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海东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青02民终14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青海中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法定代表人：刘永昌，该公司执行董事。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永昌，男，生于1966年8月26日，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刘敬华，男，生于1945年9月15日，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城关区。 以上三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健健，甘肃致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英顺，女，生于1969年11月18日，汉族，住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卓，男，生于1991年8月19日，汉族，住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 以上二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斐，北京市盈科（西宁）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刘文奇，男，生于1969年4月6日，汉族，住甘肃省兰州市七里河区。 上诉人青海中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中基公司）、刘永昌、刘敬华因与被上诉人陈英顺、王卓及原审被告刘文奇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2020）青02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基公司、刘永昌、刘敬华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骆健健，被上诉人王卓、陈英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凌斐到庭参加诉讼。原审被告刘文奇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中基公司、刘永昌、刘敬华向本院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青海省海东市乐都区人民法院（2020）青0202民初2218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原审认定事实不清，处理不当。1、原审判决严重违反了当事人不告不理的原则。本案涉及两部分内容存在两个法律关系两个案由：一个是石料场租赁合同关系，一个是采矿权转让合同关系。但原审法院针对原告仅诉讼了一件石料场租赁纠纷、明知存在两个案由的情况下，擅自变更本案案由为合同纠纷，企图规避存在两个案由的情形，破坏了诉讼规则，损害了当事人的合法权益，显失法律的公正性。按照不告不理的诉讼原则，本案应针对石料场租赁纠纷进行诉讼，依据终止合同协议书，中基公司应付王德荣租金20万元，现已支付了37万元，即使按原审法院错误认定为本案租赁合同有效，那也应当判定租赁合同履行完毕并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对于终止合同协议书所涉及的采矿权转让问题亦应依法予以驳回。2、本案所涉石料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合同协议书无效，原审认定为有效明显错误。原审法院违反民事证据规定有关证据认证的规定，依据案外人村委会单方证明认定事实错误。从王得荣与碾伯镇晁家村民委员会签订的《协议书》的内容来看，涉及使用场地炸拉石头，并非从其他地方采集石头入场炸拉，而是在该使用场地内进行盗采，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从中基公司依法取得的采矿许可证亦可以看出，开采石料属于矿产资源，属于国家所有，因此村委会无权作为权利人许可王德荣随意开采涉案石料场。按照中基公司与王德荣签订的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合同生效时间2010年9月18日起算至双方终止协议时间2013年5月17日止，也远远超出了村委会许可的期间即2010年3月31日至2011年3月31日，恰好能够进一步证明王德荣未取得合法行政许可的事实。说明原审判决对合同效力的认定明显存在断章取义，导致本案处理错误；3、中基公司与王德荣签订的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终止合同协议书因违法而无效，原审认定有效明显错误。矿产属于国家所有，即使存在村委会以收取草皮费的方式允许王德荣使用场地炸拉石头的情况，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场地出租问题，而是涉及村委会许可对国家矿产擅自开采的问题，村委会许可应构成一个无权处分行为。王德荣未获得行政许可，未取得特种行业的开采证，其行为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三份协议应依法确认为无效，基于无效租赁协议产生的其他相关协议亦为无效。因此王德荣基于无效合同取得的款项依法应向上诉人返还，上诉人将保留向其追偿的权利；4、股东刘永昌、刘敬华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判决让其二人承担连带清偿责任错误。因涉案租赁协议及项下补充协议、终止合同协议书无效，被上诉人一审的诉讼请求无合同依据，中基公司不应承担责任，应当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股东个人亦不应承担付款责任。本案租赁合同纠纷中，一系列合同、协议都是由中基公司与王德荣签订的，明显属于公司行为，公司行为产生的后果均是由公司承担，股东个人不再承担因公司行为而产生的债权债务及其责任。