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津民终144号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和平区曲阜道38号39-42层。负责人：刘凤基，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纯良，天津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石玮佳，天津招融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国兴，男，1969年2月16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赵友侠，女，1966年9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杨某，女，199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被上诉人（一审原告）：刘某，男，2014年4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94年4月10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系刘某之母。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洋，天津士洋律师事务所律师。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小华，天津士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寿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刘国兴、赵友侠、杨某、刘某（以下简称刘国兴等四人）海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天津海事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2020）津72民初70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人寿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冯纯良、石玮佳，被上诉人刘国兴等四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强小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驳回刘国兴等四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刘国兴等四人负担。事实与理由：（一）刘国兴等四人已将保险权益转让给投保人深圳市金鳞海洋石油工程技术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金鳞公司）,刘国兴等四人并非本案的适格主体。（二）投保人金鳞公司在投保时不具有保险利益,涉案保险合同无效。金鳞公司于2019年12月23日与刘晓勇签订劳动合同书，故其于同年12月16日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保险合同时，对被保险人刘晓勇不具有保险利益。（三）一审判决将刘晓勇身故事件认定为保险事故，系属错误。刘国兴等四人提交的刘晓勇最后一次下水作业记录无法证明其潜水次数及间隔时间，未排除金鳞公司存在强抢工期、违规作业的高度盖然性。刘国兴等四人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人寿保险公司全部上诉请求。事实与理由：（一）刘国兴等四人提交的金鳞公司证明，能够证明其已将权益转让声明从人寿保险公司处撤回。（二）刘国兴等四人提交的体检报告载明刘晓勇按照金鳞公司要求体检，证明双方已达成合意，完成入职流程，存在事实劳动关系。（三）刘国兴等四人提交的作业流程表能够证明刘晓勇潜水作业符合国家标准，金鳞公司作业过程不存在违规。刘国兴等四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人寿保险公司向刘国兴等四人支付意外伤害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2.判令人寿保险公司负担本案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5月6日，人寿保险公司向金鳞公司出具合同号为2019120901818410007424的保险合同，该合同约定：投保人为金鳞公司；合同生效日期为2019年5月8日，合同期满日为2020年5月7日；被保险人数为5人，分别为贺佳、赵天淋、任志民、孟石磊和李涛；险种名称为国寿意外险、国寿附加医疗险、国寿附加补偿险，险种代码依次为818、635、632，保险费标准依次为2319元/人、76元/人、103元/人。国寿意外险的约定是：工程潜水水下期间：意外身故/残疾保险责任：100万元/人；工程潜水水上期间：意外身故/残疾保险责任：50万元/人；非工作期间：意外身故/残疾保险责任：10万元/人。国寿附加补偿险的约定是：10万元/人，无论被保险人有无社保均0免赔，医保用药范围内100%报销（含高压氧、减压舱治疗费）。国寿附加医疗险的约定是：每人每天补助100元，最多给付180天。承保范围：被保险人均为持中国潜水打捞行业协会颁发的潜水资格证且资格证在有效期，按照单位操作流程要求作业的工程潜水员（便携式除外）。工程潜水期间：涵盖工程准备期和潜水后发病时间一天。保险公司承保份额为：人寿保险公司50%、人寿财险30%、太平洋保险20%。本保险合同的承保、理赔等所有保险合同有关事项均由首席承保人负责，投保人、被保险人、受益人如需咨询、报案、理赔等所有与本保险合同有关的服务时，均应与首席承保人联系。团体保险投保单投保人或授权人签字为方红；销售员为郭志伟。