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24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苏宇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武进区横山桥镇东洲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2598630807P。法定代表人：张振宇,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杨春伟，江苏陆周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常州市瀚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新苑三路105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321128339T。法定代表人：高仁贤，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柔艳，江苏瑞鸿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江苏宇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宇创公司）与被上诉人常州市瀚铎机械制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瀚铎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92民初12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宇创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瀚铎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瀚铎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部分，遗漏了宇创公司与瀚铎公司间的买卖行为和买卖合同已经自愿解除的事实。1、宇创公司、瀚铎公司及案外人台新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三方2020年5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约定“承租方如就本合同之标的物已先与卖方签订买卖合同时，本合同由各方签订之同时，视为解除承租方与卖方之间的买卖行为和买卖合同，但承租方与卖方有关标的物的安装与验收标准，瑕疵担保、保证期间、维修服务等其他约定，在不违背本合同内容的前提下依然有效。”同时《买卖合同》还约定交付时间为2018年6月，简言之，与2018年6月交货的约定不一致的买卖行为和买卖合同，宇创公司与瀚铎公司双方已经自愿解除，结合宇创公司已经在2018年6月前完成交货的事实，宇创公司未违反《买卖合同》约定，不应当承担违约责任。2、2020年5月21日三方间《买卖合同》第三条约定“卖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标的物延迟交付或交付不能的，由卖方直接与承租方协商解决，由此给承租方造成的损害由卖方直接向承租方负责”，该条款所指的“迟延交付”是指晚于该合同约定的2018年6月交付，而非双方间此前的约定，如前所述，其他与该合同不符的约定和买卖行为已经被该合同第十条第二款解除，一审因漏查解除事实，错误理解条款从而建立了错误的逻辑，对宇创公司明显不公。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补充协议》仅能体现磋商过程，双方意思表示未达成一致，《补充协议》本身未成立,不生效，一审法院据该协议判决宇创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错误，应予纠正。1、如认为《补充协议》本身具有合同属性，瀚铎公司提出要约之后，宇创公司对要约的内容作出了实质性变更，应视为新的要约，且直至三方间通过新的《买卖合同》解除之前的买卖行为和买卖合同之时，宇创公司与瀚铎公司仍未就重新约定交货期及违约金事项达成一致。2、本案中，如认为《补充协议》系宇创公司、瀚铎公司间2018年1月2号两份《销售合同》的从合同，旨在变更双方约定的交货期及违约责任，那么双方对变更的内容实际未作出明确约定，应当推定为未变更原《销售合同》的内容，不改变双方间的权利义务关系。瀚铎公司答辩称：1、双方之间的设备买卖事宜真实存在，对于设备交付期限及违约责任的约定并不违背双方与台新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约定，即使根据《买卖合同》第十条第二款的约定亦属有效；三方《买卖合同》中约定的交付时间“2018年6月”并非各方真实意思表示，该买卖合同签订之前，宇创公司已经本案4台设备全部交付给瀚铎公司，买卖合同中约定仅因融资租赁公司内部拨送款需要填写，因此设备交付时间应按照双方当事人之间签订的《补充协议》确定。2、双方当事人之间于《补充协议》中已达成合意，宇创公司于《补充协议》右侧注明“如果未按时交付就以补充协议为准”，其意为认可左侧违约责任的承担方式，系双方合意的体现，因此《补充协议》成立且生效，且宇创公司与瀚铎公司双方在三方《买卖合同》签订后，仍然存在协商履行《补充协议》的行为。并就《补充协议》中违约责任的承担订立了《承诺书》，明确如宇创公司有任意一项承诺未按期完成，瀚铎公司保留《补充协议》的诉讼权利。由此可见，三方《买卖合同》签订后，宇创公司仍认可《补充协议》有效并同意履行，瀚铎公司有权要求宇创公司按《补充协议》支付违约金。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瀚铎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宇创公司支付瀚铎公司补充协议约定违约金102000元；2、宇创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根据经审理认定的证据及双方陈述，认定事实如下：2018年1月2日,瀚铎公司（合同中为需方）与宇创公司（合同中为供方）签订《销售合同》一份,由瀚铎公司向宇创公司购买斜导轨数控机床2台，单价195000元，共计金额390000元；合同约定保修一年；交货期40个工作日。同日，双方签订另一份《江苏宇创数控机床有限公司销售合同》，由瀚铎公司向宇创公司购买加工中心2台，单价279000元，共计金额558000元；合同约定保修一年；交货期50个工作日。2018年3月22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瀚铎公司在协议左侧写明：以上是贵公司与本公司签订的购买机床合同，由于贵公司的交货期一再拖延，严重影响了本公司的正常运行，导致损失了部分订单及客户，特此补充一份交货期协议，按照贵公司的承诺，两台加工中心于2018年3月24日交货，两台斜轨于2018年4月5日前正常交货，如到交货期还交不出设备，每台机床拖延一天，贵公司需支付违约金1000元/天，此协议即日生效。