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1民终102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福州市鼓楼区杨桥中路****楼第**西侧**楼第**。 法定代表人：陈建文，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锋、陈鹏，北京大成（福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福建英特盛健药业有限公司，住所，住所地福州市仓山区螺洲镇刀石山路**div> 法定代表人：张锦桦，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秀钦、侯雅颖，公司职员。 上诉人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常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福建英特盛健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特盛健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2020）闽0102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第二审程序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常春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闽0102民初8806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一审诉讼请求或将本案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95040盒血塞通片销售单价应为7.2元/盒而非21.2元/盒。2018年7月12日、2018年7月31日，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购入共计95040盒血塞通片，销售清单显示药品单价为21.2元/盒。但常春公司通过开具发票调整了销售单价，调整后的销售单价为7.2元/盒。根据《企业会计准则第14号－收入》第七条之规定，发票上的负数值并非是常春公司应付英特盛健公司的款项，是商业折扣后的金额。2、英特盛健公司出具的《债务抵消通知》附件《福建英特盛建药业有限公司向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付款明细表》以及英特盛健公司在原审提交的证据二，可以证明英特盛健公司亦针对同一药品（血塞通片）、同一发票项下的销售金额作出调整，调整后的销售单价为7.2元/盒。3、英特盛健公司应当提供证据证明常春公司存在1330560元应付款。英特盛健公司在2019年7月12日《复函》中主张95040盒血塞通片实际支付对价为21.2元/盒。常春公司在原审时主张并不存在应付英特盛健公司账款1330560元，并申请原审法院要求英特盛健公司提供证据予以证明。但原审法院在本案未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迳行认定常春公司存在应付款1330560元并在发票中作出会计安排，导致本案案件事实认定不清。二、原审判决认定“双方当事人通过返销退货的方式，将该笔交易的货物单价约定为21.81元/盒”属认定事实错误。1、返销退货是英特盛健公司单方主张，上诉人常春公司并不认可。2、英特盛健公司在原审中认可29280盒血塞通片是针对常春公司于2018年7月12日、2018年7月31日共计95040盒血塞通片项下的退货。因此，29280盒血塞通片应当按照95040盒血塞通片的销售单价即7.2元/盒进行退货退款。3、英特盛健公司于2019年7月12日《复函》中先主张95040盒实际支付对价为21.2元/盒，后又称“退货后应返还我司已支付的全部对价”，说明英特盛健公司的意思表示为按实际支付的对价进行退款。4、从2019年7月12日《复函》表述上看，英特盛健公司无法对“开票价款盒已经抵扣的我司对贵司的应收款抵扣价款”进行合理说明，也无法说明要求按21.81元/盒的价格进行退款的计算依据。三、因原审法院对于销售单价、退货单价的错误认定。英特盛健公司已在《债务抵消通知》中确认截止2019年3月31日应付常春公司货款852070元，后于2019年9月18日支付213473.2元，即尚欠应付货款638596.8元。英特盛健公司主张通过抵消方式已支付完毕638596.8元货款（21.81元/盒*29280盒）。上诉人认为，英特盛健公司主张29280盒按照21.81元/盒进行退款与其通过2019年7月12日《复函》作出的意思表示不一致，故该抵消不能成立。 英特盛健公司辩称：一、一审中双方已经对截止2019年3月31日双方账单总额无异议。对于价格，也就无进一步核查必要，讼争药品单价也不是本案焦点。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的采购合同，是本案的争议焦点。二、、关于采购合同性质，双方已经签字盖章，不能否认。对被上诉人的返销行为，双方在原采购合同中并未对退还货进行约定。本次返销行为是双方充分协商后进行的，是独立的合同。三、双方在债务抵销通知发出时，合同已经履行完毕。四、如果上诉人认为返销价格有异议，则应当行使撤销权。本案合同已履行完毕，对方的撤销权也已经消灭。六、2019年8月26日的抵销通知到达上诉人时，债务已经消灭，如果是上诉人有异议，必须在法定期限内起诉。 常春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英特盛健公司立即支付货款638596.8元，并赔偿逾期付款损失89008.81元[暂计至2020年9月17日，实际应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标准上浮50%，从2019年4月1日起计至货款实际清偿之日止]；2.判令英特盛健公司承担本案案件受理费用、诉讼保全费、公告费等其他费用。 一审判决认定以下事实:2018年7月12日、2018年7月31日，英特盛健公司分别在《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销售清单》（销售订单号：2398193、2426778）上加盖公章，确认签收了品名为（1063701）“血塞通片”24000盒、36960盒。货物单价均为21.2，总价分别为508800元、783552元。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另于2018年7月31日签订《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合同编号：2426790）。