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毕节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5民终801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七星关区麻园三十米大道众益商住楼A栋1单元4-2号，统一信用代码证号：915205025963841049。法定代表人：邱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赵波，贵州四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贵州省毕节市织金县猫场镇文化站1-2层，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000055007664X。法定代表人：单梁梁，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特别授权）：陈阳萍，贵州伍尊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华峰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耶赐栋梁公司）租赁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442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华峰公司上诉请求本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改判支持上诉人在一审中的诉讼请求，本案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被上诉人负担。事实及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在涉案租赁合同上加盖公章的行为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不是涉案合同实际权利义务的承受人”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具体理由如下：（一）被上诉人并不否认涉案合同上所加盖公章的真实性，根据《合同法》第32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之规定，被上诉人自加盖公司印章之时起，便意味着其作出承诺接受合同文件的全部内容，自愿作为合同当事人身份享有权利和承担义务。在民事交易及司法实践中，公章是法人权利的象征，审查是否盖有公章已经成为判断民事活动是否成立和生效的重要标准。现一审法院在无任何有效证据及有论据的情况下，认定被上诉人加盖公章的行为并非真实意思表示，岂不是将公章加盖行为视同儿戏；以此逻辑，又如何理解被上诉人在没有真实意思表示情况下还偏要加盖公章的意义；另外，若真系意思表示错误，被上诉人也享有相应的撤销权，也应当在法定的撤销期限内主张撤销，而不是在诉讼中作为无理狡辩、逃避债务的借口。（二）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更是匪夷所思。不可否认的事实是，涉案合同由案外人陈某与上诉人在2016年1月14日签订，因签订时未加盖公章，上诉人提出必须由被上诉人公司作为承租人签章。在此情况下，陈某才将合同带往被上诉人公司由法定代表人“单梁梁”在合同尾部“乙方”处签字并加盖公司印章。如上所述，公司印章及法定代表人签字行为的法律效力不再赘述，单从该行为特征来看，被上诉人公司（包括法定代表人单梁梁）是完全知晓涉案合同内容并作出明确承诺的，意味着其愿意作为合同当事人签订合同履行义务。（三）一审法院之所以认定被上诉人并非合同当事人，其潜意识中的理由主要是涉案合同在2016年1月14日签订时只有案外人陈某签字，且结合陈某属于涉案工程的承包人来进行认定的。但这一理由并不能成立，其一，涉案合同签订时，上诉人并不知晓陈某与被上诉人公司直接的关系，主观上认为陈某系被上诉人公司代表，可以代表公司并且会加盖公司印章。其二，在陈某签字后，因未加盖被上诉人公章，上诉人便要求以公司名义签订，并要求加盖公司公章，随后上诉人的这一要求得到被上诉人的同意认可。其三，上诉人并没有与案外人陈某签订涉案合同的主观意思表示，否则，其完全没有必要要求被上诉人加盖公章。（四）上诉人、被上诉人、陈某进行所谓的结算只是对当时所欠租金的结算，并非解除合同；陈某所称将合同撕毁更不能产生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合同终止的法律效力。其一，涉案合同签订时陈某在作为承租方代表在合同上签字，系因为其承包被上诉人工程，但在结算时陈某已经不再承建该工程，其撕毁涉案合同的行为只是其自身意识中认为自该日起与上诉人、被上诉人之间不再存在任何合同关系（事实上，陈某也并非涉案租赁合同的当事人）；其二，合同解除属于形成权，只有合同当事人才能做出，并且必须以明示的方式做出，本案中，陈某并非合同当事人，其是否有撕毁合同的行为并不产生终止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租赁合同关系的法律效力。（五）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工程的业主方，在与上诉人签订涉案合同后，其负有合同约定的租金支付义务。至于其安排陈某还是王美伦向上诉人支付租金，都具有合理性。因为上述二人均系被上诉人涉案工程的承包人（具体是整体转包、部分分包还是劳务分包在所不论），涉案塔吊所在区域由实际承包方代为支付并在业主方应得工程价款中扣减属于建筑行业司空见惯的行为。二、被上诉作为涉案租赁合同的承租人，其权利在于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收益。而作为出租人的上诉人，主要义务在于将租赁物交付使用，本案中，上诉人自2016年1月20日便将租赁塔吊安装完毕移交被告公司管理使用，期间被告也依约支付了部分租金，但此后一直占有使用期间便不再履行租金支付义务，使得上诉人的合法权益严重受损，应当依法承担占有租赁费期间的租金支付义务。