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372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隆禄弘顺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石景山区时代花园东街8号院1号楼3层306。法定代表人：刘东飞，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恒德,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马文熙,北京市一法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金巴厘(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朝外大街16号1幢5层66室。法定代表人：安德里亚·阿尔巴诺（ANDREAALBANO），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国权，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钟华，国浩律师（上海）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隆禄弘顺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隆禄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金巴厘(北京)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巴厘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5民初2674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隆禄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赔偿损失1224324.95（含发票税点损失371126.15元及房租损失853198.8元）；2.本案上诉费由金巴厘公司人承担。一、一审认定隆禄公司明显违背诚信是错误的，隆禄公司起诉金巴厘公司要求赔偿发票损失是正当行使诉讼权利。在双方之前的案件中，隆禄公司在答辩意见中明确提出218万元余款可在金巴厘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后支付，虽未提起反诉，但隆禄公司明确要求金巴厘公司开票的主张，后隆禄公司已大部分履行218万元的付款义，但金巴厘公司始终未履行先开票的义务，造成隆禄公司发票抵扣损失。隆禄公司现就218万元未开具发票事宜提起本案诉讼，并不违背诚信原则。二、一审认定隆禄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因金巴厘公司未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实际发生的损失，是错误的。隆禄公司虽未将218万元商品对外出售，没有产生该商品的销项税额，但是如果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开具218万元的增值税发票，则隆禄公司可以以该218万元的进项税额与公司其他商品的销项税额进行抵扣，从而减少隆禄公司应缴纳的增值税数额。现因金巴厘公司拒绝向隆禄公司开票，导致隆禄公司应当抵扣的预期利益受损，该损失属于隆禄公司的必然损失。三、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为其法定义务，该义务不因其自行交税而免除。本案审查的是因金巴厘公司未开具发票给隆禄公司造成的损失问题，而非金巴厘公司是否存在偷漏税问题。在金巴厘公司明确不能开具发票的情况下，隆禄公司按照可抵扣数额请求赔偿应当获得法院的支持。四、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销售的进口酒类属于特殊商品，因金巴厘公司未提供发票直接导致隆禄公司转售受限，导致货物积压在库房无法销售，造成房屋租金损失。金巴厘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隆禄公司的上诉请求和事实理由，请求维持一审判决。一、双方就涉案款项经历过多次诉讼，一审法院认定隆禄公司违反诚信原则是正确的。二、金巴厘公司已经依法履行全部缴税义务。金巴厘公司不开具发票是隆禄公司自己要求的，双方多起诉讼及相关和解过程中隆禄公司从未要求开票，就可以佐证这一点。三、隆禄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金巴厘公司未开发票的行为造成了损失。隆禄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赔偿损失863876.15元；2、诉讼费由金巴厘公司承担。一审诉讼过程中，隆禄公司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赔偿损失1224324.95元（含发票税点损失371126.15元及房租损失853198.8元）；2、诉讼费由金巴厘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4年，金巴厘公司作为甲方与隆禄公司作为乙方签订《特许经销商年度合同》，约定甲方授权乙方在合同指定之销售区域，作为甲方的特许经销商销售甲方经营的所有系列产品达成协议。合同有效期为2014年1月1日至2014年12月31日。产品名称、规格及价格见合同附件价格表。