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024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陆桂珍，女，1964年8月1日出生，汉族，住常州市戚墅堰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玲，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缪登友，江苏凡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州御驾亲征置业有限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553845169R，住所地常州市广化街275号-2八楼。诉讼代表人：韩建明。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炜，江苏友联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陆桂珍因与被上诉人常州御驾亲征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御驾亲征公司）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4民初526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陆桂珍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一审诉讼请求，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御驾亲征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法院认为《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原则上不再适用，并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依据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商铺属于破产财产，属于法律适用错误。1、《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是一部现行有效的司法解释，最高人民法院在多次清理司法解释工作中也没有废止该规定。2、“新法优于旧法”的适用前提是新法旧法对同一事项的规定存在冲突。而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第（四）项规定“其他依据法律、行政法规不属于债务人的财产。”这是一个兜底条款，包括了其他具有合法依据的各种情形。因此《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与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并不是互相抵触的关系而是互相补充的关系。3、在商品房买卖合同的法律关系中，购房者选定一套房屋后，该房屋对于购房者而言就是特定物，本案应当适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第（五）项的规定。在案涉房产己经基本建成、上诉人已经支付了房款的情况下，从社会的一般观念来看，购房人就应当是商品房的主人，购房人就应当取得商品房。全款购房人所购商品房如何处置，关系到这些全款购房人的身家性命。无论基于何种角度，将己经基本建成的商品房交予全款购房人完全是公平合理、依法有据的，这样做可以避免产生激烈的矛盾冲突，有利于社会和谐稳定。4、上诉人所购商铺已经进行了登记备案，上诉人对所购商铺享有准物权。上诉人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己在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了备案登记。国家之所以对商品房预售实行特殊的管理制度，是由于预售商品房的买房人承受了较大的风险。为保障买房人的利益，我国法律除强制性的商品房预售条件外，还规定了商品房预售合同登记备案制度。这是一种特殊的不动产登记。经过登记备案的合同，产生了债权物权化的效果，购房人取得了类似于物权的准物权，具有对抗任何第三人的法律效力。二、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在破产程序中并不当然构成个别清偿，且继续履行合同具有可行性。根据《企业破产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规定之精神，并非所有的破产程序中的个别清偿行为均属于《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规定的无效行为。认定个别清偿行为无效的关键要件之一是该清偿行为损害了其他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而交付了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上诉人对于其所购房屋的权利，因其具有特定性和优先性，故该债权的实现并不会构成对其他破产债权人合法权益的损害，因此，被上诉人继续履行商品房买卖合同约定的交付房屋并办理所有权变更登记的义务，并非《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所称无效的个别清偿行为。管理人可以在拟定拍卖方案时，作为竞卖条件，要求买受人在中标后，完成整个工程的续建和竣工交付，并负责协助办理相关手续。综上所述，请求法院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案涉房产不属于破产财产，合同应继续履行。被上诉人御驾亲征公司辩称，1、关于法条效力问题，我方提交了（2020）最高法民申2681号案例，案情与本案比较接近的，法律适用上也比较接近。2、从本案的实际情况看并没有实际的物，所以物权方面上诉人的要求是不能成立的。优先权的问题，依照相关法律，因为是商铺而不适用，即使是住宅也要唯一住宅，上诉人不具备以上法律条件，所以不具有优先权。陆桂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确认常州市钟楼区丁香路28号南方汽配城3302号商品房不属于御驾亲征公司破产财产，陆桂珍享有取回权；2.请求御驾亲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房屋交付陆桂珍，并为陆桂珍办理产权证；3.本案诉讼费用由御驾亲征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6年1月5日，陆桂珍作为买受人与御驾亲征公司作为出卖人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一份，购买御驾亲征公司开发的位于常州市××路××室××号房××，房屋建筑面积12.87平方米，总价款119000元，约定于2016年10月1日前交付房屋。