逾期支付发放贷款所签，本身巴彦邮储银行与徐大壮之间有明确的合同权利义务关系，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关系特征。第二，巴彦邮储银行至今尚未取得任何物权，在一审中巴彦邮储银行提交证据证明案涉房产不能办理产权证照，根据双方以物抵债协议约定，视为徐大壮未履行此协议，其仍应当对合同项下的全部债务、利息以及实现债权产生的费用承担清偿责任。并且案涉房产没有交付给巴彦邮储银行，现实际已经交由开发公司交给他人使用，巴彦邮储银行没有取得任何物权及实际的财产收益，不存在不当得利。第三，双方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基于以房产抵偿拖欠欠款，根据一审的计算，即便是根据协议中约定的价格，现交付的全部房产价格也不足抵偿贷款本息。第四，在新债尚未清偿旧债也没有消灭，本案不符合收益条件，无法律上原因的不当得利前提条件。根据双方约定，如果对于利息部分有争议，也应当在双方原有合同关系框架内解决。综上，请求驳回徐大壮的全部上诉请求。徐大壮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巴彦邮储银行返还徐大壮多支付抵账款3569353.11元；2.巴彦邮储银行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利息；3.本案诉讼费用由巴彦邮储银行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徐大壮因工程需要向巴彦邮储银行借款。2015年3月16日，徐大壮与巴彦邮储银行签订《协议书》，约定：截至2015年3月16日，巴彦邮储银行系统显示徐大壮贷款合计金额15237156.93元，徐大壮对其中的11667803.82元予以确认，剩余部分3569353.11元存在争议，约定进一步对账，协商后解决。3月17日，徐大壮与巴彦邮储银行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徐大壮自愿将鸡西市博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偿给徐大壮的位于鸡西市鸡冠区的“冠城.蓝湖湾一期（回迁区）”房产中的2号楼临康乐街的5-10号房产所有权转让给巴彦邮储银行，抵偿金额11667803.82元，用于抵偿徐大壮确认欠付巴彦邮储银行债务11667803.82元。约定鸡西市博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将产权登记及进户手续为巴彦邮储银行全部办结，否则视为徐大壮未履行此协议。2015年3月19日，巴彦邮储银行与鸡西市博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房屋预售合同》。2015年7月19日，徐大壮向巴彦邮储银行出具《确认书》，记载沈国平等121户农户联保贷款，贷款金额12050000元，贷款余额11667803.82元为徐大壮使用，徐大壮自愿履行以上贷款义务。现上述抵债房屋未实际交付巴彦邮储银行，亦未办理登记进户手续。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焦点问题是：一、徐大壮、巴彦邮储银行之间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二、巴彦邮储银行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关于以物抵债协议的效力问题。债权是因合同、侵权行为、无因管理、不当得利以及法律的其他规定，权利人请求特定义务人为或者不为一定行为的权利。本案中，徐大壮、巴彦邮储银行在债务已届清偿期后约定以物抵债，该约定实为债务的清偿，且系以他物替代清偿，因代物清偿行为为实践性法律行为，在未办理物权转移手续前，清偿行为尚不成立。本案中，双方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2016年6月30日前将产权登记及进户手续全部办结，否则视为徐大壮未履行协议，但至今未履行，应视为双方物权转移引发的清偿行为不成立。徐大壮据此以清偿行为已完成为由要求巴彦邮储银行返还款项的请求，在双方当事人均未明确要求继续原债权、债务合同的情况下，不能支持。关于巴彦邮储银行是否构成不当得利的问题。首先，双方签订确认书确定债务明细，约定以房产对确认书中的债务进行清偿，系合同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同时根据徐大壮出具的《确认书》，其确认使用巴彦邮储银行发放的沈国平、崔立延等121户农户联保贷款，共计12050000元，时至确认债务明细时，贷款余额为11667803.82元，而后双方根据已签订的《确认书》确定的债务明细，签署抵债协议。因此，该抵债协议的目的是通过以物抵债的方式，对已确认的债务进行清偿。其次，巴彦邮储银行尚未获得实际利益。不当得利中的一方受益应当是指财产的积极的增加或消极的减少。依据《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二条约定：“应在2016年6月30日前，将产权登记及进户手续为甲方全部办结，否则视为乙方未履行此协议”。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据此，除法律另有规定外，房屋所有权的转移，于依法办理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之日发生效力。案涉抵债房产至今未能交付巴彦邮储银行，也未能按照协议书约定在2016年6月30日前，将产权登记及进户手续为巴彦邮储银行全部办结。根据协议约定，徐大壮系未履行以物抵债协议，房屋作为不动产的物权也未能依法登记，即物权未能设立。因此，依据抵债协议约定，徐大壮未履行以物抵债协议，那么巴彦邮储银行对抵债房屋的物权未设立的情况下，其也就未取得属于徐大壮的财产利益。同时，案涉房产至今尚未交付巴彦邮储银行，该房产的实际利益也就未能由巴彦邮储银行享有。