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渝01民终805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杨永建，男，1974年11月2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济南市莱芜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晓刚，山东众成清泰（济南）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罗亚男，重庆雾都（广安）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涛，男，1968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强，重庆大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杨永建因与被上诉人江涛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79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1月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0年12月7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杨永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刁晓刚、罗亚男及江涛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惠强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杨永建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支持杨永建的原审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江涛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双方所签《车辆转（质）押协议书》名为转押协议，实为车辆买卖合同，本案应按买卖合同相关规定判决。2.一审判决杨永建返还车辆于法无据。杨永建要求解除合同、返还车款的原因是江涛未经车辆所有人同意进行的无权处分，导致杨永建不能占有使用车辆，更无法取得所有权，购买车辆的合同目的不能实现。现原车主将车辆收回占有，杨永建返还车辆存在法律上的不能，一审判决仍判决返还车辆违反法律规定，阻塞了杨永建的救济渠道。3.对案涉合同解除及杨永建无法返还车辆，江涛存在过错，其明知无权处分车辆而处分，明显存在过错。按照一审判决，江涛基于过错行为获得了不当得利。一审判决杨永建不能返还案涉车辆需立即赔偿江涛价款12万元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判决对此并没有回复原状，进一步让江涛获得了12万元赔偿，有失公允。杨永建一审中举示黑龙江省牡丹区法院判决一份，查明涉案车辆系已抵押于第三人的抵押车辆，涉嫌抵押权车辆的处分。处分行为无效，一审未对此进行释明。不论该案涉合同是被解除还是可能被认定无效，江涛在交易中存在过错。合同条款可知双方的真实意思也应是车辆所有权的处分。从合同解除或被认定为无效的角度讲，江涛存在过错，风险损失不仅由杨永建承担。江涛辩称，杨永建提出合同无效的上诉意见与其一审请求相矛盾。合同效力不应在二审进行审理。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关于过错的问题，杨永建明知案涉车辆的权属状况，不能将过错归在江涛一人身上，并且杨永建也是支付对价来占有、使用车辆。而杨永建仅要求江涛归还款项但却不能返还车辆，也不愿意赔偿损失，明显不符合合同法关于合同解除法律后果的规定，也妨碍江涛及其上家行使合法权利。杨永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依法解除双方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2.判令江涛返还购车款12万元、利息（从协议解除之日起，按年利率6%计算至车款偿清之日止）及经济损失5350元；3.本案的诉讼费及相关费用由江涛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6月24日，双方当事人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一份，载明：“一、甲方（江涛）为规避风险，将车主抵押在甲方（江涛）的宝马，车牌号为渝ＡＰ××××小型汽车转抵押给乙方（杨永建）或使用。三、甲方（江涛）承诺此车手续正规，保证此车原码原号手续真实有效，不是盗抢、租赁走私套牌或牵涉其他刑事案件的车辆，在转押前无任何经济纠纷和违法责任。四、由于此车找不到原车主，暂时不能提供过户手续，甲方（江涛）因资金紧缺回笼资金，只能将车继续转抵押给乙方（杨永建）使用。五、经双方协商同意，乙方（杨永建）愿以人民币12万元向甲方（江涛）转入抵押权或使用。六、今后如车主或当事人出现协商后能提供过户手续时，乙方（杨永建）再按当时二手车市场价补偿给甲方（江涛）或车主本人，如车主不愿提供过户手续，在与第一甲方人签订的抵押协议逾期后，仍再要将车赎回，经第一甲方人和现在甲、乙双方协商，最终必须补偿乙方（杨永建）一定的经济费用。七、乙方（杨永建）再转入抵押车辆后，车辆出现有违章违纪交通事故，或在与其他方发生经济纠纷都与甲方（江涛）无关。八、甲乙双方并非车辆真正所有者。经双方协商，车辆不管抵押在谁处，都必须妥善保管或保养此车同时针对国家机动车有关管理条例，双方都有义务对该车进行上保险和年检，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一般由甲方（江涛）为乙方（杨永建）提供年检，双方协商费用由乙方（杨永建）承担。”合同签订后，江涛向杨永建交付了车牌号为渝ＡＰ××××的车辆1台。杨永建则委托第三人于2017年6月24日向江涛转款12万元。2017年7月26日，杨永建将渝ＡＰ××××车辆转让给案外人孟令雨，转让金额为17.35万元。此后案外人孟令雨交其朋友使用，2018年3月25日案外人孟令雨的朋友称该车被原车主开走。2018年5月2日，案外人孟令雨向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爱民区人民法院起诉杨永建，要求其返还购车款17.35万元。现杨永建起诉来院，要求判如所请上述事实，有杨永建出具的2017年9月20日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一份、中国农业银行的转款业务凭证一份、公证书、（2018）黑1004民初755号案卷宗材料及双方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已经庭审质证和一审审查，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双方之间签订《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的性质。1.