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豫民终120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河南锐浩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涧西区南昌路九号街坊杜康大厦2幢1-1203号。 法定代表人：李新会，该公司执行董事兼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强，河南盈亨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宜阳县城关镇红旗中路23号。 法定代表人：刘艳玲，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 住所地：山西省太原市旱西关街26号旱西关街38#商住楼401房。 法定代表人：郭长林，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平，河南彪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阳县城关镇红旗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住所地：河南省宜阳县城关镇红旗西路54号。 法定代表人：张灵安，该居委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亚阁。 委托诉讼代理人：郭帅波。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宜阳科源置业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南省洛阳市宜阳县香鹿山镇香鹿山小区。 法定代表人：岳庆娜，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锋，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朝，河南开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河南锐浩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锐浩公司）、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津鑫公司）、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国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宜阳县城关镇红旗路·社区居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红旗路居委会）、宜阳科源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科源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锐浩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李新会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兵强、津鑫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刘艳玲、国基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秀平，被上诉人红旗路居委会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祁亚阁、郭帅波，科源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建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锐浩公司、津鑫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扣除798万元工程款或发回重审。2、请求依法判令国基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事实与理由:一、原审法院程序违法,锐浩公司申请司法鉴定没有支持。原审判决依据河南新衡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0708935.1元，但是该决算书是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新衡达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决算,锐浩公司并未参与,锐浩公司对该竣工结算书不予认可。锐浩公司主张案涉工程21层存在严重质量问题,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司法鉴定的情况下即认定不存在质量问题。锐浩公司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七十六条的规定于2020年7月17日向原审法院申请工程质量司法鉴定、2020年8月24日递交的答辩状中再次申请要求对工程质量和工程量重新司法鉴定,原审法院并未批准锐浩公司的任何鉴定申请,程序严重违法。二、原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认定事实不清。1、主体工程未完工按完工认定。案涉工程主体结构并未完工,只是主体框架完成。截至目前涉案工程还没有封顶，二次结构墙体未砌入、后浇带、女儿墙、地下室混凝土未浇筑,主体工程未完工，没有达到验收标准，也没有组织城建等相关部门进行主体结构验收,未达到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国基公司在施工过程中因劳务人员及技术人员组织不足,造成延误工期,不能按照进度计划安排完成主体十层的封顶任务,给锐浩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原审在没有任何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认定国基公司完成涉案工程主体部分,并且不支持锐浩公司要求国基公司赔偿逾期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实属认定事实不清。2、工程存在质量问题，认定质量合格。