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127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赵金贵，男，1948年2月24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莲池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宁，河北匡合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红霞，女，1971年4月29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莲池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冬梅，女，1972年12月9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 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狄学武，河北悦群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赵志勇，男，1973年12月30日出生，汉族，现住保定市莲池区。 上诉人赵金贵因与被上诉人赵红霞、赵冬梅、赵志勇共有物分割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保定市莲池区人民法院（2020）冀0606民初41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 赵金贵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事实和理由：一、被上诉人赵红霞不属于主要依靠李金荣抚养的人。被上诉人赵红霞早已经成家立业二十余年，两个女儿都已经20多岁，而且赵红霞自己有经济收入，自己摆摊做生意多年，收入颇丰，根本不属于生活困难人群，更不属于由李金荣主要供养的人，在分配抚恤金、医疗保险理赔款时不应多分。二、一审判决将丧葬费判归三被上诉人，错误明显。根据双方2016年2月9日在李金荣住院期间，三被上诉人同上诉人及李金荣签订《协议书》约定：办理李金荣丧事的费用从李金荣存款中扣除，等于上诉人夫妻已经预留出来了李金荣的丧葬费，并且已经给了三个被上诉人（赵红霞16万、赵冬梅10万、赵志勇（10万），也就是说李金荣的丧葬费是上诉人夫妻出资办理的，而不是三个子女出资办理的。一审判决认定的“李金荣丧葬事宜由三被告办理。费用由三被告出资”错误非常明显。上诉人夫妻已经给付了三被上诉人李金荣的丧葬费，并且办丧葬亲朋好友的礼金也全部给了三被上诉人，所以国家给的丧葬费不应再分给三被上诉人，而应归上诉人所有。但一审判决却将丧葬费全部判给三被上诉人，一分钱也未分给上诉人，如此判决错误明显。三、根据双方协议约定原告与李金荣的所有存款均用于办理李金荣的后事，剩余部分三子女再分。但三被告未按约定履行，李金荣还未去世，三被上诉人便私自将上诉人的36万存款取出来并分配，对于三被上诉人的行为，法院应予以否定性评判，于情、于理、于法不应再分李会荣的丧葬费、抚恤金、大病保险报销金。一审法庭调查已经查明以上情况，但判决中完全未考虑以上情节，导致判决错误。四、2016年李金荣去世后，赵红霞、赵冬梅私自支取了李金荣的一个月工资，这部分钱一审也没有依法分割。五、一审庭审中，被上诉人又哭又闹，限制上诉人的说话机会。本案为家庭纠纷，法院也未对双方进行调解，便草率判决。六、赵红霞、赵冬梅对上诉人不尽赡养义务，分完了上诉人夫妻的36万共同财产后，对上诉人不闻不问，上诉人无奈起诉要求赡养还申请法院强制执行，依法更不应将李金荣的丧葬费、抚恤金、大病保险报销金分配给她们。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适用法律错误，层请二审法院依法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以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不受侵犯。 赵红霞、赵冬梅辩称，被答辩人上诉理由与事实不符。1.因答辩人赵红霞患有先天性成骨不全、脆骨病，极易发生骨折。赵红霞婚后生育了女儿吴燕菲，也患有先天性成骨不全、脆骨病。赵红霞仅靠政府低保及母亲的扶养，没有收入来源。已过世的母亲为了照顾女儿赵红霞，与赵红霞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一审庭审提交的赵红霞《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以及永华中路社区居委会、永华路街道办事处出具的《证明》完全可以证实这一事实，应认定答辩人的母亲是赵红霞的主要供养人。