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衡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0)湘04民再86号 二审上诉人（一审被告）：衡南县宏信矿业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贺建平。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神鹰，湖南湘华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审被上诉人（一审原告）：黄伟生。 原审被告：贺建平。 二审上诉人衡南县宏信矿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宏信公司)与二审被上诉人黄伟生、原审被告贺建平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本院于2019年12月17日作出(2019)湘04民终2995号民事判决，已经发生法律效力。本院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于2020年10月20日作出(2020)湘04民监67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对双方当事人进行了调查、询问。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宏信公司称，(一)二审法院未查明事实真相，只是在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的基础上继续错误认定。1、宏信公司只是向黄伟生出具了结算清单，该结算清单仅仅是双方按《合同》及《补充协议》约定的工程量及单价出具的，但事实上黄伟生并未按质按量完成约定的工程量，也未竣工验收。2、黄伟生于2018年12月24日向贺建平出具一张收到贺建平人工工资64000元的收条，且经庭审查明该收条是真实的，但一、二审法院却以黄伟生未收到该款，贺建平向案外人唐先进出具了欠条，以及黄伟生提供的虚假证据来否定贺建平支付黄伟生64000元的事实。(1)贺建平向唐先进出具的欠条事实真相如何，是另一法律关系，是贺建平与唐先进之间的关系，与该案无关；(2)黄伟生提供的唐先进收到黄伟生64000元工资的收据，其内容是唐先进与黄伟生之间的关系，与宏信公司无关，并且该收条的时间是2019年12月14日，而本案一审判决的时间是2019年9月16日，黄伟生提供的明显是虚假证据。(二)二审判决与法律相悖。宏信公司在一、二审庭审中多次提出对涉案工程的质量及完成的工程量进行鉴定，而一审法院以所谓的“不增加诉累”为由不予鉴定，二审法院在此基础上仍旧错误的维持一审判决不予鉴定，于法无据。请求撤销二审判决，将宏信公司已支付的64000元予以核减，并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和工程质量进行鉴定。 黄伟生辩称，（一）唐先进的64000元是虚构的，因为唐先进不是我工地上的人，工地上的工人可以证实；(二)结算的问题，合同上明确说了，我们是按已完成的实际工程量结算的，没有做完的部分就没有结算。结算后所打的借条都是通过双方协商的，还减了2600元尾数款，最后加起来是32万元。请求维持原生效判决。 贺建平述称，工程是唐先进做的，有王总等人可以证实。当时我打了64000元的欠条给唐先进。 黄伟生一审起诉请求：1、判令宏信公司和贺建平偿还工程款32万元，并支付逾期利息；2、本案诉讼费用由宏信公司和贺建平承担。 一审查明：黄伟生与宏信公司签订了一份《钢结构工程施工合同》，约定：（一）工程概况，工程内容：钢棚包工包料；（二）工程承包范围，钢棚加工制作及施工安装；(三)合同工期，20个工作日；（四）质量标准，合格；（五）合同价格，钢棚工程按展开面积计算，单价为180元/平方，工程量约1312平方；合同总造价约236160元；（六）付款约定，本合同签订后，乙方在晴天开始运材料进场，完工后，甲方验收合格，在90天内付清工程款。该合同还约定了其他事项。2017年4月20日，宏信公司、黄伟生又签订了一份《钢结构墙面工程补充协议》，约定：甲乙双方经协商现增加钢棚墙面钢架和墙面彩钢板，面积约1248平方（结算以实际面积为准）。价格按墙面展开面积为109元/平方，共计约136032元。黄伟生在完成工程后，于2018年4月1日与宏信公司法定代表人贺建平签订了结算单，确认欠款32万元。结算后，因发民工工资，黄伟生于2018年12月24日向贺建平出具一张收到贺建平人工工资64000元的收条，贺建平于2019年1月20日向民工代表唐先进出具了一张欠工资款64000元的欠条，唐先进于2019年12月14日向黄伟生出具一张收到工资64000元的收条。审理中，宏信公司以此为由认为其已支付工程款64000元，应予抵扣。黄伟生则陈述称贺建平共向其支付5000元。 一审认为，黄伟生与宏信公司签订的二份协议，是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且该合同已实际履行，所签协议有效。贺建平系公司法定代表人，其行为属职务行为，不是本案的适格主体。宏信公司在结算后，未按结算单支付黄伟生工程款，其行为构成违约，应承担偿还工程款及逾期付款的责任。