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83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代清虎，男，198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金堂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佳，四川华敏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梁德昌，男，1971年10月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贵江，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琼，女，1973年9月26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简阳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巫贵江，北京市中伦文德（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第三人）：陈玲玲，女，1985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合川区。 上诉人代清虎因与被上诉人梁德昌、周琼、陈玲玲所有权确认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金堂县人民法院（2020）川0121民初43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由审判员黄小华适用普通程序独任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代清虎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并依法改判确认成都市金堂县××镇××道××栋××单元××楼××号房屋一套（现登记在梁德昌和周琼名下）属代清虎和陈玲的共同共有财产，梁德昌和周琼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事实与理由：一、梁德昌和周琼在一审时辩称其与代清虎和陈玲玲不存在代购房屋关系，仅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但梁德昌和周琼并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与陈玲玲或者与代清虎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二、陈玲玲在一审中辩称“第三人以其银行卡为被告代付购房首付款是因为开发商不收现金，在第三人垫付后，被告就将该笔现金交给了第三人；被告与原告及第三人之间仅有债权债务关系。”但是，陈玲玲并未向法院提交任何债权债务关系的证明，且陈玲玲称梁德昌和周琼提着现金买房也有悖常理，因此陈玲玲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三、陈玲玲在与代清虎协商离婚过程中，多次承认包括案涉房产在内的三套房产均为挂名房产，代清虎在一审中提交的录音证据和陈玲玲亲笔书写的离婚协议书都能够予以证明。但陈玲玲在本案中却否认挂名房产的存在，其与周琼和梁德昌明显是以恶意串通的方式，企图独吞挂名在他人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以此损害代清虎的合法权益。四、是否存在借名买房，关键是首付款和按揭款的付款主体和款项的性质。本案中，首付款和绝大部分按揭款的付款主体是陈玲玲，少部分按揭款的付款主体是万妮，而万妮是陈玲玲的好友，是帮助陈玲玲对外找借名买房的中间人。本案应是陈玲玲与万妮相互串通，由陈玲玲将按揭款支付给万妮，并且由万妮将按揭款再次支付到梁德昌支付按揭款的银行卡上。梁德昌和周琼也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是首付款和按揭款的实际支付主体，再结合陈玲玲在与代清虎协商离婚过程中多次承认本案挂名房产的事实，本案完全可以认定陈玲玲支付首付款和按揭款的性质就是陈玲玲与代清虎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购买案涉房产支付的款项。由此，本案可以认定借名买房关系存在。 被上诉人梁德昌、周琼辩称，一、一审法院已经查明代清虎所称的离婚协议书只是陈玲玲的单方陈述，一审法院也对该份协议的签署背景进行了全面的查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2017年10月30日梁德昌和周琼作为房屋购买人签订了商品房买卖合同，并以此方式确定了案涉房屋的具体房号，结合梁德昌和周琼在此之后为案涉房屋办理产权证、办理贷款并归还贷款、缴纳契税、物业费等行为和事实均可证明梁德昌和周琼系案涉房屋的所有人，梁德昌和周琼与代清虎和陈玲玲之间并不存在代购房屋的法律关系，代清虎主张对梁德昌和周琼所有的房屋享有所有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明确规定了谁主张谁举证的举证规则。代购房屋的法律关系的核心在于借名方和被借名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代清虎并没有举证证明本案存在该基本事实，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四、本案证据足以证明陈玲玲与梁德昌和周琼之间存在资金往来的债权债务关系，本案为所有权确认纠纷，不应将物权法律关系和债权债务法律关系相混淆。且本案源于代清虎与陈玲玲因离婚而引发的纠纷，理应由其双方内部进行解决，与第三方梁德昌、周琼无关。 被上诉人陈玲玲辩称，一、坚持一审的答辩意见。二、陈玲玲不清楚代清虎所称的离婚协议书的内容，该协议是陈玲玲为阻止代清虎跳楼的情况下签字的。三、陈玲玲去过案涉房屋的售楼部，是因为陈玲玲的朋友万妮在那里买了房。四、除案涉房屋外的其余房产与本案没有关系。 代清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成都市金堂县××镇××道××栋××单元××楼××号房屋一套（现登记在梁德昌和周琼名下）属代清虎和陈玲玲的共同共有财产，梁德昌、周琼需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代清虎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3775元，由代清虎负担。 二审中，代清虎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2017年8月20日拍摄的七张照片和四段视频，拟证明2017年8月20日代清虎、代某（代清虎父亲）、代安娜（代清虎与陈玲玲之女）一起去售楼部挑选了案涉房屋，该房屋并不是梁德昌和周琼的房屋。