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六盘水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黔02民终259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陈恩梅，女，1962年12月26日生，汉族，住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文新，系贵州新黔景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2201510799341。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连江，系贵州公达律师事务所律师，执业证号：15201200310471157。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右学，男，1968年11月3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春阳，男，1995年10月1日生，汉族，住贵州省水城县。上诉人陈恩梅因与被上诉人黄右学、黄春阳债权人撤销权纠纷一案，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19年8月27日作出（2019）黔0221民初2380号民事判决，陈恩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12月26日作出（2019）黔02民终2030号民事裁定，将本案发回重审。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黔022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陈恩梅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陈恩梅上诉请求：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二、上诉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为《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协议”）及《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以下简称“股东会决议”）不需要确认错误。股权转让协议和股东会决议将本应由黄右学继承的股权转移到黄春阳的名下，致使生效调解书无法履行，严重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故应当确认股权转让协议及股东会决议不成立。二、一审认为黄右学放弃继承的行为不属于撤销范畴错误。黄阳死亡后，黄右学依法有权继承黄阳的财产，但黄右学放弃继承，而由其子黄春阳继承，其目的是转移财产、逃避债务，故应撤销其放弃继承的行为。三、一审认为黄右学应继承多少遗产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错误。在黄右学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效情况下，必然涉及到财产返还和法定继承的问题，故应对黄右学继承多少遗产进行审查。被上诉人黄右学、黄春阳未提交答辩意见。陈恩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确认黄春阳和黄阳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及《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均未成立；2、确认黄右学放弃继承黄阳持有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40%股权的行为无效；3、判令现登记在黄春阳（原登记在黄阳）名下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40%的股权属于黄右学所有，用于清偿原告的债权；4、诉讼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10月17日，罗仕贵申请设立登记贵州国旅置业有限公司，该公司股东为罗仕贵（出资额400万元，持股比例40%）和黄阳（出资额600万元，持股比例60%）。2013年10月25日，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成立。后贵州国旅置业有限公司将名称变更为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黄阳于2014年8月6日死亡。黄阳系黄右学和翟长风的次子，黄春阳系黄右学和翟长风的长子。2016年7月28日，黄春阳签署了《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该协议约定：“转让方（甲方）：黄阳，受让方（乙方）：黄春阳；甲方同意将持有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80%的股份共4000万元出资额，以4000万元转让乙方，乙方同意按此价格及金额购买上述股份；乙方同意在本协议订立之日起30日内支付甲方转让款；甲方保证所转让给乙方的股份是甲方在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的真实出资，是甲方合法拥有的股权。甲方拥有完全的处分权；甲方转让其股份后，其在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原享有的权利和应承担的义务，随股权转让而转由乙方享有与承担。”黄春阳在该协议乙方处签名捺印，该协议甲方处签有“黄阳”的名字并加盖了手印。同日，黄春阳签署了《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该协议约定：“就公司股东变更事宜进行了表决，形成如下决议：一、同意公司股东由廖青、黄阳变更为廖青、黄春阳；二、根据公司章程的规定，决定免去黄阳公司监事职务，选举黄春阳为公司监事职务。”黄春阳在该股东会决议上签名，该股东会决议上签有“黄阳”的名字。2016年7月28日，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章程修正案上载明：将公司股东廖青、黄阳（黄阳出资额4000万元，出资比例80%，出资时间2014年10月17日）修改为廖青、黄春阳（黄春阳出资额4000万元，出资比例80%，出资时间2016年7月28日）。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企业信息查询单显示该公司股东现为代昌贵、黄春阳（认缴数额2500万元，出资比例50%）、胡清泉。另外，原告在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起诉要求黄右学归还借款本金及利息，2018年4月2日，该院作出（2018）黔0103民初577号民事调解书，该调解书载明原告陈恩梅与被告黄右学自愿达成如下协议：“一、被告黄右学自愿偿还原告陈恩梅借款本金525万元，此款从2018年7月起每月25日前偿还90万元，直至还清为止；二、若被告黄右学未按约定履行，则自愿向陈恩梅支付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3月25日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同时原告陈恩梅可对剩余款项立即申请强制执行。”2018年8月2日，原告因黄右学未履行上述调解书中的义务向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2019年5月23日，贵州省贵阳市云岩区人民法院出具情况说明，载明：“关于陈恩梅申请执行黄右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案号（2018）黔0103执2267号，经调查，被执行人黄右学名下暂无可供执行财产线索。”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2、原告的诉请依法应否支持。一、关于原告是否具有诉讼主体资格的问题。因黄右学放弃了《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黄阳股份的继承权，导致黄右学欠陈恩梅的债务不能清偿，陈恩梅的权利或利益因决议无效或不成立而受到侵害或者直接受严重影响时，陈恩梅可以成为适格的原告。关于是否追加黄阳的继承人参与诉讼的问题。庭审中，双方当事人也一致认为没有追加的必要性，追加当事人会大幅增加当事人的诉讼成本，浪费司法资源。二、关于原告的诉请依法应否支持的问题。第一，本案案由为债权人撤销权纠纷，由于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原股东黄阳已于2014年8月6日死亡，黄阳死后，黄春阳于2016年7月28日所签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上“黄阳”签名及手印应是他人所签所为，《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尚未依法成立，既然未成立，就未发生法律效力，故而无需行使撤销权，也无需进行确认。原告请求黄阳的股权归黄右学所有，黄阳死后，其遗产黄右学应继承多少不是本案的审理范围，故对于原告请求的第一、三项诉请，不予支持。