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韶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2民终43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西省南昌市南昌县××××××××××。法定代表人：聂某1。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剑涛，广东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韶丽，广东能法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黄金炽，男，195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韶关市曲江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广东天行健（曲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玉婷，广东天行健（曲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恒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金炽堆放物倒塌、滚落、滑落损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韶关市曲江区人民法院(2020)粤0205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中恒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蒋韶丽，被上诉人黄金炽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曾维、陈玉婷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中恒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驳回黄金炽全部诉讼请求；2.一、二审案件受理费由黄金炽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一）中恒公司承担侵权责任应符合以下条件：行为违法性、损害事实发生以及两者之间存在因果关系。（二）从照片等证据看，中恒公司已在现场拉红白警戒线对风险予以提示，且在堆放钢管处预留了通行车辆的宽度，已经充分尽到了安全警示和管理义务。同时，中恒公司也取得了进场施工许可证，故不存在违法事实。（三）一审法院仅以现场照片和证人证言推断黄金炽摔倒的损害与中恒公司所铺设的钢管存在因果关系不符合法理。理由如下：证人没有直接目睹黄金炽倒地过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黄金炽因钢管绊倒。按常理，绊倒的身体特征是向前扑倒，但证人证言发现黄金炽正面朝上，这不符合被钢管绊倒的特征。中恒公司所存放的钢材被偷盗的情形时有发生，黄金炽可能涉嫌偷盗钢管。根据黄金炽提供的病历，黄金炽平时身体素质较差，可能存在因自身疾病原因压在钢管上的情形。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六条的规定，黄金炽有过错的，可减轻中恒公司的责任。即使中恒公司需要承担责任，黄金炽也应当承担主要的责任。理由如下：（一）事故发生在黄金炽所住小区附近，其对小区环境十分了解，其自身没有对出行尽到合理的注意义务，其没有让亲人陪伴出行也存在过错。（二）从现场照片看，中恒公司存放钢管的地方已预留足够宽度给过往行人和车辆，且事发在夏天早上，能见度高，黄金炽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应合理判断并选择出行线路，避免被绊倒。综上所述，黄金炽存在重大过失，应承担主要责任。黄金炽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中恒公司随意堆放钢管等材料，材料占据道路过半空间，也没有设置警示标志和让工作人员照看钢管，不足以排除施工材料导致的危险因素，其行为具有违法性。黄金炽因该违法行为造成损伤，相互间存在因果关系。中恒公司应对其行为承担侵权责任。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小区通行的行人包括小孩和老人，中恒公司应考虑到体质较弱的行人，却怠于实施有效的安全防护措施。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黄金炽的既往病史与本次伤情无关。中恒公司该主张并无事实依据。故中恒公司应对本次损害结果承担全部责任。黄金炽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中恒公司向黄金炽支付医疗费23072.58元、护理费15390元、营养费1060元、交通费159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300元，合计46412.58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中恒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黄金炽居住在XX西区XX房，该居住小区内的道路对社会开放，行人可自由通行，中恒公司在小区通道上堆放施工材料（脚手架钢管等），现场照片显示，材料已经占据过半的通行面积，没有用护栏隔开，亦没有人看管；黄金炽出行、回家都必然要经过中恒公司堆放的施工材料。