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连云港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7民终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连云港市瑞嘉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所江苏省东海县青湖镇青北村一组。法定代表人：颜大勇，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蔡华维，江苏法德东恒（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路文，江苏法德东恒（盐城）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南通市海安市城东镇东海大道22号。法定代表人：韩良荣，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维宏，该公司会计。委托诉讼代理人：尤正海，江苏海晨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连云港市瑞嘉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瑞嘉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信拓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4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瑞嘉公司上诉请求：1.判决瑞嘉公司少支付工程4322101.92元；2.确认信拓公司就本案可予支持的工程款债权对一审判决中所列的35套商品房和333个储藏室不享有优先受偿权。二审庭审中，瑞嘉公司自愿撤回第一项上诉请求，即判决减少瑞嘉公司支付信拓公司4322101.92元工程款。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的瑞嘉公司支付信拓公司工程款19621378.34元中未扣减保修金4322101.92元错误。双方《补充协议》第6.1条约定了的保修金的退还节点，又根据8.5条约定，本工程质量保修期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执行，根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十四条规定，双方于2019年1月30日《工程结算审定单》确认的工程结算价86442038.34元中，有5%即4322101.92元应作为《补充协议》约定的保修金，在保修期满后才能分批支付，即使根据信拓公司一审提供的证据证明其于2020年6月才提出竣工验收申请，至一审判决时，全部保修金的支付条件也尚未成就，一审法院对该部分未扣减错误。2.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引用《补充协议》的约定，工程结算价86442038.34元中的95%应在结算审定后的一个月内支付完毕，对该部分行使优先受偿权的起算点应为2019年3月1日起的六个月，对尚余工程款中的15299276.42元（19621378.34元-4322101.92元），信拓公司最迟应于2019年8月底前行使优先受偿权，而信拓公司于2020年4月27日才起诉，已经超过法定期限。一审判决支持优先受偿权的理由是至2020年7月27日双方才最终确定瑞嘉公司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但此处应付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含义不明，但无论如何解释均不应得出支持信拓公司主张优先受偿权的结论。如果是指工程总价款数额，明显与双方已于2019年1月30日确定工程结算价款总额的客观事实不符，如果是指欠付的工程价款数额，则以此作为确定优先受偿权行使期限的起算点没有合同及法律依据。被上诉人信拓公司答辩称：1.瑞嘉公司因资金链断裂、管理混乱、销售房款转移导致项目烂尾，严重逾期支付结算款，该信拓公司造成重大损失，在政府组织协调下，扫尾工作才逐步展开，因此，依据2019年1月24日会议纪要明确剩余工程款2565.42万元一次性支付，质保金不再保留，2020年7月27日双方将剩余工程款变更为1962万元，未改变全部工程款（含质保金）的约定。2.涉案项目保修责任期的起算点应当为2019年9月8日，此时涉案项目已经全面向业主交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规定，应当从此时计算质保金，至今已经超过一年半时间。3.2020年6月是信拓公司提出竣工申请的时间，竣工验收的其他限制性条件与信拓公司无关。4.保修金与保修责任是两回事，即便免除保修责任无效，也不导致要扣除保修金，保修金是民事权利，各方当然可以协商，在信拓公司放弃重大经济损失索赔的前提下，不计提保修金，并不违反法律规定。至于保修责任（义务），虽然有法律规定，但甲方或工作组认可信拓公司不承担保修责任或另作安排，并不违法。5.原司法解释“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以应付工程价款确定为前提，瑞嘉公司上诉认为“工程担保、不是抵款、债权数额不确定”一审法院也应当释明“是否调整诉讼请求”，可见双方一审庭审时对瑞嘉公司应付工程本金尚未达成一致。至2020年7月双方才最终认可或确定了瑞嘉公司应付信拓公司工程款数额，此时才应当计算优先权。瑞嘉公司理解的结算审定不准确，根据相关规定，应包括造价、索赔事项等内容。根据2021年1月1日的司法解释，优先权行使时间最长不超过十八个月，因此适用新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权益，维护社会秩序。信拓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1.瑞嘉公司立即向信拓公司支付工程款25351472.34元、利息3385975.63元（暂计算至2020年4月19日），合计28737447.97元；2.瑞嘉公司自2020年4月20日起至工程款付清时止，以25351472.34元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叁倍计算，向信拓公司支付利息;3.