国寿意外险条款中记载：第五条保险责任：在本合同保险期间内，本公司依下列约定承担保险责任：被保险人遭受意外伤害，并自该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内因该意外伤害导致身故的，本公司按该被保险人的保险金额扣除已给付伤残保险金后的金额给付身故保险金，本合同对该被保险人的责任终止。第六条责任免除：因下列情形之一，导致被保险人身故或伤残的，本公司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1．保险单中特别约定本公司不承担保险责任的事项；2．被保险人故意犯罪或抗拒依法采取的刑事强制措施；3．被保险人自杀或者故意自伤，但被保险人自杀或故意自伤时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的除外；4．被保险人猝死，但另有约定的除外；5．被保险人斗殴、醉酒，服用、吸食或注射毒品；6．被保险人酒后驾驶、无合法有效驾驶证驾驶或驾驶无有效行驶证的机动车；7．被保险人未遵医嘱私自使用或服用药物，但按使用说明的规定使用非处方药不在此限；8．被保险人参加潜水、跳伞、攀岩、驾乘滑翔机或降落伞、探险、摔跤、武术比赛、特技表演、赛马、赛车等高风险运动；9．被保险人的产前产后检查、妊娠（含宫外孕）、流产（含人工流产）、分娩（含剖腹产）、避孕、绝育手术、治疗不孕不育症以及上述原因引起的并发症；10．被保险人的精神和行为障碍；11．战争、军事冲突、暴乱或武装叛乱；12．核爆炸、核辐射或核污染。第十二条受益人：被保险人或投保人可以指定一人或数人为身故保险受益人。投保人为与其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投保本保险的，不得指定被保险人及其近亲属以外的人为受益人。第十三条保险事故的通知：投保人、被保险人或受益人知道保险事故发生后，应及时通知本公司。若因故意或者重大过失未及时通知，致使保险事故的性质、原因、损失程度等难以确定的，本公司对无法确定的部分，不承担给付保险金的责任，但本公司通过其他途径已经及时知道或者应当及时知道保险事故发生的除外。第二十一条释义：意外伤害：指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猝死：指由潜在疾病、身体机能障碍或其他非外来性原因导致的、在出现急性症状后发生的突然死亡，以医院的诊断或公安、司法机关的鉴定为准。2019年5月28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被保险人变动清单，该清单记载：保险合同号为2019120901818410007424；投保人为金鳞公司；生效日为2019年5月29日；险种为国寿意外险、国寿附加医疗险、国寿附加补偿险，险种代码依次为818、635、632，保险费标准依次为2319元/人、76元/人、103元/人；增加一名主被保险人葛旭峰。2019年6月25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被保险人变动清单，该清单记载：保险合同号为2019120901818410007424；投保人为金鳞公司；生效日为2019年6月26日；险种为国寿意外险、国寿附加医疗险、国寿附加补偿险，险种代码依次为818、635、632，保险费标准依次为2319元/人、76元/人、103元/人；增加一名被保险人江洪；减去一名被保险人葛旭峰。2019年12月16日，人寿保险公司出具被保险人变动清单，该清单记载：保险合同号为2019120901818410007424；投保人为金鳞公司；生效日为2019年12月17日；险种为国寿意外险、国寿附加医疗险、国寿附加补偿险，险种代码依次为818、635、632，保险费标准依次为2319元/人、76元/人、103元/人；增加一名被保险人刘晓勇；减去一名被保险人江洪。金鳞公司持有中国潜水打捞行业协会颁发的编号为QS2028的潜水作业安全证书和编号为QS2028的潜水服务能力与信用评估等级证书，记载金鳞公司具有潜水作业二级资质。刘晓勇持有中国潜水打捞行业协会颁发的潜水员证，该证记载：证书号码为×××5Ｘ；潜水类别为空气潜水；有效期为2017年9月20日至2022年9月19日。天津北大医疗海洋石油医院出具体检编号为201912110037的健康体检报告，该报告记载：姓名为刘晓勇；体检日期为2019年12月11日，无既往病史。同日，天津北大医疗海洋石油医院出具编号为BH191211127的健康证，该证记载：姓名为刘晓勇；证件类型为海上；有效期为2019年12月11日至2020年12月11日。2019年12月23日，金鳞公司与刘晓勇签订编号为ＪＬ-ＷＺＨＴ-20的劳动合同书，合同约定：合同自2019年12月23日始；根据金鳞公司工作需要和任职要求，刘晓勇同意在外租潜水员／水下检测人员岗位上工作，具体工作内容为按业主要求施工作业。刘晓勇聘用期间，与金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工程启动之前，金鳞公司为刘晓勇缴纳工伤保险及意外伤害保险，确保刘晓勇享有保险的权利。同日，金鳞公司与刘晓勇签订作为劳动合同附件的外聘人员受雇确认书，该确认书记载：作业地点为孟加拉。随后，刘晓勇被金鳞公司派驻到孟加拉国中交孟加拉××道××段项目现场工作。金鳞公司和中交孟加拉卡纳普里河底隧道S2项目部共同出具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该表记载：项目名称为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日期为2020年1月1日；作业人员为刘晓勇等三人；开始加压时间为凌晨1时09分，停止加压时间为1时12分，开始减压时间为1时43分，工作压力为4.7bar，工作时间为34分；减压过程时间依次为，21m停留站（自1时43分至1时57分）停留时间10分钟，18m停留站（自1时58分至2时12分）停留时间13分钟，15m停留站（自2时13分至2时27分）停留时间14分钟，12m停留站（自2时28分至2时50分）停留时间22分钟，9m停留站（自2时51分至3时18分）停留时间27分钟，6m停留站（自3时19分至3时49分）停留时间30分钟，3m停留站（自3时50分至4时29分）停留时间39分钟；出舱时间4点32分出舱；作业内容为安装1#辐条右侧边刮刀。