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533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被告）：北京东方蓝地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垂杨柳中街4号四层。法定代表人：果亚宁，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孝娜，女，该公司职员。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原告）：张跃，女，1985年3月16日出生，汉族，住北京市房山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鲁淑清，河南子午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东方蓝地服装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蓝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跃劳动争议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261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蓝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蓝地公司不支付张跃2018年7月工资差额200元，不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252.5元，不支付张跃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的未休年假工资7492.39元。事实和理由:1.我公司不存在未足额支付2018年7月工资的情形，该月发放张跃工资4701.25元，扣除的200元系我公司为张跃代扣代缴的社保和公积金个人部分。2.我公司不应向张跃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本案不属于劳动合同履行发生重大变更致使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的情形。首先，本案中我公司变更工作地点是配合北京市疏解整治促提升工作才将库房外迁。其次，双方劳动合同中约定的工作地点为蓝地公司，张跃的实际工作地点为北京市朝阳区王四营乡的库房。为了照顾张跃，我公司将张跃的工作地点从朝阳区王四营乡的库房调至朝阳区垂杨柳中街的蓝地公司，属于同一辖区内小范围调动，两地的直线距离仅8公里左右，并不影响张跃生活。从工作地点变更的原因及变更的距离来看，我公司变更工作地点都合理合法，属于合理变更工作地点。本案不应当适用《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在该条法律中，享有解除权的主体是用人单位而非劳动者，一审法院认定劳动者享有解除权系对法律条文的任意扩大解释，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张跃答辩称，不同意蓝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同意一审判决，请求维持原判。蓝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不支付张跃7月工资差额200元；2.不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46252.5元；3.不支付张跃2016年及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6096.91元。张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与蓝地公司自2011年3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2.蓝地公司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46252.5元；3.蓝地公司支付张跃2011年3月21日至2018年8月20日的未休年假工资21265.52元；4.蓝地公司支付张跃2017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的工资差额10000元；5.蓝地公司支付张跃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的延时加班工资60344.83元；6.蓝地公司支付张跃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的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1805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跃于2018年8月20日就本案劳动争议向北京市朝阳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出仲裁申请。该仲裁委作出京朝劳人仲字[2018]第17140号裁决书，裁决：一、确认蓝地公司与张跃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蓝地公司支付张跃2018年7月工资差额200元；三、蓝地公司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补偿金46252.5元；四、蓝地公司支付张跃2016年及2017年未休年假工资6096.91元；五、驳回张跃的其他仲裁请求。张跃和蓝地公司均不服，均诉至一审法院。张跃曾入职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并于2014年8月1日入职蓝地公司。张跃与蓝地公司和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协议》，约定张跃在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年限顺延至蓝地公司，工龄连续计算。张跃主张其入职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的时间为2011年3月21日，蓝地公司未就此提出异议。张跃与蓝地公司签订期限自2014年8月1日至2019年7月31日的《劳动合同书》，约定张跃担任内勤岗位。张跃称其正常出勤至2018年8月20日，蓝地公司称张跃最后出勤至2018年8月19日。2018年8月16日，蓝地公司向张跃作出《通知书》，内容为：“张跃：公司多次通知您到公司上班，您一直未到岗，请您务必于2018年8月17日上班，保持原岗位不变，如果您未按时上岗，公司依据《员工手册》规定按旷工处理。”该通知于2018年8月17日送达。