清算组成员在公司所在地青海日报上刊登了债权申报公告，而不是原审法院所说的未在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原审法院存在重大疏漏；未通知的债权人可以在发布公告之日起45日内申报债权，中基公司清算组已经履行了公告义务，但债权人王德荣未申报债权，我方不存在故意和重大过失，综上所述，股东刘永昌、刘敬华个人已尽到股东职责，不应对中基公司任何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本案所涉全部事实均是发生在民法典施行之前，原审法院在未排除除外适用的情况下，直接适用民法典处理本案系法律适用错误，上诉人认为本案应当适用合同法及民法总则的相关规定。 被上诉人王卓、陈英顺辩称，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2、本案中签订的石料场租赁合同及补充协议、终止合同协议书合法有效；3、原审判决由刘永昌、刘敬华承担连带责任，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4、原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 原审被告刘文奇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 原告陈英顺、王卓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被告中基公司支付原告石料场地租赁款280000及利息115068元（以280000元为本金，以年利率6%为计息标准，自2013年8月18日暂计算至2020年9月23日，共2500天，共计利息280000×（6%/365）×2500=115068元，以实际履行期限为准）；2.在被告中基公司不能偿还的范围内，由被告刘永昌、刘文奇、刘敬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本案所有诉讼费用均由四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0年3月王得荣与碾伯镇晁家村民委员会签订《协议书》，约定由王得荣交付草皮费并在晁家村使用场地炸拉石头。2010年9月15日，王得荣（甲方）与被告中基公司（乙方）签订《俄博沟石料场租赁协议》，约定甲方将位于乐都县碾伯镇晁家村，俄博沟乐化公路11公里处的石料场租赁给乙方开采加工使用，并对租赁期限、租赁费及缴纳方式、双方的权利义务、违约责任等其他内容进行了约定。2011年1月20日，王得荣与被告中基公司签订《补充协议》就俄伯沟砂石场租赁合作一事，作出补充协议。2011年9月5日，被告中基公司取得采矿许可证。2013年5月17日，王得荣与被告中基公司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约定于2012年6月1日终止以上《俄博沟石料场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被告中基公司向王得荣支付租金200000元，其中第二条约定：“采矿证虽是双方共同办理，但采矿权在中基公司名下。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矿产资源法》和《青海省矿产资源管理条例》等有关法规、法令。该采矿证无法变更给王德荣。况且依第七条规定：‘有了采矿证、采矿权后，必须自己开采，不得以任何形式擅自承包、转让他人开采，坐收承包费、管理费等。对擅自承包、转让的，情节严重的，国土资源局有权收回采矿权，并按非法转让采矿权予以查处。’鉴于上述规定，该采矿权只能以中基公司的名义，合法转让给合法的受让人，经双方商定再给王德荣支付矿山转让费45万元。”并约定2013年5月17日给付300000元，剩余款项分两次于2013年8月17日前付清。原告已收取370000元，剩余280000元至今未付。被告中基公司系被告刘永昌与被告刘文奇出资组建的有限责任公司，成立于2010年8月25日，注册资本1000000元。其中，刘文奇认缴人民币3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30%；刘永昌认缴人民币700000元，占注册资本总额的70%，出资方式全部为货币。2011年11月1日，被告中基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原股东刘文奇将所持有的30%的股权出资额为300000元人民币，以300000元人民币的价格转让给新股东刘敬华。2011年11月2日，被告中基公司股东名录变更为刘永昌与刘敬华，刘永昌出资比例70%，刘敬华出资比例30%。2014年10月18日，被告中基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解散注销该公司，并于同日成立公司清算组，清算组由刘永昌和刘敬华组成。2014年10月21日，被告中基公司登报发布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自2014年10月21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4年10月23日，被告中基公司形成清算报告，对公司剩余净资产分配，刘永昌分得净资产256900元，刘敬华分得110100元。同日海东地区乐都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作出（乐工商）登记企备字［2014］第3号《备案通知书》。现中基公司的企业状态为吊销。另查明，王得荣于2015年9月28日死亡，王得荣生前曾使用“王德荣”的签名。 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均应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案涉《终止合同协议书》系王得荣与被告中基公司签订的就双方于2010年9月15日签订的《俄博沟石料场租赁协议》、2011年1月20日签订的《补充协议》相关事宜进行协商一致的处理结果而形成的协议，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结合双方之间的三份协议及在《终止合同协议书》第二条中的明确约定，证实被告中基公司给王得荣450000元矿山转让费是基于双方共同办理采矿权证，并且只能办理在中基公司名下的事实，而给付王得荣的款项，在协议上有王得荣与被告中基公司的签章确认，该笔款项的约定属于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被告中基公司已履行部分付款义务，在原告王卓多次索要的过程中，作为被告中基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被告刘永昌多次表示给予其宽限时间的行为进行确认。