国基公司在2014年8月29日晚对涉案工程21层混凝土浇筑施工中，因混凝土水泥标号不符合标准,造成重大质量事故,锐浩公司在第一时间（2014年9月1日)通知国基公司返工整改,锐浩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向原审法院递交工程质量司法鉴定申请书,原审在没有批准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并且不支持锐浩公司要求质量赔偿违约金的反诉请求,原审对工程质量问题认定不清。3、优先受偿权已超期,仍认定有优先受偿权。《关于建设工程价款优先受偿权问题的批复》(以下简称《批复》)第四条中指出:建设工程承包人行使优先权的期限为六个月,自建设工程竣工之日或者建设工程合同约定的竣工之日起计算。也就是说承包人一旦超过了上述六个月的期限就等于主动放弃了此项优先权。根据锐浩公司与国基公司签订的建设施工合同约定，总工期500日历天数,应竣工时间在2014年11月21日,根据合同约定的竣工时间,国基公司的请求早已超过6个月的期限。原审已认定国基公司完成涉案工程主体部分,2016年9月23日,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新衡达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工程结算书,却又以国基公司与锐浩公司没有结算为由认定没有超过6个月的建设工程优先权期限,明显前后矛盾,对案件事实认定不清。4、有合同不按合同计算工程款，用锐浩公司没有认可的方式结算。双方签订有《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应按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确立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而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的情形下,可参照合同约定结算工程价款的折价补偿原则。如果采取鉴定结论的结算方式，会造成无效合同比有效合同的工程价款还高,这不仅超出了签订合同时的预期,也会导致国基公司因无效合同反而获得额外利益。因此,除非双方另行协商一致,达成新的结算合意,否则,均应当参照合同约定进行结算。5、工程只有21层，而用23层结算,造成多算1342.14平方米,共计872498.37元。新衡达公司出具的工程结算书(2016年9月23日)的编制说明中明确显示建筑面积计算为27267.81平方米,地下板墙及外墙采用SBS卷材防水，安装专业包括给排水、电气、采暖、通风、消防等工程,均是按原工程设计23层计算,但现场现状为21层,施工总面积为25925.67平方米,结算书多计算1342.14平方米，原判决多计算的872498.37元工程款应当扣除。6、按照河南新衡达公司2018年10月19日出具的《科源(名门国际)项目报告说明》,涉案工程结算需下浮15.23%,但是原审依据的竣工结算书造价没有下浮,这一项多计算工程款3153970.81元。7、合同无效仍按合同有效造价,多计算3960436.34元。8、津鑫公司与国基公司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涉案工程与津鑫公司无关。国基公司与锐浩公司签订合同,应由合同相对方锐浩公司承担，不应由津鑫公司承担。原审以两个公司的主要管理人是李新会为依据，认定两个公司实际为两个牌子一套人马,李新会为实际控制人,在没有其他更充分的事实依据的情况下进而判决津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属认定事实不清。(二)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工程实际施工人张红斌实属借用国基公司名义签订合同，是挂靠关系,本案应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项认定建设施工合同无效,原审却仅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以锐浩公司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为由认定锐浩公司与国基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实属选择性适用法律错误。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三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且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的,按照以下情形分别处理:(一)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发包人请求承包人承担修复费用的,应予支持;(二)修复后的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不合格，承包人请求支付工程价款的,不予支持。”涉案工程并未竣工验收合格,且工程质量存在严重问题，依据上述司法解释,不应判决支付工程款,但原审在没有进行工程质量鉴定的情况下直接认定不存在工程质量问题,进而判决支付工程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3、因施工合同无效,国基公司只能主张成本价,无权要求支付利息。《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八条规定,合同无效或被撤销后,因该合同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因此所受到的损失,双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国基公司同意实际施工人张红斌借用公司名义签订《施工合同》存在过错,无权主张利息,还应从合同价中扣减施工人的利润,只计算工程成本造价;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0708935.1元，其中包含利润,该部分利润因合同无效依法应予扣减。原审没有适用合同法相关规定，判决支付利息,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原判决显失公平,造成工程款多算7986905.52元。综上所述,原审没有批准锐浩公司工程质量司法鉴定、工程量司法鉴定的申请,程序严重违法，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查明本案事实真相,依法改判扣除多计算的7986905.52元工程款或发回重审。 