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终3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228号。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村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富玉，内蒙古若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计生，男，1955年2月18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争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佳，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李淑英，女，1954年3月17日出生，汉族，退休职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董计生之妻。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争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佳，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董某，女，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职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董计生之女。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争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佳，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卜某，男，2010年9月21日出生，蒙古族，学生，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董计生外孙。   法定代理人：董某，女，1984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职员，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系卜某母亲。   委托诉讼代理人：谭争鸣，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佳，内蒙古经纬天融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委会服务中心2号楼三层。   法定代表人：郭志刚，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清，女，1989年10月7日出生，汉族，该公司员工，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上诉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塔利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原审第三人内蒙古泓碧置业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泓碧置业公司）确认合同无效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25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塔利村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志平，被上诉人董计生、李淑英及被上诉人董计生、被上诉人李淑英、被上诉人董某、被上诉人卜某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闫佳、谭争鸣，原审第三人泓碧置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丽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塔利村委会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塔利村委会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判令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分得房屋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严重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的规定,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属于无效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涉及村民利益的下列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八)以借贷、租赁或者其他方式处分村集体财产”之规定,处分集体财产必须经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而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在2017年分得的案涉房屋属于塔利村的集体财产,该分房行为未经村民会议或村民代表会议决议,违反了上述法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在2018最高法民申2753号民事裁定书中,阐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反该规定签订的合同自始无效。下级人民法院在审理案件时应遵循该裁判观点,现一审法院将《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认定为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违背了最高人民法院的裁判观点。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印发〈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的通知》[法(2019)254号]第30条明确规定:审判实践中又出现了另一种倾向,有的人民法院认为凡是行政管理性质的强制性规定都属于“管理性强制性规定”,不影响合同效力。这种望文生义的认定方法,应予纠正。人民法院在审理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153条第1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14条的规定慎重判断“强制性规定”的性质,特别是要在考量强制性规定所保护的法益类型、违法行为的法律后果以及交易安全保护等因素的基础上认定其性质。而《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保护的法益是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显然该规定属于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因此,鉴于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违反了法律的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该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二、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塔利村委会诉请确认与董计生等人签订的分房协议无效,是对违法行为的纠正,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自治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人民法院维护交易的公平与稳定不应以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代价。2017年,董计生等人在没有承包地不符合享受优惠赠送面积的条件且未经村民会议讨论的情况下分得了案涉房屋,该行为不仅违法且损害了全体村民的集体利益,董计生等人由此获取的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塔利村委会诉请确认与董计生等人签订的分房协议无效,是经过村民会议讨论通过的,代表的是全体村民自治组织的真实意思表示,塔利村委会代表全体村民收回案涉房屋并没有影响公平交易。现一审法院认定“涉案《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董计生已依约支付购房款,且已经受领房屋,而遵循民主议定程序系原告分内义务,现原告以该理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有碍交易公平与稳定”是错误的。人民法院维护交易公平与稳定不应以损害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为代价。