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109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江北区江北城西大街25号平安财富中心电梯楼层20-21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75624841XK。负责人：曹阳，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毅，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冉丹妮，重庆钜沃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重庆聚熙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万盛经开区东林街道东林二村69号5楼30号1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03049483358。法定代表人：唐培琴，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珉，上海维盈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年安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中区重庆村55号2单元18-5#，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3MA5UKMDL7C。负责人：字馨。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敏，重庆精卓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重庆正兴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华南分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巴南区东城大道388号附127号、附220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3MA5ULE5Y6T。负责人：秦刚，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刚，男，该公司经理。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财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重庆聚熙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聚熙公司）、原审第三人年安保险销售服务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以下简称年安保险公司）、重庆正兴保险代理有限责任公司华南分公司（以下简称正兴保险公司）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2020）渝0192民初182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日进行了公开调查审理。上诉人平安财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永毅、冉丹妮，被上诉人聚熙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易珉，原审第三人年安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邱敏及原审第三人正兴保险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秦刚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财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依法改判驳回聚熙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聚熙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1.案涉保单系由案外人王婧淞非法操作生成，王婧淞并非其员工或授权代表，其与聚熙公司之间并未达成保险合意；聚熙公司未举示证据证明王婧淞具有代理权的客观表象，且聚熙公司作为常年参保的物流企业，明知保单上的投保险种与实际车型不符、保费远低于市场价、出单时间异常而不提出任何质疑，不符合常理，聚熙公司并非善意第三人，因此本案不构成表见代理，保险合同自始不成立；2.一审认定聚熙物流对退保事实不知情，系事实认定错误，其因投保人信息不准确、不完整而无法完善退保手续，但其已将保单失效信息及时更新于公众号平台，已尽到了合理的退保通知义务；聚熙公司主动处理退保的行为表明对退保事实早已知情，无需其再另行通知；3.聚熙公司主张的施救费4200元，因没有发票故不应得到支持。聚熙公司辩称，保险合同依法成立，保险公司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平安财险公司所谓的退保行为依法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年安保险公司述称：案涉保单是王婧淞非法盗取账号密码后违法出具的，其发现异常情况后已告知平安财险公司，平安财险公司已就该异常投保情况向公安机关报案，本案异常投保责任应由违法嫌疑人承担；其不清楚保单出具的具体情况及后续退保、重新投保事宜。正兴保险公司无陈述意见。聚熙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平安财险公司支付其车损险赔偿金61798.97元，其中维修费57592.97元、施救费4200元；2.判令平安财险公司支付其公估费1000元；3.判令平安财险公司赔偿渝Ｄ1××××车辆滞后修理的停运损失450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聚熙公司为渝Ｄ1××××等8台自卸式货车拟向正兴保险公司购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因正兴保险公司的保险费报价不符合聚熙公司要求，正兴保险公司的员工张泽栋遂将此保险业务介绍给其他公司的保险代理业务员秦小兵。此后，聚熙公司将保险费支付给张泽栋后再转付给秦小兵。秦小兵收到电子保单后转交给张泽栋，再由张泽栋转交给聚熙公司。2019年9月23日2时30分许，平安财险公司出具一份单号为1182500390078369××××的《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保险单》（电子保单），载明：被保险人聚熙公司，车辆信息为车牌号渝Ｄ1××××，机动车种类为特种车二，保险期间自2019年9月28日00时起至2020年9月27日24时止，承保险种包括特种车损失保险、特种车第三者责任保险等，其中特种车损失保险的保险金额为360400元，不计免赔；保费合计10911.08元，缴费时间为2019年9月23日2时31分；保险代理人为年安保险公司。2019年11月4日5时30分，聚熙公司驾驶员向保安驾驶渝Ｄ1××××重型自卸货车沿重庆市奉节县草堂镇石马工业园区路行驶时，因操作不当，致使车辆侧翻。重庆市奉节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出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认定向保安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事故发生后，聚熙公司向平安财险公司报案。平安财险公司以渝Ｄ1××××车辆已退保为由不予核定车辆损失。2019年11月5日，聚熙公司委托吉林省茂林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渝Ｄ1××××车辆因前述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2020年1月10日，该公估公司出具《评估报告》，评估结论载明：渝Ｄ1××××车辆因前述交通事故造成的损失价值为57592.97元。聚熙公司支付公估费1000元。随后，聚熙公司委托奉节亚东汽贸有限公司对渝Ｄ1××××车辆进行维修，维修记录显示该车辆于2019年11月5日进厂，2019年11月7日出厂，修理费报价为63000元。此外，聚熙公司支付奉节县军铭汽车修理厂施救费4200元。另查明，平安财险公司授权年安保险公司在重庆市代理保险业务。2019年9月25日，年安保险公司向平安财险公司出具《异常投保情况说明》，主要载明：昨日获悉年安保险公司于2019年9月24日凌晨1点至4点向平安财险公司投保商业险271笔，投保保费2107148.98元（详见清单）。