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3民终7209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英茂药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怀柔区雁栖开发区雁东二路48号。法定代表人：陈佩英，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波，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定，北京市炜衡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胡崇茂，住北京市怀柔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东伟，北京允元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子源，北京允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北京英茂药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英茂公司）因与被上诉人胡崇茂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怀柔区人民法院（2019）京0116民初5182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7日立案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刘晓蕾独任审理，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英茂公司之委托诉讼代理人曲海波、张定，被上诉人胡崇茂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秦东伟、孙子源均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英茂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法院依法撤销（2019）京0116民初5182号民事裁定书，指令一审法院审理；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胡崇茂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基本事实错误。英茂公司作为独立的法人，人格独立，具有独立的诉讼地位。首先，本案中英茂公司2002年设立，设立之初是陈佩英和案外人设立，原审法院仅以胡崇茂的片面说辞，认定英茂公司原股东为胡崇茂和陈佩英夫妻二人属认定事实错误。英茂公司注册资本也并非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一审法院在无证据的前提下，认定英茂公司的注册资本源于夫妻共同财产，属于无证据前提下的臆断，属于缺乏证据的认定事实不清。其次，一审法院认定英茂公司存在财产混同、否定公司人格独立缺乏证据，有违基本事实，属认定事实错误。认定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存在混同主要的表现在于公司的财产与股东的财产无法区分，体现在财务记载上无法区分。一审中，英茂公司提交了全部的财务记载，公司财产独立，财务记载清楚。胡崇茂认为自己的账户由英茂公司掌握，供英茂公司用，自己全不知晓，没有证据，英茂公司也不认可。实际上银行调取的流水显示胡崇茂的银行流水只有从英茂公司流向胡崇茂账户的，并没有胡崇茂账户流向客户的经营性的支出，英茂公司用胡崇茂账户经营显然不成立。一审法院仅凭有资金从英茂公司流向胡崇茂账户就认定公司财产混同，进而否定人格独立属认定事实错误。这并不成立人格混同，在公司财务上，这些流向胡崇茂的资金，记载为支付第三方费用，这仅仅是胡崇茂单方侵犯公司利益的手段，胡崇茂也当庭认可。2013年之后，英茂公司基本由胡崇茂管理，为实际控制管理人，胡崇茂对外称其职务为公司的总经理，这是在之前的诉讼中胡崇茂的自认。一审中的证据只能证明胡崇茂利用自己管理公司的时候将公司财产转移至自己账户，并没有证据显示公司人格与股东人格混同。再次，即使在证据确实充分的前提下英茂公司存在人格财产混同，英茂公司作为法人遭受的损失，有权要求胡崇茂予以返还。否认法人独立人格制度主要为保护债权人而设立，本案不涉及债权人，一审法院率直主动否认法人人格独立不仅认定事实不清，甚至有违基本立法原则。目前英茂公司良性发展，引进新技术、新人才，一直在寻求融资途径，目前几个融资项目正在进行，一审法缺乏事实基础的裁定，会直接遏制英茂公司的规范健康发展。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不能主动适用人格混同。夫妻公司不是一人公司，已经有最高院（2020）最高法民申6688号的裁判意见认为夫妻不能认定为一人公司，一审对此认定错误。