三、按照2012年村民分房规则规定,董计生等人不符合享受福利赠送面积的条件,应当向塔利村委会返还案涉房屋。依据2012年9月14日塔利村村民代表会议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第一条第三项规定:有户、有地的村民,每人可享受赠送30平米。董计生的户籍是在2008年9月11日由罗家营村迁入塔利村的,李淑英、董某、卜某的户籍均在2012年9月22日由呼和浩特市新城区迎新中路南区迁入塔利村,均是非农业家庭户。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三款“承包期内,承包方全家迁入设区的市,转为非农业户口的,应当将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交回发包方。承包方不交回的,发包方可以收回承包的耕地和草地”之规定,即使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户籍之前在塔利村,但迁出后,转为了非农业户,承包地应当交回发包方,即对方的迁户行为足以证明其没有承包地。董计生在一审开庭时提交了征地协议书,征地面积仅为1.0508亩,该地属于自留地,并不是承包地,塔利村的村民每人的承包地为5.5亩。而且董某、卜某无地,因此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不满足“有地”这一条件,不可以享受福利赠送面积,应当将案涉房屋返还塔利村委会。综上所述,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因违反法律效力性强制性规定而无效。法院保护交易公平与稳定的前提是合法的交易,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分得案涉房屋本身不合法,其非法利益不应得到法律的保护。   董某、卜某、董计生、李淑英辩称，应驳回上诉请求。一、双方之间的《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村民房屋确认书》是依据已经经过村民代表会议讨论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签订的,并未违反法律的规定。二、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符合福利分房的条件。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的户口均在本村,并且在本村也享有承包地,符合前述细则第一项第三条,享受有户、有地的村民的认购优惠条件。三、塔利村委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2009)修正》第二十六条第三款,认为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已转为非农户，承包地应当交回发包方，因此认为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没有承包地,上述主张并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四、《村民福利分房协议》不应以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而认定无效。   泓碧置业公司述称，认可塔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及上诉理由。   塔利村委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确认塔利村委会与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于2017年11月1日签订的《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无效；2.判令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返还塔利村委会交付的的位××村西户房屋；3.本案诉讼费由董计生等人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8年3月24日,塔利村委会与董计生、李淑英签订《新城区工业园区管理委员会征用毫沁营镇塔利村民委员会土地、塔利村民委员会与村东承包土地方征地协议书》，征用董计生、李淑英经营土地1.0508亩,补偿费8406.4元。2012年9月14日，塔利村委会公布《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后塔利村委会委托泓碧置业公司分配销售塔利新村房屋。2017年11月1日，董计生与泓碧置业公司签订《村民福利分房协议》。2017年12月25日《村民购房确认书》记载,认购人董计生认购塔利新村×号楼×单元×层西户房屋,建筑面积135.41平方米,储藏间位于××村,面积12.94平方米。合计应收款97208.5元。协议签订后,董计生交付了上述购房款。2018年3月26日、2018年12月6日,塔利村委会召开村民委员会决定收回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分得的房屋。2018年5月31日、2019年4月27日塔利村委会召开村民代表会议,决定收回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分得房屋。另查明,董计生户口类别为非农业家庭户口,户口簿记载住址为呼和浩特市××区,户内人员另有李淑英(系董计生之妻)、董某(系董计生之女)、卜某(系董计生外孙)。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规定,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规定的“强制性规定”,是指效力性强制性规定。塔利村委会现以向董计生等人分配房屋经过三委会讨论,但给其分房未经过村民代表会议或村民会议讨论通过,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为由,请求确认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规定了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即规定涉及村民利益的有关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规定的行为无效,且违反该规定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该规定非效力性强制性规定。涉案《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董计生已依约支付购房款,且已经受领房屋,而遵循民主议定程序系塔利村委会分内义务,现塔利村委会以该理由诉请确认合同无效,有碍交易公平与稳定,故塔利村委会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塔利村委会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348元,由塔利村委会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塔利村委会提交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分别于2012年8月24日、9月4日经村两委会两次讨论修改通过，于2012年9月14日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修改通过，并作为村民购房的依据予以公布。同时，根据该细则规定的标准和条件，塔利村委会已经确认董计生等人享有购房资格并进行了公示。因此，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以经过塔利村民主议定程序通过的《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为依据而签订，且该协议第八条载明，《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系该协议附件，与该协议具有同等效力，故《塔利村民回迁小区认购房屋细则规定》是案涉协议签订的基础，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合同无效情形。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村民委员会组织法》第二十四条为村民委员会的民主议定原则,即涉及村民利益的有关事项,经村民会议讨论决定方可办理,但并未直接规定违反该条的行为无效,且违反该条并不必然损害国家和社会公共利益。案涉《村民福利分房协议》签订后,董计生、李淑英、董某、卜某已依约履行交纳购房款义务,且已经受领房屋多年,塔利村委会要求确认《村民福利分房协议》无效，并要求董计生等人返还房屋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有违诚实信用原则。   综上所述，塔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348元，由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毫沁营镇塔利村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丰愷   审判员 张雪杨   审判员 洪齐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   法官助理 刘 雯   书记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