2020年6月1日早上7时许，证人王玉发现黄金炽正面倒在施工材料旁，头和地上都有血，右脚被钢管压住，王玉随后通知了黄金炽的妻子，并打电话叫救护车，将黄金炽送到韶关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黄金炽于2020年6月1日7月15日在重症医学科、7月16日至7月25日在康复科住院治疗、康复，疾病诊断：1.右侧额、颞叶及左侧额叶脑挫裂伤。2.蛛网膜下腔出血。3.右侧大脑镰下疝。4.肺部感染。5.硬膜下出血（右侧额颞顶部、左侧额顶部及镰旁）。6.右侧颞、顶骨及左侧顶骨骨折……黄金炽此次住院共计53天，个人支出救护、检查、医疗等费用共计23072元（取整）。医院医嘱：1.继续康复训练。2.患者生活不能自理，需全天候陪人协助，防摔倒。3.不适随诊。黄金炽2020年7月25日出院后，在家康复，由家人照顾，后又于2020年8月5日重新入院治疗。黄金炽认为中恒公司应对自己的损害予以赔偿，遂诉至一审法院，要求支持其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根据黄金炽与中恒公司诉辩及庭审意见，本案争议焦点：一、本案案由是否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纠纷。二、黄金炽是否因中恒公司堆放的材料（钢管）导致受伤。三、中恒公司应当承担什么责任。四、中恒公司应承担的赔偿金额。关于焦点一，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是指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责任人所应当承担的侵权责任。本案黄金炽居住小区的道路，是小区居民出行的道路，该道路供公众使用，行人、车辆可自由通行，符合公共道路的性质。中恒公司在道路上堆放材料（钢管），而黄金炽认为自己被堆放物（钢管）绊住右脚导致摔伤，要求中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具备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的构成要件，本案案由定为公共道路妨碍通行损害责任纠纷，定性准确，应予维持。中恒公司辩称小区内部道路不属于公共道路，与事实不符，一审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焦点二，黄金炽主张自己被中恒公司堆放在路边的钢管绊倒摔伤，提供了现场照片、证人证言予以证实，黄金炽的证据足以证明以下事实：1.中恒公司在公共道路上堆放材料（钢管），堆放的材料不整齐、不安全，占据了近半的道路，对通行造成了影响。2.黄金炽作为小区居民，正常出行要从堆放的材料旁经过。3.黄金炽于2020年6月1日早上倒在中恒公司堆放的施工材料旁。4.黄金炽的右脚被打横的钢管压住。5.黄金炽后脑撞击地面受伤出血。因此，上述事实及照片、证人证言结合在一起，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在中恒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黄金炽的受伤是因其他原因导致的情况下，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对黄金炽主张其被中恒公司堆放的钢管绊倒摔伤这一事实，一审法院予以采纳。关于焦点三，首先，中恒公司对其在公共道路上堆放材料、占据近半的通行面积的行为，没有合理的解释，也没有提供证据证明该行为是合法的。其次，虽然中恒公司辩称已经设置警戒线、预留了通行空间，但这些行为并不能掩盖其堆放的材料妨碍通行这一事实，因此，黄金炽在通过时被堆放的钢管绊倒摔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第三条:“被侵权人有权请求侵权人承担侵权责任。”第八十九条:“在公共道路上堆放、倾倒、遗撒妨碍通行的物品造成他人损害的，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的规定，黄金炽要求中恒公司承担赔偿责任，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四，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的规定，黄金炽诉请的赔偿项目计算如下：1.医疗费，根据黄金炽提供的医疗票据，黄金炽自付费用共计23072元。2.护理费，根据医院证明，黄金炽生活不能自理，需要全天候陪人，黄金炽2020年6月1日至7月25日住院治疗、康复，7月26日开始在家康复，8月5日再次住院，黄金炽2020年6月1日至7月25日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150元/天×53天=7950元，2020年7月26日至8月4日在家康复的护理费为120元/天×10天=1200元，合计护理费9150元。对于8月5日再次住院后的护理费，属于第二次住院的相关费用，在黄金炽未起诉第二次住院相关费用的情况下，本案暂不处理该段时间的护理费，由黄金炽后期治疗结束后另行主张。3.营养费，黄金炽要求住院期间营养费53天×20元/天=106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4.交通费，黄金炽要求住院期间的交通费53天×30元/天=159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采纳。5.住院伙食补助费，黄金炽住院53天，按每天100元计算，住院伙食补助费为5300元。综上，黄金炽本次诉请的费用共计40172元，应由中恒公司予以赔偿。