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苏04民终102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王涛，男，1969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诺，广东阐博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常州市五一路257号。法定代表人：尹天文，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江苏乐天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禅城区南堤路40号（第四座）二层202室。法定代表人：翟根远。上诉人王涛因与被上诉人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隆公司）、原审被告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丹炜公司）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王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余诺、被上诉人凯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曹波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丹炜公司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王涛上诉请求：撤销原判第二项，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凯隆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案涉合同上担保人处的签字并非王涛亲笔，也无王涛本人捺印，不应认定王涛为担保人。案涉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9)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中，担保人处填写的字迹明显不是王涛本人的字迹，也没有王涛的捺印，王涛也举证其手里的另一份2019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担保人处确实是空白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经济合同纠纷案件有关保证的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一条第三项的规定，保证合同成立的标准是“以保证人的身份签字或盖章”，王涛从未以保证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字、捺印或盖章，均是以法定代表人或委托代理人的身份签署。若仅凭一个来源不明的人签署了王涛的名字，便认定王涛为保证人，明显不合理。二、案涉2019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一式两份，效力相同，两份合同存在意思冲突时，应作出对合同提供方凯隆公司不利的解释。合同一式两份，凯隆公司主张其所收到的合同在担保人处填写有王涛的名字，但其并没有证据证明其主张。而王涛主张合同寄出去的时候担保人处是留空的，也举证其手里的另一份合同担保人处确实是空白的，根据合同显示担保人处的签名也确实不是王涛本人签名，更没有王涛的手印，由此可见，案涉合同寄出去时担保人处签名是空白的可能性更大。退一万步讲，即使抛开签名的形成时间和签名的具体人员不论，凯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合同首部和尾部均显示只有两方当事人，没有第三方担保人，而且凯隆公司在寄出合同时对合同留空，在签订合同时又没有对两份合同的签署情况作审查确认，导致两份效力相同的合同存在条款上的冲突，应当作出对凯隆公司不利的解释。三、凯隆公司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没对关键性条款作必要提醒和解释，足以导致该条款无效。案涉合同是凯隆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凯隆公司将其提供的格式合同中担保人条款处留空，没有打印具体名字，寄给丹炜公司时，并未明确向丹炜公司或王涛作出提醒、说明、解释，至少目前没有证据显示。可见，原先是没有约定好谁来做担保人的，并且作为格式合同的提供方，对权利义务关系重大的条款留空没有向相对方作出解释，这足以导致该条款的无效。四、一审判决第9页第二段，在认定王涛应承担连带责任时，依据不充分，理由不成立。一审认为，凯隆公司对签订合同的过程作出了解释，却忽略了王涛对同一问题作出了更为充分的解释，忽略了签名处明显非王涛本人签名，且没有王涛捺印的关键细节。一审又认为王涛曾任丹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所以理应为丹炜公司所欠款项承担连带责任，该理由更是没有依据和逻辑可言。王涛在2017年至2019年曾任丹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但并没有任何法律规定法定代表人都需要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并且，案涉2019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中，担保人处并没有确定是由法定代表人作为担保人，还是由委托代理人作为担保人，王涛也没在担保人处签名或捺印，由此认定王涛承担连带责任，明显不成立。凯隆公司辩称，一审认定事实和适用法律均正确，应予以维持。丹炜公司未作陈述。凯隆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丹炜公司支付货款16682836.25元并承担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银行同期基准利率计算）；2.王涛对丹炜公司的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本案诉讼费用由丹炜公司和王涛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4日，凯隆公司向丹炜公司发出2018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对账单载明丹炜公司截止2018年6月25日结欠货款17218348.67元。丹炜公司的回函中对上述欠款金额予以确认，并加盖公章。2019年5月5日，凯隆公司向丹炜公司发出2019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对账单载明丹炜公司截止2019年4月25日结欠货款16588012.47元。丹炜公司在回函上加盖了公章并扫描后通过电子邮件发送给凯隆公司。庭审中，王涛提交的2019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复印件上加盖了丹炜公司的印章。2019年5月13日，凯隆公司向丹炜公司开具了两张价税金额分别为41062元及99539.78元的增值税专用发票。2019年4月26日，丹炜公司向凯隆公司付款45778元。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签订了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9）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该合同约定：丹炜公司代理经销凯隆公司万能式断路器、塑壳断路器等产品，代理区域为广东（除深圳、汕头、东莞）以及南宁地区，代理期限为2019年1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合同对订货方式及结算依据约定为：订货前，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应签订《产品供货合同》，并以此作为今后双方结算的依据。供货合同约定内容与本合同不一致的，以本合同内容为准。