现黄伟生诉请宏信公司支付下欠工程款315000元，证据充分，理由成立，该院予以支持。付款损失可按年利率6%计付。黄伟生工程款64000元是否支持的问题，因贺建平无钱支付民工工资，由黄伟生垫付给民工代表唐先进，贺建平并未实际支付，故该院对宏信公司的这一理由不予采信。关于宏信公司在审理中申请对工程量及质量进行鉴定的问题，该工程早已竣工验收并交付使用，且黄伟生与宏信公司已结算。为不增加当事人的诉累，该院决定不予鉴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三条、第二百六十九条之规定，判决：一、限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由宏信公司支付工程款315000元及逾期付款损失费（从2018年4月2日至还清日止，按年息6%计算）给黄伟生；二、驳回黄伟生对贺建平的诉讼请求。一审受理费6100元，减半收取3050元，由宏信公司负担。 宏信公司不服一审判决，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不付工程款，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黄伟生负担。 本院二审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二审认为，关于宏信公司是否已支付64000元给黄伟生的问题，根据当事人在一审中提交的证据，黄伟生于2018年12月24日向贺建平出具一张收到贺建平人工工资64000元的收条，贺建平于2019年1月20日向民工代表唐先进出具了一张欠工资64000元的欠条，唐先进于2019年12月14日向黄伟生出具一张收到工资64000元的收据，而贺建平向唐先进出具的欠条现保存在黄伟生处，宏信公司及贺建平不能说明其既然已支付64000元却为何未收回欠条的理由，同时也未提供诸如转账之类的证据证明其已支付64000元给黄伟生，故宏信公司主张已支付64000元给黄伟生的理由不能成立。至于微信转账是5000元还是6000元的问题，黄伟生认可收到5000元，从宏信公司提供的证据无法确认黄伟生已收到另外1000元，一审法院认定黄伟生已收取5000元，并无不妥。关于本案工程是否应当进行工程质量鉴定的问题，涉案工程双方已结算并交付使用，宏信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涉案工程存在质量问题，故一审对其申请工程质量鉴定不予准许，处理恰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受理费6100元，由宏信公司负担。 在本案的申诉审查阶段，宏信公司提交了证人唐先进的书面证言，一组照片和一组微信转账记录，拟证明唐先进是涉案工地的包工头，黄伟生未向其支付民工工资，约定的工程量并未完成，民工工资系由宏信公司支付给唐先进，至2020年1月，宏信公司已通过微信转款的方式支付唐先进59750元。本院亦对唐先进进行了调查询问。 再审审理阶段，宏信公司在提交工地现场照片和与唐先进微信聊天记录的同时，增加提交了唐先进于2019年2月3日、4月2日、4月30日出具的一张收条和两张借条（收条内容为收到贺建平10000元，借条内容为借胡平20000元），并申请证人唐先进出席调查、询问活动。后唐先进称其因病住院无法出席，故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其在申诉审查阶段提供的证言进行了质证。 黄伟生提供了5份证据，其中证据1为《钢结构钢棚工程施工合同》，证据2为工程结算单，拟证明该工程黄伟生转包给了王亚初，黄伟生与王亚初对已完成的工程量及价款进行了结算，黄伟生应付款项为64000元；证据3为王亚初出具的收条（大部分有微信转账账单和电子凭证），拟证明黄伟生已支付王亚初64000元；证据4为唐先进向黄伟生索款的纪录（含微信转账账单及电子凭证），拟证明黄伟生从2018年12月21日起至2019年1月2日止陆续向唐先进付款10300元；证据5为黄伟生与唐先进通话录音光盘，拟证明贺建平未付给唐先进64000元。同时，黄伟生还向本院申请证人王亚初、王丁山、王安云、胡志敏、黄朝林、谢志军、钟承国、陶玉德出席本次调查询问活动（胡志敏、陶玉德因故未出席）。王亚初证实，涉案工程是其带人承做的，与黄伟生签了劳务分包合同，约定价款是64000元。骨架已经完成，只有围档没有做完。黄伟生已通过微信和现金的方式将64000元全部支付给王亚初，每笔款项王均出具了收条。王丁山证实，其中途参与了涉案工程的施工，工头是王亚初，做了一个礼拜就离开了，日工资300元，至今尚未支付。王安云证实，一进场就在涉案工地上做事，跟大家一起离开的。顶面做好了，墙面未完工，做了十多天，日工资300元，打了条子的。黄朝林证实，唐先进是黄伟生从社会上找来向贺建平要钱的，因为黄伟生欠黄朝林的款，黄朝林曾陪着黄伟生找贺建平要钱。钟承国证实，其不认识唐先进，只听说唐先进帮人追债，帮谁追债，找谁追债不清楚。听黄伟生说为贺建平搭钢棚的钱没有给他，具体情况不清楚。谢志军证实，因贺建平欠谢志军的钱，找贺要钱的时候，认识了黄伟生。之前不认识唐先进，后因为黄伟生找贺建平要钱时，带着唐先进一起去，才认识的唐先进。没看见唐先进在工地上做事。 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上述证据进行了质证。