2.2021年1月20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269号案件质证笔录，拟证明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已在另案中查明陈玲玲所签署的离婚协议书中载明的三套挂名房产中的位于双流的一套房屋确系他人代持，也从侧面证明陈玲玲签署的离婚协议书是真实的，本案案涉房屋也是由梁德昌和周琼代持。3.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1月3日和2020年12月4日对（2020）川1421民初4451号案件进行审理的庭审笔录，拟证明代清虎与陈玲玲共有三套挂名房产，其中有一套位于四川省仁寿县××房产的争议纠纷由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在进行审理，在该案第一次庭审过程中，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曾要求房屋持有人梁建（梁德昌和周琼之子）提供首付款资金来源和银行流水以及梁建与陈玲玲借款关系的证据，但梁建并未提供其与陈玲玲有任何借款关系的证据，也没有提供梁建的工作收入证明，也没有提供梁德昌与周琼的工作及收入证明。由此可见，陈玲玲、梁建、梁德昌和周琼均在说谎，涉及虚假诉讼。4.代清虎向本院申请证人代某出庭作证，拟证明代某曾于2017年8月20日陪同代清虎前往售楼处挑选了案涉房屋，且案涉房屋的首付款系来自于代某。 经本院组织质证，梁德昌、周琼质证认为，1.照片、视频的真实性无法确认，其拍摄的时间、地点、人物均不能确认。照片中直观显示的内容与本案争议焦点无关，对其关联性有异议，即使代清虎、代某等人去过案涉楼盘，也是以购房意愿人的身份去开发商的楼盘看样板间，参加开发商组织的活动和看小区的环境，与本案梁德昌和周琼在该小区买房两者之间没有任何关联性，不能实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2.从代清虎的陈述中可知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269号案件尚未判决，该质证笔录属于尚未审结的材料，不具有证据属性，且其内容与本案无关，对其关联性有异议，不能达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3.对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4451号案件的两份法庭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对关联性有异议。该案当事人与本案的当事人和法律事实没有关联性，不能达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且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已对该案作出判决，应当以判决为准。4.对代某证人证言的关联性有异议，其陈述的事实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且代某是代清虎的父亲，与代清虎具有明显的利害关系，其证言证明力弱，不能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陈玲玲质证认为，1.陈玲玲确实去过案涉房屋的售楼部，但仅是去看了一下，并没有购买案涉房屋，陈玲玲去售楼部与购买房屋之间不存在直接联系。2.认可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269号案件质证笔录的真实性，在该案的庭审中陈玲玲认可了双流的房屋是让李红代为购买的，但与本案无关，不能达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3.对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4451号案件的两份法庭笔录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但不能达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4.陈玲玲和代清虎向代某借钱是事实，代清虎在2015-2017年至少骗取了代某1-2万元，陈玲玲考虑到代某以后还需要养老，就在借钱时打了借条，所借款项也确实作为用于购买服装的货款，代某是护子心切，其证言不应该被采信。 二审中，梁德昌、周琼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川（2020）金堂县不动产权第0××1号信息复印件及案涉房屋的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拟证明案涉房屋已经办理了产权证并登记在梁德昌和周琼名下，且案涉房屋上还被贷款银行设有按揭抵押债权。 经本院组织质证，代清虎质证认为，即使梁德昌、周琼取得了案涉房屋的不动产登记证书，也与代清虎在本案中的诉求并不冲突。因为借名买房本身就是要借梁德昌和周琼的名字，案涉房屋的登记事实并不能否认借名买房的事实经过以及梁德昌和周琼是否出资买房的事实，梁德昌和周琼妄图偷换概念，以登记的结果否认借名买房的事实经过。本案的争议焦点是案涉房屋是否是借名买房，而不是是否登记到梁德昌和周琼的名下。案涉房屋登记在梁德昌和周琼名下并不代表房子归属于梁德昌和周琼，其二人并未提交证据证明其为案涉房屋出过钱。陈玲玲质证认为，对梁德昌和周琼提交的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均无异议。 二审中，陈玲玲向本院提交了以下新证据：1.成都市公安局武侯区分局跳伞塔派出所于2018年9月5日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拟证明陈玲玲因代清虎将其打伤而报警2.成都市公安局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分局三瓦窑派出所于2018年8月14日出具的《接（报）处警登记表》、询问笔录，拟证明陈玲玲因代清虎抢走其装有银行卡和现金的包而报警。3.四川省医学科学院·四川省人民医院于2018年9月9日出具的《门诊病历》，拟证明代清虎曾将陈玲玲打伤。以上证据均可证明代清虎娇生惯养、蛮横无理。 经本院组织质证，代清虎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但达不到陈玲玲的证明目的，且该事实与本案无关。代清虎和陈玲玲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发生过不愉快的事情，陈玲玲正是因此才企图独吞三套挂名房产。因代清虎将之前收到的钱都拿给了陈玲玲，在2018年9月5日要求陈玲玲将钱归还时双方发生抓扯。2018年9月9日的病历就是2018年9月5日抓扯的结果。