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6民终2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左某，女，199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上诉人（原审原告）：赵某，女，2016年2月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法定代理人：左某，女，1990年6月18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湘阴县，系赵某之母。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苇，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律师。两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玉，北京市东卫（长沙）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湘阴县金龙镇金龙村合兴村民小组，住所地：湘阴县××镇××村××组。负责人：左树龙，小组组长。上诉人左某、赵某与被上诉人湘阴县金龙镇金龙村合兴村民小组（以下简称金龙村合兴组）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左某、赵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不是金龙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上诉人左某、赵某两人的户籍一直在被征地村组（即金龙村合兴组）,其次,根据上诉人提交的家庭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左某仍为金龙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共有人,赵某系左某的女儿,出生地为湘阴县××镇××村,且对于金龙村村务建设费用，上诉人均被纳入缴纳范围且均已足额缴纳,再结合上诉人提交的常住人口登记卡、身份证、户籍证明、出生医学证明、生育证、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等证据显示,上诉人左某、赵某仍然在集体经济组织实际生产和生活,仍然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另外，金龙村存在大量在外务工人员的情况,上诉人左某、赵某偶尔在外务工生活,根据国务院《关于解决农民工问题的若干意见》,不能以未依附村里的土地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及未从事集体经济生产经营等非“常住”理由剥夺村民所应享有的村民待遇。另外,上诉人左某、赵某并不享受婆家村或者任何其他集体经济组织的安置补偿等村民待遇,也并非其他任何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因此,该足以证明上诉人左某、赵某系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原审判决存在认定事实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以妇女未婚、结婚、离婚、丧偶等为由,侵害妇女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中的各项权益。结婚出嫁并非已婚妇女丧失其原先所在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法定条件。只要出嫁女的户籍未迁出,并继续尽村民的义务,就应当享有与原村村民同等的权利。本案左某系出嫁女,赵某系出嫁女女儿,两人户籍一直在被征地金龙村合兴组,没有充分证据否定两人未尽到村民义务,征收补偿中应当认可其村民资格,给予其安置补偿,充分保护妇女、儿童的合法权益。二、村民会议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尤其是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因此，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以侵犯妇女权益为代价作出的村民会议决定,不能作为否认“外嫁女”能否享受与其他村民同等获得安置补偿待遇的依据。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金龙村合兴组答辩称，征地项目2019年11月由队上群众代表大会确认了分配方案，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确认范围进行了确定，不是户口在组里就能享受土地征收款分配，这是经过集体开会和投票的结果，并得到了村镇的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左某、赵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龙村合兴组支付左某、赵某依法享有的征地补偿费520000元；2、由金龙村合兴组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1、左某于1990年6月18日出生于湘阴县××镇××村××组。2015年10月左某与户籍地在云南省曲靖市的男青年赵飞结婚，2016年2月8日生育女儿赵某，婚后左某、赵某在长沙生活，但户口一直在金龙村合兴组。2、左某、赵某的户口户主为左某的爷爷左运怀。左某与爷爷左运怀、父亲陈照龙、母亲左利辉、弟弟左帅为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共有人。3、左某从2015年、赵某从2016年起均在金龙村合兴组购买城乡居民基本医疗保险。4、2019年1月，金龙村合兴组部分集体土地因国家建设需要被征收，获得了土地补偿费和人员安助费25993984元，集体青苗与其他设施补助款4675616元。5、2019年11月，金龙村合兴组组织合兴组各家庭户主或主干投票，70％以上户主或家庭代表同意通过了征地款分配方案，其中左某爷爷左运怀、父亲陈照龙、母亲左利辉、弟弟左帅四人共分得104万元。6、金龙村合兴组的出嫁之女均未分得征地补偿款。一审法院认为，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确定，应从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所具有的自然共同特征出发，以是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的户籍登记，辅之是否形成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以及是否拥有与该组织不可分离的权利义务等相结合起来综合判断。左某、赵某户口虽一直在金龙村合兴组，但左某出嫁后、赵某出生后均未生活在户籍地，亦未依附村里的土地收益为主要生活来源，也没有从事集体经济生产经营，左某、赵某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履行了金龙村合兴组的村民义务，其系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依据不足。另土地征收补偿费的分配问题属于村民自治范畴，属于村民民主议定程序的内容。即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会议、村民小组对于本集体经济组织的承包地如何分配及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如何分配”的问题应通过召开村民会议来决定。综合以上意见，本案应驳回左某、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驳回左某、赵某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左某、赵某负担。二审期间，上诉人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证据1、《师宗县大同街道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证明》，拟证明左某外嫁地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大同街道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于2020年12月1日出具证明，拟证明左某与赵飞于2015年10月9日结婚后，左某、赵某一直未被纳入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也不享有村民待遇；证据2、《金龙镇金龙村第十一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选民名单公告》，拟证明上诉人左某姓名列于金龙镇金龙村第十一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选民名单公告中，拟证明左某具有金龙村合兴组选民资格，同时也是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证据3、照片8张，拟证明上诉人左某、赵某一直在合兴组实际生产和生活，仍以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被上诉人金龙村合兴组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证明目的有异议，左某在大同社区没有享受村民待遇与被上诉人无关，出嫁了就不是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在80年代就是这个规则，一直实施这个方案。