上述操作流程符合2008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中国国家标准化管理委员会发布的GB/T12521-2008《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同日上午11时左右，刘晓勇感觉关节疼痛，腹部出现斑点，项目部潜水医生检查认定为符合减压病症状表现，对刘晓勇进行高压舱加压治疗后仍未好转。2020年1月2日9点40分送医院治疗。2020年1月2日，位于孟加拉吉大港的城市总医院（CITYGENERALHOSPITAL）出具报告，该报告记载：患者刘晓勇转入吉大港市糖尿病总医院。同日，吉大港糖尿病总医院（CHITTAGONGDIABETICGENERALHOSPITAL）出具报告，该报告记载：患者刘晓勇意识水平改变2天，满身瘀斑，可能是由于贫血引起的，该医院无空位。同日，吉大港都市医院（CHATTGRAMMETROPOLITANHASHPATALLIMITED）出具病历，该病历记载：患者姓名刘晓勇；病房为ICU-01，病历号为18728/19。同日，吉大港都市医院出具编号为G48561740的死亡证明，该证明记载：姓名为刘晓勇；父亲姓名为刘国兴；母亲姓名为赵友侠；入院时间为2020年1月2日下午2时18分；死亡时间为2020年1月2日下午4时40分；所患疾病为严重代谢性酸中毒、休克、减压病、缺氧性脑病变、栓塞；死亡原因为由上述病情导致的不可逆心肺衰竭；病房号为ICU-01，病历号为18728。同日，金鳞公司员工方红与人寿保险公司员工郭志伟联系，询问保险理赔程序如何进行，并将郭志伟的微信联系方式告知金鳞公司员工朱大伟。同日郭志伟与朱大伟微信联系，询问潜水员事故事宜。2020年1月17日，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公安局寨子派出所出具户籍证明：刘国兴系刘晓勇父亲，赵友侠系刘晓勇母亲，杨某系刘晓勇配偶，刘某系刘晓勇之子。一审法院另查明，2017年中华人民共和国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布的GBZ24-2017《职业性减压病的诊断》3.1减压病：由于高气压环境作业后减压不当，体内原已溶解的气体超过了饱和极限，在血管内外及组织中形成气泡所致的全身性疾病，在减压过程中或在减压后短时间内发生者为急性减压病。5.1急性减压病诊断：5.1.1轻度：皮肤表现如瘙痒、丘疹、大理石样斑纹、皮下出血、浮肿等。5.1.2中度：主要发生于四肢大关节及其附近的肌肉骨关节的剧烈疼痛，表现为屈肢症。5.1.3重度：具有下列情况之一者，可伴有恶心、呕吐、上腹部绞痛及腹泻等；a）神经系统：眩晕、站立或者步行困难、偏瘫、截瘫、大小便障碍、一过性失明、突发性耳聋、前庭功能紊乱、昏迷等；b）循环系统：心血管功能明显障碍，表现为脉搏细弱、血压下降、低血容量休克、猝死等；c）呼吸系统：剧烈阵咳、咯血、气喘、胸骨后吸气痛或呼吸困难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海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本案审理重点是：1．刘国兴等四人是否有权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保险赔偿，包括投保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刘国兴等四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2．人寿保险公司是否应当承担保险赔偿责任及数额，包括刘晓勇身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共同保险的责任承担问题。关于投保人是否具有保险利益的问题：人寿保险公司认为，投保人金鳞公司在为被保险人刘晓勇订立涉案人身保险时，未与刘晓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因此对被保险人刘晓勇不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合同无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二条规定：人身保险的投保人在保险合同订立时，对被保险人应当具有保险利益……保险利益是指投保人或者被保险人对保险标的具有的法律上承认的利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三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人身保险合同纠纷案件时，应主动审查投保人订立保险合同时是否具有保险利益，以及以死亡为给付保险金条件的合同是否经过被保险人同意并认可保险金额。一审法院依法向金鳞公司进行调查，金鳞公司表示其与刘晓勇的事实劳动合同关系是成立在2019年12月11日，即刘晓勇体检合格之日。金鳞公司作为用人单位与刘晓勇于2019年12月23日签订书面劳动合同，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十条第二款的规定。金鳞公司与刘晓勇成立事实上的劳动合同关系时，已经就签署人身保险的事项及金额征得了刘晓勇的同意。综上，金鳞公司作为投保人签署涉案人身保险合同时，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三十一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被保险人刘晓勇是与投保人金鳞公司有劳动关系的劳动者，金鳞公司对刘晓勇是具有法律上承认的保险利益的，涉案人身保险合同合法有效。关于刘国兴等四人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涉案人身保险合同中被保险人刘晓勇未指定受益人，属于保险法第四十二条规定的被保险人死亡后，没有指定受益人，或者受益人指定不明无法确定的情形，保险金作为被保险人的遗产，由保险人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的规定履行给付保险金的义务。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的规定，刘国兴等四人系被保险人刘晓勇的第一顺序继承人。