国基公司辩称，一、涉案施工合同无效是因为涉案工程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审批导致。二、作为定案依据的竣工结算书真实客观公正，参与结算的人员分别代表涉案工程的开发方、施工方，且有政府工作人员全程参与，一审法院依据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书认定涉案工程造价是正确的。一审法院依据的该造价,符合客观事实。结算书作出的结算造价符合约定。锐浩公司、津鑫公司上诉请求要求结算需下浮15.23%没有事实依据。一审中,国基公司的代理人申请法院调查令,向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调取新衡达公司出具的涉案工程竣工结算资料时,经与该领导小组工作人员聂万春核实,并无红旗区居委会提供的造价下浮报告说明,锐浩公司、津鑫公司的上述诉求无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依据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一审中，锐浩公司、津鑫公司虽然向法院提交了书面的鉴定申请,但在之后的调查中,又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一审法院依据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作出判决并无不当。三、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一审中,锐浩公司主张涉案工程第21层混凝土不符合约定标准,国基公司为此向法院提交了诉争部分的混凝土供货单,从而证明国基公司依据图纸要求使用了相应型号的混凝土,涉案工程不存在质量问题。四、国基公司对涉案工程享有优先受偿权利。五、一审对于津鑫公司与锐浩公司关系的认定是正确的。锐浩公司与津鑫公司就是“两个牌子一套人马”，一审法院判决两个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六、科源公司是涉案项目的开发方及所有权人之一，其应对涉案工程承担连带责任。综上所述,请求依法驳回锐浩公司和津鑫公司的上诉请求。 红旗路居委会辩称，锐浩公司和津鑫公司的上诉与红旗路居委会无关，不做答辩。 科源公司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应予维持。 国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锐浩公司应支付的款项增加660万，相关利息按增加后的数额计算。2.撤销一审判决第三、五项,改判津鑫公司、红旗路居委会、科源公司对锐浩公司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一、一审判决认定锐浩公司已付800万元错误。锐浩公司支付给国基公司的款项仅为其支付给国基公司项目负责人张红斌的四笔即:182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扣除国基公司交付的160万元履约保证金,实际支付工程款152万元。1、锐浩公司交给白耀辉500万元承兑汇票不应认定为对国基公司支付的工程款。2、一审法院认定“2015年8月6日,宜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张红斌进行讯问。在讯问中,张红斌称其在国基公司任副总经理一职(实际为项目负责人)......项目总计2835万元,李新会称已支付800万元,并且有国基公司开具的收据，实际是国基公司先出收据,后仅收到李新会支付的700万元,并且因国基公司向李新会交付履约保证金160万元,其实际向国基公司支付640万元...”依据法院查明的事实,锐浩公司支付的款项应为700万-160万=540万(其陈述支付了640万是计算错误)。国基公司出具收据的时间是2014年5月6日,锐浩公司交给白耀辉承兑汇票的时间为2014年7月24日，结合张红斌在公安机关的笔录,充分说明出具收据时,国基公司并未收到款项，张红斌在公安部门的陈述是可信的。一审法院依法查明了这一情况后,却依然按照已付800万元作出判决，是认定事实错误。二、红旗路居委会、科源公司对锐浩公司的应付款项承担连带责任。庭审中,红旗路居委会向法庭提交了宜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7执异2号执行裁定书。该裁定书中科源公司主张“其系宜阳县科源万达(名门国际)项目开发人，也是法院查封工程的所有权人”,宜阳县人民法院也采信其主张，中止了对涉案工程的执行。因此,科源公司是涉案项目的所有人,应当对本案的工程款项承担连带责任。一审法院调取了宜阳县人民法院(2019)豫0327执异2号执行卷宗，该卷宗中记载的2012年6月8日洛阳市丰蕾置业有限公司分别与宜阳县红旗中路办事处第五居民组、第十居民组签订的合同、城关镇人民政府镇政函(2014)1号文件中均显示,红旗路居委会参与了涉案项目的开发,是涉案项目的共有产权人,并且从项目中获益。因此，红旗路居委会、科源公司应当承担连带责任。三、一审判决的当事人名称有误，应当予以更正。一审判决第三项中“河南津鑫置业有限公司”的名称与当事人基本情况中的名称“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不一致，按照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企业信用信息公示报告,其名称应当为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应当予以更正。综上所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应当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二审庭审中，国基公司撤回对红旗路居委会的上诉。 锐浩公司辩称，一、一审认定锐浩公司已向国基公司支付工程款800万元的事实基本清楚，国基公司要求追加660万元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国基公司的上诉请求。根据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约定,案涉工程主体十层封顶预付500万元，十层封顶时间为2014年5月,但在2013年的11月份张红斌(案涉项目实际施工人)提出让锐浩公司先借给他些钱，于是锐浩公司在朋友处给张红斌借了200万元,锐浩公司做担保，经张红斌同意，借款利息月息4.5分，借用两个月，利息一次性扣完两个月18万元，实际打入张红斌账户182万元。