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984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刘伟，男，1960年7月15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立新，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花怡文，江苏常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林荣，男，1951年7月3日生,汉族，住常州市金坛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袁璐婷，江苏钟鸣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刘伟因与被上诉人周林荣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金坛区人民法院（2019）苏0413民初36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5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刘伟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1.被上诉人与江苏金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东公司）之间的债权转让系其内部约定，无法对抗上诉人。另外，债权转让应当以债权真实存在为前提。从本案现有的结算凭证来看，金东公司为上诉人垫付的100万元，已经在后期丰林木业公司与金东公司结算工程款的过程中，由金东公司直接领取了工程款，与前期其为上诉人垫付的100万元进行冲抵，故欠条中所涉债务已经清偿完毕，金东公司对上诉人享有的债权灭失，债权转让关系也不存在。2.本案实际上是因为上诉人挂靠金东公司承包丰林木业建设工程过程中因为垫付及结算工程款产生的纠纷，故法院应当审查工程款实际结算情况，查清被上诉人垫付的100万元是否已经在结算的工程款中得到抵充。实际上案涉工程量合计280万元，金东公司与丰林木业双方进行结算，上诉人作为实际施工人仅收到75万元。即使扣除金东公司为上诉人垫付的100万元工程款，丰林木业及金东公司还应当向上诉人支付105万元工程款，故上诉人保留向金东公司与丰林木业主张剩余工程款的权力。被上诉人周林荣辩称，一、2014年3月8日，上诉人与金东公司签订欠条一份，其中明确上诉人为债务人，金东公司为债权人。2016年12月25日，上诉人以重新出具承诺书的形式就欠条中100万元债务向被上诉人作出承诺。原债权人金东公司也于原审一审中出具情况说明，认可案涉100万元债权由被上诉人与上诉人自行解决，金东公司不会依据欠条再向上诉人主张任何权利。原债权人金东公司将债权转让给被上诉人，上诉人对此明知，且该100万元原始亦是由被上诉人以金东公司名义为上诉人挂靠工程垫付，故该债权转让无论形式还是实质均不违反法律规定，上诉人提出的债权转让系内部约定无法对抗上诉人的观点于法无据。二、上诉人一再强调案涉100万元债务已经在金东公司与丰林木业工程款结账时对冲清偿，与事实不符。首先，债务已经清偿的举证责任在上诉人，但上诉人对此并无任何清偿证据。其次，本案原审二审中，经法院前往丰林木业公司调查并向该公司负责人核实，案涉工程于2012年完工，并于完工后由金东公司和丰林木业公司进行了结算，结算结果为两不找，因此金东公司于结算时并未收取任何款项。调查笔录同时显示，工程完工即2012年前，丰林木业共计支付了200万元工程款，其中100万元系直接支付给上诉人，另100万元系支付给上诉人的供货商。该200万元支付时间均发生于2014年3月8日上诉人向金东公司出具100万元欠条之前，且距离工程完工结算已近两年。同时从欠条中最后一句话明显可见该欠条是在工程完工并结算后金东公司与上诉人的最终结算。2016年12月25日，上诉人又以承诺书的形式对100万元债务进行了还款时间、利息、违约金的承诺，此时距离2014年3月出具欠条给金东公司又已经两年有余，上诉人从未对债务清偿提出过任何异议，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明显与事实严重不符。被上诉人于2018年提起本案诉讼，经原审发回重审后重新审理至本次庭审已近三年，案件事实已相当清楚，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明显系为拖延诉讼和履行而提起上诉。为维护被上诉人合法权益，请求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周林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刘伟返还周林荣代为垫付的欠款人民币100万元及2014年3月8日至2017年6月30日的利息（利息标准为月息1%）400333元，共计1400333元；2、判令刘伟以14003333元为基数按每日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周林荣支付自2017年7月1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止的逾期付款违约金；3、本案诉讼费用由刘伟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9年2月，刘伟挂靠金东公司名下承建了丰林木业工程，合同价格280万元，约定当年完工。