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自贡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3民终257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付庆华，女，1950年12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雅安市雨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敏，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莎，四川众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自贡南湖分社，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南湖生态城A-01银海•金域国际车库456号、457号。 负责人：李萍，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宏，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自贡神州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四川省自贡市汇东高新区南湖生态城汇北路银海•金域小区临汇北路物业01、02、03号。 法定代表人：邵智慧，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梅宏，四川德途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付庆华因与被上诉人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自贡南湖分社（以下简称中旅南湖分社）、自贡神州国际旅行社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自贡神州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自贡市自流井区人民法院（2020）川0302民初150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付庆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卢莎、被上诉人中旅南湖分社、自贡神州公司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聂华、梅宏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付庆华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二被上诉人支付付庆华各项费用共计150608元；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二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与客观事实不符。二被上诉人均是本案适格被告；付庆华在旅游活动中受伤，自身没有过错，二被上诉人未尽到合理的安全保障义务，应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一审认定二被上诉人履行了安全保障义务系认定事实错误；2.一审法院偏袒二被上诉人，存在法律适用和程序错误。一审法院错误引导付庆华变更案由，违反公正审理原则，付庆华坚持起诉时选择的旅游合同纠纷案由进行审理；二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开庭时进行证据突袭，一审法院未询问付庆华是否要求新的质证时间就径直开庭，违反规定；庭审中付庆华举示的录音证据法院不允许播放，剥夺付庆华的诉讼权利。 中旅南湖分社辩称，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程序合法，应予以维持；2.付庆华的请求没有事实基础，其陈述的事实和理由与客观事实不符，依法不应被采信。关于二被上诉人的主体问题，双方认可是两套牌子，一套人马，中旅南湖分社是做国外旅游，自贡神州公司是做国内旅游。应以付庆华与中旅南湖分社签订的合同为准，中旅南湖分社也认可是合同相对人，故把自贡神州公司作为本案被告，没有事实依据。关于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的问题，安全保障义务有标准范围，付庆华在诉状和一审中多次陈述是晚上上厕所时摔倒的，邮轮也是上万吨的大邮轮，付庆华不能证明是因为邮轮的颠簸导致摔倒。关于履行安全保障范围，二被上诉人事发前告知风险，事发中就通知医务人员进行处置，事后安排与保险公司对接，已经履行完安全保障义务。关于救助安抚义务，事发时是私密空间，第二天知晓后，也通知了医务人员进行救治，专业人士已经进行了评判；3.一审中关于选择案由的问题，法庭多次进行了询问，付庆华自己认可的侵权案由；4.二被上诉人按时提交了证据，双方认可不延期举证；5.一审中对方没有提交录音，不存在不准许播放录音的情况；6.付庆华下船后参与了后面的旅行活动。 自贡神州公司辩称，同意中旅南湖分社的答辩意见，整个过程中神州公司没有表达参与旅行的事实，不是本案适格被告。 付庆华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因伤门诊、住院医疗费33108元；2.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因伤必要合理支出16300元（含住院护理费3000元，出院后卧床一个月护理费3000元，住院伙食费补助及营养费3000元，医生出诊费及救护车费1700元，其他交通费600元，后续治疗费5000元）；3.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伤残鉴定费1200元和伤残赔偿金80000元；4.判令二被告共同支付原告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元；5.判令二被告共同承担本案全额诉讼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11月，苟某某代付庆华夫妇在内一行18人的旅游者与中旅南湖分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参加自2019年12月17日起至2019年12月24日止、“辉煌号”邮轮深圳-冲绳-上海8日游，付庆华将旅游费用转账给中旅南湖分社经办人邹某，邹某将“自贡神州旅行社荣县营业部（边注：此据不做报销凭证）”字样收款票据交付庆华，中旅南湖分社并按合同约定购买了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国寿旅行综合意外伤害保险。