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三明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赔 偿 判 决 书 （2021）闽04行终1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何方东，男，1960年3月12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建宁县。 委托代理人邓盛友，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巫立金，福建明经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住所地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红岩新村24幢西侧四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50400003728961K。 法定代表人吴成城，该局局长。 出庭负责人邱宏萌，该局分管领导。 委托代理人刘健，男，该局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陈光兴，福建光兴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何方东因与被上诉人三明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以下简称三明市人社局）行政赔偿一案，不服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人民法院（2020）闽0402行初8号行政赔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2月1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何方东的委托代理人邓盛友、巫立金，被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的出庭负责人邱宏萌及其委托代理人刘健、陈光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查明，2014年12月25日，何方东在建宁县××镇××室值班，下午2点左右，何方东到校园四周巡查后返回值班室门口时摔倒。2015年1月5日，何方东所在单位建宁县第三实验小学向三明市人社局提起工伤认定的申请。2015年2月5日，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伤认（建宁）〔201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何方东受到的伤害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的规定，属于工伤认定范围，予以认定工伤。事后，何方东在向三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申报因工伤残职工劳动能力鉴定的过程中，三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医疗卫生鉴定专家组鉴定意见认为何方东所受到的伤害属于突发疾病，非外伤性所致。三明市人社局依据三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的函于2015年6月23日作出明人社伤撤（建宁）〔2015〕1号《工伤认定撤销决定书》，该决定书认为，何方东受到的伤害属于疾病突发，非外伤性所致，故撤销明人社伤认（建宁）〔2015〕1号《工伤认定决定书》。 2015年6月30日，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不认（建宁）〔2015〕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对何方东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何方东不服，向福建省建宁县人民法院(以下简称建宁法院)提起诉讼。建宁法院于2016年1月15日作出（2015）建行初字第5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不认（建宁）〔2015〕2号《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并责令三明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2016年4月8日，三明市人社局委托福建新时代司法鉴定所对何方东的工伤与疾病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福建新时代鉴定所于2016年4月14日作出（2016）法鉴定第289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书》，认为何方东因高血压致脑血管破裂引起脑出血的可能性较大，但不能完全排除何方东先不慎摔倒后突发脑出血的可能。三明市人社局收到该鉴定书后，又对2014年12月25日建宁县医院出具的《疾病诊断证明》中“颅脑外伤”四个字是否为医生李玉嫔所写，委托福建中闽司法鉴定所进行笔迹鉴定，经鉴定，鉴定机构认为“颅脑外伤”四个字与李玉嫔的笔迹不同，不是同一个人笔迹。2016年6月8日，三明市人社局将笔迹鉴定意见交予福建新时代司法鉴定所要求对何方东工伤与疾病因果关系进行重新鉴定。福建新时代司法鉴定所在2016年6月29日作出（2016）法鉴定289-2号《临床法医学司法鉴定意见书》，认为：目前无证据证明何方东系因颅脑外伤致脑出血，目前证据表明何方东系高血压致脑血管破裂，引起脑出血。2016年7月1日，三明市人社局作出明人社伤认（建宁）〔2016〕1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决定何方东受到的伤害不予认定为工伤或视同工伤。因不服明人社伤认（建宁）〔2016〕1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何方东向建宁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何方东申请对何方东的工伤与疾病因果关系进行补充鉴定。