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66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重庆市北部新区鸳鸯路8号10幢1单元24-4，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000339474379N。法定代表人：张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云枫，国浩律师（重庆）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若飞，男，1961年12月21日出生，汉族，住上海市青浦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永，重庆新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舜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若飞服务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重庆市渝北区人民法院（2020）渝0112民初1900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21年4月8日组织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德舜生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齐云枫及张若飞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文永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德舜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改判驳回张若飞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张若飞承担。主要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所依据法律事实错误，张若飞签证被拒实际原因为张若飞隐瞒申请签证所需重要信息。张若飞在前两次签证申请资料第23栏“是否有直系亲属在美国”一栏中均填报为“否”,而第三次却填报为“是”并列明其子“张泽宇”的信息。正是基于该信息美国使馆认定张若飞存在“移民倾向”，导致签证被拒。《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第六条第二项约定“乙方应配合甲方工作，向甲方提交相关资料，并确保所提供的资料真实、合法、有效。”本案为张若飞的故意违约行为导致签证被拒，德舜生公司积极履行了合同义务，对此不存在任何过错，应当由张若飞承担相关法律后果。2.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张若飞原审原告主体资格不适格。《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首部注明甲乙双方为德舜生公司与张若飞，但协议尾部加盖的公章却是德舜生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且协议约定“本协议由甲乙双方签字盖章之日起生效。”因此，本协议书的相对主体已通过加盖公章的方式变更为德舜生公司与案外人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且付款人高某也系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出纳，故张若飞不是本案适格主体。一审法院认为案外人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为张若飞的代理人，但签订协议书至本案一审终结前，案外人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并未向德舜生公司出具任何授权资料。即使认定该行为为代理行为，也应为无权代理，则一审庭审中，德舜生公司否认案外人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在协议上盖章的行为系代理行为，便是善意相对人行使撤销权的行为。即张若飞在一审庭审结束后提供《情况说明》追认案外人的代理行为，对德舜生公司不产生法律效力。张若飞辩称，意见与一审一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若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德舜生公司返还张若飞咨询服务费30000美元；2.判令德舜生公司以30000美元为基数，按日利息0.1%支付从2018年6月8日至付清之日止的利息。诉讼过程中，张若飞变更诉讼请求为：1.判令解除张若飞与德舜生公司签订的《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2.判令德舜生公司返还张若飞咨询服务费192000元；3.判令德舜生公司以192000元为基数，按日利息0.1%支付从2018年6月8日至付清之日止的违约金。一审法院审理查明：2018年1月29日，以德舜生公司为甲方，以张若飞为乙方，双方就甲方协助乙方申请美国签证提供全程专业的咨询服务事宜签订《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该协议书第一条主要约定：“甲方向乙方提供的赴美签证咨询服务内容包括：签订所需书面材料的收集、梳理、面签培训、陪签及与美国领事馆协调沟通等服务。”第二条主要约定：“本次咨询服务费为3万元美金，甲方收款账户……。”第三条主要约定服务期限为“自协议生效之日起至出签日或拒签日止”，第四条主要约定费用支付方式：“本协议签署生效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乙方一次性向甲方支付全部咨询费。若本次赴美签证被拒签，甲方在拒签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全额退款至乙方指定的账户，甲方仅收取人民币2000元的签证服务费。”第六条主要约定：“乙方应配合甲方工作，向甲方提交相关资料，并确保所提供的资料真实、合法、有效。”第七条主要约定违约责任：“甲乙双方应本着诚实信用的原则履行本协议。