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145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李雪飞，男，1973年4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现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北京宇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景学，男，1964年12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凯，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管成虎，安徽淮中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韩利，男，1973年3月23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蒙城县。 上诉人李雪飞因与被上诉人韩景学、韩利不当得利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2021年3月1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李雪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孙义南、被上诉人韩景学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胡洪凯、管成虎到庭参加诉讼，被上诉人韩利经本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李雪飞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韩景学对李雪飞的诉讼请求；3.一审、二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事实不清，法律适用错误，理由如下：1.（2019）皖1622民初7370号判决认定韩景学为实际施工人的依据有两个：一个是村委会出具的证明，证明称韩景学负责现场施工。但是该证明被村委会出庭时自行推翻，其称出具证明的负责人刚上任，对谁是实际施工人并不了解；另一个依据是韩景学在村委会一方的施工合同上有署名，但是公司一方合同上却没有韩景学署名，可见公司并未委托韩景学代替公司一方署名，至于韩景学为何能在另一方合同上署名则并未查明，理论上也不能排除通过其他途径在合同上署名的可能。2.根据庭审记录，涉案工程是韩景学同胞兄弟韩利和其叔叔韩锋通过朋友承接，韩景学仅是现场施工管理人，其对施工并没有任何实际支出。3.公司方并没有任何人与韩景学就工程事宜接洽过，如果韩景学系实际施工人，那么法院理应查明：（1）韩景学从谁手里分包了涉案工程？（2）韩景学与谁建立了合同关系？（3）韩景学与谁接洽沟通工程施工进度及工程款如何支付？（4）韩景学是否支出了工人工资或垫付了工程款？（5）韩景学又找谁催要过工程款？根据庭审可知，对于上述问题，韩景学作为实际施工人却不得而知，显然与法不符、与理不通。而（2019）皖1622民初7370号判决除依据两条逻辑不通且被当庭否认的证据外，没有对上述有关实际施工人问题作出审查，该认定显然与事实不符。二、一审未追加韩锋作为本案被告系程序错误，显然有失中立、公正原则。1.现有证据足以证实韩锋与韩利系合伙承接工程的事实。韩锋对涉案程行出资行为，且直接支付了部分工人工资，本案从最初与公司的接洽中即直由韩锋和韩利与李雪飞联系接洽，且李雪飞代表公司联系的对象也是韩锋，这一点由韩利的当庭陈述能够证实，根据韩利当庭述称韩锋只是其指派与公司接洽办理相关事务，但其又称其本人常年在外，仅是对工程出资，至于工地则是由韩景学负责，公司接洽由韩锋负责。由此说明，是韩锋一直就涉案工程事项与公司负责人李雪飞交接，且韩锋作为施工合伙人，有办理相关事务的证明，其向公向交付了税款，并给韩景学转账十万元作为施工费用，另外，又直接支付工人的凭证，由此能够说明韩锋足施工合伙人之一，所以李雪飞代表公司将款项支付给韩锋有合法根据及事实合同依据。2.在有初步证据证明案外人韩锋与韩利、韩景学可能存在合伙关系的情况下，李雪飞有有理由申请追加实际收款人韩利作为被告或第三人参加诉讼，这显然更有助于查明案件事实，但一审法院对李雪飞的追加请却置若罔闻，显然有失公正。3.二被上诉人系同胞兄弟，其二人完全不能排除串通后侵害李雪飞权益的可能。二被上诉人明知李雪飞将此款项支付给其合伙人韩锋，却不连同韩锋一起作为被告起诉，显然具有主观恶意。在李雪飞申请一审法院追加韩锋作为被告的情况下，更力阻法院不予追加韩锋应诉更是于法于理不通。4.按韩景学的诉称，因为公司将款项给了李雪飞所以起诉李雪飞。但韩景学明知李雪飞将此款给了韩锋，却不起诉韩锋，显然有违逻辑。其又称：因为李雪飞不应该将此款交付给韩锋，所以李雪飞应承担责任。但是，按此逻辑，公司同样不应该将此款交给李雪飞，而应直接支付给施工人。但是（2019）皖1622民初7370号判决却没有判令公司二次给付工程款。可见，无论依据于韩景学的哪个逻辑均是不通的。三、本案不属于不当得利纠纷的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说法院关于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应以实际法律关系审理。不当得利是指无原因而自己受益致使他人受损，这里的关键在于无因性和受益性，且受益行为与受损后果有因果关系。纵观本案，李雪飞无论是收取款项还是将款项支出，均有正当理由和合法依据，不存在无因性和收益性行为。而且有充分证据证明接收人韩锋付收款的条件。因为从工程开始，就一直由韩锋与李雪飞联系接洽工程事宜，现有证据也能够证明其是合伙人之一。且是其一直以实际施工人身份与李雪飞接洽并交付税票款，催要工程款项，办理工程验收等等。从合同相对性来说，李雪飞有理由相信韩锋是施工负责人之一。至于韩锋、韩利、韩景学之间是何关系如何分配工程款，应由另案解决。四、一审法院称李雪飞应将施工款支付给韩景学，因为其支付给案外人，所以应承担二次给付责任。