经何方东、三明市人社局双方协商，选择了福建新时代鉴定所进行鉴定，福建新时代司法鉴定所经鉴定出具[2016]法鉴定第1065号鉴定意见书，认为：1.何方东左前额的外伤痕迹系外伤后形成。2.我所因缺乏必要的调查手段，不能直接认定何方东“脑出血”是外伤或疾病引起。建宁法院于2017年5月10日作出（2016）闽0430行初字第11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建宁）〔2016〕16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三明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明市人社局重新委托福建晟兰司法鉴定所对何方东“脑出血形成原因”进行司法鉴定。2017年7月8日，福建晟兰司法鉴定所做出闽晟蓝司鉴所[2017]临鉴字1372号《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何方东符合自发性高血压脑出血。三明市人社局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明人社伤认〔2017〕1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为何方东右侧基底节区出血是自发性高血压脑出血，属于疾病突发，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视同工伤情形，不能认定为工伤。何方东不服该工伤认定，向建宁法院提起诉讼。诉讼过程中，经何方东申请，建宁法院委托福建正泰司法鉴定中心对何方东摔倒与其脑出血之间的因果关系进行鉴定，经该鉴定中心鉴定认为“不排除何方东本次摔倒与其脑出血之间存在间接因果关系，属于诱发因素诱因形式”。建宁法院于2018年6月29日作出（2017）闽0430行初57号行政判决书，判决撤销三明市人社局作出的明人社伤认（建宁）〔2017〕1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并责令三明市人社局重新作出行政行为。三明市人社局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2018）闽04行终88号行政判决书，驳回三明市人社局的上诉，维持原判决。三明市人社局于2018年12月5日作出明人社伤认〔2018〕205号《工伤认定决定书》，认定何方东所受的伤害为工伤。 2019年3月28日，经三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鉴定，何方东劳动能力致残程度为二级，生活大部分不能自理。2019年4月开始，何方东从工伤保险基金中享受到工伤职工的相关待遇，生活护理费从2019年4月开始由工伤保险基金支付。2019年6月28日，建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受理了何方东与建宁县第三实验小学工伤待遇争议一案。2019年8月5日，建宁县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建劳人仲案字[2019]第6号裁决书，何方东不服该裁决书，向建宁法院提起诉讼，要求建宁县第三实验小学支付2014年12月25日至2019年3月18日的生活护理费208702.25元。2019年12月23日，建宁法院作出（2019）闽0430民初1053号民事判决书，判决建宁县第三实验小学支付何方东停工留薪期一年（2014年12月25日至2015年12月25日）的生活护理费39512元，该案已发生法律效力。何方东于2020年1月向建宁县社会保险中心提交《补发生活护理费申请书》，请求其补发停工留薪期满2015年12月25日至2019年4月的生活护理费。2020年3月20日，建宁县社会保险中心答复认为，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规定，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三明市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于2019年3月28日作出明劳能鉴[2019]431号《劳动能力鉴定结论书》，认为：根据规定，工伤保险基金应于2019年4月支付工伤护理费，该中心按规定已于2019年4月起支付。何方东补发2015年12月25日至2019年4月生活护理费的申请，不符合条例规定。2020年1月18日，何方东向三明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认为三明市人社局没有正确认定相关事实，导致作出错误认定，侵犯了何方东获得正常工伤待遇的权利，进而给何方东造成了2016年1月至2019年3月共计39个月的生活护理费损失，故请求三明市人社局赔偿何方东生活护理费损失67719.60元。三明市人社局于2020年3月16日作出《何方东申请国家赔偿告知书》，认为其作出的工伤认定的程序合法，没有侵犯何方东的合法权益，认为何方东的申请没有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故不予赔偿。 原审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赔偿法》(以下简称《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赔偿请求人请求国家赔偿的时效为两年，自其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国家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时的行为侵犯其人身权、财产权之日起计算。本案中，三明市人社局于2015年6月30日、2016年7月1日、2017年7月28日对何方东作出的《工伤认定决定书》均被法院撤销，法院作出生效文书的时间分别为2016年1月15日、2017年7月28日、2018年11月2日，而何方东向三明市人社局提出行政赔偿请求的时间是2020年1月18日，依据上述规定，何方东要求三明市人社局赔偿前两次行政行为造成的损失的诉讼请求因超过诉讼时效，不予支持。