合同对货款结算方式及期限约定为：凯隆公司每批货到丹炜公司后，丹炜公司在货到后一周内付至少50%以上的货款给凯隆公司，余款则在凯隆公司发货之日起30日内付清；在丹炜公司向凯隆公司订货中，首批货的余款尚未结清，又发生第二、第三批甚至若干批货的订单时，除上述每批货必须付50%货款外，累计欠货款达到十万元以后，丹炜公司必须付清10万元以外的所有欠款……该合同同时特别约定：为保障甲方权利特别是货款的及时回笼，由身份证号码（担保人可为丹炜公司的法人代表或委托代理人）以个人名义作为本合同的担保人，对本合同项下、以往代理期限内发生的业务应收款，承担连带责任。本担保责任为不可撤销的，担保期限自本代理合同项下最后一批货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且不因本合同的中止、终止、变更而无效。凯隆公司持有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上凯隆公司在该合同甲方处加盖公章、丹炜公司在该合同乙方处盖章，王涛在乙方处签名，但其签名长度从账号栏一直延续至委托代理人栏，上述关于个人担保的特别约定的空白栏内填写的是王涛以及王涛的身份证号码440601196905××××。丹炜公司持有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上凯隆公司在该合同甲方处加盖公章，乙方处仅有王涛签名，签名长度从电话栏处一直延续到家庭住址栏处，上述关于个人担保的特别约定的空白栏内仍为空白。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分别持有的《产品经销代理合同》其他内容均一致。一审另查明，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8）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代理期限为2018年1月1日至2018年12月31日）中特别约定为：为保障甲方权利特别是货款的及时回笼，由乙方法人代表或者实际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作为本合同的担保人，对本合同项下、以往代理期限内发生的业务应收款，应承担连带责任。本担保责任为不可撤销的，担保期限自本代理合同项下最后一批货款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二年，且不因本合同的中止、终止、变更而无效。凯隆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丹炜公司在乙方处加盖了公章，同时王涛在乙方处签名，签名从法定代表人栏横跨至委托代理人栏。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7）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代理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中特别约定内容与上述江凯销协字（18）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一致。凯隆公司在甲方处加盖了公章，丹炜公司在乙方处加盖了公章，同时王涛在乙方处签名，签名横跨联系电话栏、身份证号码栏、合同担保人栏和身份证号码栏。王涛提交的2007年至2019年期间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签订的《产品供货合同》上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均加盖了印章，其中丹炜公司处的法定代表人为郭奕和、委托代理人为陈丽英，担保方为郭奕和，同时郭奕和进行了签名。一审还查明，丹炜公司成立于2001年12月17日。2017年6月27日，丹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郭奕和变更为王涛。2019年6月14日，丹炜公司法定代表人由王涛变更为翟根远。一审法院认为，首先，丹炜公司与凯隆公司已持续发生十余年业务往来，虽然《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约定了结算方式及结算期限，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双方并未严格按照上述约定履行。纵观丹炜公司与凯隆公司历年的往来对账单，丹炜公司与凯隆公司事实上采取的是按年滚动结算的方式结算结欠价款。根据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之间的2019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内容，截止2019年4月25日，丹炜公司结欠凯隆公司价款16588012.47元。虽然凯隆公司仅能提供该往来对账单的扫描件，但王涛提供的对账单复印件上丹炜公司加盖了印章且丹炜公司未提出异议，故对该份对账单法院予以认定。对于截止2019年4月25日，丹炜公司结欠凯隆公司价款16588012.47元的事实法院亦予以确认。现凯隆公司主张对账后其又向丹炜公司供应价值99539.78元、41062元的货物，但凯隆公司仅能提供增值税专用发票，未能提供相关送货单等货物交付凭证，故对凯隆公司该部分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凯隆公司确认对账后，丹炜公司又支付价款45778元，故丹炜公司实际尚结欠凯隆公司价款16542234.47元。凯隆公司要求丹炜公司支付价款16542234.47元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未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但丹炜公司未能及时支付价款确实造成了凯隆公司资金占用的实际损失，故对凯隆公司主张丹炜公司支付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的损失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超出部分不予支持。其次，根据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签订的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9）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关于担保的特别约定，由王涛以个人名义作为合同的担保人，对该合同项下、以往代理期限内发生的业务应收款，承担连带责任。虽然王涛提交了其所持有的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9）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以证明担保人的姓名及身份证号码均为空白，且王涛未在合同的担保人栏处签名，王涛并未作出担保的明确意思表示。但凯隆公司对于该合同的签订过程进行了解释即合同系由凯隆公司所制作的固定版本，然后由丹炜公司签字盖章后回传，其所收到的合同即在担保人处填写有王涛姓名。此外，根据丹炜公司的公司登记情况来看，自2017年6月27日至2019年6月13日，丹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均为王涛，故签订编号为江凯销协字（19）第01号《产品经销代理合同》时以及2019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形成时，王涛仍为丹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待凯隆公司向法院提起诉讼后，丹炜公司方才将法定代表人由王涛更换为翟根远，故即便王涛作为丹炜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其仍应根据《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的约定对丹炜公司所欠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凯隆公司向法院起诉时尚处于保证期间内。综上，凯隆公司要求王涛就丹炜公司所欠凯隆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诉讼请求合法有据，法院亦予以支持。