一审法院裁定适用法律为民事诉讼法第119条，原告主体不适格，法律适用错误。英茂公司作为法人，无论其财产、人格是否独立，均享有民事诉讼权利，具有独立的民事诉讼地位，是适格的原告。一审法院以没有事实依据的夫妻为原股东，注册资本为夫妻共同财产，公司人格混同这样的认定，径直否认英茂公司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属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作出的裁定存在程序错误。本案中先后两次开庭，法庭辩论已经终结，双方围绕胡崇茂是否在管理公司期间损害公司利益这一焦点举证。一审法院并没有向英茂公司释明变更案由，也没有向英茂公司释明变更诉讼请求，而直接将争议焦点变更为英茂公司是否为夫妻公司、是否人格混同，关于这些双方均没有举证，一审法院直接无证据驳回起诉，不符合程序。胡崇茂辩称，同意一审裁定结果，不同意英茂公司的上诉请求。第一，胡崇茂转款的行为是维护公司利益的行为，而不是损害公司的利益，款项用于购买英茂公司的原材料。第二，实际上，胡崇茂的银行卡24张均由英茂公司及陈佩英掌控。胡某某虚假诉讼的行为，符合虚假诉讼罪的构成要件，应当移交公安机关处理。英茂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胡崇茂返还英茂公司损失519.85万元；2.判令胡崇茂赔偿英茂公司利息损失至实际返还之日；3.判令胡崇茂向英茂公司支付律师费297455元、保全及保全保险费1.74万元；4.判令胡崇茂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英茂公司于2002年11月7日成立，法定代表人为陈佩英，股东为胡崇茂和陈佩英。二人系夫妻关系，胡崇茂占股10%，陈佩英占股90%。胡崇茂担任英茂公司监事，陈佩英担任经理和执行董事。2018年7月23日，英茂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变更，胡崇茂不再担任英茂公司股东，新增股东胡某某，系胡崇茂与陈佩英之女，占股90%，陈佩英占股10%，陈佩英担任公司经理和执行董事，胡某某担任监事。2019年7月5日，英茂公司以胡崇茂在2017、2018年期间将英茂公司账户内资金转入其个人账户为由主张胡崇茂损害公司利益，故提起诉讼。为证明胡崇茂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英茂公司提交如下主要证据：证据1：2017年和2018年的转账支票四十余张，所有转账支票均显示收款人为胡崇茂，用途为还款，并在支票上加盖有英茂公司的财务专用章和陈佩英的人名章。该证据用以证明胡崇茂损害公司利益的事实及公司损失金额。胡崇茂的质证意见为：支票上不是其本人签字，转账是经过陈佩英知情并同意的，支票上加盖有陈佩英的人名章，该证据不能达到证明胡崇茂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目的。证据2：（2019）京0116民初2209号民事判决书。该证据用以证明2018年7月之前胡崇茂一直掌控公司，担任公司的总经理。胡崇茂的质证意见：胡崇茂在英茂公司担任监事，只是负责公司产品和技术的研发。证据3：英茂公司银行交易明细。该证据用以证明英茂公司账户转出数额与支票上的数额能够一一对应。胡崇茂的质证意见：英茂公司打入到胡崇茂账户的钱也会用在公司，由于英茂公司的财产与家庭财产存在混同，因此不能证明我方存在损害公司利益的行为。案件审理过程中，胡崇茂提出鉴定申请，要求对支票上“胡崇茂”是否为其本人签字进行鉴定，后英茂公司认可支票上“胡崇茂”的签字不是其本人签署。另查明，2017年至2018年度胡崇茂银行流水信息显示，英茂公司存在多次向胡崇茂转账的事实。对此，胡崇茂主张，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存在严重混同，公司会使用其个人账户进行收款和转账。一审法院认为：英茂公司原股东为胡崇茂、陈佩英夫妻二人，公司注册资本来源于夫妻共同财产，英茂公司的全部股权实质来源于同一个财产权，并为一个所有权共同享有和支配，股权主体具有利益的一致性和实质的单一性。胡崇茂与陈佩英共同参与公司经营，通过双方提举的证据可知，胡崇茂的银行流水亦能反映其个人账户资金与公司业务款项存在混同，英茂公司实质充当了胡崇茂家庭内部实施民事行为的工具，英茂公司本身并无独立的财产权，其公司人格存在严重的“形骸化”现象。故以英茂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胡崇茂损害公司利益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应驳回英茂公司的起诉。综上，一审法院裁定：驳回北京英茂药业有限公司的起诉。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英茂公司提交：证据一、英茂公司工商档案（共1份），证明英茂公司原始股东非夫妻二人，有两个自然人股东，不是一人公司。