2.答辩人的母亲病重期间，为了让母亲去世时没有遗撼，在被答辩人的胁迫下，答辩人与其签订了不公平的《协议书》，其中被答辩人强要了两套住房。该《协议书》中写明母亲办理丧葬事宜由三个子女承担，事实上也是由答辩人三姐弟承担，故该丧葬费由三子女分配符合该约定。关于办理母亲丧葬的礼金，也主要用于丧葬的各项开支，且礼金来自答辩人姐弟的亲友，根据礼尚往来及人情世故，被答辩人诉称礼金由答辩人三兄妹分得的理由不成立。3.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三姐弟私自分得了母亲36万元存款的事实，是母亲生前对其个人存款36万元进行的分配，并非私自分得的。该存款是母亲一人多年的积蓄，母亲与被答辩人多年的分居生活，早就形成了财产各自所有的事实，被答辩人名下的财产也由其自己掌管。在母亲病重期间签订的《协议书》，被答辩人并未按约定对答辩人之母李金荣照顾一天，直至母亲病逝，均由答辩人姐弟三人照顾。 4.被答辩人诉称答辩人已支取了母亲一个月工资(1600元），系答辩人赵红霞所为，因母亲一直与赵红霞生活，工资卡的工资已用于共同生活。5.被答辩人月收入4000多元的退休金，出租一套房屋的租金也由其支配，答辩人赵冬梅每个月仅有300元的破产补贴也用于被答辩人的赡养费，被答辩人并非经济困难。 综上，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无错误，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 赵金贵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李金荣的抚恤金35712元、丧葬费4464元、大病保险报销金16615.22元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 一审中，原告赵金贵提交以下证据：1、原告身份证复印件，证明原告身份信息为适格主体。2、李金荣医学死亡证明、骨灰存放证明，证明原告妻子李金荣2016年3月2日因病去世，骨灰暂存火葬场并未下葬。3、离退休人员死亡待遇核定表，证明李金荣丧葬费4464元、抚恤金35712元、共计40176元，因家庭纠纷尚未支取。4、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补充医疗保险理赔结算单、理赔冻结申请书，证明被保险人李金荣尚有保险报销金额16615.22元因家庭纠纷，保险公司暂停理赔，尚未支取。5、2016年2月9日原告、李金荣及三被告订立协议书一份，证明李金荣住院期间，李金荣医疗费由原告及李金荣存款支付，如不足其余由三被告负担，同时约定李金荣所有存款先用于办理后事，剩余的由三被告分取，事实上三被告违反协议约定，并未按约定履行，在李金荣尚未去世就将其钱款36万余元分取，也并未给李金荣办理完后事，没有购买墓地下葬。6、2016年2月13日照片两张及西关派出所证明，证明被告赵冬梅及其孩子因为对李金荣的治疗问题发生分歧对我进行了殴打。7、原告在河北大学附属医院急诊病例及病危通知，证明原告现已72岁高龄，且身患心脏病等严重疾病，目前经济困难，无力负担巨额医疗费。8、原告申请法院调取的保定市社会保险事业所养老待遇计发科出具的社会化发放待遇死亡人员花名册、中国人寿保险公司保定分公司出具的关于李金荣理赔情况的说明，证明李金荣丧葬费为4464元、抚恤金为35712元，大病保险理赔金额为16615.22元，因理赔资料不齐全，至今未赔付。 经过庭审质证，被告赵红霞、赵冬梅对原告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据2真实性无异议，但李金荣并不是因为二被告的原因造成不能下葬，理由是原告扣着死亡证明等相关证件。对证据3、4三性认可。对证据5协议书真实性认可，但不具有证明目的，李金荣全部医疗费用由姐弟三人承担。对证据6三性不认可，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案审理为共有物分割而不是家庭纠纷。对证据7证明目的不认可，该证据不具有证明原告经济困难的证明目的。对证据8认可。 被告赵志勇对原告证据均无异议。 被告赵红霞、赵冬梅提交以下证据：1、赵红霞、吴燕菲残疾人证件，证明赵红霞及女儿吴燕菲系残疾人事实。2、居民最低生活保障证、赵红霞银行账户查询单，证明赵红霞享有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每月保障金为750元。