第二，原告请求确认黄右学放弃继承黄阳持有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40%股权的行为无效，即请求撤销黄春阳于2016年7月28日才所签署《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确认黄右学放弃继承黄阳持有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40%股权的行为无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规定“因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或者无偿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并且受让人知道该情形的，债权人也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撤销债务人的行为。”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规定：“债务人放弃其未到期的债权或者放弃债权担保，或者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对债权人造成损害，债权人依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提起撤销权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支持。”、第十九条规定：“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债权人的申请，参照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的规定予以撤销。”，行使债权人撤销权应当具备下列要件：一是债权人对债务人须存在有效的债权；二是债务人实施了有损于债权的诈害行为，即债务人放弃其到期债权的行为、债务人无偿转让财产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低价转让财产的行为、债务人放弃债权担保的行为、债务人恶意延长到期债权的履行期的行为、债务人以明显不合理的高价收购他人财产的行为；三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发生法律效力；四是债务人处分财产的行为已经或将要严重损害债权。本案中，原告仅对黄右学就双方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存在债权，黄春阳与原告无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原告并未提供证据证实黄春阳所签署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系黄右学与黄春阳所签订，黄春阳40%的股权也并非全是黄阳的遗产；债务人实施的有损于债权的诈害行为应是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如结婚、离婚、收养、非婚生子女之认领、继承的抛弃与承认等身份行为属于非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非以财产为标的的行为不属于撤销的范畴，黄右学放弃继承的行为不属于撤销范畴。债权人撤销权是指债务人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或权利，对债权人造成损害的，债权人可以诉至法院请求法院对债务人的相关行为予以撤销的权利。黄右学放弃黄阳的股权继承也不属于不当处分自己的财产。撤销权设立的目的并非限制债务人减少财产，而在于救济债权人的债权免受侵害。结合本案，庭审中，双方当事人认可国旅公司经营状态恶化，资不抵债，黄右学继承了黄阳财产的同时势必继承债务，在资不抵债的情况下势必造成黄右学的财产减少，不符合撤销权设立的目的，也是原告不行使代位权之关键。黄右学继承财产导致自己的财产减损，作为一个正常的自然人来说都会选择放弃，何况放弃也是行使处分权的一种方式，毕竟“法律不强人所难”，故原告主张确认黄右学放弃继承黄阳持有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40%股权的行为无效的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原告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七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八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陈恩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保全费5000元，由原告陈恩梅负担（原告陈恩梅已预交）。二审中，上诉人向本院提交了如下证据：第一组：还款承诺书、还款协议、银行流水、债权清单，拟证明陈恩梅对黄右学的债权最先开始于2012年10月1日，早于黄右学2016年7月28日放弃继承财产的时间，黄右学放弃继承财产的行为损害了上诉人的债权。二被上诉人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第二组：档案材料一份、执行裁定书三份，拟证明黄右学伪造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协议违法，陈恩梅具备诉讼主体资格。二被上诉人未到庭发表质证意见。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证据的分析与认定：上诉人二审中提交的证据符合证据三性，本院予以认定。二审中，二被上诉人均未提交证据。二审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自2012年起，上诉人陈恩梅和其他案外人与被上诉人黄右学陆续产生多笔借贷关系，后因黄右学欠付款项，故陈恩梅诉至法院。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是：上诉人的诉请是否应予支持。本院认为，关于第一项诉讼请求，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请求确认未成立的股权转让协议，协议内容处理了黄阳的遗产，与本案具有利害关系，因该协议是在黄阳死亡后产生，黄阳签字不具有真实意思表示，缺乏合同成立的要件，故一审判决认为不成立正确，但未在裁判主文部分进行判决不当，二审予以纠正。对于股东会决议，该决议是以股权转让协议为基础作出，现已经查明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但决议系公司内部事项的处理决定，除黄阳、黄春阳外，还涉及到公司以及其他股东的利益，并且在本案中也没有对其是否成立进行确认的必要性，故对上诉人这一请求不予支持。关于第二、三项诉讼请求，陈恩梅要求确认黄右学放弃继承40%股权的行为无效，主要理由是认为黄右学放弃继承遗产损害其利益。经查，陈恩梅因黄右学未履行偿还义务已向法院申请执行，执行中经法院调查黄右学名下已无财产可供执行，因此，黄右学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必然影响债务的履行，损害债权人的利益，故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继承人因放弃继承权，致其不能履行法定义务的，放弃继承权的行为无效。”的规定，黄右学放弃继承权的行为应属无效，陈恩梅诉请确认放弃继承的行为无效，本院予以支持。但对于黄右学放弃继承的股权是多少的问题，这涉及到对其继承份额的确认，上诉人在本案中第三项诉请也要求确认其继承的股份比例，但因黄阳还有其他继承人并未参与到本案诉讼，本案中不宜处理该问题，故本案中不对黄右学继承和放弃的股权进行确认，应由上诉人陈恩梅另案提起主张。对于上诉人要求将股权用于清偿债权的问题，在确认黄右学继承的份额后，上诉人也仅有申请执行的权利，无权要求直接判决以股权清偿其债权，故上诉人这一诉请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不当，导致判决结果错误，二审予以纠正。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四条、第七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若干问题的意见﹥》第46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贵州省水城县人民法院（2020）黔0221民初1964号民事判决；二、确认被上诉人黄春阳与黄阳于2016年7月28日签订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未成立；三、被上诉人黄右学放弃继承黄阳持有的贵州国旅置业集团有限公司股权的行为无效；四、驳回上诉人陈恩梅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一二审合计5120元，由被上诉人黄右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蒙彩虹审判员  朱会峰审判员  徐 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李健书记员罗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