因陈玲玲将代清虎的包拿走一直不归还，代清虎才在2018年8月14日拿走了陈玲玲的包。梁德昌、周琼质证认为，对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无异议，关联性请法庭依法认定。 本院经审查后认为，一、代清虎提供的证据，1.代清虎提供的照片、视频仅能证明代清虎、代某等人曾去过案涉房屋所在楼盘，并不能够证明其在案涉楼盘选定了案涉争议的登记在梁德昌、周琼名下的房屋。故，该组证据不能达到其证明目的。2.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269号案件的质证笔录与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4451号案件的两份法庭笔录来源真实合法，本院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依法予以采信，对上述笔录的“证明力”在“本院认为”部分，本院再予以详细阐述。3.对代某证人证言，因代某在庭审中陈述其只是在看房的途中听说代清虎与陈玲玲想要在案涉房屋所在楼盘购房，并挂名到梁德昌、周琼的名下。因代某系代清虎父亲，单凭该证言尚不足以达到代清虎的证明目的。二、梁德昌提交的房屋信息查询记录来源真实合法且与川（2020）金堂县不动产权第0××1号信息能够相互印证，本院对梁德昌、周琼提供的两份证据依法予以采信。三、陈玲玲提交的证据与本案诉争事实无关联性，本院不予采纳。 本院二审另查明，梁德成和周琼已于2020年5月28日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 本院经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根据代清虎的上诉理由及梁德昌、周琼和陈玲玲的答辩意见，归纳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案涉房屋是否为代清虎与陈玲玲借梁德昌和周琼的名义购买。针对本案争议焦点，本院评析如下： 本院认为，首先，梁德昌和周琼已经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证书，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十六条“不动产登记簿是物权归属和内容的根据。”及该法第十七条“不动产权属证书是权利人享有该不动产物权的证明。”之规定，不动产登记权属证书在不动产物权归属和内容的认定上具有权利推定的效力，房屋所有权证书是确认房屋权属的证据之一。代清虎主张其与陈玲玲才是案涉房屋的实际权利人，即主张案涉房屋权属实际情况与登记情况不一致，代清虎应当对此承担举证责任。 其次，代清虎虽然主张案涉房屋系其与陈玲玲在婚姻存续期间借梁德昌和周琼的名义购买，但代清虎并未举证证明其和陈玲玲与梁德昌和周琼就借名买房达成过任何协议或者合意，其在本案一、二审过程中提交的陈玲玲签署的离婚协议书、录音材料、成都市双流区人民法院（2020）川0116民初7269号案件的质证笔录及四川省仁寿县人民法院（2020）川1421民初4451号案件的两份笔录，虽然能够证明其与陈玲玲在离婚前后双方就包括本案案涉房产在内的三处房产权属问题产生过争议，但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代清虎与陈玲玲二人的合意，在梁德昌和周琼明确予以否认的情况下，并不能为第三人设定义务，即使代清虎与陈玲玲对案涉房产达成某种合意，其效力也不能及于第三人梁德昌和周琼，更何况陈玲玲也一直否认案涉房产系借梁德昌和周琼的名义购买。因此，代清虎在二审中提供的证据尚不足以否定梁德昌、周琼所提供证据证明的梁德昌和周琼两人是案涉房屋购房人的事实成立。即，不能因为代清虎与陈玲玲之间对案涉房产是否系借名买房的事实产生争议就此认定案涉房屋系二人借梁德昌和周琼的名义购买。 再次，首付款的支付主体属于间接证据，陈玲玲为何支付该首付款存在多种可能性，更何况梁德成和周琼从根本性上予以否认，如代清虎主张存在借名购房关系，还需进一步提供证据证明，仅凭该首付款转款记录，在陈玲玲、梁德成、周琼均予以否认的情况，尚不足以证明直接证明与梁德成和周琼之间存在借名买房，更何况从银行流水看，陈玲玲与梁德成、周琼之间在购房之前的确存在资金往来。而对于按揭款是否是陈玲玲每月支付，现有证据仅能显示陈玲玲在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每月固定转款3000元至梁德成账户，但其后也无继续转款的记录，与房屋按揭款支付时间并不完全一致。故代清虎仅凭现有证据难以推翻梁德成、周琼所提供的证据。 最后，基于物权公示原则，设立或转让物权，必须采用法律规定的公示方式，借名人与被借名人之间关于借名买房的协议也仅具有债权性质，并非法律规定可以发生物权变动的法定事由，不能产生物权变动的法律后果。代清虎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当清楚借名买房也有最终不能取得物权的风险，但其自始并未持有能够取得案涉房屋权属的合同要件及相关手续凭证，其在本案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甚至不清楚涉案房屋的具体状况。而梁德昌和周琼却持有案涉房屋的购房合同、还持有案涉房屋电卡、钥匙、门禁、房卡，交付了物业费、契税等费用，周德昌和周琼在取得案涉房屋的不动产权属登记证书的过程中并未出现任何程序障碍和瑕疵。因此，代清虎的行为表现也与案涉房屋的真实权利人的心态不符。 综上，代清虎所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证明其与陈玲玲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存在借周德昌和周琼的名义购买案涉房屋的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之规定，代清虎应当对此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故，代清虎要求确认案涉房屋归其与陈玲玲共同共有，并要求梁德昌和周琼协助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的诉讼主张因证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代清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虽有不当，但处理结果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550元，由代清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黄小华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何琼琳 书 记 员 卢冠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