证据3、永华中路社区居民委员会永华路街道办事处开具的证明，证明赵红霞和其女儿均系残疾人，及李金荣生前与赵红霞共同居住的事实。以上三组证据综合证明赵红霞生活困难，且生活由母亲李金荣主要供养。 原告对二被告的证据质证意见为：证据1真实性无异议，关联性不认可，不能免除作为子女对父母的赡养费义务，不能证明被告的证明目的。对证据2流水不认可，没有加盖公章，无法核实真实性，真实性、关联性不予认可，不能免除被告作为子女对父母的赡养义务。证据3三性不予认可，被告是南关社区，证明是加盖永华社区的章，明显不一致，证据形式上不符合法律规定，没有出具人签名，从内容上看作为居委会无法证明李金荣生前居住情况。赵红霞确实出生为残疾人，出生至今由我与李金荣抚养，但是赵红霞并未尽到赡养义务。综上，二被告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被告赵志勇对被告赵红霞、赵冬梅出示的证据1真实性认可，证据2不认可，没有加盖公章，证据3意见同原告。根据协议书李金荣存款共计36万元，赵志勇分得10万元、赵冬梅分得10万元、赵红霞分得16万元。 被告赵志勇未提交证据。 根据当事人的陈述和庭审查明的证据，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如下：赵金贵与李金荣为夫妻关系，育有三个子女赵红霞、赵冬梅、赵志勇。赵红霞为肢体残疾，残疾等级四级。2016年3月2日李金荣去世。赵红霞、赵冬梅、赵志勇为李金荣办理了丧葬事宜，丧葬费用由三被告支付。另查明，2016年2月9日，赵金贵、李金荣、赵红霞、赵冬梅、赵志勇签订《协议书》，约定在李金荣医病时间由丈夫赵金贵全权护理；李金荣在医病期间费用由李金荣全部存款支出，如存款用完后全部支出由赵金贵支付，其余由三子女负担；李金荣所有存款李金荣故后由子女负责办理后事，剩余款三子女平均分割，赵金贵不参加分款；住房拆迁房共3处，赵金贵2套，赵志勇1套。保定市社会保险事业所养老待遇计发科出具的《社会化发放待遇终止死亡人员花名册》显示，李金荣死亡待遇项目丧葬费4464元，抚恤金35712元，发放机构邮政储蓄银行。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保定分公司出具了《关于李金荣理赔情况的说明》，经核算李金荣城镇职工补充医疗保险理赔金额为16615.22元，因理赔资料不齐全至今无法赔付。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李金荣去世后，社保部门发放给李金荣的丧葬费、抚恤金属于其配偶、子女共同共有财产。丧葬费系对死者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所产生费用的经济补偿，经查明，李金荣丧葬事宜由三被告办理，费用由三被告出资，三被告均无证据证明其各自出资的数额，故丧葬费由三被告均分，即4464元÷3=1488元。关于抚恤金，应当综合近亲属与死者生前亲疏远近、共同生活的紧密程度及所尽的抚养义务等因素进行考量，主要照顾和救济死者生前需要抚养的丧失劳动能力的亲属，补偿对死者生前照顾、赡养较多的亲属并兼顾其他亲属为原则进行酌情分割。本案中李金荣的近亲属包括本案双方当事人，抚恤金应由原、被告进行分配。综合考虑原告与李金荣共同生活居住长达四十年之久，且原告年事较高，应酌情给予适当的多分，故其分配抚恤金的30%，即35712元×30%=10713.6元。考虑被告赵红霞为残疾人，缺乏劳动能力，主要依靠李金荣抚养，应酌情给予适当的多分，故其分配死亡抚恤金的30%，即35712元×30%=10713.6元。赵冬梅、赵志勇有劳动能力，各分配死亡抚恤金的20%，即7142.4元。城镇补充医疗保险理赔款16615.22元系李金荣的遗产，应当按照遗产继承处理。本案为共有物分割纠纷，为减少当事人诉累，李金荣的保险理赔款本案一并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李金荣的继承人为原告赵金贵、被告赵红霞、赵冬梅、赵志勇。原告年事较高，且身患多种疾病，被告赵红霞为残疾人，缺乏劳动能力，生活困难，二人应酌情给予适当的多分，一审法院酌定为保险理赔款的30%，即16615.22元×30%=4984.61元。被告赵冬梅、赵志勇各分得20%，即3323元。关于原告主张李金荣的抚恤金、丧葬费、保险理赔款全部归其所有，无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的规定，判决：一、李金荣的死亡抚恤金35712元由原告赵金贵分得10713.6元，被告赵红霞分得10713.6元，被告赵冬梅分得7142.4元，被告赵志勇分得7142.4元；二、李金荣的丧葬费4464元，由被告赵红霞、被告赵冬梅、被告赵志勇各分得1488元；三、李金荣的保险理赔款16615.22元，由原告赵金贵分得4984.61元，被告赵红霞分得4984.61元，被告赵冬梅分得3323元，被告赵志勇分得3323元。