经核实，此保单属王婧淞以借用年安保险公司保险代理出单权限算价为由，在年安保险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出具。王婧淞的行为未经年安保险公司授权，上述投保年安保险公司均未接到客户单位委托代理的投保授权，属于无效投保。登记在聚熙公司名下的包括案涉渝Ｄ1××××车辆在内的8辆自卸式货车均为清单载明的投保车辆。此后，平安财险公司向公安机关报案。2019年10月9日，重庆市公安局江北区分局对王婧淞涉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案立案侦查。2019年9月26日，平安财险公司出具《特种车辆商业保险批单》（电子批单），对本案特种车综合商业保险单进行批改，载明：本公司同意保险单号为1182500390078369××××的保险单将从2019年9月28日00时起终止保险责任；鉴于上述情况，本公司向投保人退还保险费10911.08元。平安财险公司的系统查询结果显示，本案保险单的保险费已退费成功。2019年11月14日，聚熙公司重新为渝Ｄ7××××等6辆自卸式货车向平安财险公司购买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聚熙公司申请将前述8辆自卸货车需退还的保险费62571.29元作为新投保保单的保险费，并另外支付了保险费差额43338.32元。诉讼过程中，平安财险公司主张于2019年9月26日曾电话和当面告知聚熙公司退保事宜。聚熙公司不认可该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聚熙公司与平安财险公司之间的保险合同是否成立；二、如果保险合同成立，平安财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三条规定，投保人提出保险要求，经保险人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依法成立的保险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根据前述法律规定，平安财险公司已向投保人出具电子保险单，足以证明其同意承保，故保险合同已成立并生效。平安财险公司辩称案涉保险单系王婧淞非法出具，其与聚熙公司之间未达成合意，保险合同未成立。《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规定，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根据平安财险公司和年安保险公司所述，本案保险单是王婧淞以平安财险公司授权年安保险公司的账号和密码登录平安财险公司的外网出单交易平台出具。年安保险公司系平安财险公司的保险代理人，且保险单明确载明保险代理人为年安保险公司。因此，即使该保险单系王婧淞进入平安财险公司的外网出单交易平台非法出具，但聚熙公司不知晓王婧淞的身份，对保险单的出具过程亦不知情，其收到保险单后完全有理由相信王婧淞有权代表年安保险公司出具保险单，平安财险公司已同意承保，保险合同成立并生效。综上，对平安财险公司的该项辩称，该院不予支持。平安财险公司虽然已在其内部系统办理了退保批单，但该行为系其单方行为，且其并未举证证明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告知聚熙公司退保的事实，故保险合同仍处于合法有效的状态。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该院认为，聚熙公司驾驶员向保安驾驶渝Ｄ1××××车辆发生交通事故，且重庆市奉节县公安局交通巡逻警察大队认定向保安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因此，平安财险公司应当在车辆损失保险限额范围内承担保险责任。在交通事故发生后，平安财险公司以渝Ｄ1××××车辆已退保为由不予核定车辆损失，聚熙公司遂委托吉林省茂林保险公估有限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并委托奉节亚东汽贸有限公司对车辆进行维修。因平安财险公司不予核定车辆损失，导致聚熙公司委托保险公估公司对车辆损失进行评估，由此产生的公估费1000元应由平安财险公司承担。聚熙公司要求平安财险公司赔偿车辆损失评估金额57592.97元维修费的诉讼请求，符合法律规定和合同约定，且该金额低于维修报价金额，该院予以支持。聚熙公司主张的施救费4200元，属于为防止或减少保险标的的损失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费用，应由平安财险公司承担。聚熙公司要求平安财险公司赔偿因不予核定车辆损失导致滞后维修期间停运损失的诉讼请求，因案涉车辆在发生交通事故的次日已进入维修厂维修，虽然平安财险公司在保险事故发生后未核定车辆损失，但并未导致维修时间滞后，故该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十条、第十三条、第二十三条、第五十七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遂判决：一、平安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熙公司赔偿车辆损失保险金57592.97元；二、平安财险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聚熙公司支付车辆施救费4200元、公估费1000元；三、驳回聚熙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中，当事人均没有提交新证据。二审中，聚熙公司陈述，车辆每年的保费差距很大，如通过中介公司购买保险，保费会有打折；其不清楚为何保险公司核保的险种与实际车型不符；其并不清楚案涉保单存在问题。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法律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是否构成表见代理；二、聚熙公司是否于交通事故发生前知晓案涉车辆已退保。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首先，聚熙公司作为投保人，通过委托保险代理公司员工张泽栋购买保险并缴纳保费后取得了平安财险公司出具的电子保单，其有理由相信代其购买保险的张泽栋具有保险公司的代理权。至于保单通过何种方式如何生成，则属于保险公司的内部流程，投保人无从知晓，也无需知晓。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七十二条的规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平安财险公司向聚熙公司出具的电子保单对其应当具有约束力。其次，平安财险公司称聚熙公司明知保费明显低于市场价、出单时间异常、投保险种与实际车型不符而不产生质疑，并非善意，但聚熙公司作为投保人，在如实提供投保车辆信息的情况下，对于保费金额、保单载明事项的异常等并不负有知晓和向保险人提示的义务。相反，平安财险公司作为专业的保险机构，负有审慎的审查和注意义务，如其疏于管理致保单有误，也应自行承担相应责任，而不应苛责于投保人。据此，本院依法认定本案构成表见代理，案涉保险合同依法成立并生效。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本案中，即便认定平安财险公司享受合同解除权，根据前述规定，其也应当通知聚熙公司。审理中，平安财险公司仅举示了其在内部系统进行退保操作及在公众号平台上更新保单信息的证据，并未举示其在本案交通事故发生前已通知聚熙公司的证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本院依法推定平安财险公司并未通知聚熙公司。因此，案涉保险合同在本案事故发生及保险报案前并未解除，平安财险公司仍应当根据保险合同承担相应责任。另外，关于施救费的问题。本院经审查认为，聚熙公司在一审中举示的施救费《收据》，有施救方盖章确认，且本案必然会产生施救费，一审法院将该《收据》作为本案定案证据并无不当。平安财险公司关于无发票即不应予以采信的意见，与在案证据相悖，不能成立，不予采纳。综上所述，平安财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607.33元，由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重庆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彭海波审 判 员 张 薇审 判 员 余彦龙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 曾维丽书 记 员 张天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