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内02民再26号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被上诉人):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包头市。法定代表人：马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内蒙古建中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于永星，男，1963年8月14日出生，现住包头市。原审被告：王晓文，男，1981年11月11日出生，现住包头市。再审申请人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旭威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于永星、原审被告王晓文土地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本院（2020）内02民终401号民事判决，向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内蒙古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27日作出（2020）内民申2995号民事裁定，指令本院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了本案。再审申请人旭威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磊、被申请人于永星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王晓文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旭威公司申请再审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之规定，请求：1.撤销二审判决第二项,依法改判于永星支付旭威公司占用土地费用及自应返还土地之日起土地占用损失；2.于永星承担本案全部诉费用,事实和理由：案涉《土地租赁协议书》虽然无效,但合同无效并非免除了于永星占用土地的责任。在合同无效的情况下,旭威公司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第一，旭威公司不认可原审判决表述的在缔约时旭威公司就存在恶意的认定。旭威公司在租赁土地之初并不知道不能转租的事实。与于永星发生土地租赁纠纷后,才注意到承租土地不能转租的情况。在于永星占用土地的四年间,其使用土地的利益并未受损。第二，根据2019年“民事审判纪要”关于合同的法律后果的规定,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本案中,虽然旭威公司对合同缔约有部分责任,但在两年租期内于永星一直按《土地租赁协议书》的约定占有并使用土地,于永星的承租权并未因合同效力受到影响，该合同已经实际履行完成。且于永星在四年内占有土地实际获得了利益，不应免除其占用土地的费用。于永星辩称，旭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张华跟我借款50万元，后来一直没有偿还借款和利息，双方签订协议以土地抵顶借款，后来因为昆都仑区法院查封了旭威公司的财产，旭威公司说写个土地租赁协议，是给外人看的，其实地就是抵顶给我了，我在地上投资100多万盖房，同时答辩人也遭受巨大的损失应该由旭威公司赔偿。旭威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令二被告立即从承租原告的地块腾迁并将该地块恢复原状；二、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所欠租金200000元，并向原告支付迟延付款利息（以2016年6月22日应付租金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以及以2017年6月22日应付的租金10万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计算，合计17250元）；三、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地块租赁期间发生的电费4194元；四、判令二被告承担逾期非法占用地块的占用费（按日占地费400元从租赁到期之日至腾迁并恢复原状之日，起诉时暂计10800元）；五、本案诉讼费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5年3月28日，包头市旭威成套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包头市东河区沙尔沁镇南海子村村民委员会签订《盐碱荒地承包协议书》，南海子村村委会将集体所有的盐碱荒地承包给该公司使用，该宗地面积118亩，承包期限25年，同时进行了公证，后包头市旭威成套机电设备制造有限公司更名为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即本案原告。2011年8月29日，南海子村村民委员会与原告签订《土地补偿协议书》，约定了南海子村全体村民一致同意原告2005年承包的118亩盐碱荒地以每亩7万元价格作为给村民的一次性经济补偿，同时原告取得该土地的长期使用权和处置权。双方共同划定的118亩盐碱荒地权属面积仅限于原告一家所有，其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拥有该宗地的任何权利。2016年6月22日原告（甲方）旭威公司与被告（乙方）于永星、王晓文签订一份《土地租赁协议书》，共约定十一项条款。约定的主要内容有：二、租赁地界划定：从厂区西南角计量，西院墙往东53米，南院墙往北53米，共计面积4081平方米。合6亩12。三、租赁价格及租赁年限至本协议生效之日起2年：租赁价格每年10万元，租赁期限2年。租赁期满后，乙方需继续使用，且甲方继续出租该地块的甲方可根据实际情况优先乙方承担。五、付款方式：协议双方签字生效后一次性付清今年一年的租金，第二年的同一时间再付本年的一年租金。七、乙方在本协议规定的有效租赁期内，未经甲方同意，不得在自己租赁的地块范围内建设任何临时或永久性建筑物，一经发现，立即拆除，后果自负。九、租赁期满后，无论何种原因，甲乙双方无法达成租赁协议，乙方必须在甲方规定的时间内将乙方所有的地上物（包括经甲方同意的临时建筑物）搬迁出该地块，并恢复该地块的原样，费用由乙方自行承担。等等。甲方盖章，（乙方）于永星、王晓文签字。又查明，依据原告承包土地四至界限图确定，原告院落东西距离大约239米。在2018年9月4日，本案原审庭审中，被告于永星陈述“张华借我75万元债权债务，张华用75万元（该争议土地）抵押。”“2013年张华借我钱给不了我，将该土地转让给我。”一审法院认为：一、张华（案外人）与被告于永星签订的《土地转让合同》，约定将原告经营的10亩土地出售给被告于永星，根据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内02民终763号《民事判决书》查明的事实及认定意见，原告并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其转让出租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属无效合同，故该《土地转让合同》属无效合同。庭审中原告方持相同观点。二、原告与两被告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原告将承包经营的部分土地出租给两被告使用，同样因原告未取得案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证，其转让、出租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属无效合同而确定该《土地租赁协议书》属无效合同。庭审中被告方持相同观点。因此无论是原告认为转让的土地与租赁土地无任何关联，还是被告于永星认为租赁土地是对转让土地的部分履行，因两合同无效，被告均无占有、使用该宗土地的合法依据，被告应当返还占用原告承包的土地并恢复原状。案涉土地系由原告管理、使用，被告占用原告土地期间应赔偿原告损失，依据双方《土地租赁协议书》约定每年10万元租赁价格，计算损失金额。原告请求所欠租金迟延付款利息，因合同无效，故该请求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支付4194元电费，因无相应证据，被告又不予认可，故本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占用土地（位于原告院内西南角53米×77米）并恢复原状。二、被告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占用土地费20万元。三、被告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2018年6月22日至返还占用土地之日以每日273.97元（10万÷365天）计算的土地占用损失。四、驳回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电费的诉讼请求。诉讼费4537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于永星、王晓文承担。于永星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二审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在于旭威公司在签订租赁协议时是否存在过错、于永星应否赔偿占用土地使用费。