双方签的合同名称上是《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但该合同并未涉及抵押或质押债权，签该合同之前双方之间也没有债权债务关系。该合同缺少质押、抵押合同的要件，所以并非质押、抵押合同。杨永建声称系购买车辆的所有权，江涛声称杨永建购买的是车辆的使用权。根据合同约定：车牌号为渝ＡＰ××××的小型汽车给杨永建使用，如果车主或当事人出现，能够提供过户手续时，杨永建再按当时二手车价补偿车主或江涛。按照该约定应理解为，在原车主出现之前江涛将车辆的使用权交给杨永建使用，如果车主出现并同意过户，则按市场价进行补偿后转让所有权。2.江涛是否有权处理本案车辆。江涛并非车辆的所有权者，故江涛无论是将车辆的所有权卖给杨永建，还是转让车辆使用权，江涛都应当证明其有权进行转让。然江涛举示的借条系复印件，真实性不能确认，且该借条并非车辆登记的所有权人所出，故江涛不能证明其有权处理车辆。3.合同是否应当解除。根据（2018）黑1004民初755号判决书认定的事实，江涛转让的渝ＡＰ××××，在杨永建出卖给案外人后，被原车主收回。现杨永建不能取得处分该车的权利。因此，无论杨永建是想购买该车的所有权还是获得该车的使用权，均不能实现合同目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的规定：……有其他违约行为致使不能实现合同目的，当事人可以解除合同。故杨永建提出解除合同符合法律规定。合同解除权系形成权，依合同当事人单方意思即可产生解除的效力。《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六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依照本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的规定主张解除合同的，应当通知对方。合同自通知到达对方时解除。对方有异议的，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确认解除合同的效力。本案江涛收到起诉状时获知杨永建要求解除合同，故收到起诉状之日2020年1月21日为合同解除之日。四、合同解除的法律后果。根据合同法第九十七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基于合同取得的物品双方应恢复原状。江涛收到的价款为12万元，应当返还杨永建的价款12万元，同时杨永建应返还江涛渝ＡＰ××××车辆1台。杨永建虽然支付了12万元价款，但却从江涛处拿走了车辆，两相抵销后并不存在利息损失。杨永建要求的其它经济损失没有证据支持，故杨永建要求损失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四条第四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七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项，《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一、杨永建与江涛2017年6月24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于2020年1月21日解除。二、江涛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返还杨永建价款12万元；杨永建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立即返还江涛牌号为ＡＰ××××的车辆1台；江涛向杨永建支付价款时，杨永建同时向江涛返还车辆。三、若杨永建不能返还江涛渝ＡＰ××××车辆1台，则杨永建立即赔偿江涛价款12万元。四、驳回杨永建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减半交纳的案件受理费1350元，由江涛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从《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约定内容看，双方当事人均清楚知晓案涉车辆所有权属于案外人的事实，协议书反映的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实为转让案涉车辆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现案涉车辆被案外人取回，杨永建无法继续使用车辆，协议已无继续履行的可能。同时，《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第6条对原车主出现且不同意过户车辆的情况如何处理作出了明确约定，该约定即包含解除合同并进行结算清理的意思表示，对双方具有约束力。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规定，《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基于合同明确约定可以解除，故对杨永建要求解除《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的诉请，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解除时间的认定，本院赞同一审法院意见，不再赘述。至于协议解除的法律后果，本院认为，基于《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第6条“......经第一甲方人和现在甲乙双方协商，最终必须补偿乙方（杨永建）一定的经济费用”的约定，现各方并未协商达成相应的补偿方案，协议对此也无明确约定。因此，由于杨永建已无法继续使用车辆，江涛应当补偿杨永建无法继续使用车辆涉及的相应费用。当然，由于杨永建已实际使用案涉车辆一段时间，费用补偿也应当考虑扣除杨永建实际使用车辆期间的合理费用。综合考虑双方均明知案涉车辆存在被原车主取回的履行风险，应当说双方对车辆无法继续使用均存在过错，车辆系在杨永建将车辆对外转让后出现车辆被原车主取回等因素，结合当事人利益衡平考虑，本院酌情认定江涛向杨永建补偿案涉车辆使用权转让费金额12万元的50%，即6万元。至于杨永建主张的利息损失和经济损失，由于双方均存在过错，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依法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791号民事判决；二、杨永建与江涛于2017年6月24日签订的《车辆转（质）抵押协议书》于2020年1月21日解除；三、江涛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杨永建补偿款6万元；四、驳回杨永建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350元，由杨永建、江涛各自负担675元；二审案件受理费2700元，由杨永建、江涛各自负担13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骞审 判 员  向 川审 判 员  章兴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张 迁书 记 员  文 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