这一认定于法无据，于理不符。因为李雪飞仅是代表公司支付了施工款，其支付的对象理应是与其接洽的施工人。本案韩景学并未就渉案工程事宜与李雪飞有过任何接洽，李雪飞也从未就工程款事宜找李雪飞或公司催要，此时要求李雪飞将此款交付给其显然不可能。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司法解释》第二十六条规定，实际施工人可以发包人、承包人、分包人等为被告索要工程款，由此可见，一审法院依法应查明实际施工人从谁手里分包了工程。具体到本案，即使认定韩景学是实际施工人，那么也应查明其从谁手里分包了工程，与谁接洽协商涉案工程事贫等等基本问题方能确定承担责任的主体，而本案在上述问题均未调查的情况下，以二被上诉人陈述认定本案显然于法不符，更何况二被上诉人具有身份上的利害关系，更何况韩锋无论从表象还是实质均具备收款条件。所以李雪飞无论是收取23万工程款还是收取后将该23万工程款支付给韩锋的行为都有法律或合同上的原因，无论是二被上诉人之间还是韩景学与李雪飞之间的法律关系性质均不可能属于不当得利，韩景学提出的诉讼请求不符合不当得利的法律构成要件，且缺乏事实及法律依据，应依法驳回。综上，一审认定完全错误，不但事实没有查明，不予追加实际收款人，程序也错误，法律适用更加不当。 韩景学辩称，一、一审法院审理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2016年6月14日，安徽昌昊公司中标蒙城县乐土镇李大寨村一事一议水泥路工程，中标价667091.11元，工期30天。同年7月8日，李大寨村委会与昌昊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约定李大寨村委会将该案涉工程发包给昌昊公司，韩景学作为承包方在承包人处签名。合同签订后，韩景学开始姐织人员施工，其中包括韩利。2016年8月10日，韩景学按约完工，且过一年的质量保证期后，昌昊公司仍未按约支付工程款，韩景学遂提起诉讼要求昌昊公司支付工程款，一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认定韩景学系案涉工程的实际施工人，并作出（2019)皖1622民初7370号判决，要求昌昊公司支付工程款的判决，并在（2019)皖1622民初7370号案件审理中查明，本案韩利在负责案涉工程期间与李雪飞共同将其中的23万元工程款占为己有的事实，各方均无异议，一审法院依据（2019）皖1622民初7370号生效判决作为依据，作出（2020）皖1622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要求李雪飞与韩利返还该23万元工程款，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二、李雪飞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法院不应支持其上诉请求。正如一审法院在（2020）皖1622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中所认定的，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其认定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李雪飞如认为本案存在不公，应对损害其利益的（2019）皖162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书申请再审，其在知道该判决生效后的6个月内没有申请再审，视为认同该判决所认定的事实，其在本案上诉中提出的上诉请求要求对（2019)皖1622民初7370号生效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重新审理并查明进而进行改判，没有法律依据。三、李雪飞以一审法院未追加案外人韩锋作为本案当事人为由，认为程序错误，没有法律依据。根据民诉法第一百三十二条规定，必须共同进行诉讼的当事人没有参加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通知其参加诉讼。可见，追加当事人的实质条件之一系对已经进行的诉讼存在法律上的利害关系。当事人的追加，既可以依申请，也可以依职权，李雪飞依申请作出的追加请求，要求韩锋作为案件当事人出庭，韩锋是否与本案有利害关系，一审法院有权依据案件情况及审理查明的事实决定是否追加。李雪飞依据其转款给韩锋的银行流水及韩锋为其出具的收条以及韩锋单方出具的情况说明为由申请追加，以达到转移自己应予遐还23万工程款的目的，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未准许其追加申请，不违反法律规定，李雪飞的该上诉请求不成立。四、一审法院对本案定性准确，适用法律正确，二审法院应予维持。《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规定，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2019）皖162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在认定韩景学系实际施工人的情况下，其对案涉工程款依法享有所有权，故关于本案工程款的收取或支出，除韩景学本人或韩景学授权的人外，其他人无权对案涉工程款进行分配、处理，李雪飞与原审被告既未对案涉工程出资，也未得到韩景学授权，利用其作为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将案涉的23万元占为己有，没有合法依据，致使韩景学受损，依法应予返还。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维持一审判决，依法驳回李雪飞的上诉请求，切实维护韩景学的合法权益。 