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1民终9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开发区营销服务部，住所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龙背湾路33号华馨湾3栋1层7号。负责人：曾林。委托诉讼代理人：伊东烨，男，该公司职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莫厚辙，男，该公司职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洪秀，女，1965年3月14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北培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忠勇，贵州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文芮，贵州黔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黎相平，男，1968年11月12日出生，汉族，住贵州省修文县。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河西路省府路公园路交汇处。负责人：李琦，该公司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龙灼，贵州贵达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开发区营销服务部（以下简称人保都匀支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周洪秀、黎相平，原审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贵阳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黔0113民初510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本案适用普通程序，由审判员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都匀支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原判第二项，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2.撤销一审诉讼费由上诉人承担的判决；3、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判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1.上诉人与投保人被上诉人系保险合同关系，应当适用保险法及保险法司法解释相关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肇事逃逸、酒后驾驶等行为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规定的违法行为，保险合同将肇事逃逸、酒后驾驶作为免责条款完全具备合理性与合法性，应当认定该免责条款发生效力。黎相平应当知道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不能破坏事故现场并报警救人，但其仍然选择驾车离开现场并且藏匿肇事车辆、关闭手机甚至返回事故现场观望后再次离开现场，最后被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查获。黎相平肇事逃逸的行为属严重故意违法行为，且符合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情形，因此上诉人不应承担保险赔偿责任；2.根据《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九十一条、第九十条、第一百零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实施条例》第八十六条、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中明确表述事逃逸属于严重违法行为，应该在事故中承担全部责任，有证据证明对方当事人也有过错的，可以减轻责任，肇事逃逸构成犯罪的应依法追究其刑事责任。《机动车商业第三者保险条款》责任免除项下第四条中也将肇事逃逸等违法行为约定责任免除范围，根据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出具的第5201131201900029号事故认定书明确了黎相平肇事逃逸的事实，一审法院无视肇事逃逸此等违法行为带来的社会影响、无视上诉人一审答辩意见，认定我公司应承担赔偿责任，请求二审法院考虑到此等违法行为有可能会带来的社会影响，考虑维护司法公正，司法公信力等因素，驳回一审法院对于要求上诉人在商业三者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判决；3.上诉人并非导致被上诉人受伤的致害方，不应承担一、二审诉讼费。周洪秀辩称，根据保险法及相关司法解释的规定，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保单等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此处的提示不仅要通过字体、符号等特殊标识，对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作出标识，还应主动向保险人出示该条款，并提醒投保人注意，本案中上诉人未提供相应证据足以证明投保人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存在关联性，其上诉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述称，我方只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周洪秀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被告黎相平赔偿原告各项经济损失538920.93元；二、判令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人保都匀支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三、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根据原、被告的陈述及原告提交的身份证、住院病案及费用清单、司法鉴定意见书、交通事故认定书、结算票据等经庭审质证的证据，一审法院对本次事故发生的经过、责任划分以及肇事车辆的投保事宜认定如原告所述。另查明，事发后，黎相平驾驶贵Ａ×××××号小型普通客车逃离现场，后于2019年12月24日被公安机关抓获，现因涉嫌犯交通肇事罪被羁押于王武监狱。原告受伤后于当日被送往贵阳医科大学白云附属医院住院治疗29天，2020年1月21日办理出院手续，共计产生医疗费173366.15元，被告黎相平垫付医疗费122000元，支付原告生活费2000元，被告人保都匀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了医疗费10000元。另，原告受伤时叫救护车及出院后到门诊就诊产生费用7868.8元，支付黄道珍2020年1月23日至4月23日的护理费18000元。2020年6月3日原告经贵州中一司法鉴定中心鉴定：1、周洪秀鼻部损伤，为八级伤残，面部损伤，为九级伤残，牙齿缺失为十级伤残，脊柱损伤为十级伤残，骨盆骨折为十级伤残；2、误工期为90-180日、护理期为60-120日、营养期为30-90日；3、后续治疗费：ａ、义齿安装需19500-26000元；ｂ、牙齿冠折修复需1400-2000元；ｃ、骨盆骨折内固定取出术费用10000元-12000元。因被告对原告主张的费用未予赔付，故原告以其前述理由诉来一审法院，诉请如前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健康权。公民、法人由于过错侵害他人财产、人身的，依法应当承担民事责任。本次交通事故经贵阳市公安交通管理局白云区分局做出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被告黎相平承担本次事故的全部责任，原告无责任。