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黔27民终252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周福梅，女，汉族，1976年2月19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福先，女，汉族，1966年3月5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永富，男，汉族，1965年5月7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原审第三人:周福碧，女，汉族，1954年10月8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湄潭县。 原审第三人:周福芬，女，汉族，1957年10月13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瓮安县。 原审第三人:周福平，女，汉族，1962年5月6日生，贵州省湄潭县人，住所地贵州省湄潭县。 原审第三人:周福琴，女，汉族，1973年11月8日生，贵州省瓮安县人，住所地贵州省湄潭县。 上诉人周福梅因与被上诉人周福先、陈永富以及原审第三人周福碧、周福芬、周福平、周福琴确认合同有效纠纷一案，不服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4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周福梅上诉请求：撤销原判，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上诉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主要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依法应予撤销。本案所涉协议书、调解协议都涉及上诉人、被上诉人、第三人对父亲周治伦的赡养，从此两份协议看，以周治伦的生养死葬问题作为条件作为对享有土地、山林进行交换接管，将家庭的除地名为胡家梁子的土地山林交由周治伦及上诉人接管，陈龙海、陈宇系被上诉人子女，一直在外读书，其户内的承包地由二被上诉人经营管理、处分，被上诉人作为一户的户主、家长一直对外履行土地的管理，但上诉人及第三人有理由相信，被上诉人作为陈龙海、陈宇的父母对涉案土地、山林的处置经过陈龙海、陈宇的同意。根据《合同法》第四十九条的规定，本案当事人所签两份协议的行为构成表见代理。加之，陈龙海、陈宇在2019年11月才向一审法院提出撤销相关法律文书，从2014年至2019年长达6年时间，期间上诉人及周治伦在协议签订后就对约定的山林、土地进行管理，陈龙海、陈宇未对被上诉人处置涉案土地的行为提出异议，可视为对被上诉人处置涉案土地、山林行为的认可。2、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一审忽略陈龙海、陈宇为被上诉人的亲生子女，根据习惯，一个家庭户通常以户主意见为准；同时协议签订后，上诉人、被上诉人及第三人各自履行约定的内容，相应的土地、山林也由上诉人及周治伦管理，被上诉人的家庭成员应当早已知晓相关事情，但一直无异议，应视为认可，已依法形成表见代理。一审认定效力待定，系法律适用错误。3、上诉人的一审诉请合情、合理，于法有据，应予支持。无论从无处分权，还是从有权处分的角度，涉案两份协议均系上诉人、被上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在签订协议时，上诉人有理由相信二被上诉人能够代表整个家庭成员，协议不存在法定无效的情况，依法应属有效合同。 被上诉人周福先、陈永富以及原审第三人周福碧、周福芬、周福平、周福琴二审未作答辩。 原审原告周福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法院依法确认原告、被告及第三人签订的《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合法有效，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周福梅与被告周福先、第三人周福碧、周福芬、周福平、周福琴系同胞姊妹，在农村土地承包到户前，第三人周福碧、周福芬结婚出嫁，其父周治伦在农村集体土地承包到户时作为户主承包了11.65亩土地，其中水田3.01亩、旱地8.46亩，原告周福梅、第三人周福平、周福琴作为承包到户时周治伦的家庭成员享有承包土地经营权份额，在1998年第二轮土地承包时三人均外嫁，1987年被告周福先与入赘的被告陈永富结婚，陈永富成为周治伦户的家庭成员，并变更户主为陈永富。在1998年国家进行第二轮承包时，周治伦作为家庭成员代表继续延包了上述土地，二被告结婚生育了子女陈龙海、陈宇，陈永富户的家庭成员变化为：陈永富、周福先、周治伦、陈龙海、陈宇五人。该户因生产经营需要现全部成员搬离农村居住生活，土地以对外出租方式进行经营管理。 2014年1月，因被告周福先、陈永富夫妇与原告周福梅及第三人为周治伦的赡养问题产生争议，经亲友调解，各方签订《协议书》，对周治伦的赡养、家庭承包的土地山林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其中对承包土地山林的约定：陈永富家庭户承包的土地山林除地名为胡家梁子的土地山林及相应粮种补贴退耕还林补贴归陈永富、周福先享受外，其余承包地及山林和房屋归周治伦、周福梅接管并享受所有补贴。随后，周福梅将个人的户籍迁回周治伦住所，并将周治伦的户籍由陈永富户迁到周福梅户，周治伦自此跟随周福梅生活。2015年2月12日，原告与被告周福先及第三人、周治伦共七人在瓮安县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签订了《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周治伦的赡养问题及家庭承包的土地山林耕管等问题进行了约定，其中对土地山林的约定：周福先自行耕管原周治伦黄秧岩田1.5亩、胡家良子土2亩、黄秧岩林3.86亩及相应种粮补贴退耕还林补贴，其余所有田、土和林地及相应各项补贴由周治伦自行耕管领取，周治伦死亡后由周福梅承担安葬。 《人民调解协议书》达成后，当事人向本院申请司法确认，本院经审查后于2015年3月1日作出（2015）瓮调确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对该人民调解协议书效力予以了确认。2018年1月17日，被告周福先、陈永富与其子女陈龙海、陈宇以《人民调解协议书》及法院的裁定侵害了其承包经营权为由向本院起诉周福梅，请求法院判决以周治伦为户主承包的耕地承包经营权及各项补贴归周福先等四人享有，本院经审理后作出（2018）黔2725民初337号民事判决书支持了周福先等四人的诉讼请求，周福梅不服该判决提出上诉，经黔南州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以原判事实不清发回本院重审。本院重审后作出（2019）黔2725民初1123号民事裁定书，裁定准许周福先等四人撤回起诉。2019年11月，被告陈永富与其子女陈龙海、陈宇向本院提出撤销（2015）瓮调确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经本院审查，裁定撤销了本院（2015）瓮调确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现原告周福梅以前述理由向本院起诉。 