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3民终107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玉花，女，1941年7月8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恒亮，男，1987年3月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恒玲，女，1988年9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窦恒敏，女，1991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宿州市灵璧县。 上述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盛丽娟，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以上四位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晓燕，安徽神州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政务中心，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0462H。 法定代表人：赵明，该县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国威，灵璧县司法局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陆汝明，安徽陆汝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高楼镇文昌西路，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085XT。 法定代表人：谢珂，该镇镇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振超，该镇工作人员。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公书，该镇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灵璧县水利局，住所地安徽省灵璧县灵城镇解放路东段，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323003201561B。 法定代表人：晏金两，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智琪。该局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瑞龙，安徽坦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因与被上诉人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生命权、健康权、身体权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灵璧县人民法院（2020）皖1323民初61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的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以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未在河道沿岸设置安全护栏等防护措施与受害人厉淑英下水救人溺亡不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为由，判决驳回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的诉讼请求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1.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依法对潼河涉案河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根据灵璧县人民政府信息公开《灵璧县潼河“一河一策”实施方案》规定的“河长制”组织体系可以确定潼河大孙桥段属于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管理和领导，灵璧县水利局系案涉河道的实际管理者，出事故河段系民法意义上的不动产客体，其主体是特定的管理人或所有人，其以权利者的身份对出事故河段履行审慎管理人的保障和注意义务，以确保不特定相对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故此，案涉河段作为一种具有共同性、管理性、区域特定性、开放性等特征的场所，符合公共场所的特征，故案涉河段管理者或所有人负有安全保障义务。2.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其管理的河道未尽到相应的安全防护义务，依法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一审判决认为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不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不尊重案件客观事实。厉淑英溺亡不是因为下水施救这个行为，而是因为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河道的翻新设计和管理行为存在的缺陷。河道是否设有防护栏是窦念落水的主要原因，厉淑英下水施救是因为河道未设置防护栏导致窦念落水，厉淑英在孙女意外落水后，必然会下水救人，对她要求采用其他方式施救明显缺乏期待可能性，在这种情况下怎么能说厉淑英下水施救溺亡食欲防护栏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况且该河道不仅没有设施防护栏，对于河道底部未设置护砌平台、护砌坡陡壁滑这些问题在一审判决居然只字不提，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这个河道的翻新完全就是设计一个“陷阱”，这些设计和管理存在的问题直接导致厉淑英在下水救人后根本没有自救的可能，其溺亡与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之间的因果关系不言而喻。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在一审中举证证明2020年灵璧县人民政府投资，灵璧县水利局实际执行修葺潼河大孙桥段，修葺后河道护砌坡陡且坡壁平滑，大孙桥以东护砌底部没有平台，而在厉淑英溺水死亡的西部河段没有平台，该河段的修建明显增加了河道的危险，而修葺后未设置明显警示标志和采取任何防护措施，案涉河道无防护栏或绿化隔离带，为开放式，他人能毫无障碍通过多处入口进入河道，且河道清淤后河水较深，陡坡壁滑。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作为管理者，应当能够预见不特定人群进入河道的情形，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性，但并未采取有效的措施放置他人进入河道，防范危险的发生，存在严重管理过错。二、一审法院就相似事实的判案理由和结果与省内其他法院已生效判决相互冲突，存在同案不同判的情形，违背最高人民法院的要求，严重损害司法公信力，对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极为不公。三、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主张的各项赔偿要求以及赔偿比例尊重客观事实并符合法律规定，请二审依法予以支持。 灵璧县人民政府辩称，一、关于未在河道沿岸设置安全护栏等防护措施与厉淑英肆万是否存在因果关系的问题。灵璧县人民政府认为不存在必然的因果关系：1.在该河段区域内居住的村民儿童非常多，其他人都没有发生落水事件，之前包括至现在除本案事故外无其他类似事情发生。2.不管长江还是淮河，河流沿途比较长的区域内也没有全部安装护栏来防止周边人不慎掉入，作为河流沿途周边的村民或者居民都应有一定的安全意思，特别是打人对孩童负有监管责任，应当告知孩童远离河流。二、关于同类似的案例判决问题。本案与溺水死亡的其他起案件相比较，案情有相同处也有不同处，不存在完全相同的案例，不能依照同类相似案件判决，况且我国也不是判例制国家。三、关于赔偿问题。灵璧县人民政府作为领导机关，其根据地方经济建设和行政管理需要，可以设置许多行政机关，如果行政机关出现违法和行政赔偿，包括国家赔偿，应该由该行政机关依照行政法规的规定确定具体的赔偿义务机关，而不是由灵璧县人民政府予以赔偿。 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辩称，一、厉淑英死亡的原因与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无关，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不具备赔偿义务。