2018年8月20日，张跃向蓝地公司作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以蓝地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库房搬迁、原办公地址不存在、无劳动条件、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原因与蓝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该通知于2018年8月22日送达。2018年8月29日，蓝地公司向张跃发送《上班通知》，内容为：“张跃：为了配合北京市政府‘疏解整治促提升’活动，我公司位于王四营乡南花园村217号的库房，于2018年8月17日到期后，因库房出租方不再与我司续租，因此将公司的库房搬迁至三河市，于2018年8月17日通知您到公司本部上班，但您一直未到岗，旷工至今。因此公司再次通知您如下：一：请您务必于2018年8月30日到公司本部上班，保持原岗位不变，工资福利不变；二：如果您未按时上岗，公司依据《员工手册》第五十三条、第二十一条、第七十四条规定按旷工处理。”2018年9月7日，蓝地公司向张跃作出《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以张跃经多次通知未到岗、已严重违反公司的相关制度为由解除双方劳动关系。关于张跃的月工资标准和实发工资情况，蓝地公司提交《员工调整审批表》和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工资明细。其中，《员工调整审批表》载明张跃自2014年10月1日起的工资由4500元调整为4700元。工资明细显示张跃自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月工资总额为5600元，部分月份存在加班工资和其他增项，其中2018年5月和7月均无加班工资或增项，5月实发工资4934.44元、7月实发工资4701.25元。张跃认可《员工调整审批表》的真实性，但主张其在2016年又进行过工资调整，月工资标准自2016年12月起调整为5600元，其不认可上述工资明细内容，但认可其中所载实发工资金额。张跃提交了其名下银行账户流水明细和2018年7月工资条。其中，银行账户流水明细显示蓝地公司于2017年11月10日向张跃支付2248元，于2018年2月6日向张跃支付2248元，附言均为“报销”，2018年2月6日另有“王小洁”向张跃支付4345.14元。2018年7月工资条载明其工资标准为5600元、扣款200元，实发4701.25元。张跃称其银行账户流水明细中的上述两笔2248元系其绩效、4345.14元系年终奖。蓝地公司认可银行账户流水明细的真实性，认为两笔2248元和4345.14元均系报销，并非绩效和奖金，不认可工资条的真实性，表示其公司所提明细中并未显示扣款。关于加班问题，张跃提交了考勤记录以证明其加班事实，其中无蓝地公司确认信息，蓝地公司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关于年休假问题，蓝地公司提交了张跃请休年休假的请假单，张跃对于真实性均不予认可，表示其中签字均非其本人所签。蓝地公司认可请假单中张跃姓名签字并非张跃所签，但认为张跃关于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了仲裁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期间，从庭审调查来看，张跃曾入职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并于2014年8月1日入职蓝地公司，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跃要求确认与蓝地公司在2014年7月31日之前与蓝地公司存在劳动关系的主张不予支持。张跃于2018年8月20日向蓝地公司作出《被迫解除劳动关系通知书》，故一审法院确认张跃与蓝地公司自2014年8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存在劳动关系。关于2018年7月的工资差额问题，蓝地公司虽对张跃提交的载明扣除工资200元的工资条不予认可，但从蓝地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工资明细来看，张跃在2018年5月与2018年7月的工资明细在工资标准、应发工资、变动工资上均一致，但5月的实发工资为4934.44元，7月的实发工资为4701.25元，蓝地公司作为用人单位并未就该差别的出现作出合理解释或举证，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跃关于其2018年7月工资存在差额2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其要求蓝地公司支付该月工资差额200元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张跃关于其余期间工资差额的诉讼请求，未经仲裁前置程序，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劳动关系解除，张跃以蓝地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库房搬迁、原办公地址不存在、无劳动条件、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原因与蓝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针对该事由，一方面，如上述，蓝地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张跃2018年7月工资的情况，另一方面且更为重要的是，从双方互发通知的过程和庭审调查情况来看，蓝地公司确实存在因本市疏解政策外迁库房的情况，双方并未就张跃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故在该背景下，推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张跃提出解除劳动合同亦应有权享受经济补偿。综合上述两方面因素，一审法院对于张跃要求蓝地公司支付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请求予以支持，对于蓝地公司要求不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在经济补偿核算上，依据张跃与蓝地公司、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签订的《协议》，一审法院对于张跃要求将其在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的工作年限予以合并计算的主张予以支持。蓝地公司未就张跃关于其于2011年3月21日入职北京蓝地一族服饰有限责任公司的主张提交反证，一审法院对于张跃的该项主张予以采信。对于上述推理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条第三项之规定的理由，一审法院补充如下：从文义来看，该第四十条是对于用人单位有权通过提前三十日以书面形式通知或者额外支付一个月工资后解除劳动合同情形的规定，并非对于劳动者解除劳动合同权利的规定。