上述合同签订后，御驾亲征公司对上述合同进行了备案并向陆桂珍开具了发票。一审法院于2018年10月24日裁定受理申请人常州三建建设有限公司对被申请人御驾亲征公司申请破产清算一案，并指定御驾亲征公司清算组为破产管理人，陆桂珍进行了债权申报，御驾亲征公司管理人于2020年8月11日向陆桂珍出具债权申报审核结果通知书，明确根据破产法等相关法律的规定，解除御驾亲征公司与陆桂珍之间的商铺房买卖合同，同时载明：陆桂珍申报债权金额为273564元，管理人审核确认金额为136755.77元，其中优先债权0元，普通债权136755.77元。陆桂珍因对审核结果不符，故诉至法院。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御驾亲征公司债务人财产的问题，《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而随着2007年6月1日《破产法》的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已经废止，针对该部法律所制定的司法解释原则上应不再适用。尤其是《破产法》施行后发布的《破产法司法解释（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即使在《破产案件若干问题规定》尚未明确废止的情况下，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亦应适用《破产法司法解释（二）》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破产财产。本案案涉房产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御驾亲征公司的债务人财产。此外，认定案涉房产属于御驾亲征公司的债务人财产也符合《物权法》确定的不动产物权变动登记生效原则。《物权法》第九条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经依法登记，发生效力；未经登记，不发生效力，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破产法》第三十条规定，破产申请受理时属于债务人的全部财产，以及破产申请受理后至破产程序终结前债务人取得的财产，为债务人财产。案涉商品房尚未变更登记至陆桂珍名下，不产生物权变动的效力，所有权仍归属于御驾亲征公司，应为御驾亲征公司破产财产，陆桂珍不享有取回权。其次，关于陆桂珍主张御驾亲征公司继续履行合同义务，将涉案房屋交付陆桂珍并为陆桂珍办理产权证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该项诉请实质上是要求御驾亲征公司对其原有债权在破产程序之外给予全额、个别清偿。对于破产企业而言，其在进入破产程序后债权人参与分配破产财产前，破产财产这一集合财产不得被随意处分，以保证债权人能够公平受偿。案涉合同如果继续履行，将构成个别清偿，并对御驾亲征公司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有违《破产法》第十六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对交付购买商品房全部或者大部分款项的消费者予以优先保护是基于生存利益大于经营利益的社会政策原则，为保护消费者的居住权而设置的特殊规定，在适用中应对其范围予以严格限制，不宜做扩大解释。消费者购房应是为了满足生活居住需要，而非用于经营或其他原因。本案中，陆桂珍购买的案涉房产性质为商铺，并非为了居住所需，并无获得优先保护的特殊利益，其主张优先于其他债权人个别清偿，依据不足。综上，法院对陆桂珍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三十条、《最高人民法院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判决：驳回陆桂珍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518元，由陆桂珍负担。二审中，双方均未提交新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关于法律适用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系为正确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所制定的司法解释，2007年6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施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试行）》随之废止。2013年9月16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对不应认定为破产财产的情形，作出了不同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企业破产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十一条的规定。根据“新法优于旧法”的法律适用规则，本案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二条认定案涉房产是否属于债务人财产。上诉人主张案涉《商品房买卖合同》已经房地产管理部门进行备案登记，其已取得准物权，但合同备案登记并非物权预告登记，上诉人的该项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故本案案涉房产不应排除在债务人财产之外，应属于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财产，一审判决适用法律并无不当。关于上诉人主张继续履行合同的问题，基于上述理由，案涉房产并未排除在被上诉人的债务人财产之外，上诉人仅对被上诉人享有债权，故其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的相关规定参与分配。案涉合同如果继续履行，将构成个别清偿，并对被上诉人其他债权人的利益造成损害，有违《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有关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之规定，一审判决未予支持并无不当。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36元，由陆桂珍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沈超彦审 判 员 王 星审 判 员 尤建林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郭 强书 记 员 陈茹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