施工过程中，丰林木业支付刘伟100万元，金东公司出具收据确认。丰林木业又支付给刘伟的材料供货商100万元，亦由金东公司出具收据。2012年完工后，周林荣与丰林木业法定代表人邵亚棠进行了结算。结合钢材价格下跌因素调减工程未付款为60万元，对冲工期延误的损失。双方约定按现状结算，两不相欠。2014年3月8日，刘伟作为债务人向金东公司出具欠条一份。内容载明：兹有刘伟欠江苏金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总计壹佰万元整，该款项分三年还清，2014年底肆拾万元，2015年底还叁拾万元，2016年付清余款叁拾万元。而之前刘伟挂靠江苏金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所做工程由公司垫付的费用及有关工程相关的一切事宜在刘伟付清该壹佰万欠款后双方都不再向另一方主张追究任何权利，也不承担任何义务。在欠条下方，金东公司加盖公章，周林荣与刘伟分别签字。2016年1月，金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为卢近方。按周林荣陈述，其将公司转让给了夏志强，夏志强将公司登记在卢近方名下。2016年12月25日，刘伟又向周林荣出具了承诺书一份。承诺书内容载明：基于2014年3月8日本人出具给江苏金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的壹佰万的欠条中所载的欠款，已由周林荣于本人欠条出具当日代本人对江苏金东建设工程有限公司进行了清偿，本人对此不持任何异议，现本人特向周林荣承诺如下：本人承诺于2016年6月30日前归还周林荣壹佰万元的本金及利息，利息计算期限为自2014年3月8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利息标准为月息壹分，本息还清后，本人与周林荣之间再无任何经济及法律纠纷。如本人逾期未能归还的，则本人自愿以上述本息总金额为基数，按照每天千分之五的标准向周林荣承担违约金。特此承诺。承诺人：刘伟二〇一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2018年3月26日，金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一份，内容主要为刘伟欠公司的100万元，因其无力偿还，该款由周林荣代刘伟进行了偿还。公司与刘伟的债权债务关系消灭，周林荣与刘伟因该款产生的纠纷由二人自行解决，与公司无关。在原案件二审中，周林荣向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陈述，其并未在刘伟出具《欠条》的2014年3月8日代刘伟清偿金东公司欠款100万元，案涉的100万元纠纷非民间借贷行为引起。本案在审理过程中，周林荣在谈话笔录中陈述：经查询，公司未查到与刘伟之间的挂靠协议及与丰林木业之间的结算手续。刘伟在谈话笔录中也陈述，丰林木业没有权利和其结账，应当与金东公司结账。刘伟在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年10月16日的询问笔录中，陈述丰林木业工程经卢荣林介绍挂靠了金东公司，当时谈了挂靠费和开票费等，结算是公司派人与丰林木业签合同，工程款必须打给金东公司。一审法院要求周林荣提交关于金东公司与丰林木业的结算文件，2019年8月26日，周林荣代理人回复一审法院：原留存的结算文件无法寻得，丰林木业的负责人也无法联系，相应的城建档案馆也未留存该档案。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涉及三个法律关系：1、金东公司与丰林木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2、刘伟与金东公司之间挂靠关系。3、金东公司与周林荣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金东公司与丰林木业是合同的对应主体，虽然无书面的合同与结算文件，但是无论从周林荣、刘伟的陈述，还是原丰林木业法定代表人邵亚棠在中院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均认可该合同，并承认该合同于2012年履行完毕。该合同不违反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确认。虽然周林荣不能提供刘伟挂靠金东公司的书面手续，但双方对此均予以认可。刘伟是合同的实际施工人，为完成该合同挂靠在金东公司名下，该挂靠行为违反了相关法律的规定，依法应认定为无效。但合同所属工程已经于2012年完成使用，三方对此均无异议，故当事人各方可以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金东公司作为合同的相对方，鉴于合同履行的实际情况，与丰林木业进行了结算，并不违反法律规定。2014年3月8日，刘伟向金东公司出具欠条,对刘伟挂靠在金东公司所做工程，公司为其垫付的费用为100万元进行确认，并约定了该款的归还方式及付款后双方权利义务全部终结。该欠条内容清楚、明确，欠条出具之后，丰林木业并无向刘伟或金东公司付款的行为，该欠条应视为对刘伟挂靠金东公司施工丰林木业项目的总结算。一审法院对该欠条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确认。刘伟委托诉讼代理人所称“挂靠的工程量并没有结算，先写欠条，便于以后结算。在工程结算后，金东公司承诺会将欠条归还给刘伟”的观点与欠条的内容相矛盾，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不予采信。