到期后张红斌没钱还，锐浩公司又向朋友支付了31.8万元利息。之后张红斌为支付工资,以同样方式又向锐浩公司借款50万元，但没有扣息，锐浩公司通过农村信用社账户转入国基公司员工魏民义的账户50万元。2014年7月24日又给国基公司经理白耀辉500万元银行承兑汇票，用于支付预付款。2014年9月27日通过建行支付了50万元，2014年10月17日向熊再春转账25万元，锐浩公司累计付款837万元。国基公司于2014年5月6日开具收到案涉项目800万元工程款收据，并且认可张红斌系案涉项目的负责人,因此一审认定国基公司已收到工程款800万元,事实认定基本清楚，但一审仅认定了国基公司出具收据的款项，锐浩公司实际已累计付款837万元未予认定。二、涉诉工程主体未完工，未达到支付工程款的节点,要求锐浩公司支付工程款，无事实及法律依据。国基公司因施工中出现严重质量事故,锐浩公司向国基公司下发了工程质量事故返工整改通知和停工通知,实际上该工程的主体结构到现在仍是一个未封顶的状态，还没有达到工程约定结算总价50%的节点，锐浩公司已支付800多万元,余款应该到主体结构交工验收合格后再付清。该工程总建筑面积为25925.67㎡，根据合同按照1200元/㎡单价计算，总价款为3111万元，按照合同约定主体工程完工支付总价款50%,也就是1555万多元，在主体工程未完工之前不可能得出21308935.1元工程价款的结论，因此国基公司所诉内容无任何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应当驳回其上诉请求。 津鑫公司辩称，津鑫公司与国基公司毫无关系，不应承担连带责任。 红旗路居委会辩称，鉴于国基公司撤回对红旗路居委会的上诉，不做答辩。 科源公司辩称，对国基公司的上诉无异议。 国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工程款21308935.1元；2.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因停工造成的损失，其中截止到起诉时的损失为1000000元，后续损失计算至实际止损之日；3.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截止到起诉之日利息10119080.6元，后续利息计算至实际履行之日。上述款项合计32428015.6元；4.确认原告对涉案建设工程拍卖、变卖或折价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5.本案诉讼费、保全费、鉴定费等相关费用由被告承担。 锐浩公司一审反诉请求：1.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国基公司继续履行2013年7月9日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2.请求判令被反诉人国基公司支付违约金1000000元；3.本案的诉讼及相关费用由被反诉人国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8日，红旗路居委会第五居民小组（甲方）与津鑫公司（乙方）签订合同，该合同约定将位于百姓鞋城，原建的二层商贸市场拆除，重建一幢商住楼，由津鑫公司承建开发，除一、二层办理房产证的费用由甲方承担，其他费用由乙方承担。建成后地面上第一、二层归甲方所有，乙方可优先承租第一层，并对第二层无偿使用十五年。合同签订后24个月内竣工，乙方每年给甲方15万元。红旗路居委会办事处书记祁亚阁在合同上签字、红旗路居委会第五居民组委托人与津鑫公司委托人签字并盖章。 2013年7月9日，锐浩公司与国基公司签订《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由国基公司承建位于宜阳县××路××路东，工程名称为名门国际的项目。工程开工日期为2013年7月9日，合同工期总日历天数500天。合同价款为3300万元。发包人向承包人预付工程款的时间和金额或占合同价款总额的比例：十层完工甲方预付500万元，乙方若需借款，按照3分计息。双方约定的工程款（进度款）支付方式和时间：主体工程完工后十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安装工程完工后付合同价的5%，装饰工程完工后支付合同价的20%，竣工验收合格后10天，支付合同价的10%，决算、备案完毕后付至合同价的95%，余5%为保修金，按规定保修期满后一个月无息付清工程款。工程质量达不到约定的标准部分，按照工程师的要求拆除和重新施工，直到符合约定标准。因承包人原因达不到约定标准，由承包人（原告）承担拆除和重新施工的费用，工期不予顺延。承包人不能按约定的竣工日期或工程师同意的竣工日期竣工的，按每日10000元承担罚金。工程质量未达到约定的质量标准，承包方无条件修复至合同要求，并不得影响工程总工期。合同还约定了其他内容。 宜阳县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大队出具的证据载明：2013年11月14日，李新会向张红斌转账182万元。2013年4月29日张红斌向李新会出具借据，证明其借名门国际项目工程款50万元，该款项由李新会转账给魏民义。2014年7月24日，锐浩公司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500万元。2014年5月6日，国基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锐浩公司的宜阳名门国际工程款800万元。同年9月30日、9月27日李新会分两次向张红斌转账30万元、50万元。同年10月17日李新会向熊再春转账25万元。 2015年8月6日，宜阳县公安局经侦大队对张红斌进行讯问。在讯问中张红斌称其在国基公司任副总经理一职，于2013年7月9日受公司委托与李新会签订了案涉工程建设开发合同。涉案工程全部由其所在的国基公司垫资，项目总计投资2835万元。李新会称已支付800万元，并且有国基公司开具的收据，实际是国基公司先出具收据，后仅收到李新会的700万元。并且因国基公司向李新会交付履约保证金160万元，其实际向国基公司支付了640万元，尚余工程款2195万元未支付。2016年9月23日，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新衡达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了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汇总表认定工程总价为20708935.1元。2017年7月20日，国基公司与宜阳县工商局(处非办)、红旗路居委会共同对案涉项目工程量和价差及费用核定情况进行确定并签字。2018年8月22日国基公司与宜阳县工商局(处非办)、红旗路居委会，最终认定涉案项目总造价为20708935.1元。 