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壮族自治区防城港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桂06民终159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梁金星，女，1937年12月2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成军，男，1972年9月22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成海，男，1976年9月2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裕臣，男，1983年3月6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诉人（原审被告）：岑裕合，男，1985年6月18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上列五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善立，男，1966年10月10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秋孔，男，1968年8月25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晋铨，男，1997年11月17日出生，壮族，住广西上思县。 以上两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粒冲，广西济顺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因与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57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及其与梁金星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施善立，被上诉人梁秋孔及其与梁晋铨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粒冲到庭参加质证并接受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上诉请求：一、撤销一审判决，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二、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程序问题。（一）涉案速生桉是上诉人在岑秋桦出面帮助下于2014年在其分配所得的责任山上种植的，但梁秋孔却主张由其种植而认为上诉人侵占其树木。本案之前或本案诉讼过程中被上诉人从未请求任何机关对涉案林木确认权属便主张上诉人侵占其林木直接向人民法院提起停止排除妨碍之诉，而一审法院主动为被上诉人对涉案林木进行确权，违反不诉不理原则。（二）《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三条虽然规定“因物权的归属、内容发生争议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请求确认权利”，但《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十七条规定：“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林地所有权和使用权争议，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当地县级或者乡级人民政府依法处理。”《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是普通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是特别法，根据特别法优先原则，应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的规定由县级或乡镇人民政府确定权属。一审法院直接认定涉案林木权属违反上述法律规定。二、关于涉案林木权属问题。被上诉人对位于上诉人责任山上的林木主张所有权应该提供证据。而综合本案证据来看，被上诉人没有任何证明其借用或租赁上诉人土地的依据，被上诉人称给上诉人20000元不属实。被上诉人称其雇请赵某种植涉案树林，但赵某并未实际组织民工到涉案林木的山场施工，被上诉人也未提供雇请赵某施工及赵某雇请民工的任何证据，实际上民工是岑秋桦出面担保后由岑成海从车站接到工地施工，与赵某无关。被上诉人梁秋孔以一张《上思县邮政局农资配送单》为依据主张对涉案林木投资不能成立。该配送单虽注明肥料送往，但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人在接收该肥料及用于涉案林木。被上诉人梁秋孔在举证时称其为岑成军担保借款100000元用于涉案林木，但在诉状中却称案涉林木是用向在妙信用社借款80万元种植的，相互矛盾。其一，案涉林木是2014年种植的，2015年借款100000元与其有何关联；其二，被上诉人无法证明是用80万贷款元还是用100000元贷款种植案涉林木。被上诉人主张其投资案涉林木的另一依据是马师乐的证词，但马师乐并没有证明购买树苗款是梁秋孔支付，而实际上树苗款是岑治桦受上诉人的委托支付。在上诉人家中，岑治桦最有主见，因上诉人一方较为困难因而常受到其照顾，涉案林木是在岑治桦的指导下种植的，出于对家人的关心，在种植过程中岑治桦也经常出面提供帮助，但涉案林木仍归上诉人所有。三、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梁金星依据继承法的规定对涉案林木享有相应的份额，却又以涉案林木尚未分割而作出梁金星不得处分的认定。既然尚未分割不得处分，那么被上诉人提出排除妨碍的请求也不应得到支持。 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辩称，一审法院对林地权属的认定及判决结果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梁秋孔、梁晋铨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停止妨害梁秋孔、梁晋铨管理并滩、的派、叫蝶、马鞍山、天堂山、哩龙土地上速生桉的行为；二、本案诉讼费由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梁晋铨系梁秋孔与岑治桦（已逝）之子。