2019年12月17日，付庆华一行18人与中旅南湖分社如约履行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同月19日，付庆华夫妇按预定行程在深圳市登上“辉煌号”邮轮，入住10126号阳台房。同月22日凌晨，付庆华如厕时摔倒在卫生间内，致腰背部疼痛，活动受限。当日清晨，付庆华将此情况告知中旅南湖分社随团领队，领队联系到船医予以了相应处理。同月23日邮轮抵达上海港，中旅南湖分社与船方联系借用轮椅护送付庆华离船。参加完上海旅游行程后，其余人按行程表安排经重庆返回自贡，付庆华乘坐中旅南湖分社安排的大巴、火车、动车等于24日晚返回崇州市。之后，付庆华先后到崇州市人民医院、天全县中医医院等医院就医，期间所发生的医疗费用33108.79元，由中旅南湖分社协助付庆华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进行了意外伤害保险理赔，获赔9199.89元。2020年6月10日，付庆华委托四川求实司法鉴定所鉴定付庆华的致残程度为九级。诉讼中，中旅南湖分社向一审法院申请对付庆华伤残程度进行鉴定，一审法院依法委托四川西南司法鉴定中心进行鉴定，该中心作出川西南鉴【2020】临鉴字第1030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被鉴定人付庆华的伤残等级评定为九级。中旅南湖分社支付鉴定费1500元。 一审法院认为，苟某某代付庆华等人与中旅南湖分社签订团队出境旅游合同后，付庆华向中旅南湖分社经办人转账支付旅游费用，虽其经办人交付付庆华的票据载明“自贡神州旅行社荣县营业部”字样，但自贡神州公司并未与付庆华签订任何合同及收取费用，中旅南湖分社认可该费用系付庆华向其交纳的团队出境旅游合同所载明的旅游费用，且也未在付庆华交纳该费用外另行收取合同载明的旅游费用，故一审法院依法认定旅游合同系付庆华与中旅南湖分社间形成，与自贡神州公司无关，自贡神州公司不是适格被告，付庆华对其提起诉讼，主体不适格，应裁定驳回付庆华对自贡神州公司的起诉。本案为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付庆华向一审法院起诉所依据的请求权基础是《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七条的规定，依照该条款的规定，群众性活动的组织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他人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安全保障义务是一种侵权责任法层面的法定义务，违反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他人损害的，应当适用过错责任原则，在受害人请求损害赔偿时，应当基于其所受损害的事实，提出赔偿义务人负有符合社会一般价值判断所认同的、合理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而本案中，依付庆华的陈述，事发地处于私密空间，根据生活常理，该空间内的照明、行动、安全防范由当事人自行掌握，中旅南湖分社不存在需对该空间内的当事人事前告知、提醒、警示或采取安全措施予以防范的情形，不属于中旅南湖分社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范围。付庆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自行谨慎注意如厕时的安全，中旅南湖分社对付庆华此次意外受伤不存在过错，付庆华受伤后中旅南湖分社亦积极参与救助、送返、协助理赔，履行了相应保障义务，中旅南湖分社辩称理由成立，一审法院予以采纳，付庆华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为由，对其自身疏忽造成的损害后果要求中旅南湖分社承担侵权责任，不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未予支持。付庆华所诉邮轮卫生间设施存在安全隐患问题，属其他法律关系，可以另行主张权益。中旅南湖分社在诉讼中为支持其主张所产生的鉴定费，属自身举证范围，应由其自行承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三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的规定，判决：驳回原告付庆华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312.20元，减半收取计1656.10元，鉴定费1500元，由原告付庆华负担1656.10元，被告成都中国旅行社有限公司自贡南湖分社负担1500元。 本案二审期间，上诉人付庆华提交以下证据：1.二被上诉人员工邹洁微信信息；2.付庆华丈夫甘华樟与邹洁聊天记录；3.二被上诉人公司员工邹洁在名为（12.17邮轮）微信群内发布广告记录；4.二被上诉人员工邹洁朋友圈截图；5.二被上诉人公司员工（领队）黄文华微信信息；6.付庆华丈夫甘华樟与黄文华聊天记录；7.游客照片局部放大图；8.自贡神州公司荣县营业部营业执照照片；9.自贡神州公司荣县营业部工商查询信息。拟证明一审已经认定邹洁系中旅南湖分社经办人，经在国家企业信息信用公示系统查询显示，邹洁亦系自贡神州公司荣县营业部负责人；同时，邹洁、黄文华的微信名前缀为“神州旅行社”“神州国旅”，邹洁在与付庆华丈夫甘华樟的聊天记录中明确陈述，中旅南湖分社和自贡神州公司是“一套人马，两块牌子”，黄文华转发保险公司信息的抬头是“接到神州旅行社报案”，结合旅游合同签订、票据出具和具体旅行事项安排，足以证实二被上诉人是适格被告主体，是共同旅游经营者，应当是共同承担安全保障责任，二被上诉人没有在合理范围内尽到警示告知的安全保障义务，导致付庆华受伤，应当承担相应赔偿责任。 