韩利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韩景学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李雪飞返还韩景学工程款23万元及利息；韩利承担连带责任；被告承担本案一切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韩景学与安徽昌昊建筑安装工程有限公司（昌昊公司）、第三人蒙城县乐土镇李大寨村村民委员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于2019年9月12日在蒙城县人民法院立案，经审理后作出（2019）皖162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书。该判决查明：2016年6月14日，昌昊公司中标蒙城县乐土镇李大寨村一事一议水泥路工程，中标价667091.11元，工期30天。同年7月8日，李大寨村委会与昌昊公司签订项目承包合同书，约定李大寨村委会将上述工程发包给昌昊公司，开工时间2016年7月10日，竣工时间2016年8月10日，质量保证期1年，价款667091.11元，竣工验收合格后，李大寨村委会支付合同总价款的90%，总价款的10%作为质量保证金在保质期满后支付。韩景学在该合同书乙方（承包方）处签名。后韩景学作为施工方组织施工，其亲属韩利共同负责施工。并认定李雪飞是昌昊公司聘任的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韩景学是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韩利出具承诺书同意昌昊公司支付李雪飞工程款的23万元。另查明，楚帅作为昌昊公司的总经理，于2018年3月16日转入李雪飞徽商银行蒙城支行账户20万元、2019年5月28日转入李雪飞徽商银行蒙城支行账户2万元、2019年年8月13日转入李雪飞徽商银行蒙城支行账户1万元，合计23万元。李雪飞所有的安徽蒙城农村商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账户于2018年3月16日收到李洪贤转款20万元，并于2018年3月17日转入韩锋账户5万元，因第一次转款账号错误，被冲正，李雪飞于当日重新转款5万元至韩锋账户；同年3月19日李雪飞转入韩锋账户5万元，次日再次转入韩锋账户5万元。2018年9月23日李雪飞转入韩锋账户2万元，2019年6月21日李雪飞韩锋账户7500元。韩锋出具给李雪飞的2018年3月17日20万元收条、2019年5月30日2万元收条、2019年8月15日1万元收条。2016年9月3日韩锋转入韩景学银行账户10万元。2018年1月21日韩利转入李洪贤账户7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2019）皖1622民初7370号民事判决作为已发生法律效力的民事判决书，其认定的事实属于免证事实，韩景学作为实际施工人，李雪飞作为昌昊公司聘任的案涉工程项目负责人，李雪飞收取案涉工程款后，未支付给实际施工人韩景学，构成不当得利；李雪飞虽辩称该款其已支付给韩锋，但不足以推翻已发生法律效率的民事判决书中认定的韩景学作为实际施工人，应依法享有对该工程款的所有权；现对韩景学要求李雪飞返还工程款的请求，予以支持。韩利虽然作为负责案涉工程项目施工，但其出具承诺书并要求昌昊公司将该款转给李雪飞的行为系无权处分，应当对李雪飞应当返还的工程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韩景学要求被告支付利息，应当自李雪飞收到工程款次日起，按2020年11月9日（原告起诉之日）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四条、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李雪飞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返还韩景学款23万元及利息（利息按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20万元自2018年3月17日起、2万元自2019年5月29日、1万元自2019年8月14日起均计算至还清之日止）；二、韩利对上述款项返还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750元减半收取、保全费1770元，由李雪飞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予以确认。本院查明事实同一审。 本院认为，不当得利作为一种独立的法律制度,有其严格的法律构成，即“因他人没有法律根据，取得不当利益，受损失的人有权请求其返还不当利益”。针对本案争议的23万元工程款,根据二审法庭调查，昌昊公司经韩利授权将该款支付给李雪飞，韩景学对此亦无异议。一审认定韩利无权处分，与事实不符，且与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19)皖1622民初7370号生效判决认定的事实相互矛盾。根据现有证据，不能认定李雪飞取得该23万元属“无法律根据”，故本院对韩景学主张李雪飞构成不当得利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本院对李雪飞主张其不构成不当得利的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蒙城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2民初7718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韩景学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4750元，均由韩景学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桂燕 审 判 员 陈 芹 审 判 员 孙 曼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郜志鹏 书 记 员 吴 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