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377号上诉人（原审原告）：章敦学，男，1964年3月15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深圳市龙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帆，湖北垦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住所地湖北省石首市笔架山路31号。负责人：徐祥，系该律师事务所主任。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波，男，1971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石首市。上诉人章敦学因与被上诉人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刘波诉讼代理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石首市人民法院(2020)鄂1081民初15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章敦学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帆、被上诉人刘波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经本院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章敦学的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原审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审以被上诉人刘波签署调解协议有授权委托书记载的特别授权的调解权而判决驳回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对此，上诉人认为，一审忽略了刘波在另案中擅自将上诉人与谭小芳之间的合伙关系改变成借款关系而调解由上诉人承担690050元的支付义务，既违背上诉人的真实意愿，也与刘波在代理案件中的代理观点相矛盾，导致错判。理由如下：一、一审漏查的事实。1.谭小芳诉上诉人借款一案书证记载，谭小芳与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是合伙关系，而不是借款关系。具体信息如下：（1）谭小芳的《民事诉状》事实与理由中，清楚地记载是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需要资金。（2）谭小芳的110万元不是支付给了上诉人，而是支付给了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3）谭小芳的110万元付出后，是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出具的收据，而不是借据，更不是上诉人出的借据。（4）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2017年8月8日的庭审中，主审法官明确称，如果谭小芳能证明将110万款项汇入上诉人个人账户，则案件定性为借款关系；如果这110万款项是汇入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则案件定性为合伙关系。对此，谭小芳与上诉人均无异议（详见庭审笔录第7页）。（5）谭小芳的110万款项事后也查明，是汇入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及其指定人的银行账户。（6）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也向谭小芳返还了44万元投资款（返还款总额为66万元，其中有12万元是谭小芳的工资报酬）。2.在2017年10月9日，刘波作为代理人所出具的《对原告谭小芳提供证据的质证意见》明确记载：“该110万元是汇入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工作人员账户，且收据上盖有公司印章，所以谭小芳与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之间是合伙关系。章敦学不是适格的被告”（详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原案件卷宗第059页）。3.在2017年10月9日，刘波所写《代理词》中，刘波发表的代理观点为“其一、章敦学不是本案适格主体，2014年春节期间，谭小芳与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责人达成合伙意向后，向公司工作人员以汇款方式出资110万元，公司出纳向其出具了盖有印章的收据二份，随后，谭小芳投入到合伙事务中。由此可知，谭小芳与公司之间系合伙关系。章敦学没有实际占有、支配此款，所以谭小芳与章敦学之间并未发生借贷关系。其二、公司已向原告谭小芳退回投资款66万元，余款44万元谭小芳应当另行向公司主张权利。”（详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原案件卷宗第072页）。4.刘波作为章敦学的诉讼代理人，突然违背客观事实与章敦学的意愿签署承认债务的调解笔录，一审漏查了是否有章敦学的指令。在2017年11月2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开庭笔录中记载，刘波作为章敦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参与本次开庭，突然违背章敦学的意愿，颠覆原合伙关系的代理意见，居然承认借款关系，进而签署承担68万元借款关系的调解笔录（详见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原案件卷宗第071页）。二、本案属委托关系项下的内部争议，而一审却混淆了授权委托书的对内与对外作用。对外而言，章敦学向刘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代理权限包含和解的授权，刘波作为章敦学的代理人对外进行调解的结果对委托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作用，不论刘波是否越权，均不具有对外的抗辩效力，这是授权委托书的对外效力。对内而言，刘波作为代理人虽有调解权，但应尽到勤勉与忠实义务，尤其是对重要事实的承认及重大实体利益的处分，必须获得章敦学的指令与认可。而本案之争，就是委托人章敦学与代理机构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之间就委托关系的内部纠纷。本案中，刘波在没有得到章敦学的指令与认可的前提下，在2017年11月2日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开庭中，突然违背章敦学的意愿，颠覆自己此前所发表否认借款关系的代理意见，竟然承认谭小芳与章敦学是借款关系，进而代理章敦学签署承担68万元借款关系的调解笔录。这一戏剧化的变化行为着实令人费解！综上所述，刘波属违背委托人章敦学的意愿，滥用代理权，擅自调解，损害了当事人章敦学的利益；另外，刘波系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其代理属职务行为，故民事赔偿责任由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承担；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是由刘波签收，而不是章敦学签收。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后，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刘波辩称：一、本案系法律服务合同纠纷，一审认定事实清楚。1.上诉人与二答辩人之间的委托代理合同合法成立并生效。上诉人在与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后，向答辩人出具了《授权委托书》。《委托代理合同》和《授权委托书》均系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一审法院认定委托代理合同成立并生效并无不当。2.答辩人在代理受托事务中未滥用代理权。谭小芳与上诉人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诉讼标的为170万元，答辩人在经过艰难谈判后，最终将标的降至68万元才签订协议，并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利益。且上诉人签署特别授权的委托书后，未作出任何限制答辩人签订调解协议的条件，也未约定在什么金额下才能签订调解协议。据此，一审法院认定答辩人没有滥用代理权是客观公正的。二、上诉人诉称漏查事实不是本案审理范围，但为了戳穿其谎言故逐一澄清事实。1.上诉人与谭小芳之间本来就是借贷关系。