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152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红旗路26号101房。 法定代表人：曹鹏，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留玉，山东荣法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聊城市冠县梁堂镇北寺地（东外环南首）。 法定代表人：宋丽翠，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广斌，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宋丽翠，女，1989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聊城市冠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苗广斌，山东舜翔（聊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州聚和公司）与上诉人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冠县路骏公司）、宋丽翠因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广州聚和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冠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5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书第二项为“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双倍返还定金340000元”；2.判决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第四项“判令被告返还已发货物货款差额33809.14元”；3.二审诉讼费用由冠县路骏公司、宋丽萍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冠县路骏公司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上诉人共计支付定金17万元，冠县路骏公司应当双倍返还定金34万元。《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规定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具体到本案中，首先合同第1条约定的“立柱”的规格型号为“140*4.5*2400”，而冠县路骏公司供货的“立柱”规格型号为“140*4.5*2300”，与合同约定严重不符；其次，合同第7条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打本车全款后卸车”。但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冠县路骏公司单方变更合同要求上诉人先打全款再发货，上诉人明确拒绝后冠县路骏公司不予发货。冠县路骏公司的以上行为属于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的情形，直接导致合同目的无法实现，给上诉人造成损失。因此，冠县路骏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存在根本违约的事实，根据民法典规定应双倍返还定金34万元。二、冠县路骏公司认可合同存在差价的事实，应当返还已发货物差额33809.14元。合同签订前，上诉人提出在冠县路骏公司报价的基础上单价整体上浮4%，上浮的价款返还给上诉人，对此双方达成一致。对于该事实庭审中冠县路骏公司认可，且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也能予以证明，同时上诉人与冠县路骏公司之间的协议也没有违反强制性法律规定，因此上诉人的诉求应当予以支持。 冠县路骏公司、宋丽翠上诉请求：1.撤销（2020）鲁1525民初2750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撤销原审判决第二项，判令广州聚和公司赔偿15万元损失；2.判令广州聚和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保全费、保全保险费。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对事实认定不全面。1.上诉人与广州聚和公司签订合同，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支付本车全部货款方可卸货。上诉人于2020年3月7日向广州聚和公司发送第二车货物，货到验收后广州聚和公司并未按照合同约定支付货款仅仅是多支付了2万元定金，就将货物强行卸下。我公司为了避免发生不必要的麻烦，没有过多追究，但并未同意广州聚和公司逾期支付货款，并且此后上诉人也一直催促广州聚和公司付款。此事实不能认定为是对交货及付款的变更。上诉人认为广州聚和公司逾期付款的行为已经构成违约。2.广州聚和公司无权单方要求解除合同。上诉人在发送5车货物后，第5车货物在尚未到货的情况下广州聚和公司就明确表示停止发货，并且表示已经接收了项目业主方安排的交通设施配件，不再向上诉人采购配件。此时明显可以看出广州聚和公司已经具有单方违约解除合同的意图，此后广州聚和公司也没有要求供货，而且向上诉人发送解除合同通知书，将所有责任推卸给上诉人，单方面要求解除合同。可见广州聚和公司的种种行为均是事先有预谋的，均是为了推卸责任解除合同。3.本合同的解除给上诉人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广州聚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合同签订后上诉人积极采购，该批产品均已生产完毕，按照合同约定广州聚和公司应当在60日内提货完毕。一审庭审过程中上诉人同意解除合同是因为广州聚和公司已经向其他企业采购交通设施产品，并且已经施工完毕，本合同已经不再具备履行条件。但是广州聚和公司在合同履行过程中提出供货请求时反复无常，今天要求供货，明天又要求停止供货，最终发函要求解除合同的行为，致使上诉人不敢贸然向广州聚和公司发货。因合同未履行完毕上诉人上游供货商追究上诉人责任，导致上诉人产生巨大损失，所以广州聚和公司应当承担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部分法律适用错误。1.涉案的合同是交通设施采购合同，标的物为波形护栏板、立柱、方立柱、防阻块等均为分批交付的数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六百三十二条“标的物为数物，其中一物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以就该物解除。但是，该物与他物分离使标的物的价值显受损害的，买受人可以就数物解除合同。”第六百三十三条“出卖人分批交付标的物的，出卖人对其中一批标的物不交付或者交付不符合约定，致使该批标的物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买受人可以就该批标的物解除。”分批交付的标的物仅可以就其中不符合约定的部分解除，在不影响其他批次的情况下，不能要求解除全部合同。