若乙方未按期支付咨询服务费，甲方有权中止本服务；若乙方签证被拒后，甲方超过指定日仍未退款，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甲方需向乙方支付服务费用0.5%/日的违约金。”针对上述协议书，张若飞与德舜生公司在庭审中各自提供的文本内容相同，且落款处甲方均加盖有德舜生公司公章，但落款处乙方签章部分显示不同，张若飞提供的协议书文本显示为张若飞本人签字，德舜生公司提供的协议书文本显示为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盖章。另查明，2018年2月2日，张若飞申请的证人高某通过本人银行账户向上述《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约定的收款账户转账支付人民币192000元。针对上述转账，证人高某出庭证实：其在张若飞担任总经理的上海星迪时装有限公司担任出纳，其于2018年2月2日向德舜生公司转款192000元，系代张若飞向该公司交纳的美国签证办理费用，是张若飞要通过德舜生公司办理去美国的签证手续。一审庭审中，德舜生公司述称，截至2018年6月8日，其未能为张若飞成功办理赴美签证，但原因张若飞在提供签证申请材料时隐瞒了相关重要信息，针对“是否有直系亲属在美国”这一情况在两次提交的申请资料中申报不一致。为履行案涉协议，德舜生公司共为张若飞两次支付面签费用，每次1300元，共计2600元。为证明上述事实，德舜生公司提供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一张，显示德舜生公司法定代表人张娜通过微信转账方式于2018年3月23日向案外人刘兴露支付1300元，转账说明备注为“美国面签费”。一审审理中，张若飞和上海星迪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向一审院出具书面《情况说明》一份，主要内容包括：“……针对德舜生公司提供合同上的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印章做出如下说明：一、案涉合同是德舜生公司事先拟定好文本并盖章后交付张若飞签署，由于张若飞、上海星迪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均未见到德舜生公司向法庭提交合同的原件，不能确认该印章的真实性。但是，张若飞、上海星迪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均在此确认，案涉合同即便加盖有上海星迪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印章，也仅仅是受张若飞委托的代理行为，相应的法律后果仅及于张若飞。2020年7月27日，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更名为上海星迪艺术品发展有限公司。二、案涉合同系张若飞与德舜生公司协商订立，且事实上也是张若飞与德舜生公司双方在履行案涉合同，并未涉及任何第三方，德舜生公司在庭审时对此也表示了认可。”上述事实，有《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证人证言、微信支付转账电子凭证、《情况说明》、美国旅游签证所需材料，美国签证申请表格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在案证实，并经庭审质证，一审法院予以确认。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是因服务合同纠纷引起的民事诉讼，案件争议焦点有四个，一是张若飞是否为案涉《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的乙方主体；二是张若飞是否已经支付了合同约定的咨询服务费；三是德舜生公司是否应当向张若飞退款以及退款数额如何确定；四是张若飞主张的违约金是否过高，如果过高，如何调整。对此，一审法院评判如下：对于第一个争议焦点。一审法院认为，张若飞应当认定为案涉服务合同关系的乙方主体，理由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规定“民事主体可以通过代理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依照法律规定、当事人约定或者民事法律行为的性质，应当由本人亲自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不得代理。”第一百六十二条规定“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第一百六十三条规定“代理包括委托代理和法定代理。委托代理人按照被代理人的委托行使代理权。法定代理人依照法律的规定行使代理权。”张若飞与德舜生公司双方提供的《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文本抬头部分的乙方栏均显示为“张若飞”，其中张若飞提供的文本落款处为张若飞本人签字，自不待言，德舜生公司提供的文本落款处乙方虽然显示为上海星迪公司盖章，但结合上述法律规定和上海星迪公司出具的情况说明，应当认定上海星迪公司以张若飞名义签订合同，该行为属于代理张若飞签订合同的行为，故上海星迪公司与德舜生公司签订的《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对被代理人张若飞发生效力。对于第二个争议焦点。证人高某作为案涉款项的转账人，其本人关于转账用途的陈述具有极强的证明力，且证言能够与案涉《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载明的合同主体以及服务内容相印证，故一审法院对其证言予以采信，确认张若飞已经通过高某转账行为完成了《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约定的咨询服务费支付义务。对于第三个争议焦点。案涉《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是张若飞与德舜生公司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强制性规定，不违背公序良俗，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法律约束力。