信拓公司对瑞嘉花园二期建设工程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35套商品房及467个储藏室（详见附件清单）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4.本案受理费用、保全费、诉讼保险费由瑞嘉公司承担。2020年7月29日，信拓公司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为：1.瑞嘉公司立即向信拓公司支付工程款19621378.34元；2.确认信拓公司对瑞嘉花园二期建设工程在上述工程款范围内对35套商品房及335个储藏室（详见附件清单）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3.本案受理费用、保全费、诉讼保险费由瑞嘉公司承担。一审法院查明事实：2013年6月25日，信拓公司（承包人）与瑞嘉公司（发包人）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信拓公司承建瑞嘉花园商住楼2#、3#、4#楼及人防地下室工程，承包范围包括土建、水电安装，工程日期为2013年5月8日至2014年8月1日，合同价款为89402977.95元。该合同还约定了发包人工作、承包人工作、合同价款与支付、违约责任等其他条款。同年，信拓公司、瑞嘉公司就瑞嘉花园二期工程签订《施工合同补充协议》，该协议载明：工程名称：瑞嘉花园二期2#、3#、4#及人防地下车库；建筑面积：约70000平方米；开工日期（暂定）：2013年4月15曰（以施工许可证日期为准）；合同工期550天个日历天（工期是指开工的中体号房应由总承包人自身完成工作量的工期，从垫层浇筑结束开始计算）；合同价款：人民币9000万元（暂定价）；工程承包方式：发包人对承包人实行工程总承包即包工、包料、包工期、包质量、包某、包文明施工的承包方式，依法承担总承包人应承担的责任和义务。6.1本工程合同价款以工程竣工后结算审定价款为准。7.5审计定价完毕后一个月内，所有工程款付至审定价的95%;余下为保修金，保修金的支付为:在保修满一年后10天内支付2%，保修满两年后10天内支付2%，保修满五年后10天内支付1%。7.6发包人必须按前述要求的时间数额支付给承包人，如果每拖延一个月发包人不支付违约金；每拖延二个月，从第二个月起发包人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支付拖欠承包人各项工程款的财务成本；每拖延三个月，从第三个月起发包人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两倍支付拖欠承包人各项工程款的财务成本，每拖延四个月，从第四个月起发包人按同期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三倍支付拖欠承包人各项工程款的财务成本，至结清各项工程款项之日止。2017年4月21日,信拓公司、瑞嘉公司及案外人连云港德地置业有限公司签订《瑞嘉花园复工协议》，约定：瑞嘉公司同意将不低于845万元（合同价）的瑞嘉花园部分房源作为工程担保，将买卖合同网签信拓公司名下，一年内瑞嘉公司按网签合同价赎回。2017年4月24日，瑞嘉公司与信拓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16份，将瑞嘉花园小区XXXXXXX号房产网签给信拓公司。2019年1月31日，信拓公司、瑞嘉公司双方签字确认《工程结算审定单》，审定价86442038.34元（注：经甲乙双方商定，甲方应承担的30万元审计费转由乙方代付）。结算审定前，瑞嘉公司已付信拓公司工程款52505800元。本案一审庭审结束后，2020年7月27日，信拓公司（甲方）与瑞嘉公司（乙方）签订了《瑞嘉花园二期项目工程财务结算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承建甲方开发的东海瑞嘉花园二期工程项目，甲乙双方已经完成工程结算，甲乙双方于2020年7月15日下午，经充分协商，就双方工程款结算及财务往来、己付款工程款、后期付款及相关事项等达成如下一致协议条款，供双方遵守和履行：一、根据双方于2017年4月21日下午在县住建局主持关于瑞嘉项目复工的会议纪要精神，甲方同意将当时市值约845万房产抵算工程款，甲方于2017年4月24日，将总计16套商品房以网签商品房买卖合同形式，网签商品房合同总金额为8584766元，甲方由于资金紧缺，没有在约定的时间内赎回。二、2019年1月24日下午，东海县政府瑞嘉花园处置工作组经与乙方沟通后，与乙方签署《关于瑞嘉花园二期工程烂尾楼扫尾事宜的共识》，该共识第2条约定：原建设单位抵款信拓集团的16套商品房，由东海方协调第三方全额现金收回，第三方于2019年2月28日前支付845万元现金后，乙方及时协助配合撤销16套商品房的备案手续。时至今日，东海方未能协调第三方全额现金收回上述16套商品房。三、双方己于2019年1月底确认：该项目工程结算造价为：86442038.34元。四、在东海县政府瑞嘉花园处置工作组协调下，甲乙双方经过充分协商：甲方同意以上述16套商品房抵乙方工程款，双方确定:16套中的15套住宅商品房面积合计1681.2平方米，以房抵工程款综合单价为8000元/平方米，总价为13449600元；1套1#楼701室为公寓楼，面积为192.28平方米，综合单价为4500元/平方米，总价为865260元；抵款商品房总价合计为14314860元，抵减甲方应付乙方工程款。乙方对外转让上述抵款商品房，所有收入可直接汇入到乙方名下的开户行，甲方根据第三人（购房人）要求，配合办理商品房网签变更备案等购房手续。五、截止到2020年7月15日，甲方总计己现金支付给乙方工程款52505800元、以房抵工程款14314860元，甲方尚欠乙方工程款本金19621378.34元。六、鉴于双方己在法院形成诉讼，面对实际情况，乙方放弃追宄甲方全部利息或违约金损失，乙方申请变更诉讼请求。七、本协议签订后，乙方将积极配合甲方办理项目验收及备案手续，甲方同时将积极协助乙方办理16套商品房相关买卖及权属登记手续。”据不动产登记部门反馈，实际储藏室为333个。一审法院认为，信拓公司与瑞嘉公司之间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施工合同补充协议》及《瑞嘉花园二期项目工程财务结算协议》系双方之间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根据《瑞嘉花园二期项目工程财务结算协议》，信拓公司、瑞嘉公司一致确认“截止到2020年7月15日，甲方（瑞嘉公司）总计己现金支付给乙方（信拓公司）工程款52505800元、以房抵工程款14314860元，甲方（瑞嘉公司）尚欠乙方（信拓公司）工程款本金19621378.34元”，故信拓公司要求瑞嘉公司支付工程款19621378.34元的诉讼请求，于法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信拓公司对诉讼请求的变更，实际是放弃原先的部分诉讼请求，无其他对原先诉讼请求的增加，对该放弃部分诉讼请求的行为予以准许，不需另行组织开庭。