因肇事车辆贵Ａ×××××号车已向被告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投保交强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同时投保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当事人同时起诉侵权人和保险公司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规则确定赔偿责任：（一）先由承保交强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二）不足部分，由承保商业三者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三）仍有不足的，依照道路交通安全法和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由侵权人予以赔偿……”之规定，被告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剩余限额内（112000元）不分责、不分项赔付原告。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被告人保都匀支公司与被告黎相平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关于交通肇事逃逸免责的条款是否有效。一审法院认为，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都匀支公司经一审法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应诉，仅向一审法院提交答辩状，主张被告黎相平因交通肇事逃逸，符合商业第三者责任险责任免除事项，故人保都匀支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庭审中，原告提出人保都匀支公司未对免责条款尽到明确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应当无效的抗辩意见，因人保都匀支公司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举证质证的权利，故对原告的抗辩意见，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其次，投保人购买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的目的，是为车辆发生交通事故后将赔偿责任转移给保险公司，从而减少自己的损失，确保第三者得到切实赔偿。交通事故发生意味着保险合同约定的赔偿条件成就，保险人的赔偿义务便从或然转变成应然。投保人或其允许的驾驶人肇事后逃逸的行为，并不改变在此之前已经发生交通事故的事实，即肇事逃逸行为的影响仅及于逃逸之后，不溯及以前。保险公司开设商业三者险业务，即意味着保险人承诺在收取保费后愿为投保车辆可能给第三者造成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综上，被告人保都匀支公司主张其不应当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原告的损失项目及金额，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有关规定，参照贵州省统计局公布的有关统计数据，结合本案的实际予以处理，其损失的具体项目和金额为：1、医疗费：住院费、救护车费及门诊费用合计181234.95元，扣除黎相平垫付的122000元，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在交强险范围内垫付的10000元，为48234.95元；2、残疾赔偿金，原告因伤致一个八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金额为34404元／年×20年×35%＝240828元；3、住院伙食补助费100元／天×29天＝2900元，扣除被告黎相平支付的2000元，为900元；4、营养费，根据鉴定报告取中间值为60天，50元／天×60天＝3000元；5、护理费，根据鉴定报告取中间值为90天，原告支付了黄道珍护理费180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6、交通费，原告及其亲属处理本次交通事故及就医必然产生一定的交通费用，考虑原告往返贵阳重庆，路途较远，酌情支持2000元；7、误工费，误工期根据鉴定报告取中间值135天，因原告未提供其收入证明，一审法院酌情参照居民服务、维修和其他服务业职工平均工资标准计算，金额为：43654元／年÷365天×135天＝16146元；8、后续治疗费，根据鉴定报告取中间值为33850元；9、鉴定费，凭票据1900元；10、住宿费，原告及其亲属处理本次交通事故必然产生住宿费，一审法院酌情支持1000元；11、精神损害抚慰金，原告因本次事故致一个八级伤残，一个九级伤残，三个十级伤残，一审法院酌情支持20000元。综上,原告的各项经济损失共计为385858.95元。由被告中华财保贵阳支公司应先在交强险剩余限额内（112000元）不分责、不分项赔付原告112000元，并优先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剩余的273858.95元由人保都匀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赔偿原告。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第五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一百四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中华联合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贵阳中心支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周洪秀各项经济损失共计112000元；二、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开发区营销服务部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赔偿原告周洪秀各项经济损失共计273858.95元；三、驳回原告周洪秀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595元（已减半，原告已预交），由被告黎相平负担3000元，由原告周洪秀负担1595元。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人保都匀支公司与黎相平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关于肇事逃逸情形的免责条款是否产生效力，即人保都匀支公司是否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人保都匀支公司主张其与黎相平签订的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中的免责条款约定，保险公司对交通肇事逃逸行为不承担赔偿责任。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订立保险合同，采用保险人提供的格式条款的，保险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单应当附格式条款，保险人应当向投保人说明合同的内容。对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之规定，人保都匀支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就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尽到了提示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产生效力，故原判认定人保都匀支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内承担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人保都匀支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原判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408元，由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都匀支公司开发区营销服务部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员  邱翠雪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法官助理陶海峰书记员冯宇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