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最高法知民辖终77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芒果冰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上海市沪宜公路1255号。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铭，北京市中资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柳炯，北京市中资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牛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科韵路16号1栋701室（部位：A、B区A5）。 法定代表人：曾铭桂，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欢，北京市立方（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江苏盈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京市建邺区江东中路303号03幢2单元1007室。 法定代表人：张涛，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孟铭，北京市中资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施柳炯，北京市中资律师事务所上海分所律师。 上诉人上海芒果冰数码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芒果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广州牛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牛越公司）、原审被告江苏盈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盈寿公司）服务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一案，不服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的（2020）粤73民初759号之一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 芒果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审裁定，将本案移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事实和理由：本案不属于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合同纠纷而属于服务合同纠纷。原审法院认为本案系计算机软件民事案件，芒果冰公司与牛越公司存在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合同关系，是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不当。具体理由如下：一、讼争合同标的为阅读内容推广服务，牛越公司的请求权基础为服务合同关系，本案不属于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诉争协议的合同标的为牛越公司向芒果冰公司提供阅读内容推广服务。芒果冰公司与牛越公司通过签订《阅读内容推广合作协议》（以下简称推广协议）约定芒果冰公司委托牛越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平台上展示和引导用户阅读阅文平台作品，芒果冰公司向牛越公司分配收益。（二）本案的请求权基础为服务合同关系。芒果冰公司与牛越公司通过签订推广协议建立服务合同关系，牛越公司认为其已按约提供了阅读内容推广服务，但芒果冰公司未全部履行推广服务费用的支付义务，牛越公司因此提起了本案诉讼。（三）本案案由不属于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1.计算机软件是指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推广协议与计算机软件无关。2.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的合同标的是计算机软件著作权的许可使用，本案并非因双方就上述标的开展合作而引发的纠纷。二、本案不是计算机软件民事案件，原审法院对本案无管辖权，根据司法实践，本案也不应由原审法院受理。 牛越公司辩称：一、芒果冰公司的管辖权异议及上诉明显缺乏依据，本案原由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受理，经审查后裁定移送至原审法院。原审法院受理并审查，原审法院有权受理本案，理由如下：（一）从地域管辖的角度来看，牛越公司与芒果冰公司签订的两份推广协议均在第八条“法律适用及争议解决”第2项约定：“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争议，双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原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系真实意思表示且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对约定管辖的规定，故本案应由牛越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二）从级别管辖的角度来看，本案案由系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在广东省内跨行政区域管辖除深圳市以外的计算机软件一审民事纠纷案件。二、芒果冰公司在本案中恶意拖延正常诉讼进程，且其管辖权异议及上诉理由明显缺乏依据，依法应予驳回。表现如下：（一）芒果冰公司早已获知本案诉讼，曾就涉案法律事实与牛越公司进行沟通，在沟通中也完全承认本案全部欠款事实，但拒不还款，有明显拖延的恶意。（二）芒果冰公司在管辖权异议上诉状中自行填写的地址为上海沪宜公路1225号，与本案中送达地址完全相同，但原审法院穷尽各种方式向该地址送达均未成功。（三）芒果冰公司在多个案件中的送达地址均为上述地址，但牛越公司提交芒果冰公司因推广协议被起诉的案件受理情况表显示在其他案件中法院对芒果冰公司进行了公告送达。