旭威公司的前身包头市旭威成套基点设备制造有限公司与南海子村签订《盐碱荒地承包协议书》，在承包期内，旭威公司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四十九条规定：“通过招标、拍卖、公开协商等方式承包农村土地，经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或者林权证等证书的，其土地承包经营权可以依法采取转让、出租、入股、抵押或者其他方式流转”。以其他方式承包的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前提是土地承包经营权人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一审法院根据双方提交的证据确认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以后，二审审理中，旭威公司和于永星均认可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旭威公司在明知自己不具备流转土地的情况下，与于永星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显然存在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的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于永星赔偿旭威公司土地使用费和占用损失不当，对该项判决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于永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一、维持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2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四项，即被告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占用土地（位于原告院内西南角53米×77米）并恢复原状。驳回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关于电费的诉讼请求。二、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2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第二、第三项，即被告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2016年6月22日至2018年6月21日期间占用土地费20万元。被告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原告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2018年6月22日至返还占用土地之日以每日273.97元（10万÷365天）计算的土地占用损失。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共计9074元，由包头建工（集团）旭威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37元，于永星、王晓文负担4537元。再审期间，当事人围绕再审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及质证。经本院再审查明的事实与一、二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另查明，于永星诉马雄、旭威公司、郭秀萍、张华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作出（2020）内0202民初1051号民事判决，张华、郭秀萍偿还于永星借款50万元本金及利息，利息从2012年2月29日起算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年利率24%计息，已付173000元予以减抵，利随本清，驳回于永星对马雄和旭威公司的诉讼请求。张华、郭秀萍不服，提起上诉，本院作出（2020）内02民终2531号民事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再审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一是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的效力；二是于永星应否支付租金及占用土地使用费。具体分析如下：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土地承包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一条规定：“承包方未依法登记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等证书，即以转让、出租、入股、抵押等方式流转土地承包经营权，发包方请求确认该流转无效的，应予支持。”旭威公司与王晓文、于永星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书》，因旭威公司未取得土地承包经营权而将土地出租给两被告使用，该《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双方当事人对该协议无效亦无异议。关于争议焦点二，根据合同法相关规定，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后，因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因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书》无效，于永星、王晓文没有占有、使用该宗土地的合法依据，于永星、王晓文应当返还占用旭威公司承包的土地并恢复原状。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后，于永星、王晓文实际占有、使用争议土地并获得收益，但旭威公司明知无权出租争议土地而向外转让、出租，明显具有过错，应当承担过错责任，因此旭威公司主张于永星、王晓文支付租赁期内20万元租金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二审判决认为旭威公司存在过错，于永星、王晓文不需支付合同期满后的土地占用费，属于适用法律不当。因为合同不成立、无效或者被撤销情况下,当事人所承担的缔约过失责任不应超过合同履行利益，于永星、王晓文于合同期满后不返还案涉土地，仍占有、使用土地，亦明显具有过错，因此于永星、王晓文应当赔偿占用土地损失。旭威公司请求支付4194元电费未提交相应证据佐证，故本院不予支持。对于于永星、王晓文在地上投资造成的损失，当事人可以另案起诉解决。综上所述，再审申请人旭威公司的再审理由部分成立。原一、二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内02民终401号民事判决及内蒙古自治区包头市东河区人民法院（2019）内0202民初2439号民事判决；二、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返还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所占用土地（位于原告院内西南角53米×77米）并恢复原状。三、于永星、王晓文于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赔偿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从2018年6月22日至返还占用土地之日以每日273.97元（10万÷365天）土地占用损失。四、驳回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其他诉讼请求。一、二审案件受理费9074元，由包头建工（集团）旭威钢结构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537元、于永星、王晓文负担453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冯 渊审判员 张志强审判员 韩 楚 二○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沈亚楠书记员 王 凯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第二百零七条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再审的案件，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一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一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当事人可以上诉；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是由第二审法院作出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上级人民法院按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审的，按照第二审程序审理，所作的判决、裁定是发生法律效力的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