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威海市文登区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鲁1003民初941号原告：孙**，男，1986年6月4日出生，汉族，住威海市文登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妍，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可馨，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告：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威海市文登区天祥路88号。诉讼代表人：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负责人：杜永武，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告孙**与被告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文登长吉公司”）与破产有关的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于2021年3月5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孙**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书妍、被告文登长吉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素鑫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孙**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年12月9日召开的文登长吉公司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做出的《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总表》第69号及《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重整计划草案(美华版)》中关于孙**权利为金钱债权且属于普通债权的认定，并责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重新认定孙**权利。事实和理由：2013年1月23日，孙**与文登长吉公司共签订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文登长吉公司将其开发的文登中顺大厦1901-1919号共计19套房屋卖与孙**。同时双方签订《补充协议》，对付款方式和房屋单价等内容作出约定。此后，孙**依约支付了全部购房款，文登长吉公司为孙**开具了相应收据。2018年6月26日，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8)鲁10破申31号民事裁定书受理了文登长吉公司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文登区人民法院审理。2018年8月1日文登区人民法院以(2018)鲁1003破5-1号决定书，指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担任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2018年10月12日，孙**向文登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依法确认孙**与文登长吉公司签订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并确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对于该买卖合同没有解除权。文登区人民法院以(2018)鲁1003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书确认案涉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没有合同解除权，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以(2019)鲁10民终2359号民事判决书对该判决予以维持。2020年2月27日，文登区人民法院裁定文登长吉公司重整。2020年12月9日，文登长吉公司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上，管理人提交的《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总表》(以下简称《债权总表》)中将孙**列为第69号债权人，并确认债权金额为5083041元。另外，孙**收到的表决票为《普通债权表决票》。据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在会上所述，债权审核原则为：作为购房者权利依据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的法律或者事实上履行不能，故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将孙**对文登长吉公司的权利认定为金钱债权及普通债权。孙**认为，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以孙**与文登长吉公司签订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法律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为由，直接适用《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的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认定孙**享有请求被告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权利，并将该债权纳入金钱债权且属于普通债权实系法律适用错误，损害了孙**的合法权益，应予撤销。具体理由如下：一、《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并未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以此为依据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实属适用法律错误。因被告未能按照《商品房买卖合同》的约定履行义务，已经构成违约。根据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适用的法律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当事人一方不履行非金钱债务或者履行非金钱债务不符合约定，但该债务属于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腹行的，对方不得要求履行”。可见，先不论文登长吉公司违约情形是否符合该项规定，该法条也仅规定了符合条件的违约方在债务为法律上或者事实上不能履行的情况下享有对抗守约方继续履行请求的权利，但并未赋予违约方合同解除权。另外，从法条编纂顺序反映的立法目的角度考量，第一百一十条位于《合同法》第七章“违约责任”而非第六章“合同权利义务的终止”，本身就说明该条规定不产生合同解除、权利义务终止的法律效果。故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自行以《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第一项规定的债务属法律上或者事实上履行不能为由，直接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金钱债权，并将其纳入普通债权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损害了孙**的合法权益。二、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未经诉讼即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及普通债权违反法律规定。