岑成军、岑成海与岑成先（已逝）、岑治桦（已逝）系梁金星的子女，岑裕合、岑裕臣系岑成先的子女。2015年8月20日，梁秋孔、岑治桦以共同共有的位于上思县思阳镇中华路国税局宿舍3幢101号房为岑成军向上思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福信用社贷款100000元进行抵押，梁秋孔为该笔贷款提供借款连带保证责任，且约定借款人不能按时归还贷款本息的，上思农村信用合作联社平福信用社可从梁秋孔名下存款账户直接扣划存款用于归还贷款本息。该笔借款用途为种植速生桉。2019年10月10日，梁秋孔向上思县森林公安局报案称，其在上思县叫安镇种植的桉树被岑成海盗伐；2019年10月15日，上思县森林公安局南屏派出所组织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及叫安镇提高村那等屯雷初开等到被伐现场勘验，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于10月17日出具《巨尾桉林木被伐勘验认定书》，该认定书显示：叫安镇那工村4林班1-1小班砍伐点被被砍伐桉树82株，原立木蓄积量4.40立方米；2019年12月23日，上思县森林公安局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认为梁秋孔控告的桉树被盗伐案没有犯罪事实，决定不予立案。梁秋孔于2020年1月2日向防城港市林业局提交复议申请。后向一审法院起诉。庭审中，双方均认可涉案并滩、的派、叫蝶、马鞍山、天堂山、哩龙地块为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承包经营的责任山。梁秋孔、梁晋铨称涉案土地是梁秋孔与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口头协议以30元／亩的价格租赁30年，给付给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的款项均没有收据；种植涉案林木成本大约500元／亩，其中3小片是梁秋孔与岑治桦自行种植，大片地块雇请他人种植，平时是梁秋孔与岑治桦管护，雇请他人除草、施肥。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称，涉案林木系岑成海与岑裕合一起种植、管护，承包给他人种植是380元／亩；种植树苗规格由雇请的民工确定，品种已记不清，但是拿最好的。 梁秋孔、岑治桦于2014年上旬曾雇请案外人赵某至叫安镇那工村马鞍山方种树速生桉大约100亩。2019年1月15日及2019年1月20日《上思县邮政局农资配送单》载明，梁秋孔向上思县邮政局市场经营部购买31％福桉共计400包，配送出库单载明配送地点为叫安镇。涉案林木均未办理林权证，2019年10月30日，上思县林业局向岑成海发放编号为45062101191030097、45062101191030098《林木采伐许可证》两份，批准岑成海在叫安镇××班××、2-1小班采伐。 再查明，梁秋孔与岑治桦于2012年8月9日办理离婚登记，岑治桦于2018年8月5日逝世。桂（2017）上思县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第080796号《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岑成海作为承包方代表以家庭承包的方式承包并滩地块共计4.17亩、的派6.88亩、叫碟3.71亩。 一审法院认为，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关于梁秋孔是否为涉案林木所有权人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因客观原因不能自行收集的证据，或者人民法院认为审理案件需要的证据，人民法院应当调查收集。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地、客观地审查核实证据。”梁秋孔、梁晋铨称，涉案林木系梁秋孔、岑治桦于2014年／2015年种植并管护。该主张有与梁秋孔、梁晋铨无利害关系的证人赵某的出庭证言、梁秋孔购买农资的配送单予以佐证。且经审理查明，梁秋孔、岑治桦除以共同共有的房产为岑成军于2015年用于种植速生桉的贷款100000元进行抵押担保外，梁秋孔还为该笔贷款提供借款连带保证责任，约定岑成海不能按时归还贷款本息时可从梁秋孔名下存款账户直接扣划用于归还贷款本息。上述证据证实梁秋孔、梁晋铨种植、管护速生桉的资金来源，种植、管护速生桉行为的发生，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链，可以确认梁秋孔在涉案土地上种植、管护速生桉的事实。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抗辩称，涉案林木系由岑成海、岑裕合种植管护；梁秋孔与岑治桦于2012年离婚后，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不可能再给梁秋孔、梁晋铨到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土地上种植，且2015年、2016年的贷款并非用于种植速生桉；涉案林木纠纷应由人民政府进行确权。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虽享有并滩、的派、叫碟地块的承包经营权，但其未能就其种植、管护涉案土地上速生桉提供相应的证据予以佐证；梁秋孔与岑治桦于2012年离婚后，梁秋孔仍就岑成军于2015年的贷款以名下房屋作为抵押并作为连带保证责任人进行担保，可以推断梁秋孔与岑治桦离婚后，双方仍有联系。因此，对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的上述辩解，不予采信。综合各方当事人陈述及本案证据，梁秋孔、梁晋铨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其种植、管护涉案速生桉的事实。故梁秋孔作为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林木享有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 关于梁晋铨是否有权要求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停止妨害管理涉案土地上速生桉的行为。继承从被继承人死亡时开始，法定继承遗产的第一顺序为配偶、子女、父母。梁晋铨作为梁秋孔与岑治桦的子女，在岑治桦死亡后，对于岑治桦的合法财产，依法享有法定继承权。