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平顶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4民终805号上诉人（一审原告）：冯金焕，女，汉族，生于1972年1月12日，住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河南博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姚金娜，女，1978年8月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平顶山市新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静，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沈桉羽，河南前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冯金焕因与被上诉人姚金娜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20）豫0403民初492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冯金焕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郭磊，被上诉人姚金娜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常静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金焕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二、发回重审或者改判姚金娜向冯金焕偿还借款520000元及利息（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自2020年11月16起诉日起至实际完全还款日止）；三、诉讼费由姚金娜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举证责任分配明显错误。根据《民事诉讼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诉讼主张进行举证。在一审时，冯金焕提交了几组证据，包括（1）两张《借条》，证明姚金娜于2014年6月28日向冯金焕借现金410000元，于2014年7月23日借现金110000元；（2）营业执照一份，企业基本信息一份，证明一份，退股协议书一份，证明冯金焕多年经营黄金珠宝行业，具备对外出借的实力；（3）冯金焕与姚金娜之间的电话录音三份，证明冯金焕向姚金娜多次催要借款，姚金娜也答应还款，但由于姚金娜把该两笔借款又转借给了别人（小岳），因此现在无力向冯金焕还钱。也就是说，冯金焕此时，已经按照《民事诉讼法》的规定，完成了初步举证责任。而姚金娜对于上述证据，要么予以认可，要么予以否认，而如果予以否认，则此时举证责任就转移至姚金娜一方，姚金娜要举证证明自己否定冯金焕证据是有证据支持的。但在姚金娜不认可冯金焕全部证据而又提不出任何证据来支持自己的说法时，一审以证据不足为由，驳回了冯金焕的诉讼请求错误。二、冯金焕因长期经营珠宝生意，家境殷实，加之在2014年时，微信、支付宝等在线支付方式尚未出现，消费者购买珠宝这些大宗商品时，大都是现金交易，这也就导致了冯金焕每天都会有较多的现金入账。为了安全起见，冯金焕专门购置了保险柜，用于存放现金。这本都属于正常现象，一审却认为此“不符合常理”，实在是毫无根据的主观臆断。三、姚金娜一审时辩称的并不存在借款关系，从没有收到过钱的理由，无任何依据。没有收到过钱，为何会有姚金娜自己书写的《借条》存在。姚金娜还辩称，冯金焕自己当时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中心路派出所网上通缉，不敢以自己的名义进行投资，因二人私交很好，冯金焕自己拿着姚金娜的身份证去投资担保公司出借款项，后因金额较大，冯金焕要求姚金娜出个条，该条只是证明，姚金娜不知道冯金焕把钱投到哪个担保公司了。这些辩称更是无稽之谈。冯金焕将钱借给姚金娜，是2014年6月28号和7月23号的事，冯金焕被中心路分局刑事拘留的时间发生在2019年11月26日。也就是说，这是借钱5年零5个月之后的事了，毫不相干的两件事，不能扯到一起。四、在冯金焕一审提交的录音证据中，姚金娜称自己把该笔借款转借给了一个叫“小岳”的人。这就很明确的说明，姚金娜对于其从冯金焕处借款一事是认可的。至于资金的流向，都属于另外一个民事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冯金焕也没有义务去举证予以证明。综上所述，一审判决存在明显的错误及漏洞，严重歪曲事实，极大的侵害了冯金焕的合法权益。故此，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姚金娜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予以维持。二、冯金焕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争议的债权债务关系，冯金焕一审提交的410000元的凭证，姚金娜称该字条上借条两个字，并非姚金娜书写，而是冯金焕在未经姚金娜同意的情况下，私自添加。该份条据不能认定是借条，更不能认定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另外，在冯金焕未提供有效证据证实其向姚金娜支付了该520000元借款本金的情况下，仅凭存在瑕疵的两张借条不足以证实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冯金焕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姚金娜偿还借款520000元及利息；2.