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人民法院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分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新40民终66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西部黄金伊犁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伊宁县喀拉亚尕奇乡新疆阿希金矿矿区。 法定代表人：顾生春，该公司执行董事、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侯伟松，新疆鼎泽凯（伊犁）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浙江省温州市百里西路工会大厦2幢1701室。 法定代表人：戴笑乐，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萍，北京德恒（温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西部黄金伊犁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西部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温州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宁县人民法院（2020）新4021民初11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西部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军、候维松，被上诉人温州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萍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西部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温州公司返还工程款1,820,959.19元及利息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2003年2月26日、2004年6月25日，本案双方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并加盖公章，温州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及委托代理人林江也在合同上签字。温州公司一审认为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上的印章系伪造，申请印章鉴定，并申请追加林江为被告。但一审法院未追加林江，属程序违法；2.因必要的当事人林江未参加诉讼，本案诉讼时效何时起算、是否中止、中断必然不能查明，导致事实不清。其与温州公司代理人林江于2007年1月20日对案涉工程进行结算，但未约定付款时间，之后林江又涉及刑事案件，长期下落不明，此案涉案工程款的付款期限一直处于未确定状态，故本案的诉讼时效期间应从其起诉时开始计算，不存在诉讼时效已过的问题。 温州公司辩称，1.一审中虽然其申请追加林江为本案当事人，但经一审法院多次送达均无法联系上林江。经过一审开庭后，鉴于本案西部公司的起诉已经明显超过诉讼时效，故其在一审庭审后撤回该申请，故本案不存在遗漏当事人问题，且西部公司在一审中也从未追加林江为被告。2.时效问题属程序性问题，人民法院审理案件时应予查明，因西部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超过诉讼时效，故一审法院没必要再对其他实体问题进行审查，一审判决符合诉讼效率要求，减少当事人诉累。3.一审庭审中西部公司承认涉案工程已结算，也对林江应返还金额做了确认，且认可结算时已向林江主张过权利，西部公司此后十三年里未向温州公司及林江主张过权利，故本案诉讼时效从2007年双方结算时就应起算，一审判决认定本案超过诉讼时效正确。4.本案属不当得利，但西部公司并未提交双方履行合同的证据，也并未向其支付过工程款，现要求其返还工程款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西部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温州公司返还工程款1,820,959.19元及利息。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03年2月26日、2004年6月25日，新疆阿希金矿（现更名为西部黄金伊犁有限责任公司）与温州公司签订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书，《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书上均由委托人林江签字，并盖有温州公司的公章，本案在审理过程中，温州公司申请对《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及施工协议书的公章与其在公司所在地工商部门留存的公章印件比对后进行鉴定。合同约定由温州公司承建新疆阿希金矿的井建、生产采矿、地质勘探1450M中段回风巷道、1480平硐工程、斜坡道等工程，合同中对工程承包范围、合同工期、质量标准、组成合同的文件、工程质量保修、价款条款、合同生效等内容进行了明确约定。在施工过程中，西部公司先后向林江支付了8,507,858.52元工程款（包括垫付的税款）。2007年1月20日，西部公司与林江进行结算，林江超领工程款1,820,959.19元。西部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诉至法院，请求温州公司返还工程款1,820,959.19元及利息。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向人民法院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西部公司与林江于2007年1月20日结算并确认林江超领工程款1,820,959.19元，西部公司自此应知其民事权利受侵害，故诉讼时效开始起算。然而西部公司至2020年4月27日才起诉主张返还该款项，远远超过三年诉讼时效期间，且在2007年1月20日至2020年4月27日期间未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事实，西部公司即未向温州公司主张权利，也未向人民法院提起过诉讼，故西部公司的诉讼请求已过诉讼时效，温州公司申请对涉案公章进行鉴定已无必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之规定，判决：驳回西部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594元，由西部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西部公司提交如下证据：2005年至2007年采矿生产投标文件一册，阿希金矿北路天矿北端三角矿柱开采投标文件一册以及三角矿柱开采招投标的相关文件一册。