关于信拓公司要求确认信拓公司对瑞嘉花园二期建设工程在工程款（19621378.34元）范围内对35套商品房及335个储藏室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的诉讼请求，直至2020年7月27日，信拓公司、瑞嘉公司双方才最终确定瑞嘉公司应付的工程款的具体数额，信拓公司对优先权的申请，未超过法律规定的时限，予以支持。据不动产登记部门反馈，实际储藏室为333个，应以实际为准。信拓公司诉讼保险费的诉求，无法律依据，对该主张不予支持。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九条、第二百八十六条之规定，一审判决：一、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信拓公司工程款19621378.34元；二、信拓公司对瑞嘉公司享有的工程款19621378.34元债权，对涉案工程的35套商品房及333个储藏室（详见附件）拍卖、变卖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三、驳回信拓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987元，保全费5000元，由信拓公司负担58999元，由瑞嘉公司负担131988元。（已由信拓公司垫付，瑞嘉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与上述款项一并支付给信拓公司）。二审期间，被上诉人信拓公司提交瑞嘉花园二期钥匙领取登记表一份八页，证明大量小区业主已经有计划的于2019年9月8日、9月9日、9月10日、9月11日分批领取了提供人总承包建设的瑞嘉花园二期2、3、4号三幢楼的房屋钥匙，直接证明瑞嘉花园二期三幢楼已经实际交付业主占有使用，根据相关规定，2019年9月8日期开始计算保修期。上诉人瑞嘉公司经质证后认为，证据为复印件，来源不明确，如果这份材料要作为证据提交，应当另外提交该证据的来源和出处及经办人签字，单位签章。该证据不完整，涉案被上诉人承建的工程所有钥匙签收登记表是否是全部包含也不确定。退一步讲即使证据是真实的，但是质保金合同约定是按照法律规定，法律对质保金的规定有一年、两年、五年不等的，也不能达到一审判决书所确定的全部支付工程款的证明要求，即使满足也是满足一年的。本院对被上诉人信拓公司举证证据的认证意见为，经本院与连云港万厦物业服务有限公司处的涉案小区钥匙领取登记表原件核实，该复印件与原件一致，故本院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及关联性予以确认。经本院审查，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被上诉人信拓公司对瑞嘉公司欠付的工程款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本院经审查后认为，双方已于2019年1月31日形成《工程结算审定单》，确定涉案工程审定价格为86442038.34元，虽然双方于2020年7月15日形成《瑞嘉花园二期项目工程财务结算协议》才确定应付工程款的数额，但比较2020年7月15日的协议与2019年1月31日的审定单，双方未对涉案工程的审定价格86442038.34元作出变更，只是因为瑞嘉公司以房抵工程款的16套房屋价值由845万元增加为14314860元，所以双方才再次确认了瑞嘉公司的已付款金额，但不能以此得出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应当重新计算的结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规定，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又根据双方在涉案工程《施工合同补充协议》第7.5条的约定，审计定价完毕后一个月内，所有工程款付至审定价的95%等。双方于2019年1月31日确定了工程价款，根据上述规定及约定，瑞嘉公司应当于一个月开始付款，并开始计算六个月作为信拓公司行使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期限，但信拓公司直至2020年4月才提起本案诉讼主张工程款优先受偿权，早已超过行使期限，依法不应当予以支持。瑞嘉公司关于对方行使优先受偿权已超过期限的上诉理由能够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综上，上诉人瑞嘉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依法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判决结果不当，本院依法予以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江苏省东海县人民法院(2020)苏0722民初2213号民事判决第二、三项；三、驳回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85987元，保全费5000元，共计190987元，由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90987元，由连云港市瑞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85987元（连云港市瑞嘉置业有限公司已预交），由连云港市瑞嘉置业有限公司负担100000元，由江苏信拓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负担85987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严伟晏审 判 员 乔永礼审 判 员 吴雪莹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蒋 寻书 记 员 邵 泽法律条文附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承包人行使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发包人应当给付建设工程价款之日起算。《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