付款方式为款到发货等。2016年，因隆禄公司在履行上述《特许经销商年度合同》过程中，未依约支付货款，金巴厘公司作为原告将隆禄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隆禄公司支付尚欠货款2183095元及相应利息。隆禄公司在该案中答辩称：“认可尚欠金巴厘公司未付货款的事实，但未付货款金额为84万元，金巴厘公司向隆禄公司开具发票后，隆禄公司方予以付款。”该判决同时还认定如下事实：双方确认除《特许经销商合同》外，未签订其他合同，合同中约定款到交货，但实际履行中存在货到后付款的情形，合同中亦未对金巴厘公司应向隆禄公司开具发票进行约定。《客户对账单》出具后，隆禄公司向金巴厘公司累计付款4192000元。金巴厘公司称其按照隆禄公司的要求开具发票，存在未按实际供货金额向隆禄公司开具发票的情形。2015年12月31日，隆禄公司向金巴厘公司出具客户对账单，载明：超过信用期限账款为3851495元。对账单出具后，双方又形成订单3份，总货款金额2523600元。客户对账单出具后，隆禄公司向金巴厘公司累计付款4192000元。2017年6月10日，一审法院作出（2016）京0105民初70695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隆禄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金巴厘公司支付货款2183095元及相应利息，并承担案件保全费、诉讼费用。2018年，隆禄公司作为原告，将金巴厘公司诉至一审法院，要求金巴厘公司赔偿损失1609790.35元，隆禄公司在事实理由中称：“隆禄公司与金巴厘公司存在长期多年供货关系，双方签有《特许经销商年度合同》。根据交易习惯，隆禄公司每次付款后，金巴厘公司发货，且应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截至2016年9月，金巴厘公司尚有9469355元的增值税发票未给隆禄公司开具，隆禄公司无法进行税务抵扣。金巴厘公司给隆禄公司造成损失1609790.35元。”该案金巴厘公司未到庭答辩。在该案中，隆禄公司主张共计向金巴厘公司付款40904163元，金巴厘公司共向隆禄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31454073元，尚欠应开票金额9470090元，隆禄公司放弃其中745元未开具发票金额所造成的损失，请求法院以9469355元为基数，按17%的税率计算应抵扣税款。2019年4月16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京0105民初44695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隆禄公司全部诉讼请求，判令金巴厘公司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赔偿隆禄公司损失1609790.35元，并支付相应诉讼费用。本案庭审中，金巴厘公司称上述案件审理过程中，因金巴厘公司送达地址搬迁，故未收到送达材料，未能参加庭审，直到进入执行阶段才知道，本想申请再审，但在执行过程中，考虑到隆禄公司尚欠其货款未付，未解决问题，故未申请再审。上述两份判决生效并均进入执行程序后，2019年12月27日，一审法院执行法官组织双方谈话，双方同意××，隆禄公司尚欠的剩余款项继续执行。一审法院另查一，诉讼中金巴厘公司提交了2016年10月20日朝阳区国家税务局（稽查局）出具的税务检查通知书，要求对金巴厘公司2014年至2016年纳税情况进行调查取证。一审庭审中，金巴厘公司称税务局对公司的纳税情况进行了核查，金巴厘公司无论是否开票，均已依法全额缴纳税款，未开票部分作为未开票收入进行了纳税申报，经税务机关核查后，未发现金巴厘公司存在税务方面的违法行为。一审法院另查二，诉讼中金巴厘公司提供了16张销项负数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备注为红字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发票税额共计244102.56元，含税金额共计1680000元。金巴厘公司称金巴厘公司之所以部分交易未向隆禄公司开具发票，是因为隆禄公司在交易时要求金巴厘公司不要开具发票，且拒绝接收金巴厘公司开具的发票，且要求金巴厘公司对于已经开具的上述发票进行红冲。隆禄公司上述红冲原因不予认可，称当时系因金巴厘公司将单价开错，所以才进行的红冲。另，一审诉讼中隆禄公司提交了两份租赁合同、转账记录及隆禄公司所称仓库的图片，证明因金巴厘公司未按时开票，导致其相应货物无法售出所产生的房租损失。一审庭审中，双方确认双方合同中未对是否应当开具增值税发票进行过约定。金巴厘公司称，在双方合作期间，隆禄公司有不少的货物都不要求其开具增值税发票，因不开具增值税发票，隆禄公司可以在进项和销项中都不体现该笔业务，在财务上可以不处理，如果有发票，在财务上要记载，税务机关就可以核查该笔业务是否足额纳税。关于是否可以在本案中另行为隆禄公司开具增值税发票一事，金巴厘公司称其对于未开票金额，在当年已经按照未开票金额向税务机关交税，如果本案中再开票，属于重复纳税，故现在不可能再另行开具增值税发票。诉讼中，金巴厘公司提交了其曾经向税务机关提供的2014年1月至2016年9月期间的报税记录，当中分别包括申报专用发票、普通发票、未开票的金额以及红字发票金额。一审法院认为，隆禄公司与金巴厘公司签订的《特许经销商年度合同》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国家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属合法有效，各方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各自的义务。