本案诉讼费由姚金娜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冯金焕、姚金娜系多年朋友关系。2014年6月28日，姚金娜向冯金焕出具“今拿冯金焕410000元（肆拾壹万元整）现金姚金娜．2014年6月28号”的条据一份。该单据上冯金焕自书“当天给了8200元2014年7月20给了8200元”。2014年7月23日，姚金娜向冯金焕出具“今借冯金焕现金十一万元整（11.0000万）借款人姚金娜．2014年7月23号”的借条一份。2020年1月12日，双方多次通话，冯金焕就通话部分内容进行了录音。录音中冯金焕多次向姚金娜催要还款，但姚金娜未就双方是否为借贷关系及款项金额予以正面答复。冯金焕自述，上述条据为姚金娜向其借款时出具的借条，没有向姚金娜询问借款用途。因当时冯金焕经营珠宝生意，家中常备现金，两次均为在冯金焕家现金交付。第一次付款冯金焕父亲在场，其他情况记不清了。姚金娜自述，未收到冯金焕给付的款项，也不知道冯金焕将款项投到哪个担保公司了。另查明，冯金焕提交的双方通话录音显示，款项去向与“小岳”有关。一审法院认为，借贷关系是否成立应以借贷双方有借贷合意并完成了款项给付的事实为成立条件。本案虽冯金焕持有借条，但姚金娜不认可实际收到款项。冯金焕虽称因经营珠宝生意家中长备现金，但冯金焕在不明确借款用途的情况下，直接以现金交付的方式出借520000元，不符合常理。现有证据不能确认借贷发生的原因、款项来源、支付方式、款项流向。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六十三条“当事人应当就案件事实作真实、完整的陈述”，据本案冯金焕提交的通话录音显示，至2020年1月12日，双方已对款项流向知情，但在诉讼过程中均未如实进行陈述。故冯金焕以现有证据主张与姚金娜之间存在民间借贷关系，证据不足。冯金焕诉请，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条、第十六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判决：驳回冯金焕的诉讼请求。本案诉讼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由冯金焕承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冯金焕二审提交两组证据：1.证人冯某（冯金焕父亲）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拟证明2014年6月28日，姚金娜来到冯金焕家借钱时，冯某知道此事，并亲眼看到冯金焕从家中保险柜里取出410000元现金交给了姚金娜。2.《刑事判决书》一份，拟证明冯金焕因涉嫌集资诈骗犯罪，已经被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目前还在缓刑服刑期间。而且在该刑事判决书中并未提及姚金娜代理人在一审笔录中所称的“该份字据出具的背景是在2013年，冯金焕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中心路派出所网上通缉，在此期间冯金焕不敢使用本人的银行卡，也不敢以本人的名义进行投资，因双方私交很好，因此冯金焕就拿着姚金娜的身份证去投资担保公司出借款项，姚金娜从未见过冯金焕的410000元现金，该字据的出具背景是冯金焕以姚金娜的名义向投资担保公司存款后，因数额较大，要求姚金娜为其出具一个证明的事宜。”即拟证明一审姚金娜代理人所述不属实。姚金娜发表如下质证意见：针对证人证言，第一，姚金娜认为证人冯某的证言缺乏客观真实性，不能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第二，通过法庭查明，冯某与冯金焕系父女关系，属于有利害关系的利害关系人，其证言内容的客观真实性无法核实。在此情况下，仅凭证人的证言，不能认定冯金焕向姚金娜支付了涉案的410000元借款。第三，在本案一审时冯金焕称其起诉的两笔借款，410000元以及110000元均是当着其父亲的面支付的现金。但是在二审中又改变陈述称410000元是当着证人的面支付，110000元是自行支付。冯金焕的陈述明显不一致，不能同真，必然同假。第四，本案作为民间借贷案件，冯金焕是否向姚金娜支付借款本金，是法庭应当查明的关键事实。但是对于该关键事实，冯金焕仅仅依靠其提供的其父亲的一份主观证言，在没有其他相关证据对该事实予以相互印证的情况下，仅凭该份证人证言，不足以认定冯金焕向姚金娜支付了涉案的借款本金。针对刑事判决书，该份证据显示事实恰恰可以证明姚金娜所述属实，该判决书显示冯金焕是在2011年10月份至2012年5月份期间实施了非法集资的犯罪行为。在2012年4月资金链断裂，停止向客户付款，导致案发。冯金焕所起诉的字据，发生的时间是2014年6月份和7月份，在此期间，正处于公安机关对冯金焕涉嫌非法集资的案件侦查期间，当时正是因为冯金焕涉嫌刑事犯罪，所以才以姚金娜的名义向投资担保公司出借款项，该份判决书显示的事实与姚金娜一审陈述，该争议产生的背景，可以相互印证，可以证实姚金娜一审陈述客观属实。二审时冯金焕提交了重新整理后的三段录音证据，拟证明冯金焕因父亲住院急需用钱向姚金娜催要原来的借款，姚金娜对从冯金焕处借款一事并不否认，只是称自己把钱投到担保公司了，打算等“小岳”出狱后，向其起诉，拿到钱后再归还冯金焕的钱。冯金焕不同意这样办，称姚金娜与“小岳”不关自己的事，并催促姚金娜尽快还钱。姚金娜质证称，第一，该三份录音中并不存在姚金娜认可与冯金焕之间存在借款关系的明确表示。在该录音中，姚金娜有否认借款关系存在的表示。第二段录音第二页，冯金焕说“我的意思是说，你今天能给我安排多少钱？”，姚金娜说“我现在不跟你说能安排多少钱，你现在这话都说错了，金焕”。该段内容明确显示，在双方通话过程中，姚金娜根本不承认其与冯金焕之间存在借款关系。