拟证明：本案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 温州公司质证认为：关于协议书、委托书、报价表、开标一览表、承诺书、投标书、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封面等材料的真实性均不认可，上述材料上温州公司的印章均非温州公司真实合同专用章及公章。营业执照、资质证书等均为复印件，真实性有异议。对49号文件（附《事故调查报告》）的形式真实性无异议，但其从未收到该文件，该证据与本案无关。 本院认证：上述证据中温州公司的营业执照、资质证书均为复印件，不符合证据的形式要件，本院不予认定，其余均系原件，真实性予以确认，上述证据与案件待证事实的关联性将结合本案其他证据综合认定。 本院经审理查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案另查明，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2005年5月22日上午11时，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新疆阿希金矿项目部北三角采矿柱1450水平44-46线出矿巷道边帮突然塌方，造成3人死亡的事故。后伊犁州安监局及相关部门成立事故调查组并出具了调查报告。该报告载明：此次事故为责任事故。2004年5月，温州公司应西部公司邀请函参加三角地带采掘工程投标，当年6月达成协议，承包了价值866.2414万元的阿西金矿北露天矿北三角矿柱开采工程，2004年6月25日开工，2006年4月28日竣工，2005年3月22日该项目部领取自治区安全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生产许可证。责任划分及处理意见为卢俊义就此次事故负有直接领导责任，鉴于已在事故中死亡，不予追究。温州公司阿希金矿项目部经理林江对该起事故负有主要领导责任，安监局对其进行经济处罚。西部公司未尽跟踪检查和落实整改义务，亦负有一定责任。2015年6月14日，伊犁州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作出伊州安监字49号文件《关于对温州矿山井巷工程有限公司新疆阿希金矿项目部“5.22”片帮死亡事故的处理决定》，同意上述调查报告的处理意见。 西部公司一审庭审陈述，其与林江最后一次结算是在2017年1月20日。当时知道超付了工程款，且向林江要过。当时进行结算的时候就主张过权利。口头通知过，但后来林江就找不到了，就无法主张。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双方是否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二、一审法院是否漏列案外人林江；三、本案的诉讼时效问题。 关于争议焦点一。温州公司在本案抗辩认为施工合同、协议及委托书上其合同专用章的印章系林江虚假加盖。本院认为，首先，温州公司对49号文件（附《事故调查报告》）的真实性不持异议，涉案工程在施工中发生责任事故后，国家管理部门介入调查并出具49号文件（附《事故调查报告》），该文件载明由温州公司进行招投标后承建了涉案工程，上述证据由国家管理部门依职权作出，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其次，涉案施工合同及协议上除加盖温州公司合同专用章外，亦有温州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其认可当时公司法定代表人系林万运，但不能提供相反证据证实林万运在上述证据上的签字及私章不真实；第三，温州公司亦不能举证证实西部公司提供的招投标资料中温州公司档案的虚假性。故通过本案西部公司提交的事故调查报告及处理决定及涉案工程的招标投标资料、施工合同、协议及委托书，结合涉案工程项目部已领取自治区安全监督管理局颁发的安全生产许可证等事实，可以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锁链，西部公司与温州公司之间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关系，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争议焦点二。西部公司作为一审原告，是本案诉讼的发起人，其一审诉讼并未起诉林江。本院前述确认本案双方存在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施工合同明确载明林江系温州公司在涉案工程的项目经理，项目经理是施工企业法定代表人在项目上的授权代表，其职责为代表企业对工程项目全面负责工程项目质量、进度、成本、安全、文明施工等事宜。林江持有温州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林江代表温州公司组织涉案工程的施工及收取工程款等均属其项目经理职责范围，故林江的行为后果应由温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未追加林江参加本案诉讼，程序并不违法，西部公司上诉提出本案漏列案外人林江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争议焦点三。西部公司与林江虽于2017年1月20日进行了结算，但未明确约定超付款的返还时间，故涉案的工程价款已确定但付款时间不明。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的规定，西部公司可随时要求履行，在西部公司向温州公司主张权利时，本案方可计算诉讼时效。结合西部公司一审庭审认可在2017年结算时已向林江主张返还超付工程款，故诉讼时效应自此起算，西部公司称因林江下落不明而无法主张，本院认为，因林江仅系涉案工程项目经理而非法定代表人，即使林江下落不明，但温州公司一直存续，而西部公司在此期间从未向温州公司主张过诉争款项，故林江下落不明并非西部公司无法主张诉争工程款的正当理由。至本案一审诉讼，西部公司主张温州公司返还工程款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从结算之日起算诉讼时效不当，但判决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确认。 综上所述，西部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部分错误，但判决结果正确。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三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1,189元，由西部黄金伊犁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芦  海  龙 审判员 尹  玉  婷 审判员 王  泉  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书记员 尼加提玉山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