关于本案中隆禄公司依据金巴厘公司未开具增值税发票，要求赔偿相应损失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意见如下：首先，本案中，《特许经销商年度合同》中对于金巴厘公司的开票义务、时间、条件均无明确约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增值税暂行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纳税人发生应税销售行为，应当向索取增值税专用发票的购买方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在增值税专用发票上分别注明销售额和销项税额”。隆禄公司有权向金巴厘公司索要发票，但从本案查明事实来看，双方的交易均发生于2016年之前，隆禄公司应当按时付款，并及时向金巴厘公司索要相应的增值税发票。但依据本案查明事实可知，2016年，因隆禄公司在履行涉案合同中逾期付款，金巴厘公司作为原告向一审法院提起了诉讼，在该案中，隆禄公司仅在答辩意见中提出对于该案中的218万余元可在开票后付款，而并未提出相应的反诉主张，亦未提起独立的诉讼，且在一审法院于2017年6月10日判令隆禄公司支付货款218万余元后，隆禄公司既未依法主动履行生效判决，亦未向金巴厘公司提出任何开票要求，甚至在其2018年作为原告提起的（2018）京0105民初44695号案件诉讼中，其亦未针对本案所涉的货款提出任何开具增值税发票或赔偿损失的主张。此后，双方进行了执行和解，该和解方案中，隆禄公司实际并未另行直接履行218万余元项下的任何付款义务，而是以抵扣的方式扣除了部分款项，且至今隆禄公司在218万余元判决项下尚有部分付款义务未能履行，在此情况下，隆禄公司又以金巴厘公司未开具218万余元对应增值税发票为由提起本案诉讼，明显违背诚信，一审法院不应支持。其次，从隆禄公司在本案中主张的损失是否实际存在来说，依据法律规定及商业实践，增值税专用发票的作用不仅是购销双方收付款的凭证，而且可以用作购买方扣除增值税的凭证，即应纳增值税等于销项税额减去进项税额，这也是增值税发票最大的特点。基于增值税发票的上述抵扣价值，只有在购买方的对应货物存在销项税额的情况下，才具有以进项税额抵扣销项税额的需求，以及因未收到增值税发票而导致无法抵扣的预期利益损失，相反，若购买方实际不存在相应销项税额，则购买方可能并不存在相应的损失，据此，购买方实际是否存在因无法以进项税抵扣销项税而导致的损失情况以及具体的损失金额，均应当由税务稽查机关依职权作出认定，在本案中隆禄公司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因未取得涉案增值税专用发票而实际发生的损失的金额，其直接以增值税率17%的标准计算损失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不足，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同时，本案中金巴厘公司关于其纳税情况，提交了相应税务机关的核查记录，且未发现金巴厘公司存在任何偷漏税的情况，一审法院对金巴厘公司关于实际纳税情况的陈述予以采纳。最后，关于隆禄公司提出的关于房屋租金损失，因相关证据与本案不存在关联，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对相应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六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北京隆禄弘顺贸易有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结合双方诉辩意见，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金巴厘公司是否应支付预期利益损失即税点损失和房屋租金损失。第一，隆禄公司2016年已就涉案全部218万余元款项存在逾期付款情形，且至今未全部支付涉案218万余元款项，其在金巴厘公司提起的（2016）京0105民初70695号案件、其自行提起的（2018）京0105民初44695号案件、相关执行案件及其和解中均未主张涉案218万余元款项对应的开票事宜，现其在长期欠付涉案款项的情况下，仅依据金巴厘公司未开具涉案款项对应的增值税发票为由要求损失确有不妥，一审法院认定其违背诚信原则并无不当。就已抵扣的部分款项，因隆禄公司确未实际付款，亦未销售货物，故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亦无不当。第二，涉案合同并未就开具增值税发票事宜进行具体约定，亦未对货款支付、发票开具的先后顺序进行约定，故在隆禄公司自己仍欠付货款的情形下，其关于金巴厘公司因违约未开具增值税发票导致其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第三，隆禄公司关于房屋租金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亦不予支持。综上所述，隆禄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19元，由北京隆禄弘顺贸易有限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杜丽霞审 判 员 龚勇超审 判 员 孙承松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黎 铧书 记 员 刘 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