一审法院以工期8个月为由认定合同终止，是对建筑租赁行业行情不了解所产生的错误认识。同时合同中也明确约定，合同期限为：“合同签订日至塔机拆除为止”。被上诉人耶赐栋梁公司答辩称：一、本案合同并非是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而是一审中上诉人的证人陈某与上诉人所签订，实际使用人也是陈某，该事实有一审的调查笔录与陈某的证言可以证明，而被上诉人之所以加盖公章是因为上诉人与陈某签订合同后，说是需要一个形式上的公章，而在被上诉人加盖公章前，上诉人就已经知晓实际使用人为陈某，也知晓陈某与被上诉人之间仅是有承包关系。后根据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和合同的相对性，本案所涉及的租金与被上诉人无关。二、本案中上诉人与陈某签订的合同已于2016年8月份解除，且已进行了结算，该事实由上诉人的证人陈某已证明，且双方进行结算后，将合同的权利义务已转给第三人王美伦。三、本案中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已经超过诉讼时效。原审原告华峰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解除原、被告于2016年1月14日签订的《建筑工程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2.判决被告在十日内支付原告2016年1月20日至2020年5月14日的欠付租金人民币363733元、出场费人民币5000元；逾期支付的，按月利率2%的标准支付原告资金占用损失；3.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查明：2016年1月14日，原告与陈某签订《建筑工程塔式起重机租赁合同》，合同主要内容为：“甲方：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乙方：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及其他有关法律、行政法规，遵循平等、自愿、公平和诚实守信的原则，双方就塔式起重机租赁协商一致，订立本合同。一、租赁单位：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二、建设单位：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三、使用地点织金县猫场镇；四、塔吊型号ＱＴＩ63（5010-4）ＱＴＩ40）4808）各一台；五、工期8个月；六、塔吊每台每月标准高度租金ＱＴＩ63（5010-4）租金和塔机司机16000元、ＱＴＩ40（4808）租金和塔机司机14000元（每月）；七、乙方支付甲方每台塔机进出场费15000元，包括：运费、安拆；八、甲方将塔机安装完毕后交与乙方使用，乙方检查无误后租用金按安装完成交付使用之日算起；九、甲乙双方权利与义务……；十、违约责任……；十一、争议解决方法：……2.本合同一式二份，甲乙双方各持一份，均有同等法律效力，双方签字盖章后生效；甲方邱华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乙方陈某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公章）”，但乙方“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公章”系被告在合同签订后补签。2016年1月20日，原告将ＱＴＩ40（4808）塔吊拖到进入被告施工场地，陈某向原告支付进场费1万元，双方约定每月租金8000元。同年8月，陈某与原告、被告、王美伦协商，陈某要求解除与原告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其所欠原告的租金由被告安排人员支付，陈某当场撕毁了其与原告所签订的租赁合同原件。同年11月27日，王美伦代被告向原告支付了租金4万元。2019年，原、被告因塔吊租赁事宜发生争执。2020年5月，原、被告到织金县猫场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但未达成调解协议。另查明，原告塔吊尚在被告工地未拆除。一审法院认为：原告申请证人陈某的证言证实，原告与陈某所签订的租赁合同，虽然被告补盖了其公司公章，但并不是被告的真实意思表示，双方无签订合同的合意，被告并不是合同的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该合同的当事人应为原告与证人陈某。后原告与证人陈某、被告对塔吊租赁期间的租金进行结算，证人陈某将其持有的合同当场撕毁，并由被告安排人员支付所欠原告租金，可以认定证人陈某与原告解除了塔吊租赁合同，证人陈某所欠原告的合同债务已转移给被告承担，原、被告均同意该笔债务的转移。在租赁合同中，原告与证人陈某约定工期为8个月即2016年9月租期届满，但原告与被告于2016年8月进行了租金结算，证人陈某当场撕毁了塔吊租赁合同，可以认定原告与陈某于2016年8月解除了塔吊租赁合同，被告实际租用原告塔吊为7个月。按照合同约定，原告租用给被告的塔吊租金每月为8000元、进场费15000元，故被告应当支付给原告的租金总额为56000元，扣除王美伦代被告支付的40000元及证人陈某支付的10000元，被告现应当支付原告租金16000元、塔吊进场费5000元。因原告与陈某于2016年8月已经解除合同，合同解除后的债务转移给被告，被告应当及时向原告支付租赁费，损害了原告的利益，因此原告主张按照月息2%支付资金占用费，一审法院依法支持按照年利率6%计算资金占用利息。