本案中上诉人仅在第5车出现交付的立柱错误，并且上诉人提出更换或者补偿差价，广州聚和公司选择补偿差价，此种情况下上诉人已经给出了解决方案，并且该批次货物并不影响其他批次的货物，并非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所以上诉人不构成根本违约，广州聚和公司不具有单方解除全部合同的权利。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九十四条认定广州聚和公司有权解除合同实属法律适用错误。2.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七条“债务人履行债务的，定金应当抵作价款或者收回。给付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无权请求返还定金；收受定金的一方不履行债务或者履行债务不符合约定，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的，应当双倍返还定金。”广州聚和公司在没有解除权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合同，则无权要求返还定金，并且给上诉人造成损失的，上诉人可以要求广州聚和公司赔偿。 广州聚和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编号为F20200201027的合同；2.判令被告双倍返还定金340000元；3.判令被告返还立柱货款39729.2元，支付立柱补差额15576元；4.判令被告返还已发货物货款差额33809.14元；5.判令被告自起诉之日起，以诉求总额为本金，按照年利率6%支付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2月27日，原告广州聚和公司与被告冠县路骏公司签订合同一份（合同编号：F20200201027），原告广州聚和公司从被告冠县路骏公司处购买护栏板、加强、立柱、方立柱、防阻块、飞机翅、螺栓、垫片等，约定合同价款3785025.24元。合同第3条约定：“供货时间：收到定金，供货7天内发货，......”；第5条约定：“首付定金：15万元定金冲减尾款”；第7条约定：“结算方式：货到验收合格后打本车全款后卸车，......”；第9条约定：“其他约定事项：本合同自合同签订当日收到货款定金生效，......”。合同签订后，原告广州聚和公司于2020年2月28日向被告冠县路骏公司支付定金150000元，经双方协商后于2020年3月8日向被告冠县路骏公司增付定金20000元。被告冠县路骏公司分别于2020年3月1日、3月7日、3月20日、3月21日、3月22日向原告广州聚和公司发送五车货物，原告广州聚和公司向被告冠县路骏公司按照约定共支付货款985486.9元，被告冠县路骏公司在3月22日的发货中少发送立柱236根，在3月21日、3月22日的发货中发送不符合合同约定规格的立柱1947根，双方交付的货物与支付的货款除了少发送的立柱236根及发送不符合合同约定规格的立柱1947根涉及的款项外，其余的已经全部货款两清。再查明，原告广州聚和公司支付的定金170000元未抵作价款。另查明，被告冠县路骏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宋丽翠为被告冠县路骏公司的唯一股东。 一审法院认为，原告广州聚和公司与被告冠县路骏公司之间的买卖合同关系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依法成立，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全面履行合同义务。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明确表示同意解除原被告之间签订的买卖合同，故对原告要求解除原被告之间编号为F20200201027合同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被告认可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少发送立柱236根及发送不符合合同约定规格的立柱1947根，应当退还原告多支付的相应货款，在庭审过程中，被告明确表示认可原告诉求的少发送立柱部分的货款39729.2元及不符合合同约定规格的立柱每根补差价8元计15576元，故对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少发送立柱部分款39729.2元、不符合合同约定规格的立柱部分的补差额15576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告提出一天发一车货，被告提出原告支付全款，但双方均未同意对方提出的变更合同约定的要求，双方亦均表示没有按照先打款再发货的方式履行合同，但根据双方在实际履行合同过程中的具体交货时间与付款时间，应视为双方对合同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被告在2020年3月7日发送第二车货物，原告于2020年3月18日支付货款，根据合同约定货到验收合格后打本车全款后卸车，被告在原告未支付本车货款的情况下进行了卸货，且原告在卸货后才支付货款，被告亦未提出不同意该支付方式的异议，应认为合同双方对履行方式进行了变更。原被告双方提交的微信聊天截图、通话录音与支付记录、出库单及双方均认可的法律事实可以相互佐证，具有证明力，在被告提供的通话录音中，原告工作人员以自身计划有变为由要求被告停发货物一段时间，被告根据原告的要求停止发送货物不构成违约，原告亦未提交其他证据证明被告存在根本违约情形，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双倍返还定金340000元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原告要求停发货物一段时间，被告亦同意原告该要求，且被告未提交在之后要求原告继续履行合同义务的证据，应视为原被告均同意中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经双方当事人一致同意变更合同履行的，不应视为任何一方违约。因原告提出解除合同的诉求，庭审时被告同意解除合同，在双方均未构成违约且被告同意解除双方签订合同的情况下，应将原告支付的定金170000元予以退还。对于原告要求被告返还已发货物货款差额33809.14元的诉讼请求，该部分货款是原告要求的返利，因合同中并未约定，且于法无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冠县路骏公司未向原告返还少发送立柱部分的货款39729.2元及不符合合同约定规格的立柱部分的补差额15576元，造成原告资金占用期间的利息损失，原告要求其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法院予以支持，原告要求自立案之日即2020年5月15日作为利息的起算点不违反法律规定，对于原告对利息的主张，法院认定以本金55305.2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对返还的定金170000元要求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法院不予支持。