这三段录音根本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第三，关于录音中提到的小岳，姚金娜称，姚金娜与小岳根本就不认识，相反，冯金焕以及冯金焕的家人、冯金焕的弟弟与小岳均是朋友关系，而且非常熟悉，是冯金焕以姚金娜的名义将款项放在小岳的投资担保公司后，小岳通过姚金娜的账号，向冯金焕支付过款项，所以姚金娜才知道小岳这个人。而并非是冯金焕所称是姚金娜将款项借给小岳。本院对一审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二审诉讼中，为查明案件细节，本院通知姚金娜本人到庭说明情况，姚金娜称，其与冯金焕之间无生意上的往来，其从来未向冯金焕借过钱；其既不买房子，也不做生意，也没必要向冯金焕借钱；其也未向投资担保公司存过钱；其对2014年6月28日410000元、2014年7月23日110000元两张借条的真实性无异议，但410000元的条子上“借条”两个字不是其书写；该两笔款其没有借，但为何书写上述借条，原因为：当时冯金焕经营三联豆业，其是平顶山负责人，因为融资出事，其一直躲着，有一段时间是在姚金娜家住。冯金焕往外投资不敢用其本人的名字，用姚金娜的名字往外放贷款，其收利息，但是放到哪个公司姚金娜不知道。冯金焕让姚金娜给其写个条，以证明用姚金娜的身份证往外放钱，怕姚金娜以后不认。条据上的数额冯金焕说存上410000元，姚金娜就写了410000元，也没去核实。冯金焕在同一时期就是这样用周围亲戚的身份证办理业务往外放钱，其也用其大姐、大弟弟的身份证办理业务；2014年7月23日借现金110000元的条子姚金娜书写，也没收到钱。该笔款项的性质和410000元一样。本院认为，本案系民间借贷纠纷，认定借贷关系成立的关键在于双方是否具有借贷合意并且是否完成交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五条第二款规定，原告仅依据借据、收条、欠条等债权凭证提起民间借贷诉讼，被告抗辩借贷行为尚未实际发生并能作出合理说明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借款金额、交付款项、当事人经济能力、当地或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当事人财产变动情况以及证人证言等事实和因素，综合判断查证借贷事实是否发生。本案中，认定双方借贷关系是否存在的关键在于认定案涉2014年6月28日及2014年7月23日两张债权凭证的效力问题。本院综合全案证据及查明事实，分析如下：1.关于2014年6月28日的410000元债权凭证。该凭证记载内容为：“借条今拿冯金焕410000元（肆拾壹万元整）现金。姚金娜。2014年6月28号”的条据一份。并记载“当天给了8200元，2014年7月20给了8200元”。首先从该债权凭证的内容上来看，姚金娜对该条据上显示的“借条”二字不予认可，认为不是其本人书写，系冯金焕事后添加；“拿现金”，争议较大，不符合传统意义上的借条内容的表述方式；结合之后第二份条据的内容来看，借款的意思表示明确；其次，从借款金额上来看，410000元已属于大额交易，如此大额交易，用现金形式交付，不符合常理。虽然冯金焕为证明有能力交付410000元现金提交了证人证言、保险柜照片等一系列证据，但该证人系冯金焕的父亲，根据证据规则，对于直系亲属的证人证言，其证明效力较低，其他证据亦不能直接证明冯金焕已经完成对姚金娜410000元的现金交付。因此，该410000元的债权凭证效力及双方就该笔款项是否形成一致的借贷关系的真实意思表示存疑，故本院不予支持。2.关于2014年7月23日的110000元债权凭证。该凭证记载内容为：“借条今借冯金焕现金十一万元整（11.0000万）元。借款人：姚金娜。2014年7月23号”。首先，从该债权凭证的内容上来看，比较规范，具备了借条的基本内容形式；其次，从数额上来看，110000元的现金交付也符合常理；第三，两张借条相隔不到一个月，且均为姚金娜出具，但是用词上却有明显区别，由此可以看出两张借款凭证应当不属于同一性质。姚金娜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应当能够意识到出具借条后应当承担的责任与法律后果。故本院对冯金焕主张的该110000元债权予以支持，因双方未约定利息，故应当以110000元为本金，按照一年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计算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债务全部履行完毕之日期间的资金占用费。综上所述，冯金焕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河南省平顶山市卫东区人民法院（2020）豫0403民初4927号民事判决；二、姚金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冯金焕归还借款本金110000元及利息（利息以110000元为基数，按一年期市场贷款报价利率自2020年12月3日起计算至借款本金清偿完毕之日止）；三、驳回冯金焕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减半收取4500元，由冯金焕负担3300元，姚金娜负担12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000元，由由冯金焕负担7000元，姚金娜负担20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盛华平审判员王光辉审判员尚少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王一丁书记员董雨彤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