《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三明市人社局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的明人社伤认[2017]1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已被撤销，何方东有权对该违法行为造成的直接损失提出行政赔偿。一般意义上，直接损失就是现有财产的减少或丧失。本案中，何方东主张的损失系生活护理费，并非直接损失，故何方东要求三明市人社局赔偿2016年1月至2019年3月的生活护理费的诉讼请求，于法无据，不予支持。依照《国家赔偿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第三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八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第三十三条的规定，判决：驳回何方东的全部诉讼请求。 上诉人何方东上诉称：1.一审判决认定其前两次诉讼请求超过诉讼时效，属于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混淆了“时效”与“诉讼时效”两个概念。上诉人起诉没有超过法定起诉期限。由于上诉人享受工伤待遇需要得到被上诉人的行政确认，只有获得工伤认定后，上诉人才能知道具体的工伤待遇及相关的损失到底是多少，也才能据此提出国家赔偿申请。因此，上诉人于2020年1月向被上诉人提出国家赔偿的申请，没有超过《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申请时效。一审判决主动援引时效规定的做法是错误的。2.一审判决认为上诉人主张的生活护理费不属于直接损失的认定也是错误的。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相关判决精神，直接损失包括必然可得的利益。上诉人所主张的生活护理费是必然可得的利益。如果判决被上诉人无需赔偿，则上诉人的损失客观存在却要由上诉人自行承担，这对上诉人来说显然是不公平的，而且被上诉人也没有因为自己的错误具体行政行为而承担相应的不利后果，这与《国家赔偿法》规定的精神相悖。请求依法撤销原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赔偿上诉人生活护理费损失67719.6元或发回重审。 被上诉人三明市人社局答辩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原审法院的判决是正确的。上诉人认为生活护理费是必然的可得利益，于法无据。上诉人提出诉讼时效没有超过法律的规定，也没有依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双方当事人原审提交的证据均已随案移送本院，经审查，相关证据在原审中均经过举证质证。对原审认定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何方东因三明市人社局多次作出的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均被人民法院生效判决撤销，请求三明市人社局予以国家赔偿。因三明市人社局多次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均是针对何方东受到的同一次伤害，且后次行政行为是因前次行政行为被人民法院判决撤销并责令重作而重新作出，因此，应将三明市人社局多次不予认定工伤的行为作为一个整体，认定为引发本案赔偿责任的行政行为。三明市人社局于2017年7月28日作出明人社伤认〔2017〕113号《工伤认定决定书》后，本院于2018年11月12日作出终审判决，维持建宁法院撤销该不予认定工伤决定的判决，国家赔偿请求时效应自此时起算。何方东于2020年1月向三明市人社局提出赔偿申请，并未超过《国家赔偿法》第三十九条规定的两年时效。原审法院对于本案赔偿请求时效的认定确有不当，本院予以指正。《国家赔偿法》第二条规定：“国家机关和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使职权，有本法规定的侵犯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合法权益的情形，造成损害的，受害人有依照本法取得国家赔偿的权利。本法规定的赔偿义务机关，应当依照本法及时履行赔偿义务。”该法第九条第一款规定：“赔偿义务机关有本法第三条、第四条规定情形之一的，应当给予赔偿。”该法第四条规定了行政机关及其工作人员违法行使行政职权造成财产损害的具体情形。同时，该法第三十六条第八项规定，对财产权造成其他损害的，按照直接损失给予赔偿。本案中，何方东主张的损失为生活护理费损失。根据《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四条“工伤职工已经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从工伤保险基金按月支付生活护理费”的规定，生活护理费为法定的工伤保险待遇项目，工伤职工须在评定伤残等级并经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确认需要生活护理之后方能享受。而职工所受伤害能否认定为工伤、如何评定伤残等级、是否需要生活护理，均须由社会保险行政机关和劳动能力鉴定委员会依法先行作出认定。对于上述主体作出的认定结论，相对人及利害关系人依法享有申请复议、提起诉讼、请求再次鉴定和复查鉴定等救济权利。由于认定工伤、评定伤残等级和确认需要生活护理的结论并不具有必然性，生活护理费也不能认定为必然可得的利益。何方东主张生活护理费是其必然可得的利益，属直接损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原审法院对于何方东的赔偿请求不予支持，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人何方东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不收取受理费，上诉人何方东预交的案件受理费50元，予以退还。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连财 审判员  李祖超 审判员  吴小琼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书记员  林群英 附：本案适用的法律、法规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