另查明，周治伦已于2017年7月12日因病死亡。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各方当事人签订的《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否依法成立并生效。 一、《协议书》的效力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无处分权的人处分他人财产，经权利人追认或者无处分权的人订立合同后取得处分权的，该合同有效”的规定并结合《协议书》的内容分析，被告周福先、陈永富在《协议书》中签名捺印同意将其家庭承包的除地名为胡家梁子的土地山林交由周治伦、周福梅接管，该协议本质上属于原家庭成员间对家庭承包经营的土地山林进行新的划分，该协议牵涉到其余家庭成员的承包经营权问题，能否生效，还需要属于家庭成员的陈龙海、陈宇予以追认，因陈龙海、陈宇未予追认并就此曾向法院提起承包经营权纠纷，认为该协议侵害其承包经营权，故《协议书》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现原告请求确认《协议书》有效，本院不予支持。 二、《人民调解协议书》的效力问题。同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规定并结合《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内容分析，被告周福先作为合同当事人，在签订之前《协议书》的基础上继而与原告及第三人、周治伦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各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虽然被告陈永富未签字确认，但《人民调解协议书》在《协议书》的基础上增加了属于二被告家庭承包的土地山林范围，没有减损被告陈永富的承包经营权，但该人民调解协议书仍然牵涉到其余家庭成员的承包经营权问题，未得到权利人陈龙海、陈宇的追认，也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 综上所述，《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本质上属于原家庭成员因家庭分化和赡养问题需要在家庭成员之间对承包土地山林的划分，因权利人陈龙海、陈宇未追认属于效力待定的合同，现因陈龙海、陈宇明确表示否认而不可能生效，现原告请求确认合同有效，依法不予支持。但经过本案的审理，本院需要指出的是：周治伦代表原家庭所承包的土地、林地，因家庭成员演变分化，由周治伦户演化为陈永富户，因周治伦的赡养问题继而分化为陈永富4人、周福梅户2人，双方因原家庭共同承包经营的土地、林地在新一轮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确权过程中产生争议，不能通过协商解决达成协议从而导致诉讼不断，其实质在于原家庭承包的土地山林如何在新产生的两户家庭之间进行重新划分确权发生争议，属于个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2019年修改）第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款之规定，双方应向有关人民政府申请处理，由有关人民政府根据实际状况予以确权处理。为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一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原告周福梅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60元，由原告自行负担。 经本院审理，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1998年第二土地承包时，周治伦、陈永富、周福先、陈龙海、陈宇作为一户承包了羊鹿村严汪寨组耕地11.65亩，此五人对此土地享有承包经营权。因周治伦的赡养事宜，上诉人、周福先、陈永富以及原审第三人于2014年1月签订《协议书》，对周治伦与周福梅共同生活、1998年承包地的权益、赡养费、医疗费作出约定；此后，上诉人履行了约定义务，与周治伦共同生活；2015年2月12日，在基层人民调解委员会的组织下，上诉人、周福先、周治伦以及原审第三人因周治伦的赡养事宜协商再次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对周治伦与周福梅共同生活、周治伦的赡养费和医疗费、1998年承包地的权益、周治伦的去世安葬事宜作出明确与变更，此后周治伦继续与周福梅共同生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十六条的规定，周治伦、陈永富、周福先、陈龙海、陈宇享有涉案承包地的使用、收益和土地承包经营权流转的权利，而此两份协议均涉及承包地的划分与权益，实为周治伦、陈永富、周福先、陈龙海、陈宇作为一户对自身承包经营权的处分，因此处分是承包人对自己权益自愿处分，并未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且出发点是考虑到解决周治伦的赡养事宜，体现敬老养老的目的，且实际履行到2017年7月12日周治伦死亡时并无争议，直至2018年1月17日陈永富、周福先及其儿子提起诉讼，才引发争议。虽然2014年的《协议书》有陈永富、周福先签名，2015年的《人民调解协议书》有周福先签名，而陈永富夫妇的儿子陈龙海、陈宇均未签名确认，但此协议从2014年1月至2018年1月期间实际履行多年，陈永富、周福先、陈龙海、陈宇在此期间未提出异议，且考虑到两份协议均有原审第三人签名以及《人民调解协议书》是在当地基层组织主持下达成的，故上述事实可以证明陈永富、周福先、陈龙海、陈宇已通过实际行为对协议约定的主要义务予以履行，故此两协议依法成立有效，对各方当事人具有约束力。一审以陈龙海、陈宇未予追认认定此两份协议为效力待定合同，无事实依据，应予撤销；对于一审认为本案实质属于原家庭承包的土地山林如何在新产生的两户家庭之间进行重新划分确权发生争议，属于个人之间的土地使用权争议，因本案对于涉案土地的承包经营权并无争议，而是土地承包经营权在家庭内部的划分与流转引发争议，此争议并非土地使用权权属争议，可通过民事范畴予以处理；至于涉案《协议书》、《人民调解协议书》的履行问题系另一法律关系，不属于本案审理的范围。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成立，对其上诉请求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瓮安县人民法院（2020）黔2725民初497号民事判决； 二、确认上诉人周福梅、被上诉人周福先、陈永富及原审第三人周福碧、周福芬、周福平、周福琴于2014年1月所签《协议书》、于2015年2月12日所签《人民调解协议书》依法成立有效。 一审案件受理费6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0元，由被上诉人周福先、陈永富承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军 审判员  彭浩 审判员  王锦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吴奕 书记员肖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