合同约定，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购买“血塞通片”34080盒，含税单价为21.2元，合同总价款为722496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电汇，开票起60日内回款。同日，英特盛健公司在《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销售清单》（销售订单号：2426790）上加盖公章，确认签收合同所载货物。2018年7月13日、2018年7月31日，常春公司向英特盛健公司开具三张金额分别为172800元、266112元、24537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上述三张增值税专用发票载明的货物名称、数量同销售清单一致。但其中载明的单价为18.275862069元，且在“金额”列处分别记载了正负值数据。2019年1月22日，英特盛健公司作为销售方与常春公司作为购货方签订《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采购合同》。合同约定，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销售“血塞通片”29280盒，含税单价为21.81元，总货款为638596.8元。结算方式及期限为“对抵款”。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均在合同处加盖公章。案外人邱利群在常春公司“签约代表”处签名。2019年5月31日，常春公司向英特盛健公司发送《告知函》，表示其于2019年1月23日收到的英特盛健公司销售开票给其公司的“血塞通片”，到货数量29280盒，含税开票价21.81元，合计含税总金额638596.8元。《告知函》同时载明，“经核实，上述品种为我公司销售给贵公司的药品，属同一批次，我司原销售价为含税单价7.2元，而贵公司销售给我公司的含税单价21.81元”，并要求英特盛健公司收到函件后七个工作日内退货退票，按7.2元价格做退货处理。2019年7月12日，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复函，表示其于2018年7月向常春公司采购的共计95040盒血塞通片。该药品对价包括常春公司应付账款1330560元和差价部分的付款（即开票金额），两项合计金额为2014848元，实际支付对价为21.2元/盒。后经过双方协商，该批药品有29280盒以返销形式退回常春公司，即开票价款和已经抵扣的英特盛健公司对常春公司的应收款抵扣价款，也即按21.81元/盒的价格进行退款。2019年7月23日，常春公司再次向英特盛健公司发送回复函，表示其不认可存在1330560元应付款。2019年8月26日，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发送《债务抵销通知书》，表示根据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英特盛健公司主张行使抵销权，抵销后尚欠常春公司货款213473.2元。2018年10月26日、2019年9月18日、2019年12月31日，英特盛健公司分别向常春公司转账支付581800.67元、213473.2元、212624.04元。汇款用途均为“货款”。庭审中，常春公司确认，其系按销售单价7.2元/盒的价格向英特盛健公司开具增值税专用发票。邱利群确曾系常春公司的员工。 一审法院认为,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及现有的证据可以确认，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相互间就案涉合同均已实际交付履行。双方的争议焦点为案涉货物的结算单价，亦即英特盛健公司是否尚欠常春公司讼争货款。对此应综合合同的签订形式、约定内容、履行过程及款项支付等方面来最终确定双方订立合同时的真实意思表示。首先，常春公司以其无合同原件为由，对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的《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销售发票、随货同行联的真实性提出异议，并认为签订该合同实际属于退货行为。但其并未申请对该合同上加盖公章的真实性进行司法鉴定，且对该合同上签字人员邱利群的身份予以确认。结合双方其后的往来函件，均可证实上述合同的签订及履行过程。故，一审法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依法予以确认。该合同内明确载明结算方式为“对抵款”。双方当事人通过返销退货的方式，将该笔交易的货物单价约定为21.81元/盒，由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退还合计29280盒货物，共计货款638596.8元。该结算金额与常春公司的诉请本金一致。根据常理，若上述过程仅为退货行为，双方当事人并无另行签订买卖合同的必要。其次，常春公司主张，其向英特盛健公司提供的商品涉及商业折扣，并按7.2元/盒的销售单价向英特盛健公司销售合计95040盒货物，总货款共计684288元。但相关销售清单、销售合同内载明的货款单价均为21.2元/盒，总货款应为2014848元。并无证据证明，双方当事人就案涉商品是否涉及商业折扣另作约定。通过对比双方当事人相互间案涉买卖合同约定的货款单价看，常春公司关于其开具正负值数据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系商业折扣的解释，并不合理。即若案涉商品涉及商业折扣，则双方并无另将货品单价约定为21.81元/盒的必要。再次，从案涉合同的履行及款项支付过程看。2019年1月22日，双方再次签订《福州常春药业有限公司销售合同》，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开具了相应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并将货物实际交付履行。常春公司至2019年5月31日才函告英特盛健公司，主张按7.2元/盒单价做退货处理。此过程中，常春公司并未再提出任何异议，有悖常理。最后，常春公司提交证据《收款回单》确认，英特盛健公司于2019年12月31日支付的212624.04元货款中的45691.2元系支付本案讼争货款。通过对双方当事人案涉交易涉及的相关款项进行计算（95040盒×21.2元/盒-1330560元=29280盒×21.81元/盒+45691.2元=684288元）可知，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系通过调整案涉货物单价及增值税专用发票金额的方式，对双方间往来货款进行抵扣结算。即常春公司向英特盛健公司出售案涉货款的单价实际应为21.2元/盒，并通过开具正负值数据的增值税专用发票，对其应支付给英特盛健公司1330560元款项做出会计安排。