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一条和九十七条之规定，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须先经过合法程序解除双方之间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才能将孙**享有的非金钱性质的权利转化为购房款及利息返还的金钱债权。然而，由于符合法定条件的违约方在履行不能时仅能依据《合同法》第一百一十条之规定对抗守约方的继续履行主张，却无法要求解除合同，终止权利义务，属于立法构造上的缺陷，故《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法(2019)254号)(以下简称“九民纪要”)第四十八条明确，违约方在特定条件下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解除合同。因此，即便文登长吉公司符合“九民纪要”规定的违约方解除合同的条件，也应当向人民法院提起解除合同之诉，而不能自行终止合同。现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未经诉讼直接适用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将孙**列为普通债权人，违反“九民纪要”关于违约方解除合同的实体及程序规定，损害了孙**合法权益。三、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及生效判决，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将孙**列为普通债权人没有法律依据。“九民纪要”由最高人民法院作出，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以下简称“企业破产法”)由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发布施行，故两法对于同一事项的规定存在冲突的，应当根据特别法优先于普通法以及上位法优先于下位法的原则处理。因此就合同解除权的适用，应当以企业破产法的规定为准。企业破产法第十八条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管理人对破产申请受理前成立而债务人和对方当事人均未履行完毕的合同有权决定解除或者继续履行。由于孙**已经支付了全部购房款，履行完毕《商品房买卖合同》和《补充协议》项下的全部合同义务，故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没有合同解除权。此事实已为文登区人民法院(2018)鲁1003民初5016号生效民事判决书所确认。因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不享有解除合同的权利，其以合同解除后返还购房款及利息的法律后果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及普通债权没有法律依据，损害了孙**的合法权益。四、因《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经解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无权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并归入普通债权。依据2013年1月23日与文登长吉公司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及《补充协议》，孙**的合同权利为非金钱性质。在合同未经解除的情况下，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即将该权利认定为金钱债权并归入普通债权，损害了孙**的合法权益。综上所述，孙**认为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不享有合同解除权，在《商品房买卖合同》未经解除的情况下就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金钱债权及普通债权没有法律依据，损害孙**合法权益。孙**因此提起诉讼，请求贵院依法撤销2020年12月9日召开的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做出的《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总表》第69号及《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重整计划草案(美华版)》中关于孙**权利为金钱债权且属于普通债权的认定，并责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重新认定孙**权利。文登长吉公司辩称，孙**的诉讼请求不符合法律规定，应予以驳回。抗辩意见主要内容如下：一、孙**诉请撤销管理人对孙**的债权数额以及债权性质的认定，并责令管理人重新认定，没有依据，其诉求应予以驳回。根据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第三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的规定，本案中孙**如果对管理人认定的债权有异议，应直接请求法院对其债权确认的诉讼请求，而不能请求撤销管理人对其债权的认定以及诉请责令管理人重新认定。如果法院支持孙**的诉讼请求，则势必导致“管理人对涉案债权从新作出相同认定的结果，孙**有异议，又再次提起诉讼”这样的循环往复轮回的怪象。如果法院不围绕其诉讼请求进行审理，则又可能会导致超范围审理而违反法律的相关规定。二、文登长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管理人援引相关法律规定，对涉案债权予以确认，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文登长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属于客观法律事实，涉案商品房买卖合同系法律上、客观上已经无法履行，不属于文登长吉公司的违约行为。文登长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工程尚未竣工，处于“烂尾”状态，管理人依据合同法相关规定，计算涉案合同对应的债权以及债权人相应损失，对涉案债权予以确认，符合本案客观事实和法律规定。三、管理人对涉案债权予以审查认定是法律赋予的职责，审查认定前不需经过诉讼。只有在债权人对管理人认定结果有异议时，由债权人提起诉讼。管理人审查债权是法律规定的管理人职责，也是法律规定的一揽子解决债务人对外所负债务的处理规则。同时法律也赋予了债权人对管理人认定结果有异议情况下的救济权利。在诉讼程序方面，破产案件审理应适用企业破产法的规定，而孙**援引合同法、九民纪要等规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四、管理人对涉案合同不享有解除权，并不必然意味着合同能够继续履行。在涉案合同不能继续履行情况下，管理人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以及生效文书，将涉案合同对应的债权确认为普通债权有事实和法律依据。管理人不享有涉案合同的解除权，但不必然意味孙**可以主张继续履行合同或者合同能够继续履行。涉案债权不具有优先性。法律赋予特定情形下商品房买受人（消费者）物权期待权，但系保护消费性购房者的居住生存权而设立的。本案中房产的规划用途为商业办公用房。因此，孙**不是法律意义上的消费者，不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生效判决文书中确认孙**的债权只能作为普通债权清偿。五、本次诉讼孙**再次故意回避双方实质争议，其采取的诉讼方法不可取，也没有法律依据。孙**的诉状文本中未提及“如何认定债权性质以及债权数额才算正确、才算符合法律规定”，其诉讼请求不具体明确。在文登长吉公司进入破产程序后，涉案合同能否履行、如何履行以及如果合同不能履行情况下的债权性质以及债权数额等问题，才是双方争议的实质。但孙**故意回避实质争议。这样既增加当事人诉累，也浪费司法资源，法律不应支持这种行为。当事人围绕诉讼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根据当事人陈述和经审查确认的证据，本院认定事实如下：2013年1月23日，孙**与文登长吉公司共签订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长吉公司将其开发的文登中顺大厦1901-1919号共计19套房屋以商品房预售的方式卖与孙**，该项下土地的规划用途为商业，系办公用房。