2018年10月19日，受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新衡达公司对涉案工程出具了工程结算书，工程结算汇总表认定工程总价为20708935.1元。2017年7月20日，国基公司与宜阳县工商局(处非办)、红旗路居委会共同对涉案项目工程量和价差及费用核定情况进行确定并签字。2018年8月22日国基公司与宜阳县工商局(处非办)、红旗路居委会最终认定涉案项目总造价为20708935.1元。 另查明，红旗路居委会代表人祁亚阁是受邀配合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的处非工作，在结算协议上签字是作为见证人的身份。 锐浩公司的股东为刘艳玲、李新会，法定代表人为李新会，津鑫公司的股东为刘艳玲、李新会，法定代表人为刘艳玲。李新会与刘艳玲于1998年结婚，2014年11月离婚。 国基公司支付施工电梯租赁费每月15000元，房屋租赁费每月1000元，现场看管人员工资每月3000元。 一审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当事人以发包人未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为由，请求确认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在起诉前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等规划审批手续的除外。”本案中，案涉工程至今未取得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等审批证明，因此，国基公司与锐浩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第二条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国基公司完成了涉案工程的主体部分，不存在质量问题，锐浩公司应当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关于工程款总额，因李新会涉嫌犯罪，宜阳县打击和处理非法集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委托河南新衡达工程管理有限公司对涉案工程进行了结算，依据该公司出具的竣工结算书，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0708935.1元，锐浩公司虽然不认可该结算书，但是明确表示不申请鉴定，因此，该院依据该结算书确定涉案工程总造价。国基公司认为结算书未包含社会保险费60万元，但是该结算书的“结算汇总表”中包含社保费486365.82元，因此，国基公司关于增加社保费的理由不能成立。锐浩公司认为，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结算书中有不是锐浩公司施工的部分，以及未完工部分，但是其提交的证据不足以推翻结算书认定的工程，因此，对于锐浩公司的辩称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承担支付工程款责任的主体问题，国基公司认为津鑫公司与锐浩公司人格混同，应当与锐浩公司承担共同付款责任，根据查明的事实，津鑫公司与锐浩公司的股东均为李新会与刘艳玲，锐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新会，津鑫公司的股东为刘艳玲、李新会，法定代表人为刘艳玲。两个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也是李新会、刘艳玲。李新会与刘艳玲于1998年结婚，2014年11月离婚。因此，两个公司实际为两个牌子一套人马，李新会为实际控制人，津鑫公司应当与锐浩公司向国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国基公司认为红旗路居委会与津鑫公司合作开发涉案工程，应当与津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该院认为，合作开发房地产合同中“共同投资、共享利润、共担风险”是指合作各方内部关系，而不是指对外关系。当事人没有成立合作开发房地产的项目公司或成立不具备法人条件的其他组织，应属“独立经营”，应按照约定各自独立承担民事责任。合作开发合同既不属于个人合伙，也没用成立合伙企业，不应适用我国法律有关个人合伙和普通合伙人承担连带责任的规定，因此，国基公司关于红旗路居委会与津鑫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请求，该院不予支持。科源公司亦不是涉案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当事人，其亦不承担责任。 关于锐浩公司欠付国基公司工程款数额，锐浩公司主张已支付850万元，即李新会分四次支付张红斌182万元、50万元、50万元、30万元，并交一张500万元的承兑汇票交给国基公司洛阳分公司的负责人白耀辉，国基公司向锐浩公司出具800万元的收据，但国基公司主张锐浩公司未支付任何工程款。该院认为国基公司与张红斌均认可，张红斌系涉案项目的负责人，因此，锐浩公司主张支付给张红斌的款项应当认定为支付给国基公司的款项。综合国基公司出具的收据、李新会的转账、张红斌在宜阳县公安局的调查笔录等证据，该院认定国基公司已收到工程款800万元。涉案工程总造价为20708935.1元，扣减已支付的800万元，锐浩公司欠付工程款为12708935.1元。国基公司请求逾期付款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但是双方合同没有具体约定，且该利率过高，该院酌定按同期银行贷款利率计算逾期利息。逾期利息起算时间，涉案工程停工至今，双方没有决算，该院酌定从新衡达公司出具决算书的2018年10月19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计算利息。关于建设工程优先权问题，因国基公司与锐浩公司没有结算，涉案工程也未交付，因此，国基公司的请求没有超过6个月的建设工程优先权期限，国基公司在12708935.1元及利息范围内对涉案的工程享有优先受尝权。 关于锐浩公司反诉请求国基公司继续履行合同，并赔偿违约金问题，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无效合同，国基公司不愿再继续履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六条规定，锐浩公司请求继续履行合同的诉讼请求该院不予支持。