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中基公司支付石料场地租赁费等款项280000元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关于被告刘永昌、刘文奇及刘敬华诉讼主体是否适格及原告陈英顺、王卓的诉讼请求是否成立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规定：“清算组应当自成立之日起十日内通知债权人，并于六十日内在报纸上公告。债权人应当自接到通知书之日起三十日内，未接到通知书的自公告之日起四十五日内，向清算组申报其债权。债权人申报债权应当说明债权的有关事项，并提供证明材料。清算组应当对债权进行登记。在申报债权期间清算组不得对债权人清偿。”清算组成员应当忠于职守依法履行清算义务，本案中，被告中基公司的清算组成员刘永昌、刘敬华在公司清算时，应将公司解散清算事宜书面通知已知债权人，并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公告，庭审中被告中基公司、刘永昌提交的证据证实2014年10月18日被告中基公司形成股东会决议，解散注销该公司，并于同日成立公司清算组，2014年10月21日被告中基公司登报发布注销公告，通知债权人自2014年10月21日起45日内向本公司清算组申报债权。2014年10月23日被告中基公司形成清算报告，对公司剩余净资产分配。可以看出，清算组未按照法律规定履行向债权人王得荣的通知义务，虽发出公告但无法证实是否根据公司规模和营业地域范围，在全国或者公司注册登记地省级有影响的报纸上进行的公告，且在公告期未满的情况下就形成清算报告，并将公司剩余净资产分配，导致债权人王得荣未及时申报债权而未获清偿。清算组成员刘永昌、刘敬华的行为明显存在故意或者重大过失，对因此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现被告中基公司的资产已由被告刘永昌、刘敬华分配，故对二原告要求被告刘永昌、刘敬华对被告中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支持。被告刘文奇作为被告中基公司的股东，在公司成立时已按时足额实缴了出资，且无抽逃情形。2011年11月已将其持有的股份转让他人，并且办理了工商变更登记手续。二原告要求被告刘文奇对被告中基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诉讼请求无法律和事实依据，本院依法不予支持。关于二原告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要求四被告按照民间借贷的利率给付利息115068元，对此二原告未提交证据予以证实，且无相应的合同约定，本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四百六十五条、第五百零二条、第五百零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青海中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给付原告陈英顺、王卓租赁费等款项280000元，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付清；二、上述款项被告刘永昌、刘敬华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英顺、王卓的其他诉讼请求。 本院二审审理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二审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王得荣与中基公司在2010年9月15日签订《俄博沟石料场租赁协议》，约定王得荣将案涉的石料场租赁给中基公司开采加工使用，由王得荣按政府要求办理所有合法齐全的相关手续，确保中基公司进场后就能生产。2011年1月20日双方签订《补充协议》，约定将砂石场权属办理在中基公司名下，实际权属归王得荣所有，待双方合作结束再转至王得荣名下。因王得荣未在约定的期限内办理砂石场的各种手续，双方将租赁时间及期限做了调整。2013年5月17日双方经协商后终止了上述两份协议，并签订《终止合同协议书》，协议中明确载明“终止前述两份协议，并由中基公司支付王得荣租金20万元，又因采矿证虽为双方共同办理，但采矿权在中基公司名下，且采矿权只能以中基公司的名义转让给合法的受让人，经双方商定再给王得荣支付矿山转让费45万元，以上两项合计支付给王德荣65万元”。《终止合同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协议签订后，中基公司按照协议约定向王得荣支付了37万元，剩余28万未予支付。上诉人认为王得荣未获得采矿许可，其行为违反了法律及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双方签订的协议书无效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关于上诉人刘永昌、刘敬华的被告主体是否适格的问题，中基公司解散清算的过程中，虽在2014年10月21日进行了登报公告，告知债权人申报债权的期限自2014年10月21日起45日内，但上诉人刘永昌、刘敬华作为中基公司的股东及清算组成员，明知王得荣的债权存在并可以直接通知的情况下未履行通知义务，在2014年10月23日作出中基公司清算报告，将公司的剩余资产分配至二人名下，使债权人不能通过正常的清算程序获得受偿，对由此给债权人造成的损失，刘永昌、刘敬华理应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本案的案由，一审法院根据已查明的事实将案由确定为合同纠纷并无不当。综上，三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正确，二审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7226元，由上诉人青海中基建材有限责任公司、刘永昌、刘敬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李延萍 审 判 员 林 海 审 判 员 马秀英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法官助理 冶海玲 书 记 员 李桂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