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对证据1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本次旅游是日本出境游，邹洁代表的是中旅南湖分社；对证据2的真实性无异议，用语音翻译的方式，是有偏差的，邹洁陈述我们是两块牌子，自贡神州公司是国内，中旅南湖分社是境外，正好证明自贡神州公司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对证据3的关联性有异议，邹洁发布的自贡神州公司搬家的信息与本案中是否承担主体责任没有关系；对证据4的真实性无异议，不能证明在合同签订时邹洁是代表两个公司，只能代表中旅南湖分社，从签订的合同也看出，付庆华也是与中旅南湖分社签订的，与自贡神州公司没有关系；对证据5的意见与证据1的质证意见一致；证据6没有原件，对真实性、关联性有异议，对证明目的不认可；对证据7照片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有异议；对证据8的真实性没有异议，与自贡神州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有异议；对证据9与证据1的质证意见一致。 上诉人付庆华在二审举证期限内申请了证人陈俊祥出庭作证，拟证明：1.付庆华受伤地点是游轮上，下船时需要坐轮椅；2.证人陈俊祥的陈述与一审证人刘继仁不矛盾，刘继仁与付庆华的丈夫是同学。 二被上诉人的质证意见为，1.证人证言存疑，先说甘华樟给她打电话，后面说给她丈夫刘继仁打电话；2.对付庆华受伤不是证人亲眼所见，是别人给她说的；证人说黄文华不让付庆华看病与客观事实不符，一审中查明黄文华多次喊付庆华治疗；证人本人证明旅游服务质量是很好的，不可能不让付庆华去治疗；3.一审证人刘继仁与陈俊祥系夫妻，可能向陈俊祥阐述了庭审过程，其证言不应被采信，同时证明黄文华履行了保障义务。 对上诉人付庆华举示的九组书证及证人证言，均因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事实与一审一致，对一审查明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1.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2.自贡神州公司是否为本案的适格被告；3.二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 一、关于一审是否存在程序错误的问题 付庆华主张一审法官错误引导其变更案由，有违公正。经查，本案一审立案时案由确定为旅游合同纠纷。审理中，付庆华的丈夫（也系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甘华樟向一审承办人表示其选择以侵权纠纷要求对方承担赔偿责任，并明确以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为起诉案由，庭审中也再次予以了确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旅游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因旅游经营者方面的同一原因造成旅游者人身损害、财产损失，旅游者选择要求旅游经营者承担违约责任或者侵权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当事人选择的案由进行审理。”的规定，付庆华在诉讼时选择二被上诉人承担侵权责任系其对自身权利的处分，一审并不存在错误引导付庆华变更案由的情形。付庆华的该上诉理由与查明事实不符，本院不予支持。 付庆华主张二被上诉人未在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在开庭时进行证据突袭，一审法院未询问付庆华是否要求新的质证时间径直开庭，且对于付庆华提交的录音证据在庭审时不予许播放。经查，付庆华的前述主张均与事实不符，且无证据予以证明，本院不予支持。 二、关于自贡神州公司是否为本案适格被告的问题 本案中，和代表付庆华等人的苟某某订立团队出境旅游合同的是中旅南湖分社，虽向付庆华出具的收款票据上载明的是“自贡神州旅行社荣县营业部”字样，但中旅南湖分社认可该费用系由其经办人邹某代为收取，仅是使用了“自贡神州旅行社荣县营业部”的票据开票，故应认定与付庆华形成旅游合同关系的为中旅南湖分社。自贡神州公司并未与付庆华签订旅游合同，也未实际收取任何费用，与付庆华不存在合同关系，自然也不是本案侵权纠纷的适格被告。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三、关于二被上诉人是否尽到安全保障义务，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 本案中，付庆华选择违反安全保障义务责任纠纷向中旅南湖分社主张权利，则主要应审查中旅南湖分社对于付庆华的受伤是否有过错、是否在合理限度范围内尽到安全保障义务。经审查，付庆华一审申请的证人证实，中旅南湖分社在出团前即组织旅行团人员在自贡市荣县开会交代了旅行安全事项，登船前进行了安全提示，登船后进行了安全演示，应视为中旅南湖分社尽到了事前的安全告知义务。对于付庆华的受伤，其自述是在游轮上自己入住的房间里，半夜如厕时因船身摇晃摔倒所致。按照大众的日常经验和基本认知，游轮在海上航行，必然存在摇晃、起伏的情形，其自身应就船身摇晃可能导致站立不稳具有预见、防范的注意义务。且事故发生在私密空间，该空间内的行动、安全防范更应由当事人自行掌控，如该空间内的行动也要由中旅南湖分社进行提示、告知，无疑超出了中旅南湖分社安全保障义务的合理范围。 付庆华主张中旅南湖分社事发时未履行救助安抚义务。根据一审中付庆华的陈述，在游轮上将受伤的事情告知了中旅南湖分社导游黄文华后，黄文华第一时间联系船上医护人员为付庆华进行了检查和处理。且从双方提交的下船后的微信聊天记录显示，甘华樟：“她（付庆华）今天到上海后至今已有明显好转，骨头应该没啥问题，谢谢关心”，中旅南湖分社经办人邹某：“阿姨没得大问题就好！回到成都还是去拍片检查一下，让大家放心一些”，结合付庆华治疗后，中旅南湖分社积极向保险公司协助理赔等事实，可视为中旅南湖分社对付庆华的受伤尽到了及时救助和安抚义务。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中旅南湖分社对于付庆华的意外受伤尽到了事前告知、事中协调、事后协助的在合理限度范围内的安全保障义务，对付庆华的损害结果不存在过错，不应承担侵权责任。一审对此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上诉人付庆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3312.20元，由上诉人付庆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黄绚丽 审 判 员 曾伟贤 审 判 员 周玉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刘 嫒 书 记 员 何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