然而，从该条第三项规定的逻辑分析，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致使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的情形一般应属于非为劳动者或用人单位任何一方所能预见、克服或避免的情况，双方对于此种情况的产生均无过错。在双方面临此种情况而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达成一致意见之时，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应同等地享有解除劳动合同的权利。因此，在上述第四十条第三项规定赋予用人单位解除劳动合同权利之时，劳动者亦应平等地享有解除劳动合同并享受经济补偿的权利。关于年休假工资问题，张跃于2018年8月20日提出主张，其关于2015年12月31日之前未休年休假工资的主张已经超过仲裁时效，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张跃在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是否享受年休假问题，蓝地公司认可其所提请假单中张跃姓名签字并非张跃本人所签，而张跃对于请假单的真实性均不予认可，故而请假单无法证明张跃已享受了上述期间的年休假，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跃要求蓝地公司支付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未休年休假工资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延时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张跃所提考勤表并无蓝地公司确认信息，蓝地公司对于真实性不予认可，故不足以证明张跃所主张的加班事实，张跃关于延时加班工资和法定节假日加班工资差额的主张，证据不足，一审法院均不予支持。关于张跃的月工资标准问题，蓝地公司提交的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的工资明细显示张跃的月工资总额为5600元，故一审法院对于张跃关于其月工资标准为5600元的主张予以采信。关于其离职前12个月月平均工资问题，蓝地公司所提2017年9月至2018年8月期间工资明细所载的加班工资和增项工资，一审法院予以采信。对于张跃所提银行明细中所载的两笔2248元，因支付方为蓝地公司，而蓝地公司并未就该两笔款项系报销款举证，结合该两笔款项金额一致、与报销款金额的随机性不符的情况，一审法院对于张跃关于该两笔款项系其绩效的主张予以采信。对于张跃所提银行明细中所载的4345.14元，因其支付方并非蓝地公司，张跃并无其他证据证明该笔款项系蓝地公司支付的奖金，一审法院对于张跃关于该4345.14元系奖金的主张不予采信。根据张跃在2017年8月至2018年7月期间的月工资、加班工资、增项工资以及一审法院认定的两笔2248元绩效核算，张跃主张的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金额不高于法定标准，一审法院予以确认。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七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第三十八条、第四十条第三项、第四十六条、第四十七条、《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第二条、第三条、第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劳动争议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确认蓝地公司与张跃自二〇一四年八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存在劳动关系；二、蓝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跃二〇一八年七月工资差额200元；三、蓝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的经济补偿46252.5元；四、蓝地公司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支付张跃二〇一六年一月一日至二〇一八年八月二十日的未休年休假工资7492.39元；五、驳回蓝地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六、驳回张跃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劳动关系存续期间，双方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关于2018年7月工资差额，蓝地公司上诉主张扣除的200元系代扣代缴社保公积金，但根据蓝地公司提交的张跃的工资明细看，2018年7月保险公积金合计861.6元，故对蓝地公司该上诉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蓝地公司虽对张跃提交的载明扣除工资200元的工资条不予认可，但未能举证予以反驳并作出合理解释说明，故蓝地公司应支付张跃2018年7月工资差额200元。关于经济补偿，张跃以蓝地公司未按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库房搬迁、原办公地址不存在、无劳动条件、劳动合同无法继续履行等原因与蓝地公司解除劳动关系。因蓝地公司确实存在未及时足额支付张跃2018年7月工资的情形，故张跃以此为由解除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四十六条第（一）项规定的用人单位应当支付劳动者经济补偿的情形，且蓝地公司因本市疏解政策外迁库房，双方未就张跃变更工作地点达成一致意见，双方对此情况均无过错。劳动合同订立时所依据的客观情况发生重大变化，导致劳动合同无法履行，经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协商，未能就变更劳动合同内容达成协议的，劳动者亦应平等地享有解除劳动合同并享受经济补偿的权利，故一审法院适用法律并无不当，蓝地公司应支付张跃解除劳动关系经济补偿。关于未休年假工资，张跃于2018年8月20日申请仲裁，故其主张的2016年1月1日至2018年8月20日期间的未休年假工资并未超过仲裁时效。蓝地公司未能举证证明张跃在上述期间已休年休假，应承担不利后果，故一审法院认定蓝地公司支付张跃上述期间未休年假工资7492.39元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确认。综上，蓝地公司的上诉请求及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北京东方蓝地服装股份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金妍熙审 判 员 郑吉喆审 判 员 张海洋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俞 洁法官助理 王世洋书 记 员 赵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