证据二、落款日期是2021年4月12日的陈佩英的证人证言（1份），证明胡崇茂、陈佩英夫妻感情不同于一般夫妻，双方之间的财产相互独立、相互制约。证据三、胡崇茂、陈佩英夫妻之间的借条（落款日期分别是1999年2月14日、1999年2月7日、1999年11月16日、1999年11月20日，共4张），证明胡崇茂、陈佩英夫妻间的财产相互独立。证据四、2017年、2018年、201年年度审计报告（各1份），证明英茂公司财务及会计账目独立、人格独立。胡崇茂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予认可，英茂公司是胡崇茂和陈佩英二人创立，其他人的股份均为代胡崇茂持有。对证据二真实性和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陈佩英是公司的法定代表人，代表的是本案当事人，且胡崇茂、陈佩英双方之间还有其他诉讼，有利益冲突。其作为证人的陈述不应当被法庭采信。对证据三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借条不是胡崇茂本人所签。对证据四真实性、证明目的均不予认可，不论是否真实，均无法证明是否存在财产混同的问题，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胡崇茂提交：证据一、（2020）京0116民初4474号民事判决书（第1页、第5页、第6页）（共3页），证据二、（2020）京民终526号民事判决书。上述证据用以证明：根据英茂公司在他案中的陈述，公司全部股权处置属于家庭内部行为，非市场行为，证明其明知英茂公司的财产与陈佩英、胡崇茂的家庭财产混同，构成虚假陈述，英茂公司及胡某某的陈述构成虚假陈述罪，法院应当向公安部门移交。证据三、北京市公安局怀柔分局于2021年1月1日出具的京公怀（雁）受案字〔2021〕50001号受案回执（共1页），证明英茂公司涉嫌虚假诉讼罪。英茂公司发表质证意见称：对证据一、证据二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英茂公司的陈述并未与本案不一致，胡崇茂认为陈述不一致的意见是胡崇茂的主观表述且与本案无关。对证据三的真实性认可，证明目的、关联性不认可，受案回执的载明的案件没有立案，该证据不是完整的证据，不能呈现完整事实，即使是受案回执，也没有涉及本案事实。经查，根据英茂公司工商档案信息记载，英茂公司于2002年11月7日成立，注册资本50万元，法定代表人为陈佩英，股东为陈佩英、尹某某、杨某，其中陈佩英货币出资40万元，尹某某、杨某各货币出资5万元。2004年3月20日，尹某某、杨某与胡崇茂签订股权转让协议，尹某某、杨某将各自持有的股份5万元全部转让给胡崇茂，英茂公司股东变更为陈佩英、胡崇茂。后英茂公司注册资本数额发生多次变更。2018年7月23日，英茂公司进行工商登记变更，新增股东胡某某占股99%，陈佩英占股1%。庭审中，胡崇茂主张英茂公司由其夫妻二人创办，尹某某、杨某仅为代其持股。英茂公司对此予以否认。另查，自2018年以来，胡崇茂、陈佩英、胡某某、英茂公司之间发生多起诉讼，除本案涉及的损害公司利益责任纠纷外，案由还涉及离婚纠纷、股权转让纠纷、民间借贷纠纷、侵权责任纠纷等。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条第二款规定，公司股东应当遵守法律、行政法规和公司章程，依法行使股东权利，不得滥用股东权利损害公司或者其他股东的利益。本案中，英茂公司属于家族公司，胡崇茂与陈佩英共同参与公司经营，胡崇茂的银行流水亦能反映其个人账户资金与公司业务款项存在混同，英茂公司实质充当了胡崇茂家庭内部实施民事行为的工具。胡崇茂退出英茂公司之后，结合胡某某系英茂公司的控股股东、陈佩英系英茂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股东等事实，英茂公司的意思实为胡某某、陈佩英的意思，作为公司法人英茂公司缺乏独立于股东的意思，故一审法院认定英茂公司人格存在严重的“形骸化”现象，并无不当。需要指出的是，公司人格“形骸化”仅是构成公司法人人格否认的一个要件事实，一审法院并未据此认定英茂公司存在公司法人人格否定，故英茂公司主张其具备独立的法人人格、只有债权人能提起公司法人人格否认之诉、一审法院主动加以认定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在英茂公司人格“形骸化”情况下，一审法院认定英茂公司作为原告起诉胡崇茂损害公司利益不符合案件受理条件并裁定驳回英茂公司起诉，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英茂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裁定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裁定。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审 判 员 刘晓蕾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