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三条、第十六条、第八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于2020年12月11日作出（2020）粤0205民初1980号民事判决：一、中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向黄金炽支付赔偿款40172元；二、驳回黄金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00元（黄金炽已预交），由中恒公司负担，中恒公司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七日内支付给黄金炽。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中恒公司向本院提交如下证据：1.项目施工通告图片，拟证明项目进场施工已尽到安全提醒义务；2.工程开工令，证明工程开工时间。黄金炽经质证后认为，对证据一，黄金炽并不知情，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和关联性不予认可。对证据二的真实性、关联性与合法性不予认可。本院经分析后认为从现场照片显示，中恒公司堆放的材料已经占据过半的通行面积，没有用护栏隔开，亦没有人看管，故上述证据不能证明中恒公司已尽到安全保障义务，对该证据，本院不予采纳。本院对一审查明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的决定》第六十二条：“在新变更的三级案由‘381.建筑物和物件损害责任纠纷’项下：变更‘（2）建筑物、构筑物倒塌损害责任纠纷’为‘（2）建筑物、构筑物倒塌、塌陷损害责任纠纷’，变更‘（3）不明抛掷物、坠落物损害责任纠纷’为‘（3）高空抛物、坠物损害责任纠纷’，变更‘（4）堆放物倒塌致害责任纠纷’为‘（4）堆放物倒塌、滚落、滑落损害责任纠纷’，变更‘（6）林木折断损害责任纠纷’为‘（6）林木折断、倾倒、果实坠落损害责任纠纷’。”的规定，黄金炽主张本案事故的原因是中恒公司所堆放的钢管材料滚落或滑落到小区路中间附近，致使黄金炽受伤，黄金炽就此提起诉讼要求中恒公司对其没有尽到管护责任承担赔偿损失的责任，故本案应为堆放物倒塌、滚落、滑落损害责任纠纷，一审法院确定的案由有误，应予纠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之规定，因引起双方发生涉案民事纠纷的法律事实发生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施之前，故本案仍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当时的法律和司法解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但一审判决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或者损害国家利益、社会公共利益、他人合法权益的除外。”的规定，本院将围绕中恒公司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法律适用进行审查，针对双方在二审期间所提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焦点是：中恒公司应否对黄金炽承担损害赔偿责任。中恒公司上诉认为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黄金炽因现场施工材料滑落绊倒受伤，而且其已尽到了合理的看护义务，故无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经查实，中恒公司堆放在小区路面的施工材料具有一定的危险性，一旦发生倒塌、滚落、滑落，可能对社会公众的人身、财产安全造成威胁。故中恒公司对堆放物有管护义务，并应当合理选择堆放地点、堆放高度、对堆放物进行看护，防止被他人随意挪动、攀爬。虽然中恒公司上诉认为其已在现场材料放置警戒线并对相关风险的可能发生予以提示，但从现场图片看，中恒公司堆放的施工材料已经占据韶钢西区四分区小区道路过半的通行面积，且有滑落痕迹，没有用护栏隔开，亦没有人看管，因此，中恒公司并未尽到看护和管理义务。其次，一审法院已综合现场照片、证人证言（证人王玉发现黄金炽正面倒在该施工材料旁，头和地上都有血，右脚被钢管压住，其随后将黄金炽送到韶关市第三人民医院救治）以及医院诊断（脑部挫裂伤）等证据作出存在因果关系的判断，而中恒公司对此并无提供充分证据予以反驳。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第二款：“下列情形，适用民法通则第一百二十六条的规定，由所有人或者管理人承担赔偿责任，但能够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除外：（二）堆放物品滚落、滑落或者堆放物倒塌致人损害的；”的规定，黄金炽因中恒公司所管理的建筑材料堆放不当而受伤，且中恒公司对该施工材料未尽到看护和管理义务。因此，中恒公司存在过错，应对黄金炽的受伤承担赔偿责任。故对中恒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中恒公司的上诉主张不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0元，由中恒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刘 茜审 判 员  梁晓芳审 判 员  毛文芳二〇二一年三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丘 毅书 记 员  李 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