因此，刘国兴等四人作为被保险人刘晓勇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就刘晓勇的保险理赔事宜向人寿保险公司提起诉讼。人寿保险公司还主张刘国兴等四人已经向金鳞公司签署了权益转让声明，刘国兴等四人已经将涉案保单项下保险的款项申请权及款项所有权等相关权益转让给金鳞公司。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供该权益转让书原件，且金鳞公司就涉案诉讼向法院出具了刘晓勇死亡经过的证明、出庭证人的在职证明，金鳞公司明知涉案诉讼存在，并未对刘国兴等四人的诉权提出异议，且配合刘国兴等四人出具相关证据，金鳞公司没有接受刘国兴等四人转让涉案保单权益的意思表示。因此，一审法院对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刘国兴等四人将涉案保单项下的权益转让给金鳞公司的主张不予支持，刘国兴等四人有权就涉案保单项下保险的款项申请权及款项所有权等相关权益向人寿保险公司提起诉讼。关于刘晓勇身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的问题：刘国兴等四人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工程潜水水下期间意外身故保险金，依照涉案保险合同应该按照国寿意外险标准认定。本案刘国兴等四人主张刘晓勇系因为潜水作业导致意外伤害死亡；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刘晓勇的死亡并非由潜水导致，不属于保险事故。首先，刘晓勇为持有中国潜水打捞行业协会颁发的潜水资格证且资格证在有效期的工程潜水员，其2020年1月1日的潜水作业也是按照单位操作流程要求作业的，其符合涉案人身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承保范围。刘晓勇还持有天津北大医疗海洋石油医院于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内出具的海上健康证，其身体健康。应当认定刘晓勇身故系由于潜水作业导致的“遭受外来的、突发的、非本意的、非疾病的客观事件直接致使身体受到的伤害”，属于涉案人身保险合同中约定的意外伤害。其次，刘晓勇于2020年1月1日凌晨1时9分至4时32分出舱属于工程潜水水下期间，出舱后11时左右，其出现关节疼痛、腹部出现斑点症状，该症状与GBZ24-2017《职业性减压病的诊断》关于轻度、中度急性减压病的描述相符，且经潜水医学技士检查认定符合减压病症状，并按照减压病治疗方式进行常规治疗；吉大港都市医院死亡证明所描述症状与GBZ24-2017《职业性减压病的诊断》关于重度急性减压病的描述相符，且该死亡证明记载刘晓勇患有减压病。上述事实可以认定刘晓勇患有减压病且其减压病的发病时间在潜水后一天内，属于涉案人身保险合同约定的工程潜水期间；刘晓勇于2020年1月2日身故，符合在国寿意外险第五条规定的意外伤害发生之日起一百八十天身故的责任期间。刘晓勇身故属于工程潜水水下期间意外身故。此外，刘晓勇身故当天，投保人金鳞公司已经告知人寿保险公司保险事故发生，投保人及时履行了国寿意外险条款中第十三条关于“保险事故的通知”的约定义务。综上，刘晓勇身故系由于工程潜水水下期间导致的意外伤害所致，且人寿保险公司未提交任何保险责任免除的证据，人寿保险公司应当向刘国兴等四人承担国寿意外险项下工程潜水水下期间意外身故保险责任，保险金额为1000000元。关于共同保险的责任承担问题：涉案保险合同明确约定：本保险合同的承保、理赔等所有保险合同有关事项均由首席承保人负责。而且涉案保险合同的订立系投保人金鳞公司为被保险人刘晓勇与人寿保险公司签订的，可以认定人寿保险公司系涉案人身保险合同的首席承保人，其他共保人人寿财险和太平洋保险与金鳞公司和刘晓勇之间没有签订保险合同，按照合同内容以及合同相对性原则，刘国兴等四人作为被保险人的法定继承人有权向作为首席承保人的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保险金。人寿保险公司在承担保险责任后，可按照各共保公司之间的合同约定再行分担。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二条、第三十一条、第四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规定，判决：人寿保险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刘国兴、赵友侠、杨某、刘某意外身故保险金1000000元。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人寿保险公司负担。二审审理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补充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人寿保险公司补充提交《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拟证明刘国兴等四人未能充分证明刘晓勇作业符合国家标准，其身故不属于保险事故。刘国兴等四人对人寿保险公司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真实性予以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与刘国兴等四人提交的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相互印证，可以充分证明刘晓勇潜水作业过程符合国家标准，没有任何违规情形。刘国兴等四人补充提交6份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拟证明刘晓勇两次潜水作业间隔12小时，符合《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其身故属于保险事故。人寿保险公司对刘国兴等四人补充提交证据的质证意见为：因刘国兴等四人主张该组证据的形成方式为金鳞公司在业主单位中交孟加拉卡纳普里河底隧道S2段项目部加盖印章的复印件上加盖公章形成，故该组证据并非原件，对真实性不予认定。