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2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桐卓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重庆市渝北区龙溪街道红石路266号1幢2-2，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12MA609YAN10。法定代表人：陈滔，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睿，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庭豪，重庆红岩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黄强，男，1988年6月2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沙坪坝区。上诉人重庆桐卓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桐卓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黄强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2020）渝0106民初2134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桐卓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雷睿、张庭豪，被上诉人黄强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桐卓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黄强的全部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甚至歪曲合同内容，用所谓常理明显偏袒黄强。本案合同第四条第一、二款的约定表明，一是承包经理必须交3万元，二是暂定补足，即质保金实际支出完全可能超出3万元，三是分两次交纳，最后一个工程尾款必须补足扣齐3万元。二、桐卓公司举示了微信聊天记录、2020年10月31日项目经理领款表等证据，黄强质证并无异议，其单方面辩称聊天记录中的“不做了”是暂时不做没有解除合同，一审法院公然偏信黄强的辩解，对领款表不评判，混淆质保金的交纳与返还，错误判定没有完善解除手续就不应交齐质保金。黄强说“不做了”，就是解除合同的意思。退一步，即使“不做了”不是完善的解除手续，但起码表明黄强不做工程了，其本案要求支付的工程款，就是最后一个工程的尾款，完全符合合同第四条第一款在工程尾款中扣除的约定。三、一审判决认为，只做一套不足4万元的工程在解除时不需要补足3万元，公然用常理作为判决依据，极其错误，完全不顾合同约定。交3万元质保金是签约的前提条件之一，否则无法起到督促施工、保证质量的制约作用。黄强还骂公司经理，非常恶劣。四、结算工程款和被扣除3万元质保金，是黄强权利义务的整体，本案扣除质保金的条件已经成就，一审法院将其割裂是典型的枉法裁判，桐卓公司保留向各上级法院直至最高法院控告的权利。黄强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1.桐卓公司用扣押质保金的方式设置圈套，剥削项目经理，有的人只包了几套房，根据桐卓公司提供的合同条款，每做一套扣500元，要扣几十年才能扣齐3万元。2.黄强骂人，是被公司经理打了之后，报警后警察说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在场，桐卓公司就不支付工程尾款，之后也不派单了。3.黄强做了第二套房屋后微信记录是说过不做了，但之后桐卓公司又给了第三套房子做，公司不付第二、三套房的尾款，黄强才不做了，也才拒绝维修。如果桐卓公司支付了尾款，黄强肯定会派人维修，且黄强维修后桐卓公司要向黄强支付维修款。黄强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决桐卓公司立即支付黄强工程款11949元；2．本案诉讼费由桐卓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3月29日，黄强（乙方）与桐卓公司（甲方）签订《桐卓装饰公司工程承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友好协商，特签定本协议。在协议执行期间，双方必须严格遵守本协议内容。乙方施工队必须遵守并执行如下规定：一、乙方严格按照甲方关于工程施工的管理制度、施工工艺做法，对其管辖的施工人员进行培训并组织实施及进行管理。二、乙方自备施工工具，工具损耗及更新由乙方自行承担。三、结账时间：半月结，每月18日及30日。