案件受理费1220元，由原告赵金贵负担341.6元，被告赵红霞负担366元，赵冬梅负担256.2元，赵志勇负担256.2元。 二审中，上诉人提交诊断证明和核磁共振诊断报告,证明其年事已高,身患多种严重疾病,应当予以照顾和考虑。2.被上诉人赵红霞开的超市和经营点的照片,证明赵红霞有自己的超市，有自己的经济收入,不属于困难人群,也不属于主要依靠李金荣抚养的人。 二被上诉人质证称，对证据1真实性认可,但不具有证明其经济困难的目的。证据2照片属实，但经营者是赵红霞前夫，二人2017年已经离婚，不具有上诉人的证明目的。本院所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同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一）关于本案抚恤金。死亡抚恤金是国家机关、企业事单位、集体经济组织等部门单位发放给死者近亲属和被抚养人的费用，其不属于遗产范畴。《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法》第十七条规定，参加基本养老保险的个人，因病或者非因工死亡的，其遗属可以领取丧葬补助金和抚恤金。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为死者李金荣的遗属，均依法作为抚恤对象。就抚恤金的分配问题，李金荣最后生前虽一直与被上诉人赵红霞一起生活，但鉴于上诉人赵金贵与其系夫妻关系、共同生活达40年且年事较高；被上诉人赵红霞作为上诉人赵金贵与其之女不仅自身身患残疾、享受居民最低生活保障待遇，且所生女儿亦为残疾，一审法院在抚恤金的分配上按照上诉人赵金贵、被上诉人赵红霞各分30%，被上诉人赵冬梅、赵志勇各分20%已体现了对上诉人的适当照顾，一审法院关于抚恤金的分配并无不当。（二）关于丧葬费。丧葬费是死者家属为处理死者的丧葬等后事而需支付的费用。本案中，李金荣的丧葬费由三被上诉人支付。三被上诉人不论是先从李金荣存款中支付丧葬费再分配剩余款，还是分配完李金荣存款再另行支出丧葬费，二者本质上并无不同。从双方当事人2016年2月9日签订《协议书》内容来看，明确约定“李金荣所有存款李金荣故后由子女负责办理后事，剩余款三子女平均分割，赵金贵不参加分款”，而上诉人赵金贵依该协议分得3处拆迁房中的2套，故此，上诉人赵金贵依《协议书》约定不应再参与丧葬费的分配，一审法院对上诉人赵金贵要求分割丧葬费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并无不当。（三）关于城镇补充医疗保险理赔款。因此项理赔款来源于死者李金荣的大病医疗的投保，具有特定的人身性质，故此理赔款为死者李金荣的遗产。关于遗产的分配原则，《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三条规定：“同一顺序继承人继承遗产的份额，一般应当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的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应当予以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分配遗产时，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有扶养条件的继承人，不尽扶养义务的，分配遗产时，应当不分或者少分。”本案中，基于前述原因，一审法院在分割此遗产时适当照顾上诉人赵金贵与被上诉人赵红霞并无不妥。（四）关于上诉人主张的赵红霞、赵冬梅私自支取了李金荣的一个月工资问题。因一审中上诉人赵金贵的诉讼请求是“1、判决李金荣的抚恤金35712元、丧葬费4464元、大病保险报销金16615.22元归原告所有；2、本案诉讼费用由三被告承担”，该工资是否应分割并不在其一审诉讼请求范围之内，一审不予处理并无不当。若当事人对此有争议，可以依法另行解决。 综上所述，赵金贵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200元，由上诉人赵金贵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常金星 审判员  庞 茜 审判员  张 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甄红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