对证据2关联性有异议，选举权与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没有关系，对证据3证明目的有异议，不是说住在组里就能享受土地征收款的分配。经过庭审举证、质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被上诉人对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上诉人提交的3份证据真实、与本案有关，本院予以采纳，至于能否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将结合案件事实进行综合认定。本院二审查明，2020年12月1日，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大同街道大同社区居民委员会出具《证明》一份，证明赵飞系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大同街道大同社区大芦柴冲村人，其妻子左某系金龙村合兴组人，二人于2015年10月9日结婚，婚后育有一女赵某，系金龙村合兴组人，在二人婚后左某、赵某一直未纳入该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认定，并非该村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至今也未享受该村村民待遇。2021年1月2日，金龙村村民选举委员会作出的《金龙镇金龙村第十一届村民委员会换届选举选民名单公告》中，左某被列为金龙村合兴组选民。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左某、赵某是否具备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2、左某。赵某主张金龙村合兴组按组民同等待遇支付其征收补偿款52万元能否得到支持。关于焦点一，左某、赵某是否具备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判断是否具有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应当结合当事人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时的生产、生活状况、户口登记情况以及农村土地对其是否具有基本生活保障功能等因素予以综合认定。本案中，左某出生在金龙村合兴组，其户籍自出生后就落户在该组，之后户籍未发生变动，在征地补偿安置方案确定前具有金龙村合兴组的合法户籍，且享受了相应的村民权利，参加了农村合作医疗保险及选举，与金龙村合兴组形成了较为固定的生产、生活关系，并以其父亲陈照龙为户主承包了责任田，其基本生活保障依附于该集体经济组织。虽2015年10月9日左某与云南省曲靖市师宗县大同街道赵飞登记结婚，但婚后左某的户籍并未迁出，亦未享受男方所在地集体经济组织的待遇，仍是以承包金龙村合兴组的土地为基本生活保障，其所具有的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并未丧失。赵某系左某的婚生子女，其户籍随母亲左某亦落户在金龙村合兴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户口登记条例》第六条，“公民应当在经常居住的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一个公民只能在一个地方登记为常住人口”、第七条第一款“婴儿出生后一个月以内，由户主、亲属、抚养人或者邻居向婴儿常住地户口登记机关申报出生登记”之规定，赵某常住人口登记卡上常住地登记为金龙村合兴组，左某、赵某农村合作医疗保险也是以农村户口申请，在左某及其女儿赵某没有在其他集体经济组织享受承包地或福利保障的情况下，左某及其女儿赵某仍然是以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不能仅以左某、赵某为生活需要外出务工为由否定左某、赵某为金龙村合兴组组民并以金龙村合兴组的土地作为生活保障的事实。一审法院未综合考虑左某、赵某以金龙村合兴组土地为生活保障的事实，否定左某、赵某具备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存在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二，左某、赵某主张金龙村合兴组按组民同等待遇支付其征收补偿款52万元能否得到支持。首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村民小组对土地补偿款的分配属于村民自治事项，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第二款，“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村民自治章程、村规民约以及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的决定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有侵犯村民的人身权利、民主权利和合法财产权利的内容”之规定，村民会议的决议不得与宪法、法律、法规和国家的政策相抵触，不得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本案中，左某、赵某具有金龙村合兴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金龙村合兴组在制定征收补偿款分配方案时将左某认定为“出嫁女”，将赵某认定为“出嫁女”子女不予分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妇女权益保障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侵犯了左某、赵某的合法权益，金龙村合兴组制定的分配方案虽然经过了大多数村民代表签字同意，符合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但所作决议中关于左某、赵某不予分配的部分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属于无效。其次，左某、赵某请求金龙村合兴组按照同等分配标准支付征地补偿款52万元，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七）项之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七）征地补偿费的使用、分配方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或者村民委员会、村民小组，可以依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在本集体经济组织内部分配已经收到的土地补偿费”、《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村民集体所有的不动产和动产，属于本集体成员集体所有，土地补偿费等费用的使用、分配办法，应当依照法定程序经本集体成员决定”之规定，土地补偿费分配方案是由集体经济组织按照法律规定的民主议定程序决定的，土地征收补偿款具体如何分配属于村民自治的范围，只能通过村民会议自治解决，法院不能超越权限去划定分配标准、代为作出分配方案，故应当由金龙村合兴组重新召集村民会议结合左某、赵某的具体情况按照民主议定程序做出相应分配决议，左某、赵某请求人民法院直接判决金龙村合兴组支付其征收补偿款52万元没有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处理不当。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第一款（七）项、第二十七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湘阴县人民法院（2020）湘0624民初1047号民事判决；二、由湘阴县金龙镇金龙村合兴村民小组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30日内重新召开村民会议对左某、赵某征收补偿款分配事项作出决议；三、驳回左某、赵某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共计5400元，由湘阴县金龙镇金龙村合兴村民小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景镔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王延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书记员  夏语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