人寿保险公司经查询得知涉案项目自2019年10月前施工，刘国兴等四人未能证明金鳞公司参与项目的具体时间，故无法排除该组证据系金鳞公司在刘晓勇身故事故后补制的可能性，对其证明目的不予认定。本院经审查人寿保险公司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该证据系国家标准，故对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释。本院经审查刘国兴等四人补充提交的证据，认定如下：该组证据编号为001-006，其样式、形成方式与刘国兴等四人一审提交编号为007的证据11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完全一致，记载内容能体现出潜水作业的连续性，且一审判决已对一审证据11的真实性予以认定，故对真实性予以认定，对其证明力将在判决理由部分阐释。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有相关证据佐证，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第3部分“术语和定义”中第3.18条记载“反复潜水在一次潜水后12h内再进行的潜水”。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记载，刘晓勇身故前共进行2次潜水作业，时间分别为2019年12月30日20时4分至23时23分、2020年1月1日1时9分至4时32分。以上事实，有《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及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予以证明。本院认为，本案二审审理期间《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故应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确定本案适用的法律。因涉案纠纷系由《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故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本案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司法解释。本案为海上人身保险合同纠纷，争议焦点为：1.投保人金鳞公司是否具有保险利益；2.刘国兴等四人主体是否适格；3.被保险人刘晓勇身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一）投保人金鳞公司是否具有保险利益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在于金鳞公司与刘晓勇建立劳动合同的时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合同关系”规定，确定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应以“用工之日”为起始时间，即用人单位决定招用劳动者后，对劳动者的工作进行安排之日。就本案而言，第一，金鳞公司出具书面说明表示“我司于2019年12月11日录用刘晓勇为我司潜水员”，即金鳞公司主张双方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第二，金鳞公司与刘晓勇签订的书面劳动合同书记载“乙方（刘晓勇）聘用期间，与甲方（金鳞公司）签订劳动合同后，工程启动之前，甲方为乙方缴纳工伤保险及意外伤害保险，确保乙方享有保险的权利”。虽然金鳞公司投保时间早于书面合同签订时间，但是其投保行为与书面合同约定一致，并应定性为对刘晓勇将要从事的工程潜水作业进行安排。第三，金鳞公司在其主张的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与刘晓勇订立书面劳动合同。据此，金鳞公司与刘晓勇建立劳动关系的时间为2019年12月11日，其在订立保险合同时与刘晓勇存在劳动关系，一审判决认定金鳞公司具有保险利益，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二）刘国兴等四人主体是否适格各方当事人主要争议在于刘国兴等四人是否已将保险权益转让给金鳞公司。因人寿保险公司表示刘国兴等四人出具的权益转让声明原件已在核保过程中退回；金鳞公司亦出具书面说明表示由刘晓勇家属向人寿保险公司主张保险理赔权利，金鳞公司确认不再主张权利。故，一审判决基于刘国兴等四人与刘晓勇的身份关系，认定刘国兴等四人主体适格，依据充分，本院予以确认。（三）被保险人刘晓勇身故是否属于保险事故本院二审期间，人寿保险公司主张刘晓勇身故不属于保险事故的唯一理由为其违反《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第3.18条规定的两次潜水作业间隔12小时的国家标准。刘国兴等四人提交的中国交建卡纳普里河底隧道项目带压作业时间记录表可以证明刘晓勇2次潜水作业间隔超过25小时，符合《空气潜水减压技术要求》规定的标准。人寿保险公司虽不认可，但未能提交反驳刘国兴等四人主张事实的证据，故其反驳主张依据不足，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人寿保险公司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800元，由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天津市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善川审判员  李 超审判员  于轶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程旭丹书记员岳琰秋附：本裁判文书所依据法律规定的具体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