其一，在一张借据中明确约定，该款系借用，上诉人既不是公司法人，又不是公司财务人员，却在二张借据的借款人处签名；其二，谭小芳提供借款时并不了解深圳市蓝盾防水工程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的情况，基于与上诉人系亲姨表关系才出借此款，谭小芳根本没有从事合伙事务，更没有行使合伙人权利；其三，谭小芳根据上诉人指令将444035元打入其妻刘欣的账户，根本没有向公司或公司财务人员汇款；其四，借贷关系发生后，上诉人多次以个人名义向谭小芳还款；其五，上诉人在收到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调解书后，在履行期限届满前以个人名义向谭小芳还款15万元。据此，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在查明借贷关系这一基础事实后，才依法主持调解。2.《质证意见》与《代理词》只是一种诉讼策略，并不影响获得特别授权的代理人签署调解协议。在接受上诉人委托前后，答辩人与上诉人经过无数次沟通，上诉人均表示在河北收款后即清偿谭小芳的借款。所以在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的庭审中，当谭小芳作出大幅度让步后才签订调解协议。故上诉人诉称“突然违背章敦学意愿，颠覆原合伙关系的意见”的观点毫无道理。三、上诉人诉称委托关系项下的内部争议方面的观点有悖于客观事实。首先，在《授权委托书》中，明确载明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承认诉讼请求、进行和解。在委托人没有限制和解权限的情况下，答辩人有权签署调解协议。其次，在代理中，答辩人尽心尽职，做到了勤勉忠实。在法庭主持调解时反复与上诉人微信沟通，并将调解协议拍照传给上诉人认可后才签订协议。答辩人因更换手机无法调取微信聊天记录，上诉人为捞取不义之财置诚信于不顾才形成本案之诉。双方为代理关系发生争议后，上诉人在与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徐祥主任沟通时表示，对还款金额及还款方式均无异议，由此，充分证明答辩人在签约时与上诉人进行了沟通。最后，上诉人收到调解书后，在调解协议书确定的还款日期前主动还款15万元，再次说明上诉人对该调解书是认可的。综上所述，答辩人在代理谭小芳诉上诉人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尽到了勤勉忠实义务，签署的调解协议没有损害上诉人的合法权益，根本没有滥用代理权。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被上诉人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章敦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二被告一次性向原告赔偿调解执行款690050元；2.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执行费9300.5元；3.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利息34287.69元；4.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误工费30000元；5.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差旅费5000元；6.判令二被告向原告支付名誉损失费30000元；7.判令二被告支付原告精神损失费2万元；8.判令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公告费、律师费150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受理谭小芳诉章敦学民间借贷纠纷一案，经他人介绍，章敦学（甲方）于2017年6月27日与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合同约定：乙方接受甲方委托指派刘波律师作为甲方代理人……甲方委托乙方的代理权限为：详见授权委托书……合同还就代理费及代理期间等进行了约定。同日章敦学向刘波出具《授权委托书》两份。一份《授权委托书》的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承认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该份委托书递交至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另一份《授权委托书》委托权限为：特别授权（包括承认诉讼请求、进行和解、签订调解协议），两份《授权委托书》其他内容相同。2.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在审理谭小芳与章敦学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主持调解，刘波作为章敦学的代理人参与调解，并签署调解协议，该调解协议生效后已执行完毕。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原告与二被告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是否依法成立且生效；2.被告刘波是否超越了代理权限。关于焦点1，原告章敦学与被告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签订《委托代理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故该合同依法成立且生效。原告章敦学依该合同向被告刘波出具《授权委托书》亦是原告章敦学的真实意思表示，被告刘波按照《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完成委托事项是履行代理权的行为。双方之间订立的《委托代理合同》《授权委托书》成立且生效。关于焦点2，因原告章敦学与被告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签订的《委托代理合同》并向被告刘波出具《授权委托书》均合法有效。被告刘波依据《授权委托书》的授权范围行使代理权，签署调解协议未超越代理权限。且原告章敦学庭审过程中表示，其曾与被告刘波商议过，该和解只存在于案外人谭小芳撤回对其民间借贷纠纷时与案外人谭小芳进行和解，但原告并未提供限制该特别授权的有关证据。故被告刘波未超越代理权限。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三百九十六条、第三百九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原告章敦学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2036元减半收取6018元，由原告章敦学负担。二审中，被上诉人刘波、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未提交新证据，上诉人章敦学提交了2017年11月16日《法院专递邮件详情单》复印件，拟证明深圳市龙岗区人民法院作出的《民事调解书》是邮寄给刘波（收件地址为湖北石首市笔架山路31号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收件人及电话号码为刘波）；《民事调解书》不是章敦学签收，不存在事后签收调解书而追认调解的行为。被上诉人刘波的质证意见：该证据不具有合法性，应在一审中提交，且达不到其证明目的；收到调解书后，就将调解书拍照发给了上诉人。被上诉人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对相关的诉讼权利的放弃。被上诉人刘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没有提出异议，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确认。二审查明：2017年6月27日章敦学（甲方）因与谭小芳民间借贷纠纷与湖北忠直律师事务所（乙方）签订《委托代理合同》，其中约定：“一、乙方接受甲方的委托，指派刘波律师为甲方的代理人。二、甲方向乙方交付代理费2万元”，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因诉讼代理合同发生纠纷，争议的焦点为受托人是否超越权限或者因其过错代为调解讼争的民事纠纷而应赔偿损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五十九条规定：“委托他人代为诉讼，必须向人民法院提交由委托人签名或者盖章的授权委托书。授权委托书必须记明委托事项和权限。诉讼代理人代为承认、放弃、变更诉讼请求，进行和解，提起反诉或者上诉，必须有委托人的特别授权。”结合相关案件，章敦学向刘波出具的《授权委托书》载明的特别授权包括“承认诉讼请求、进行和解”，而在本案诉讼中，其并未提交限制受托人进行和解的证据，不能证明受托人超越权限代为进行和解，也不能证明因受托人的过错造成其损失。综上，上诉人章敦学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应予驳回，一审判决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036元，由上诉人章敦学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陶齐学审判员  李 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