关于锐浩公司反诉请求国基公司赔偿逾期与工程质量违约金问题，锐浩公司主张国基公司工程建设没有按照约定的工期施工，但是一方面锐浩公司没有证据证明其工程进度催促通知送达给国基公司，另一方面锐浩公司亦没有按约定的进度支付工程款。关于工程质量问题，锐浩公司主张国基公司在涉案工程的第21层混凝土不符合约定标准，但是依据国基公司提交的证据，混凝土地符合标准。因此，锐浩公司请求国基公司支付工程逾期及质量违约金均没有依据，该院不予支持。 关于国基公司主张的停工损失，即施工电梯租赁费每月15000元，房屋租赁费每月1000元，现场看管人员工资每月3000元。该院认为，双方合同约定主体工程完工后十日内支付合同总价款的50%，截止目前锐浩公司未支付合同总价的50%。锐浩公司法定代表人李新会在涉案工程施工期间因犯罪被关押，由于上述原因导致国基公司停工，锐浩公司应当赔偿因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施工电梯租赁费、房屋租赁费与看管人员工资每月共计19000元系停工造成的直接损失，锐浩公司应当予以赔偿。但是涉案合同已不能再继续履行，国基公司应当防止损失的扩大，其应当尽快将涉案工程交于锐浩公司，减少损失，因此关于损失计算的时间该院酌定为2014年10月至2020年9月28日，共计1330000元（19000×70个月）。 综上所述，国基公司的起诉请求部分成立，该院予以支持，锐浩公司的反诉请求不能成立，该院不予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条、第五十六条、第五十八，《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二条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12708935.1元及利息（以12708935.1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2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二、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赔偿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停工损失1330000元;三、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对上述两项承担连带责任；四、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12708935.1元范围内对涉案建设工程“名门国际”拍卖、变卖或折价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五、驳回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六、驳回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的反诉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203940元，由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93940元，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10000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 本院认为，一、一审认定锐浩公司已付工程款的数额是否正确。 锐浩公司一审提供支付工程款的银行转账凭证有：李新会向张红斌转账的182万元，2013年4月29日张红斌向李新会出具借据，该款项由李新会转账给魏民义工程款50万元，2014年7月24日锐浩公司承兑汇票支付工程款500万元，2014年9月30日、9月27日李新会分两次向张红斌转账30万元、50万元,2014年10月17日李新会向熊再春转账25万元。2014年5月6日国基公司出具收据，载明收到锐浩公司工程款800万元。国基公司不认可李新会向熊再春转账的25万元和承兑汇票500万元。从国基公司在工地上的负责人张红斌在公安机关的陈述来看，张红斌认可收到工程款700万元。该500万元的承兑汇票如果不计入已付的800万元工程款中，与张红斌的陈述明显不符。一审结合国基公司出具800万元的收据以及张红斌的陈述、转款凭证认定锐浩公司支付国基公司工程款800万元并无不当（锐浩公司提供的转款凭证共计837万元，一审认定800万元，鉴于锐浩公司对此没有提出上诉，二审对于剩余37万元不再审查）。 二、红旗路社区居委会、科源公司对本案工程款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国基公司上诉请求红旗路居委会和科源公司对锐浩公司下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二审中鉴于国基公司撤回红旗路居委会的上诉请求，对于红旗路居委会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上诉请求不再审查。 关于科源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涉案项目的开发建设情况从公安机关的询问（讯问）笔录以及宜阳县人民法院执行部门对张国锋、李新会等人的询问笔录和锐浩公司二审开庭陈述来看，锐浩公司和科源公司系合作开发该项目的合作关系，科源公司虽同意对涉案下欠的工程款承担连带责任，但科源公司与国基公司没有合同关系，一审判决判令科源公司不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如科源公司自愿对本案下欠的工程款承担责任，其和锐浩公司以及国基公司可另行协商。 三、新衡达公司出具的结算书能否作为本案工程价款的认定依据，本案工程价款应否下浮15.23%。 涉案工程施工过程中，因锐浩公司资金链断裂，导致工程停工。在当地政府部门的参与下，委托新衡达公司对国基公司所施工的工程进行审定。2018年8月22日由施工方、政府部门处非办和红旗路居委会等人的签字确认，对国基公司完工的工程量认定造价为20708935.1元。锐浩公司对工程价款曾提出鉴定申请，之后锐浩公司明确不再鉴定。故本案工程款可参照新衡达公司所做的造价意见书予以认定。 国基公司和锐浩公司签订的施工合同虽然无效，但合同中对工程价款结算的条款并不当然无效。该合同约定工程价款约3300万元，在专用条款23.2条中采用固定价格，单项变更在20000元内的不做调整；补充条款第47.1条又约定“合同价款确定按每平方米1200元一次性包干计算，招标代理费由中标方承担”。