结账方式，甲方按以下节点向乙方支付工程款：水电完工验收，泥水工进场贴砖，基装合同业主缴纳80%合同款或整装合同业主缴纳主材进度款时，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一期款，金额为项目承包款的25%；泥水和木作完工验收，基装合同业主缴纳95%合同款或整装合同业主缴完主材进度款时，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二期款，金额为项目承包款40%；完工验收，业主缴纳尾款后次月30日，甲方向乙方支付项目尾款，金额为项目承包款35%。四、质保金的交纳方式：凡在甲方公司注册登记的施工队必须交纳质保金30000元，质保金分一次性交纳和分期付款两种方式。首付5000元，余款25000元在每个承包项目中从工程尾款扣除直至扣完（承包款40000元以下按500元/套扣除，承包款40000元以上按1000元/套扣除，承包款每增加40000元质保金增加500元，以此类推）。质保金的用途：甲方收取质保金对乙方起到有效的制约作用：1.在每次工程施工中遇到因乙方工程质量问题，而又未及时维修，造成客户投诉及赔偿情况的，甲方有权从质保金中支付，不足款项由乙方补足。2.在质保期内，乙方不能达到甲方工程技术要求或不能按时到达甲方指定现场时，可由甲方指定派遣工程队进行保修，从乙方质保金中扣除保修费用。不足款项由乙方补足。质保金的返还：如乙方退出本公司，必须在公司办理离职手续解除合同。如符合离职手续，双方签字生效后，自乙方所承接的最后一个工地（工程）完工结账之日起5年后，如无质量问题及维修发生，3日内甲方将质保金无息全额退还给乙方。发生下列情况不返还质保金：乙方施工工地发生重大安全和消防事故的；或乙方施工工地发生严重的质量责任问题，引起客户投诉并甲方造成极大的恶劣影响；或乙方多次与客户发生争执且不服从公司管理教育的；或乙方在施工中不按甲方施工工艺做法进行施工，有偷工减料及其他违规行为，经查实屡教不改的；或乙方所管辖的施工队工人有打架斗殴和治安事件发生的；或乙方不服从甲方人员管理，擅自停工并造成损失的；或乙方在工地私下增项的，甲方有权解除本协议并全额扣除质保金，且由乙方承担全部责任。乙方不办理离职手续而离开公司的，视同放弃在公司的一切权利，并无权收取质保金。五、装修材料购买：甲方签订的装饰工程项目中，水电材料、乳胶漆等辅料由甲方指定供货商提供，费用在乙方每次领取工程进度款时扣除。木工材料、水泥河沙由乙方自行购买。乙方承诺：工人及材料所有费用与甲方无关，由乙方自行负责。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时乙方须补足质保金30000元。合同签订后，黄强向桐卓公司交纳质保金5000元，桐卓公司陆续将其承接的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房屋家装工程、华宇温莎小镇22-4房屋家装工程、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微电园金科天宸九街区1-1-3房屋家装工程转包给黄强施工。2020年9月29日，桐卓公司向装修工程的发包人填发了《工程竣工（保修）卡》，该卡载明：用户姓名韩秀玉，工程地址沙坪坝区××镇××栋××单元××，维修责任人黄强。本装修工程已顺利竣工，工程款已结算完毕。经桐卓公司对黄强施工的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房屋家装工程进行结算，扣除质保金500元后，应向黄强支付工程尾款13955元，另扣除减项工程款206元，鲸彩漆材料款1800元，还应支付11949元。结算后，黄强要求桐卓公司支付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房屋家装工程尾款11949元，但桐卓公司以黄强仅交纳质保金6500元，还应扣留该笔工程尾款以补足合同约定的质保金30000元为由予以拒绝。现黄强起诉，要求判如所请。审理中，双方一致确认：桐卓公司已从黄强三个工程的应收工程尾款中分别扣收500元质保金，共计扣收质保金1500元。双方一致确认：黄强施工的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房屋家装工程、华宇温莎小镇22-4房屋家装工程、重庆市沙坪坝区西永微电园金科天宸九街区1-1-3房屋家装工程的工程款总额分别为39874元、35720元、37113元（工程减项未扣款）。桐卓公司举示微信对话截图打印件，拟证明黄强于2020年11月3日明确表示不做了，其意思即解除双方之间的合同。黄强质证称，对桐卓公司举示的微信对话截图打印件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黄强在微信聊天时仅表达不做了，没有要求解除合同，只是暂时不做了。桐卓公司举示照片，拟证明黄强承接的金科天宸工程已出现墙壁返潮渗水需要维修的情形。黄强质证称，对照片的真实性无异议，对证明目的有异议，返潮与业主热水器龙头渗水有关系，该热水器是业主自行购买并安装。一审法院认为，黄强与桐卓公司签订《桐卓装饰公司工程承包协议》，其内容为桐卓公司陆续将其承接的家装工程转包给黄强进行家庭居室装饰装修施工，涉案工程是家装工程，因此，《桐卓装饰公司工程承包协议》系黄强与桐卓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属有效合同，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黄强按照合同约定完成了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房屋家装工程，桐卓公司亦确认该装修工程已顺利竣工，工程款已结算完毕。