（四）芒果冰公司在本案公告期满后答辩期届满最后一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了管辖权异议申请，在原审法院作出管辖异议裁定送达后，芒果冰公司在上诉期最后一日向原审法院提起了管辖权异议上诉。上述管辖权异议及上诉的时间均在法定期限最后一日，芒果冰公司恶意拖延正常诉讼进程的意图明显。三、芒果冰公司的恶意行为严重损害了牛越公司的合法权益，违背了司法制度设置的初衷，依法应予惩处。 盈寿公司未作陈述。 牛越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8日裁定将本案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管辖。牛越公司起诉请求：1.芒果冰公司向牛越公司支付分成款5354482.33元及暂计利息23519.46元；2.芒果冰公司承担牛越公司为维权所支出的律师费120000元及担保费10000元；3.盈寿公司对芒果冰公司的违约行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4.由芒果冰公司、盈寿公司承担本案全部诉讼及保全费。事实和理由：芒果冰公司授权牛越公司于“芷露阅读”“仲夏中文网”“酷跃中文网”等运营平台推广小说文字作品，双方签订了两份推广协议（以下分别简称为“协议一”“协议二”）。协议一授权期限为2019年9月1日至11月30日，协议二授权期限为2019年12月1日至2020年6月25日。上述两份协议约定，双方的合作方式为在牛越公司所运营的“芷露阅读”“仲夏中文网”“酷跃中文网”等平台中通过嵌入由芒果冰公司提供的H5网页版的方式，展示阅文开放平台的作品并向相关读者提供有偿的收费订阅服务。上述两协议第四条分别约定，在2019年9月1日至11月30日期间，对于平台充值总收入，在扣除计费通道1%的费用后，牛越公司分成占比85%，芒果冰公司分成占比15%；从2019年12月1日起，双方分成比例调整为牛越公司分成占比88%，芒果冰公司分成占比12%。全部充值收入均由芒果冰公司先行收取、留存。双方约定充值收入的结算周期为每个自然月，芒果冰公司应于每月15日前通过邮箱向牛越公司发送结算数据并在收到牛越公司发票后5个工作日向牛越公司支付分成款。在履行协议过程中，自第一个结算周期起，牛越公司便发现芒果冰公司提供的结算数据有问题。牛越公司就结算数据事宜与芒果冰公司沟通，芒果冰公司则以“部分链接还没有加上昨天的数据”“系统信息展示问题”等理由进行回复。对此，牛越公司也曾要求芒果冰公司提供充值数据接口，以便牛越公司直接获取平台用户充值数据，但芒果冰公司一直表示没有接口。在结算过程中，芒果冰公司多次、长期拖延向牛越公司支付分成款。截止目前，经牛越公司多次催促，芒果冰公司仍未向牛越公司支付2020年2月的分成款4663371.56元、2020年3月的分成款611291.42元、2020年4月的分成款79819.35元及相应逾期利息。盈寿公司作为芒果冰公司的唯一股东，应对其债务承担连带责任。 芒果冰公司在提交答辩状期间，对案件管辖权提出异议，认为本案争议为牛越公司与芒果冰公司签订的推广协议，协议内容为芒果冰公司委托牛越公司进行阅读作品推广，双方之间存在服务合同关系，而非著作权合同关系，因此，本案与“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知识产权”没有关系。根据民事诉讼法相关规定，本案应由芒果冰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鉴于芒果冰公司住所地为上海市嘉定区沪宜公路1255号，本案依法应由上海市嘉定区人民法院管辖。 原审法院认为，牛越公司与芒果冰公司签订的推广协议约定：“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争议，双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原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原审法院认为，根据涉案协议约定，本案应由牛越公司所在地人民法院管辖。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北京、上海、广州知识产权法院案件管辖的规定》第一条第（一）项“知识产权法院管辖所在市辖区内的下列第一审案件：（一）专利、植物新品种、集成电路布图设计、技术秘密、计算机软件民事和行政案件”、第二条“广州知识产权法院对广东省内本规定第一条第（一）项和第（三）项规定的案件实行跨区域管辖”以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同意广东省深圳市两级法院继续管辖专利等知识产权案件的批复》的规定，原审法院在广东省内跨行政区域管辖除深圳市以外的专利一审民事纠纷案件。牛越公司住所地位于原审法院管辖范围内，且本案为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一审案件，因此原审法院对本案享有管辖权。综上，芒果冰公司的主张不能成立，原审法院依法对本案享有管辖权。 原审法院裁定：驳回上海芒果冰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管辖权异议案件受理费100元，由上海芒果冰数码科技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经审查查明：牛越公司于2020年4月30日向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立案案由为合同纠纷。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经审查以“本案涉及计算机软件”为由于2020年5月8日裁定将本案移送广州知识产权法院管辖。 另查明，芒果冰公司提交的其与牛越公司签订的两份推广协议均载明：芒果冰公司授权牛越公司联合推广阅文开放平台，具体形式为牛越公司在其运营的业务平台嵌入由芒果冰公司提供的H5网页版，以用于展示阅文开放平台作品，并引导用户点击阅读。针对结算周期内产生的可分配收入，双方按照15:85的比例进行分成，即芒果冰公司占15%，牛越公司占85%。本协议下合作所产生的可分配收入由芒果冰公司先行收取、留存。在本协议履行过程中出现争议，双方应首先协商解决；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原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 本院认为，当事人争议的焦点问题是本案是否为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原审法院对本案是否具有管辖权。 （一）关于本案是否为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 《计算机软件保护条例》第二条、第三条规定，本条例所称计算机软件（以下简称软件），是指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计算机程序，是指为了得到某种结果而可以由计算机等具有信息处理能力的装置执行的代码化指令序列，或者可以被自动转换成代码化指令序列的符号化指令序列或者符号化语句序列。同一计算机程序的源程序和目标程序为同一作品。文档，是指用来描述程序的内容、组成、设计、功能规格、开发情况、测试结果及使用方法的文字资料和图表等，如程序设计说明书、流程图、用户手册等。第十八条第一款规定：“许可他人行使软件著作权的，应当订立许可使用合同。”本案中，芒果冰公司授权牛越公司在其运营的“芷露阅读”微信公众号平台中嵌入由其提供的H5网页版，以用于展示阅文开放平台作品并引导用户点击阅读。H5网页版指一个或多个符合HTMLS开放标准、在微信客户端内具有良好访问体验的网页所组建的网站。H5网页版并非计算机软件，微信公众号平台亦非计算机软件，故本案并不涉及计算机软件的许可使用，而是牛越公司通过在其微信公众号平台上展示和引导用户阅读为芒果冰公司推广阅文平台作品，案由应为服务合同纠纷。 （二）关于本案管辖法院问题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本法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本案中，双方在推广协议中约定如双方协商不成，双方同意由原告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该约定不违反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故本案应由牛越公司住所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管辖。因本案案由为服务合同纠纷，牛越公司住所地在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故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对本案有管辖权。芒果冰公司请求将本案移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管辖，本院予以准许。 综上，芒果冰公司提出的管辖权异议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原审裁定结论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第一百七十一条之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20）粤73民初759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移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判长  袁晓贞 审判员  马 军 审判员  于志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蔡明月 书记员王燚 裁判要点                            案  号                       （2021）最高法知民辖终77号                               案  由                       服务合同纠纷管辖权异议                               合 议 庭                       审判长：袁晓贞             审判员：马 军、于志涛                                                     法官助理：蔡明月                       书记员：王 燚                               裁判日期                       2021年4月26日                               关 键 词                       管辖权异议；服务合同                               当 事 人                       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芒果冰数码科技有限公司；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牛越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原审被告：江苏盈寿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裁判结果                       一、撤销广州知识产权法院（2020）粤73民初759号之一民事裁定；             二、本案移送广东省广州市天河区人民法院审理。             原裁定主文：驳回上海芒果冰数码科技有限公司对本案管辖权提出的异议。                               涉案法条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四条。                               法律问题                       1.计算机软件著作权许可使用合同纠纷的判断             2.协议管辖情况下管辖法院的确定                               裁判观点                       1.计算机软件（以下简称软件），是指计算机程序及其有关文档。计算机程序，是指为了得到某种结果而可以由计算机等具有信息处理能力的装置执行的代码化指令序列，或者可以被自动转换成代码化指令序列的符号化指令序列或者符号化语句序列。同一计算机程序的源程序和目标程序为同一作品。文档，是指用来描述程序的内容、组成、设计、功能规格、开发情况、测试结果及使用方法的文字资料和图表等，如程序设计说明书、流程图、用户手册等。             2.合同或者其他财产权益纠纷的当事人可以书面协议选择被告住所地、合同履行地、合同签订地、原告住所地、标的物所在地等与争议有实际联系的地点的人民法院管辖，但不得违反法律对级别管辖和专属管辖的规定。                               注：本摘要并非裁定书之组成部分，不具有法律效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