对于本案的工程造价，新衡达公司以《河南省建筑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河南省装饰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河南省安装工程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作为编制依据，而没有依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新衡达公司在《科源万达（名门国际）项目报告说明》中所述“该项目总造价（不含消防工程）为38599080.4元….按照补充条款1200元/㎡包干计算，我方造价须下浮15.23%”。二审期间本院向新衡达公司发函，通过新衡达公司的《回复函》，涉案工程如果按照图纸全部完工依据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结算价为38599080.4元，即每平方米为1415.55元。本案已完工的造价20708935.1元也是按照工程量清单综合单价（2008）编制。故新衡达公司编制的工程结算书没有依据双方约定每平方米1200米的固定单价编制，本案工程价款按照合同约定应为17554964.28元（20708935.1元*15.23%），下欠款为9554964.28元（17554964.28元-8000000元）。 四、涉案工程主体是否完工，工程是否存在质量问题，锐浩公司的鉴定申请应否准许。 该工程没有完工但停工多年，由于锐浩公司资金链断裂，加上项目建设手续不齐全，对后续工程双方难以协商继续施工。在合同无效且国基公司不再继续施工的情况下，虽然该工程没有竣工验收，对于国基公司已经完工的工程价款，锐浩公司应当支付。锐浩公司主张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理由是国基公司在21层使用的混凝土标号不符合标准，在未提供充分证据的情况下申请质量鉴定，一审法院不予准许并无不当。如锐浩公司有充足证据证明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可另行主张权利。 五、锐浩公司请求的工程款利息应否支持，锐浩公司对已完工工程是否享有优先受偿权。 锐浩公司以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为由主张不应支付利息，缺乏相关依据。关于优先受偿权，《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807条规定，工程价款的支付，发包人未按照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承包人可以催告发包人在合理期限内支付价款。发包人逾期不支付的，除按照建设工程的性质不宜折价、拍卖的以外，承包人可以与发包人协议将该工程折价，也可以申请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的价款就该工程造价或者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工程价款的优先受偿权属于法定的担保物权，国基公司对已经完工的工程价款有优先受偿的权利。该工程停工至今没有竣工，且停工的原因在于锐浩公司，双方对工程价款也没有结算，故国基公司请求优先受偿权没有超过法定的行使期限。 六、津鑫公司应否承担连带责任。 津鑫公司与锐浩公司的股东均为李新会与刘艳玲，锐浩公司法定代表人为李新会，津鑫公司的股东为刘艳玲、李新会，法定代表人为刘艳玲。两个公司的主要管理人员也是李新会、刘艳玲，二人原系夫妻。李新会认可其为两个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一审判令津鑫公司与锐浩公司向国基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妥。 综上所述，锐浩公司、津鑫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二项、第三项、第六项； 二、撤销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五项； 三、变更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程款9554964.28元及利息（以9554964.28元为基数，从2018年8月22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支付，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支付完毕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支付）； 四、变更洛阳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豫03民初201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为：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在9554964.28元范围内对涉案建设工程“名门国际”拍卖、变卖或折价后所得价款享有优先受偿权； 五、驳回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 一审本诉受理费203940元，由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60091元，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43849元；反诉案件受理费6900元，由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负担。 二审案件受理费125660元（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预交67660元，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预交58000元），河南锐浩公司有限公司、洛阳津鑫置业有限公司共同负担35628元，由国基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900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王春娥 审判员  李百福 审判员  辛季涛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李琪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