双方补充协议约定，双方签订的19套房屋合同总价为3135000元，实际应付4368000元，付款方式为以银行汇票付3800000元，以银行卡支付568000元。上述款项支付后，文登长吉公司为孙**开具了收据。该19套房屋所在建设工程停工多年，尚未完工。2018年6月26日，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根据本院执行转破产的移送决定，受理了对文登长吉公司的破产清算，并指定本院审理此案。本院依法指定山东胶东律师事务所为管理人并接管财产，孙**向管理人申报债权要求享有优先权，并要求交付房屋，管理人对其债权确认为“待定”而未予确认。2018年10月12日，孙**将文登长吉公司诉至本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文登长吉公司继续履行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2、判令文登长吉公司履行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中约定的验收、交付使用及协助办理产权登记手续。该案庭审中孙**变更诉讼请求为：1、依法判令确认孙**与文登长吉公司签订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2、依法确认文登长吉公司对中顺大厦1901-1919号房共计19套房屋买卖合同没有解除权。本案经审理后作出（2018）鲁1003民初5016号民事判决，判决：一、确认孙**与文登长吉公司签订的文登中顺大厦1901-1919号房屋的19份商品房买卖合同合法有效；二、确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对中顺大厦1901-1919号共计19套房屋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没有解除权。孙**对该民事判决说理部分内容不服，认为超出其诉请范围，故向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要求撤销一审判决中有关中顺大厦1901-1919号房屋系长吉公司财产的认定以及一审判决有关孙**对长吉公司享有的债权不具有优先性、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属于个别清偿的认定。威海中院经审理后作出（2019）鲁10民终2359号民事判决，认为一审判决对双方争议的实质性问题进行阐释，虽然当事人可基于充分的证据或理由推翻，不产生当然的既判力，但亦属于辩法析理的范畴。孙**要求撤销，既无必要，亦不适宜，故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18年10月16日，孙**委托吴学秀作为其代理人向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申报总金额为508341元的债权，孙**提交的“关于债权发生经过及计算方式说明”中表述：第一笔为19套房屋的优先物权，申报数额为4368000元按实际支付购房款计算；第二笔为19套房屋逾期交房的违约金债权，申报金额为715041元，按房屋的总购房款乘以逾期天数1637天乘以日万分之一计算。2020年12月9日，文登长吉公司召开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根据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制作的债权总表，孙**的债权编号为第69号，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认定孙**对文登长吉公司享有金额为5083041元的普通债权。2020年12月29日，本院作出（2018）鲁1003破5-4号民事裁定，裁定：一、批准文登长吉公司重整计划；二、终止文登长吉公司重整程序。本案审理过程中，本院向孙**释明，若要求撤销管理人编制的债权表中对其债权的记载以及债权认定的诉讼请求得不到支持，是否变更诉讼请求为请求确认其所享有债权的数额和性质，但孙**表示不变更诉讼请求，也不要求确认管理人认定的金钱债权具有优先性，仍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可以向受理破产申请的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规定：债务人、债权人对债权表记载的债权有异议的，应当说明理由和法律依据。经管理人解释或调整后，异议人仍然不服的，或者管理人不予解释或调整的，异议人应当在债权人会议核查结束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当事人之间在破产申请受理前订立有仲裁条款或仲裁协议的，应当向选定的仲裁机构申请确认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中，管理人收到债权申报材料后，对申报的债权进行审查，并编制了《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总表》。该债权表提交第二次债权人会议核查并进行了表决。孙**起诉请求撤销管理人编制的债权总表中所记载的其本人债权以及管理人对债权性质的认定，并请求法院责令管理人重新作出认定，实质是孙**对债权表中记载的债权有异议，其应当在规定期限内向法院提起债权确认的诉讼。在本院向其释明后，孙**仍坚持原来的诉讼请求，由此产生的不利后果应由孙**承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二条规定：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具有以下情形之一，损害债权人利益，债权人申请撤销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一）债权人会议的召开违反法定程序；（二）债权人会议的表决违反法定程序；（三）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内容违法；（四）债权人会议的决议超出债权人会议的职权范围。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撤销全部或者部分事项决议，责令债权人会议依法重新作出决议。本案中，文登长吉公司重整计划草案已提交债权人会议表决通过。债权人会议的决议并不具有上述规定中可以申请撤销的情形，即不存在人民法院可以裁定撤销债权人会议的决议的情形。而管理人是专门处理破产事务的临时机构，由人民法院指定，受人民法院监督。人民法院与管理人之间是一种监督与被监督的关系，而非隶属或者行政命令关系，二者是相互独立的破产参与主体。孙**请求人民法院责令管理人重新对其债权作出认定，没有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十五条、第四十四条、第五十七条、第五十八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八条、第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孙**请求撤销2020年12月9日召开的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第二次债权人会议中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管理人做出的《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债权总表》第69号及《文登长吉置业有限公司重整案重整计划草案(美华版)》中关于孙**权利为金钱债权且属于普通债权的认定，并责令文登长吉公司管理人重新认定孙**权利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计50元，由孙**负担。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照对方当事人或者代表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山东省威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审判员  周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时巾雁书记员刘燕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