二、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已经尽到相应的安全防护义务，在河流的显著位置放置了明显的警示标志。三、厉淑英在本案中自身具有重大过错。 灵璧县水利局辩称，一、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防洪法》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河道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灵璧县水利局作为河道的管理机关，只是享有对河道的行政管理责任，对河道并不具有安全保障的义务。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主张灵璧县水利局对案涉河道负有安全保障义务缺乏法律依据。二、目前我国法律对安保义务的规定对本案并不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九十一条规定是在公共场所或道路上，如果挖坑修缮、安装地下设施，没有设置明显标志和采取安全措施造成他人伤害的，施工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三十七条规定，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的共同场所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承担侵权责任。目前法律仅有上述两条法律规定，案涉河流是一个自然河流，显然不受上述两法条规定的约束。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认为灵璧县水利局具有安保义务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三、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上诉所引用的案例与本案不同，类似案例是池塘发生事故，而本案是河流，不存在同类案件同判的问题。综上，灵璧县水利局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二审予以维持。 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赔偿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处理丧葬事宜人员交通费及误工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费用的55%，计483,505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8月31日，高楼镇高楼村村民在流经本村的潼河里发现有两人落水，一个大人，一个小孩，后经施救，小孩获救，大人死亡。据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称，事发当天，受害人厉淑英带孙女窦念在灵璧县高楼镇潼河边花生地干活，窦念不小心失足落水，厉淑英因救意外落水的孙女在溺水死亡。另查明：死者系厉淑英，王玉花是其母亲，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是其子女。 一审法院认为：侵权责任法规定，一般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有以下几个方面，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主观过错；本案中，据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称，受害人厉淑英系因救意外落水的孙女在溺水死亡，要求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承担责任的事由是在河段安全管理上存在重大疏漏，未能在沿河危险的区域设置安全护栏及避免危险的防护措施，造成厉淑英溺水死亡，很显然，即便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所述属实，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未在沿河危险的区域设置安全护栏等可能会造成孩子失足落水，但是否有防护栏并不影响受害人厉淑英下水施救，是否有防护栏与受害人厉淑英下水施救溺水身亡不存在直接因果关系，因此，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要求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承担赔偿责任，不予支持。一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4276元，由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提交灵璧县高楼镇毛庄村村民委员会出具的证明一份，证明王玉花主张扶养费的依据。灵璧县人民政府认为该证据与其无关，即便出现行政赔偿，也应由具体行政机关赔偿。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认为该证据不具备证明效力，应由公安机关出具。灵璧县水利局认同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的质证意见。本院认证意见为，对该证据真实性予以确认。对双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潼河两岸不同地段设有“水深坡滑禁止下水”的警示牌。 本院认为，归纳当事人举证、质证及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事发河道是否负有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存在管理过失,应否对厉淑英死亡的事件的发生应否承担赔偿责任。 审理认为，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事发河道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亦不存在管理过失，对于厉淑英死亡事件的发生不应承担赔偿责任。理由如下：首先，安全保障义务是指宾馆、商场、银行、车站、娱乐场所等公共场所的管理人或者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负有的保障他人之人身安全、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安全保障义务人只有在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时，才需要承担侵权责任。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而本案中厉淑英溺死的事发河道属于天然的开放式河道，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作为事发河道管理者对于此类河道的管理职责是维护河堤稳固，保证水流顺利通过，保障河道行洪的安全，保护河道两侧人民群众在行洪时的生命财产安全，并无相关规定要求开放式河道的管理者在河道边设置防护栏杆等安全保障措施，且事发河道并非向公众提供服务或以公众为对象进行商业性经营的场所，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作为事发河道的管理者不属于安全保障义务人的范围，不负有安全保障义务。 其次，厉淑英作为成年人对事发河道存在风险是知晓的，其在带无行为能力人的孙女窦念在事发河道边玩耍时应避开河道一定距离，对孩子的行为更加关注，时刻警惕防护意外的发生，但厉淑英疏于对窦念的监管，造成窦念意外落水，厉淑英救孙心切，入水抢救窦念，虽将窦念抢救出水，但导致自身溺亡。厉淑英的救人精神是值得表彰，但其下河救人溺水死亡的后果不能归责为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河道管理过失所导致。现有证据表明，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在将事发河道修葺后在沿岸多处设置了“水深坡滑禁止下水”的警示牌，尽到了相应的警示、防范义务，对他人因自身过错所造成的人身损害不承担侵权责任。 综上，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上诉要求改判灵璧县人民政府、灵璧县高楼镇人民政府、灵璧县水利局对厉淑英溺水死亡的后果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276元，由上诉人王玉花、窦恒亮、窦恒玲、窦恒敏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欧阳顺 审判员  宋 莉 审判员  许劲松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赵如如 书记员刘相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