2018年3月26日，金东公司出具情况说明，其内容系对刘伟出具欠条给公司，现却由周林荣个人起诉刘伟原因作出的说明。虽然该说明中有“我公司与刘伟之间因该100万元欠款产生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因周林荣的代为清偿而消灭”等内容，但金东公司现法定代表人卢近方在原审卷宗中，一审法院向其询问时也陈述“公司账面上没有刘伟的该笔欠款的记录，应该是刘伟欠周林荣垫付款100万元”。同样，在该卷宗中，原金东公司的副总刘旭承，即2014年3月8日欠条的经办人，在一审法院询问时，确认“欠条中载明的欠款100万元并非从公司账户支付，而是由当时的法定代表人周林荣以其个人的钱代刘伟支付的工程款。由于周林荣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故以公司名义与刘伟进行结算出具欠条”。上述证据表明，周林荣以金东公司名义代刘伟垫付了100万元。刘伟关于周林荣在欠条出具当天并没有代偿100万元，不能证明金东公司100万元的权利转让给周林荣个人的事实之观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信。金东公司与周林荣之间的债权转让关系成立。刘伟在金东公司法定代表人变更之后，于2016年12月25日再次向周林荣出具承诺书，在承诺书中表态不持异议并约定了归还时间和利息、违约金等内容，与其在庭审中否定周林荣持有主张该100万元的债权相互矛盾，一审法院对其该辩解意见不予采纳。刘伟在2018年10月16日中院与其所作的询问笔录中陈述“关于2016年的承诺书，是2016年12月5日左右……然后我相信他，然后写了承诺书”。从上述陈述看出，出具承诺书的确为2016年12月5日，刘伟诉讼代理人关于承诺书是倒签，故该证据不真实的观点，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至于该承诺书的第二段“本人承诺于2016年6月30日……”的内容在落款时间之前，周林荣所述“当时是2016年向2017年过渡的时间，导致出现笔误”的解释，符合常理，一审法院予以采信。但是，根据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当事人约定的违约金超过造成损失的百分之三十的，超过部分不予支持。承诺书中约定的每天千分之五的标准承担违约金，标准过高，一审法院予以调整。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为，周林荣作为原金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刘伟挂靠金东公司经营期间，以公司名义代刘伟支付刘伟施工期间所欠材料款等，刘伟出具了欠条，嗣后又以承诺书对该事实进行了确认，双方对代偿金额进行了明确。金东公司认可该债权由周林荣持有。刘伟理应按照欠条和承诺书确定的义务及时履行。周林荣起诉要求刘伟给付垫付工程款及相应损失，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和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八十条、第八十一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二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九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刘伟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归还周林荣垫付工程款100万元，并承担以100万元为本金，按月利率1%计算，自2014年3月8日起至实际归还之日的利息。同时承担自2017年7月1日起，按上述利率所得利息的30%计算违约金。二、驳回周林荣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7403元，由刘伟负担。该款周林荣已预交，由刘伟负担的部分于判决生效后一个月内径付周林荣。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审理查明的事实，丰林木业工程于2012年完工，对于上诉人主张的施工过程中金东公司为其垫付的100万元已经在后期丰林木业公司与金东公司结算工程款时由金东公司直接从丰林木业公司领取、进而冲抵垫付款项的事实，与本院对丰林木业公司所做谈话笔录内容相矛盾，上诉人也未提交其他证据加以证明，相反却先后以2014年欠条和2016年承诺书两次确认其负有100万元债务，故对上诉人的主张，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现有证据足以证明被上诉人是该100万元债权的权利人，一审判决上诉人承担该100万元及相应利息、违约金的支付义务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刘伟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7403元，由刘伟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沈秋云审判员是飞烨审判员周韵琪二Ｏ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汪芫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