在常春公司未对其开具正负数据增值税专用发票行为作合理说明的情形下，英特盛健公司无须另对“应付账款1330560元”的事实，负举证证明责任。故，对常春公司关于要求英特盛健公司提供“应付账款1330560元”相应证据材料的申请，一审法院不予准许。综上，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本案现有证据可以认定，案涉买卖合同内载明的货物单价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通过调整货物单价，并采取开具正负数据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方式，对讼争货款总价进行会计安排。该行为与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支付的部分货款、返销退货数量及总额能相互印证，足以证明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就本案所涉货款已全部结算清结。综上，一审法院认为，合同依法成立后，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案涉买卖合同均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就案涉货款均已结算清结。常春公司诉请要求英特盛健公司清偿讼争货款本息，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有悖诚实信用原则，一审法院依法均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常春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076元，减半收取计5538元，财产保全费4158元，合计9696元，均由常春公司负担。 当事人在一审程序中提交的证据已随一审卷宗移送本院。 二审中，上诉人常春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常春公司与英特盛健公司销售情况统计表；2.销售明细查询系统截屏；3.常春公司向案外人购买血塞通片的增值税发票。被上诉人英特盛健公司提交以下证明资料：1.向常春公司进货统计表；2.《退货证明》。经质证，双方均认为对方提交证明资料不能证明其待证对象。经审查，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2与被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1均系自制，证明对象系2010年至2018年双方的交易情况，在该组证据均系自制且相互矛盾的情况下，本院均不予采信；上诉人提交的证明资料3系反映其与案外人交易药品单价，且与本案证据体现单价相矛盾，故与本案无关联，不能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被上诉人提交证明资料2因有原件核对且与本案一审证据相互印证，本院予以采纳。 根据本案现有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另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于2018年11月1日签订一份《退货证明》，其中记载：因药品滞销，经甲乙双方协商同意将以下药品按原始进货价退货，血塞通片单价21.2元、价税合计21.2元、发票代码01214448/451，开票日期2018/7/31。 二审又查，常春公司于一审提交证据显示其于2018年7月31日向英特盛健公司开具三张金额分别为172800元、266112元、245376元增值税专用发票，发票代码分别为01214244、01214448、01214451，上述发票总金额为684288元。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存在长期买卖合同关系，现就双方于2019年1月22日签订《采购合同》项下交易发生争议。该合同记载英特盛健公司向常春公司销售“血塞通片”含税单价21.81元、数量29280盒、总货款为638596.8元。双方在本案审理中均认可前述合同实际系双方为英特盛健公司退货而签订的合同，现英特盛健公司称该批退货单价为21.81元，常春公司称该批货物单价为7.2元。但双方于2018年11月和2019年1月分别签订的《退货证明》和前述《销售合同》，以及常春公司自行提交的销售单，均清楚载明涉诉“血塞通片”含税单价21.81元，且《退货证明》记载的增值税发票代码与常春公司一审提交涉诉货物增值税发票的代码完全一致，故前述证据形成证据链，足以证明双方在交易过程中清晰且明确一致认可涉诉药物退货按单价21.81元计算。而且，涉诉药品争议的单价21.81元和7.2元差价较大，现涉诉货物既然是退货，常春公司仅需提交证据证明其此前系按7.2元左右的价格向英特盛健公司销售该药物即可，现常春公司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其相关异议本院不予认可。因此，本案因退货而形成的《销售合同》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内容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均应按约履行。现常春公司否认但未能提交证据证明前述《退货证明》、《销售合同》存在无效或可撤销的情形，其相关诉讼理由本院不予采信。常春药业在本案中主张的货款，即系英特盛健公司依前述《销售合同》抵销货款，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的结论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本院注意到常春公司向英特盛健公司开具正负值数据增值税专用发票，常春公司称该发票可以证明涉诉货物实际单价为7.2元，但本院无法仅从该发票记载内容中得出该结论，常春公司亦未提交证据佐证或专业财务证明，本院不予采信。关于双方交易中是否涉及返利或抵扣，因本案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其完整的商业流水和审计情况，本院不予审查亦不予确认。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076元，由上诉人常春公司负担；一审案件受理费、一审财产保全费，均按一审决定执行。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薛闳引 审 判 员 江 舟 审 判 员 田始凤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赖钟炜 书 记 员 李昕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