《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规定：“一人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不能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股东自己的财产的，应当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责任”，本案中，被告冠县路骏公司为自然人独资的一人有限责任公司，股东宋丽翠未提供证据证明公司财产独立于自己的财产，应当对上述还款承担连带偿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七十七条、第九十六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六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解除原告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与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于2020年2月27日签订的编号为F20200201027的合同；二、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返还原告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定金170000元；三、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原告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少发送立柱部分的货款和不符合约定规格的立柱部分的补差额共计55305.2元及利息（以本金55305.2元为基数，自2020年5月15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利息）；四、被告宋丽翠对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的上述还款义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五、驳回原告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68元（已减半），由原告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1528元，由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宋丽翠负担2340元。申请费1870元，由被告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宋丽翠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冠县路骏公司、宋丽翠共同提交了以下证据：证据一、路骏公司与山东冠县北方管业有限公司采购合同一份及发货单三张、过磅单两张，证明为了向广州聚和公司供货冠县路骏公司自冠县北方管业公司采购货物的事实。证据二、定金扣除通知书一份，证明因广州聚和公司解除合同导致合同未履行完毕，冠县北方管业有限公司扣除了冠县路骏公司的定金15万元。因此，导致冠县路骏公司出现15万元的损失。 广州聚和公司对上述证据的质证意见为：1.首先对证据的真实性聚和公司不清楚。其次山东冠县北方管业有限公司的合同与本案无关，因为广州聚和公司向冠县路骏公司采购的产品中不包含“14孔普板”，而北方管业公司与冠县路骏公司的合同包含该货物。也就是说，广州聚和公司与冠县路骏公司订购的产品名称，与冠县路骏公司向北方管业公司订购的产品名称并不一致。2.北方管业公司的合同既不包含数量也没有明确的金额，广州聚和公司有理由怀疑北方管业公司与冠县路骏公司实际控制人为同一人或同一组织，且不排除该合同是后续补签的。3.其他证据材料既没有冠县路骏公司盖章，也没有北方管业公司盖章，对于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认可。4.对于定金扣除通知书系北方管业公司单方制作，也没有银行交易流水予以辅证，对其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同样不予认可。5.冠县路骏公司提供的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在案涉合同履行过程中冠县路骏公司是否存在根本违约，广州聚和公司请求解除合同并返还双倍定金应否支持；二、广州聚和公司要求冠县路骏公司返还已发货物差额33809.14元应否支持；三、冠县路骏公司上诉要求广州聚和公司支付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二审应否支持。 关于焦点一，涉案买卖合同系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均具有约束力。在一审庭审过程中，双方当事人亦均认可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进行付款和交货，而是双方沟通之后进行了变更。在合同的实际履行过程中，冠县路骏公司要求先付款再发货，但广州聚和公司并未同意，冠县路骏公司根据广州聚和公司的要求停止发货，冠县路骏公司不构成违约。冠县路骏公司发送的立柱规格与合同约定不符，经双方协商，广州聚和公司接收该批货物并同意冠县路骏公司以每根立柱8元的方式进行补偿，一审法院对广州聚和公司该项诉求予以支持。广州聚和公司以冠县路骏公司发送的货物无法实现合同目的为由要求双倍返还定金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二，广州聚和公司要求冠县路骏公司返还已发货物货款差额33809.14元，该部分货款是广州聚和公司的工作人员要求的返利，合同中对此并未约定，且于法无据，故对该项诉讼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焦点三，广州聚和公司与冠县路骏公司在履行合同中对合同的付款及发货事项进行了变更。冠县路骏公司认为广州聚和公司存在付款违约与事实不符，不予支持。广州聚和公司要求停止发货，冠县路骏公司同意，双方协商中止合同履行。一审中，冠县路骏公司同意解除合同，故冠县路骏公司不予返还广州聚和公司定金17万元的主张无法律依据，不予支持。二审期间，冠县路骏公司上诉要求广州聚和公司支付因解除合同造成的损失系独立的诉讼请求，其应另案主张。 另外，本案合同的签订及履行均发生于2020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于2021年1月1日开始实施。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之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一审法院适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审理本案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宋丽翠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037元，由广州聚和交通设施工程有限公司负担4357元，宋丽翠、冠县路骏交通设施有限公司负担468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周凤魁 审 判 员 张运华 审 判 员 陈家勇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任天一 书 记 员 刁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