第三，徐大壮未因此遭受损害。从合同履行上看，至今该抵债房屋均未能办理完毕入户和登记手续，巴彦邮储银行不能对案涉房产进行使用和处分，也从未取得实际利益。从事实结果看，巴彦邮储银行至今仍然承受到期债权不能实现的压力，真正遭受损害的仍然是巴彦邮储银行。第四，双方对于案涉房产的处置方式具有合同约定，巴彦邮储银行与博艺公司签订的房屋预售合同的事实是有合同依据和事实基础。根据双方《以物抵债协议书》第一条约定，截止2015年3月16日，巴彦邮储银行系统中显示徐大壮使用贷款金额15237156.93元，但徐大壮仅对其中11667803.82元进行确认，剩余3569353.11元存在异议，因此徐大壮通过对以物抵债的方式现就11667803.82元债务履行清偿义务，剩余部分待双方协商一致后另行解决。此款中该存在争议部分的债务，即为徐大壮起诉标的所指。该标的所指是双方确认一致需要进一步明确的债务，并非巴彦邮储银行获得的利益，其诉讼请求主张的返还没有事实依据。综上，徐大壮至今未履行抵债协议，巴彦邮储银行既未实际享有占有、使用抵债房产的权利，对案涉房产的所有权也未能设立，巴彦邮储银行未取得徐大壮的现实财产，要求巴彦邮储银行返还财产的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据此判决：驳回徐大壮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5355元，由徐大壮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徐大壮与巴彦邮储银行签订的《协议书》中约定，双方约定的以物抵债案涉房产价值合计14794292元，与双方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中抵偿房产的差额部分房产，待双方账务明确后进行处置。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巴彦邮储银行是否对徐大壮构成不当得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根据该条规定，构成不当得利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一方获得利益；二是他人财产利益受损害；三是受损害与受利益间有因果关系；四是受益无法律上原因，即无法律上之权利依据。故巴彦邮储银行在本案中是否构成不当得利应当从以上不当得利的构成要件进行审查。首先，关于本案是否存在不当得利的问题。虽然徐大壮诉称的“利益”系基于其与巴彦邮储银行签订《以物抵债协议书》中约定的抵债房产价值与其自认拖欠巴彦邮储银行欠款数额11667803.82元之间的差额，但该《以物抵债协议书》系基于徐大壮在巴彦邮储银行借款后清偿过程中发生争议，在协商处理时形成。根据双方于2015年3月17日签订的《协议书》载明，截止2015年3月16日，巴彦邮储银行系统中显示徐大壮使用贷款金额为15237156.93元，但徐大壮只对其中的11667803.82元予以承认，也即本案《以物抵债协议书》中的还款数额。对于剩余部分3569353.11元借款，巴彦邮储银行并未放弃，双方《协议书》明确约定对该争议款项“待双方进一步对账、协商后解决”、“双方签署的《以物抵债协议》中乙方（徐大壮）抵偿房产的差额部分房产，待本协议第一条双方账务明确后进行处置”。另，双方另行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也明确约定“乙方（徐大壮）以“以物抵债”的方式先就11667803.82元人民币履行清偿义务，剩余部分待双方协商一致后另行解决”。据此，可以认定，对于徐大壮所称“利益”也即房产差额部分，双方进行了约定，也即附条件处置，在双方未明确争议财务如何处理前，徐大壮以不当得利为由请求返还房产差额部分，条件并未成就。在没有证据证明巴彦邮储银行对争议的3569353.11元借款丧失请求权或者自愿放弃的情况下，尚不能确定徐大壮对该笔款项没有返还义务从而利益受损，更不能将此尚存争议的款项性质界定为巴彦邮储银行已经既得“不当得利”之债。故徐大壮所称巴彦邮储银行非法获利以及其财产权益受损主张，事实依据不足。其次，关于《以物抵债协议书》是否已经履行完毕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中，徐大壮与巴彦邮储银行签订的《以物抵债协议书》约定将鸡西市博艺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抵偿给徐大壮的案涉房屋转让给巴彦邮储银行，2016年6月30日前，将产权登记及进户手续全部办结。但徐大壮至今未给巴彦邮储银行办理产权登记并协助办理进户，依据上述法律规定，巴彦邮储银行并未取得案涉房屋的所有权。徐大壮上诉称其已经按照协议约定将案涉房屋全部备案登记至巴彦邮储银行名下，巴彦邮储银行未及时办理不动产登记证书系其自身原因，但其未举示证据予以证明办理完备案登记手续，即符合双方关于“将产权登记及进户手续全部办结”之约定，且巴彦邮储银行对案涉房产并未实际占有使用，对徐大壮的该主张亦不予认可。故徐大壮不能证明其已经履行了《以物抵债协议书》中的约定义务，其亦不能据此要求巴彦邮储银行承担给付房屋差价款。再次，关于徐大壮请求按照合同纠纷解决争议的问题。在本案二审审理中，徐大壮请求变更“不当得利”为“合同纠纷”处理争议房产，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八条规定，徐大壮改变了请求权基础，属于增加新的诉讼请求，在调解不能的情况下，其应当另行主张权利。综上所述，徐大壮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355元，由徐大壮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赵晓波审判员郑兴华审判员张宇（）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仇长科书记员岳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