宇创公司在协议右侧写明：2台YC850加工中心2018年3月30日准时交货，第一台斜导轨2018年4月10准时交货，第二台斜导轨2018年4月20准时交货，如果未按时交货就以补充协议为准。后上述合同约定的加工中心2台于2018年4月1日交付，斜导轨数控机床分别于2018年5月18日、5月20日各交付1台。2018年5月21日,瀚铎公司（合同中为承租方）与宇创公司（合同中为卖方）、台新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合同中为购买方、出租方）签订《买卖合同》一份,由购买方即台新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向宇创公司购买上述销售合同约定的加工中心2台和数控机床2台，总价款1000000元，交付时间2018年6月；合同约定卖方瀚铎公司在本合同签署之时，已经收到承租方或购买方汇入的机器部分款项300000元；卖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标的物延迟交付或交付不能，由卖方直接与承租方协商解决，由此给承租方造成的损害由卖方直接向承租方负责。2018年6月12日，宇创公司签署《承诺书》，载明：关于上次采购设备的补充协议解决方案如下:1、宇创公司为本公司(常州瀚铎)开具数控机床改造及维修配件加费用(增值税16%专用发票),金额为五十万贰仟一百五十元整,分三次于2018年12月31日前开完；2、已到场的五台设备保修售后自2018年6月1日开始至2019年5月31日；3、发那科系统说明书及加工中心系统数据线四轴顶尖,四桶18升的优质导轨油,三台数控车的后钣金必须安装到位；4、两台加工中心的各六个冲屑头压力改造到位；5.其中一台50B斜轨的崩齿液压卡盘更换到位；6.两台50B数控的液压站还是漏油必须解决；以上3、4、5、6解决时间为:2018年6月30日，以上六项任意一项未按时间解决本公司保留前补充协议的诉讼权利。一审法院认为，瀚铎公司与宇创公司之间发生的设备买卖往来事实存在，是合法、有效的。依法成立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按照合同的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瀚铎公司、宇创公司与台新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签订《买卖合同》中约定“卖方因自身原因导致标的物延迟交付或交付不能，由卖方直接与承租方协商解决，由此给承租方造成的损害由卖方直接向承租方负责”，可见双方对于预期交货产生的损失是由瀚铎公司和宇创公司之间进行协商解决。双方在2018年3月22日签订的《补充协议》中，对设备交付时间进行约定，宇创公司明确加工中心在2018年3月30日交货，第一台斜导轨数控机床在2018年4月10日交货，第二台斜导轨数控机床在2018年4月20日交货。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宇创公司未能按照上述时间及时交付设备，因此应当按照《补充协议》约定的“每台机床拖延一天支付违约金1000元”的标准支付相应的违约金，根据逾期时间计算为70000元。关于宇创公司辩称违约金过高的意见，考虑到宇创公司逾期交付机床导致瀚铎公司产生可得利益损失以及租金、人工等成本损失，且双方约定的违约金系自愿协商之结果，宇创公司未能证明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对于宇创公司的辩称意见，应不予采纳。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六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百一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1、宇创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瀚铎公司违约金70000元；2、驳回瀚铎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170元，由瀚铎机公司承担367元，宇创公司负担803元。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双方在二审中确认，至2018年5月20日，瀚铎公司仅支付宇创公司定金30万元，三方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剩余价款70万元是通过融资方式支付的。本案争议焦点：瀚铎公司主张宇创公司承担违约金是否有相应的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宇创公司应向瀚铎公司承担违约金，理由如下：瀚铎公司、宇创公司对双方于2018年1月2日签订《销售合同》约定瀚铎公司向宇创公司购买案涉设备，宇创公司未能按期交货双方于2018年3月22日签订《补充协议》以确认宇创公司的交货期限及相应违约责任，宇创公司于2018年6月12日出具《承诺书》，承诺对设备维修、开票的事实均无异议，故双均应按约履行各自的权利义务。宇创公司辩称，根据其与瀚铎公司及台新融资租赁（中国）有限公司于2020年5月21日签订的《买卖合同》的约定，宇创公司与瀚铎公司前述《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已经自愿解除，且三方《买卖合同》约定的设备交付时间为2018年6月，其在约定交货期限之前已交付设备，故不应承担违约责任。但从双方实际履行情况看，案涉三台设备宇创公司最晚于2018年5月20日完成交付，且双方在二审中确认三方《买卖合同》中约定的剩余价款70万元是通过融资方式支付，结合三方《买卖合同》的签订时间明显晚于设备交付时间的事实，应认定三方签订《买卖合同》的目的在于瀚铎公司以融资租赁方式购买案涉设备。而宇创公司对瀚铎公司一审提交的双方法定代表人的通话录音的真实性并无异议，宇创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通话中确认了前述《补充协议》的效力，故综合前述事实，应认定案涉《补充协议》约定的违约金计算标准对宇创公司具有约束力，宇创公司辩称前述《销售合同》、《补充协议》双方已解除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此外，虽然双方在《补充协议》中载明的交货期限并不一致，但双方合同约定的主要义务均已履行完毕，一审法院根据宇创公司自行承诺的交货期限与实际交货时间，认定违约金金额与宇创公司实际违约情形相符，本院予以维持。综上，宇创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2340元，由宇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星审判员 尤建林审判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书记员 方 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