现已认定张若飞于2018年2月2日支付了咨询服务费192000元人民币，截至2018年6月8日，德舜生公司未能为张若飞成功办理美国签证，根据案涉协议书第四条“……本次赴美签证被拒签，甲方在拒签之日起2个工作日内全额退款至乙方指定的账户，甲方仅收取人民币2000元的签证服务费”和第七条“……若乙方签证被拒后，甲方超过指定日仍未退款，乙方有权解除本合同……”的约定，张若飞有权主张解除协议，并主张退款，退款金额应为已付数额扣减2000元签证服务费的部分，即190000元人民币。德舜生公司主张张若飞的赴美签证被拒，系张若飞隐瞒重要信息所致，张若飞两次提供的签证材料在“是否有直系亲属在美国”问题上填报不一致，根据《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第六条第二项“乙方应配合甲方工作，向甲方提交相关资料，并确保所提供的资料真实、合法、有效”的约定，张若飞应当承担一半损失，依法应由德舜生公司对前述拒签原因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从德舜生公司提供的证据来看，均系微信文档打印件，该类证据属于电子数据，鉴于德舜生公司在庭审中未能出示原始载体供法庭核对，亦未经过中立第三方公证其真实性，故一审法院对该类证据不予采信，相应不利后果应由德舜生公司承担。对于第四个争议焦点。《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三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给对方造成损失的，损失赔偿额应当相当于因违约所造成的损失，包括合同履行后可以获得的利益，但不得超过违反合同一方订立合同时预见到或者应当预见到的因违反合同可能造成的损失。”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约定的违约金低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增加；约定的违约金过分高于造成的损失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适当减少。”本案中，张若飞主张按照日利率0.1%计算违约金，折合年利率36.5%，该利率标准明显过高，应当予以调整。鉴于双方均未举证证明张若飞的损失，综合考虑本案合同履行情况、当事人过错程度以及预期利益等因素，一审法院酌情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2019年8月20日以后调整为同期全国银行业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予以主张，起算点按照合同约定应从2018年6月8日（星期五）起2个工作日届满次日2018年6月13日计算，超出部分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对张若飞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部分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六十一条、一百六十二条、一百六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七条、一百一十三条、一百一十四条第二款规定，判决：一、解除张若飞与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于2018年1月29日签订的《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二、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张若飞签证服务费190000元；三、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张若飞违约金（以190000元为基数，从2018年6月13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基准利率上浮50%计算，2019年8月20日后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上浮50%计算至付清之日止）；四、驳回张若飞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051.55元（已减半收取），由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举示新证据。根据二审当事人陈述，本院查明如下事实：二审中，德舜生公司认可“本案合同签署过程中，与其沟通及接洽时都是说的张若飞要出国，不涉及除张若飞之外的其他人员出国”；一审提交的备注有“张泽宇”信息的申请表没有提交美国使领馆，因为当时张若飞没有去。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相同。本院认为，关于张若飞是否为诉争合同主体的问题。虽双方提供的案涉合同文本尾部签章主体存在差异，但结合合同文本内容、张若飞与上海星迪艺术品投资管理有限公司的关系、德舜生公司认可案涉合同仅涉及张若飞出国事宜等事实和证据，一审认定张若飞为案涉合同主体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赞同。关于德舜生公司是否应当承担合同约定的退款责任的问题。本院认为，案涉《美国签证咨询服务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具法律约束力。据该协议第四条、第七条约定，只要出现张若飞赴美签证被拒签的情形，德舜生公司就应当退款。双方对张若飞在被拒签过程中是否存在过错并未作出特别约定。且德舜生公司虽主张签证被拒系张若飞隐瞒重要信息所致，但并未就此举示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因此，德舜生公司以张若飞存在过错为由拒绝承担退款责任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德舜生公司的上诉请求不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571.76元，由上诉人重庆德舜生科技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汪 骞审 判 员  章兴东审 判 员  陈 娟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  钟 慧书 记 员  文 苑书 记 员  袁世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