岑治桦于2018年8月5日死亡，梁晋铨取得了法定继承权，因此梁晋铨对涉案林木享有管理的权利，有权要求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停止妨害行为。此外，梁金星作为岑治桦的母亲，在岑治桦死亡后，对于岑治桦的合法财产亦享有法定继承权。 关于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是否存在侵害事实，应否排除妨害的问题。岑成海组织砍伐涉案林木的行为有上思县森林公安局受案登记表、询问笔录、上思县森林公安局南屏派出所现场勘验笔录、县林业调查规划设计队《巨尾桉林木被伐勘验认定书》等材料予以证实，该行为确实侵害梁秋孔、梁晋铨作为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对涉案林木占有、使用、收益和处分的权利。梁金星、岑成军、岑裕臣、岑裕合、岑成海均认为涉案林木系其种植、管护，亦有可能妨害梁秋孔、梁晋铨权利的行使。梁金星虽对涉案林木享有继承权，但因涉案林木目前并未依法进行分割，梁金星对未分割的遗产不得擅自处分。故梁秋孔、梁晋铨诉请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停止妨害梁秋孔、梁晋铨管理并滩、的派、叫蝶、马鞍山、天堂山、哩龙土地上速生桉的行为，事实和理由成立，予以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责任侵权法》第二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十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停止妨害梁秋孔、梁晋铨管理并滩、的派、叫蝶、马鞍山、天堂山、哩龙土地上速生桉的行为。案件受理费50元（梁秋孔、梁晋铨已预交），由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提交证据：1、证人周某证言，证明周某与岑成海在里龙山上种植速生桉。2、证人梁某证言，证明2014年4月至5月期间，岑成海叫梁某在道里龙山和天堂山种植速生桉。经质证，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认为，两证人证言不符合事实，只能证明参与种树，对证明事实不予认可。本院认为，证人周某、梁某的证言不能直接证明涉案林木的权属，不予采纳。 本院除对“梁秋孔、岑治桦于2014年上旬曾雇请案外人赵某至叫安镇那工村马鞍山方种树速生桉大约100亩。”不予确认外，对一审查明的其余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规定：“妨害物权或者可能妨害物权的，权利人可以请求排除妨害或者消除危险。”梁秋孔、梁晋铨请求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停止妨害其管理涉案林木的行为，应以涉案林木的归属确定为前提。本案中，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和梁秋孔、梁晋铨均没有出具林木所有权证书，而又均主张涉案林木的所有权。原林业部《林木林地权属争议处理办法》第六条规定：“县级以上人民政府或者国务院授权林业部依法颁发的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证书，是处理林权争议的依据。”第二条规定：“本办法所称林木、林地权属争议，是指因森林、林木、林地所有权或者使用权的归属而产生的争议。处理森林、林木、林地的所有权或者使用权争议，必须遵守本办法。”对于争议林木所有权的确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个人之间、个人与单位之间发生的林木所有权和林地使用权争议，由乡镇人民政府或者县级以上人民政府依法处理。”的规定，有权处理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争议的机关是其所在地的人民政府。如双方对人民政府的处理决定不服的，可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且提起的应当是行政诉讼。因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起诉必须符合下列条件：（一）原告是与本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二）有明确的被告；（三）有具体的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四）属于人民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和受诉人民法院管辖。”的规定，认定涉案林木的归属不属于法院受理民事诉讼的范围，即不能在本案中对其进行确权，一审判决直接确认梁秋孔作为涉案林木的所有权人不当，本院予以纠正。因目前涉案林木权利归属不清，梁秋孔、梁晋铨请求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停止妨害其管理并滩、的派、叫蝶、马鞍山、天堂山、哩龙土地上速生桉的行为，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一审适用法律错误，致实体处理不当，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三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森林法》第二十二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五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上思县人民法院（2020）桂0621民初571号民事判决； 二、驳回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的全部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上诉人梁金星、岑成军、岑成海、岑裕臣、岑裕合已预交），由被上诉人梁秋孔、梁晋铨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潘云燕 审 判 员 李丽莉 审 判 员 李启宁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法官助理 王景山 书 记 员 廖 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