原告主张2016年9月至2020年5月14日止的租金，因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其与被告存在租赁关系，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被告工地停工的原因不是因原告的过错所造成，且被告与原告已经对停工期间的租金进行了结算，应当认定其自愿支付停工期间的塔吊租赁费，因此被告请求返还停工期间的塔吊租赁费的请求，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据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第八十四条、第九十三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由被告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支付所欠原告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塔吊租赁费16000元及进场费5000元，并按年利率6%向原告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61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9月起计算至2016年11月27日止，以21000元为基数从2016年11月28日起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二、驳回原告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832元，减半收取计3416元，由原告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3253.5元，由被告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162.5元。经二审审查，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二审当事人争议焦点：耶赐栋梁公司与华峰公司是否建立租赁合同关系，如建立租赁合同关系，耶赐栋梁公司应如何向华峰公司支付租金。本院认为：耶赐栋梁公司在华峰公司与陈某签订的租赁合同上乙方即承租方处加盖公章的行为，应认定为耶赐栋梁公司对租赁关系及租赁合同的追认，耶赐栋梁公司与华峰公司便建立了租赁合同关系，双方应按照合同约定履行权利和义务。上诉人华峰公司上诉称耶赐栋梁公司系租赁合同当事人的依据和理由充分，本院予以采信。一审判决认定耶赐栋梁公司补盖公司公章不是其真实意思表示，其并非合同实际权利义务承受人的理由不充分，本院予以纠正。2016年8月陈某与华峰公司、耶赐栋梁公司、王美伦协商租赁事宜时，陈某当场撕毁租赁合同的行为，系其个人单方行为，并不当然导致案涉租赁合同解除，耶赐栋梁公司也未要求华峰公司解除合同、撤除塔吊，因此租赁关系继续存在，一审判决确认耶赐栋梁公司应付租金至此时不当，本院予以纠正。从本案查明情况看，双方在履行合同中发生过争执，经过人民调解委员会调解，按租赁合同约定工期8个月，每两个月支付一次塔机租金，工期届满后，耶赐栋梁公司未付清租金，华峰公司理应及时主张权利，双方均应积极协商工期届满后的续租事宜，但双方均对塔机的处置消极待之，导致塔机因闲置而致不必要的损失，对此双方均应负一定责任。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十五号公布，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当事人一方违约后，对方应当采取适当措施防止损失的扩大；没有采取适当措施致使损失扩大的，不得就扩大的损失要求赔偿”规定，华峰公司在耶赐栋梁公司未按约定付清租金及未明确要求继续租用塔吊的情况下，华峰公司理应采取撤回塔吊等措施避免损失扩大，但其任由塔吊在工地上闲置，自身亦存在过错，其请求租金计算至起诉之日明显不符合本案实际，本院酌情考虑在一审判决支持其租金和进场费的基础上，由耶赐栋梁公司再按合同约定的一个工期8个月时间赔偿其租金损失64000元（8000元／月＊8个月）及占用资金损失（按一审判决确认的标准计付），即租金计算至2017年4月20日，此后的租金损失由其自行负责。综上所述，华峰公司上诉请求部分有理，有理部分本院予以支持，无理部分，本院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但判决处理不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1999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令第十五号公布，自1999年10月1日起施行）第八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4423号事判决第一项；二、撤销贵州省织金县人民法院（2020）黔0524民初4423号事判决第二项；三、由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15日内一次性赔付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塔吊租赁费损失64000元，并按年利率6%向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资金占用费（资金占用费以64000元为基数从2017年6月20日起计算至债务清偿完毕之日止）；四、驳回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3416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832元，共计10248元，由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负担6832元，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负担3416元（一审案件受理费由贵州耶赐栋梁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支付，二审案件受理费由毕节市华峰建筑机械设备租赁有限公司支付）。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徐洪审判员  张雄审判员  殷勇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书记员  刘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