因此，黄强依照合同约定有权请求桐卓公司支付工程尾款。桐卓公司确认从涉案重庆市沙坪坝区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房屋家装工程尾款中扣除质保金500元，该工程尚有工程尾款11949元未支付，现黄强要求支付工程尾款11949元，该院予以支持。桐卓公司辩称，按照合同约定黄强应当分期缴纳30000元质保金，其解除了双方签订的《桐卓装饰公司工程承包协议》，黄强仅缴纳6500元质保金，桐卓公司有权依照合同第四条约定从黄强应收工程尾款中扣足质保金30000元；桐卓公司一共转包了三个家装工程给黄强施工，其中华宇温莎小镇的一套房屋装饰装修工程款双方已经结清，还应付华宇温莎小镇23幢2单元8-3工程的装修尾款11949元、沙坪坝区西永微电园金科天宸九街区1-1-3工程的装修尾款8895元，目前桐卓公司将两个工程的工程尾款20844元抵作质保金后尚差质保金2656元。首先，按照合同约定，如黄强退出公司，必须在公司办理离职手续解除合同，如符合离职手续，双方签字生效后，自黄强承接的最后一个工地（工程）完工结账之日起5年后，如无质量问题及维修发生，3日内桐卓公司将质保金无息全额退还给黄强。可见，解除合同须办理解除合同的手续且需双方签字，现黄强仅仅在微信聊天时称“不做了”，双方并未办理书面的解除合同的手续并签字确认，且其解释所谓“不做了”，是暂时不做了，并无解除合同的意思。其次，合同第四条仅约定黄强必须交纳质保金30000元，质保金分一次性交纳和分期付款两种方式，首付5000元，余款25000元在每个承包项目中从工程尾款扣除直至扣完（承包款40000元以下按500元/套扣除，承包款40000元以上按1000元/套扣除，承包款每增加40000元质保金增加500元，以此类推）。合同并未约定合同解除时须补足质保金30000元。按照桐卓公司的逻辑，如黄强仅仅做一套住宅装修工程，即使工程款总额不足40000元，在合同解除时也需要补足30000元质保金。桐卓公司的主张既不符合合同约定，也不符合常理。事实上，即使合同已经解除，黄强施工的家装工程仅仅三套，工程款总额不足120000元，而黄强已交纳质保金6500元，已经超过工程总价款的5%，也已经达到通常的质保金比例。综上，该院对桐卓公司的抗辩不予支持。一审法院判决：桐卓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5日内支付黄强工程款11949元。案件受理费376.38元，减半收取188.19元，由桐卓公司负担100元，由黄强负担88.19元。二审中，桐卓公司举示温莎小镇23-1-22-4号房屋的维修前中后的照片、通知维修的微信记录及维修费用900元的支付凭据，并申请了维修人员成天福出庭作证，拟证明黄强经通知拒绝维修，一审判决关于已扣留质保金足够的认定错误。黄强质证认为，认可桐卓公司通知及维修事实，公司拒绝支付尾款，导致黄强拒绝维修，墙面反碱在装修几个月后才出现，如果系施工问题会在一个月内出现。本院审理中双方确认，双方所签承包协议已经解除。双方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桐卓公司的上诉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桐卓公司主张应付黄强的工程尾款在3万元范围内抵扣质保金因此本案尾款不应支付的上诉意见是否成立。首先，双方所签承包协议第四条约定，在桐卓公司注册的施工队必须交纳质保金3万元，分一次性支付或分期支付，首付5000元，余款25000元在每个承包项目中按每套500元的标准从工程尾款扣除，直至扣完；扣押的质保金在承包人离职后从其施工的最后一个工地完工结账之日起5年后无维修问题无息退还。根据该条约定，在双方承包合同继续履行的情况下，桐卓公司有权在项目经理承包的每个工地按每套500元扣押质保金，并未约定在合同解除的情况下桐卓公司有权继续扣留项目经理的工程款直至扣满3万元。桐卓公司认为其根据合同约定有权在黄强的第二、三套工程款中扣满3万元，是对合同第四条的错误解读，本院不予支持。其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一条第二项规定，合同已经解除的，合同的权利义务终止。桐卓公司一审中主张黄强不做了才要求扣满3万元，二审中双方确认承包合同已经解除，因此在双方合同解除的情况下，双方仅存在已扣留质保金6500元的退还问题，不存在继续扣押质保金直至扣满3万元的问题，桐卓公司上诉认为不应支付第二套房的结算尾款需要继续扣押质保金，缺乏合同及法律依据。综上所述，桐卓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76.38元，由重庆桐卓装饰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商雪梅审 判 员 刘润荔审 判 员 朱华惠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 陈宏亮书 记 员 陈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