王涛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丹炜公司进行追偿。丹炜公司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法院依法作缺席判决。判决：一、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支付价款16542234.4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6542234.47元为本金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业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二、王涛就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一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追偿；三、驳回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丹炜公司、王涛未在判决规定的履行期限内自觉履行，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189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27458元，由凯隆公司负担1074元，丹炜公司、王涛负担126384元。丹炜公司、王涛负担部分凯隆公司已预交，丹炜公司、王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迳付凯隆公司。二审中，凯隆公司向本院提交了记账凭证、收据、商业承兑汇票等证据，用于证明双方的往来情况。二审中，王涛认为一审漏查了2019年合同中第23条“王涛”的签名是否王涛本人亲笔。凯隆公司对该处签名是否为王涛本人所签表示不清楚，无法确认。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其他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查明，一审中：1.王涛向法院提供了凯隆公司与丹炜公司2014年至2019年的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其中2016年度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6年12月25日丹炜公司尚欠凯隆公司货款17947632.34元；2017年度对账单载明截止到2017年12月25日丹炜公司尚欠凯隆公司货款17218963.79元。2.王涛陈述：“17年开始支付的都是17年之后发生的交易，17年之前挂着1000多万是没有支付的，大部分也过了诉讼时效。”二审中，本院问：“上诉人，2016、2017年的合同，王涛签字为什么签在合同担保人处，而不是委托代理人处？”王涛代理人答：“据当事人陈述，王涛是总经理，然后公司要求他怎么签，他怎么签，他自己也不懂这些东西。但是后来任法定代表人之后，他认为公司的财产已经足以为公司自己的债权债务买单。所以在2017年下半年他开始任法定代表人之后，他在担保人处是没有签名的了……”另外，王涛陈述：“公司股东当时是通过其他方式把账给结了，然后在我们这边挂空账。2014、2015年之前欠了1700多万，实际上本案本金1600多万，有极大部分是2014、2015年之前欠下的款。2016年之后，基本上是交易很少的。也就是说这些款项是在郭奕和在任期间，也就是王涛还没当法人的前几年就已经欠下的了，这个是历史欠账……2017年之前，除了2011年、2014年、2015年的合同，其余（王涛）都是作为担保人签字的。”凯隆公司陈述：“我们就是滚动结算，也不是说先付前面欠的款。”本院认为，从2017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的落款处看，王涛在合同担保人处签名，结合王涛的陈述，即便撇开2019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王涛也应按照2017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的约定，作为担保人对该合同项下和以往代理期限内发生的业务应收款承担连带责任。2017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约定代理期限为2017年1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根据凯隆公司和丹炜公司2017年度对账单，截止到2017年12月25日丹炜公司尚欠凯隆公司货款17218963.79元。故王涛应对前述17218963.79元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又根据王涛自身陈述的“2017年开始支付的都是2017年之后发生的交易”等内容，以及其他年度业务往来对账单载明的欠款金额，可以推断出王涛认为本案凯隆公司主张的16542234.47元均是2017年之前的交易往来所欠款项，即在2017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约定的应由担保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范围之内。2017年《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约定，担保期限自本代理合同项下最后一批货款履行期限届满起二年。凯隆公司于2019年5月29日起诉，而凯隆公司2017年度的供货持续至2017年5月29日之后，且《产品经销代理合同》约定的履行期限为“……余款则在甲方发货之日起30日内付清”，故本案未过诉讼时效，也未过保证期间，王涛应对16542234.47元欠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综上，王涛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鉴于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被取消，此后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计算利息，本院依法对一审认定的利息计算标准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2019)苏0492民初1389号民事判决;二、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支付价款16542234.47元并承担逾期付款利息损失（以16542234.47元为基数，自2019年5月31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王涛就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的上述第二项判决义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王涛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后，有权向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追偿；四、驳回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21898元，保全费500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27458元，由江苏凯隆电器有限公司负担1074元，由佛山市丹炜贸易有限公司、王涛负担12638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1898元，公告费800元，合计122698元，由王涛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姜旭阳审判员  周韵琪审判员  是飞烨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张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