对于宏信公司提供的证据，黄伟生质证认为，证据中的工地现场照片属实，墙面的瓦片没有做，但也没有计算到工程款里去；对贺建平与唐先进的微信纪录及唐先进出具的收条、借条真实性有异议，唐先进不是工地上的施工人员，贺建平付给唐先进的钱与本案没有关系；唐先进的证言不真实，唐先进不是工地做事的，其与贺建平串通一气。宏信公司对黄伟生提供的5份证据的“三性”及证明目的均提出了异议，录音光碟中的通话记录无法证实是唐先进本人的声音，微信记录也无法确认是唐先进本人的，不能证明案件事实。对6位证人的证言，宏信公司及贺建平质证认为，6位证人的证言无法证明黄伟生的主张，反而能证明唐先进是受黄伟生委托收款的事实，而且6位证人要么听说，要么不知道具体情况，特别是王亚初的证言所说的工程款总额及单价都与所谓的合同不相吻合。 本院认为，宏信公司及贺建平提供的工地现场照片，黄伟生对其真实性未提出异议，可以证明涉案工程没有完成，该证据应予采信。贺建平与唐先进之间的微信转账记录，其本身不能证明所转款项系归还涉案工程款，该微信转账记录记载贺建平通过微信转账方式向唐先进支付了59750元，而贺建平自述其向唐先进支付了20000元现金，其他款项是采取微信和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两者之间明显存在矛盾，故该证据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人唐先进的证言，因证人未出庭接受当事人的质询，且证言提到的唐先进是涉案工程的包工头、民工代表，与双方当事人陈述的唐先进不是工程的包工头，只是受黄伟生的委托讨要民工工资的内容相矛盾，故唐先进的证言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黄伟生提供的证据1、2、3能够相互印证，可以证实涉案工程系由王亚初具体组织施工，其与黄伟生结算的工程款，已由黄伟生支付给王亚初，其证明效力应予确认。证据4证明的是黄伟生与唐先进之间的经济往来，与本案没有关联，不能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证据5及黄伟生自行整理的通话记录，无法证实系黄伟生与唐先进通话的相关内容，且宏信公司及贺建平对其真实性又不予认可，故对该证据不予采信。 综合上述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本院确认本案基本事实如下： 黄伟生依约取得涉案工程后，包工给王亚初进行钢棚的制作和安装，并于2017年3月17日签订了《钢结构钢棚工程施工合同》，同年8月15日黄伟生与王亚初就制作安装费用进行结算，黄伟生应付给王亚初价款金额为64000元。从2017年3月20日起至2019年5月15日止，黄伟生以现金支付或微信转账的方式共计向王亚初支付63999元，每一笔款项王亚初均出具了收条。 黄伟生未按照合同约定完成所有的工程量，其与贺建平在2018年4月1日的结算中，对未完工部分进行了相应的核减。 唐先进不是涉案工程的施工人员，亦不是民工代表，其只是受黄伟生的委托，向宏信公司及贺建平讨要64000元工程款。唐先进向黄伟生出具的收条、黄伟生向贺建平出具的收条及贺建平向唐先进出具的欠条，均是同一时间出具。贺建平未向黄伟生或唐先进支付该64000元。 除上述事实外，一、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清楚，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再审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讼争的64000元是否应在宏信公司所欠黄伟生工程款中予以核减？二、是否应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一、二审不采纳宏信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否合法？ 一、关于讼争的64000元是否应当在宏信公司所欠黄伟生工程款中予以核减的问题。 再审审理当中，原审上诉人宏信公司、原审被上诉人黄伟生 及原审第三人贺建平均认可唐先进是受黄伟生委托，向宏信公司催讨64000元工程款，并非工地的包工头或者民工代表，因此，宏信公司无论是向催款代理人唐先进，还是向黄伟生本人支付该款项，其所支付的款项均应当从所欠的工程款中予以核减。虽然黄伟生向贺建平出具了收条、贺建平向唐先进出具了欠条，但事实上，宏信公司并未向黄伟生及唐先进支付了该64000元，故宏信公司提出的其出具给唐先进的64000元欠条，是另一法律关系，与本案无关，讼争的64000元应当从其所欠黄伟生工程款中予以核减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唐先进出具给黄伟生的64000元工资收条，落款日期为2019年12月14日，而一审判决的时间为2019年9月16日，但从一审卷宗材料反映的情况来看，黄伟生在2019年9月6日即提供了该份证据，说明收条的形成时间在2019年9月6日之前，再结合各方当事人及唐先进的陈述，足以证明收条的落款日期书写有误，宏信公司称该证据为虚假证据，与客观事实不符。 二、关于是否应当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及工程质量进行鉴定，一、二审不采纳宏信公司的鉴定申请是否合法的问题。 涉案工程未按约定完成及贺建平代表宏信公司与黄伟生就涉案工程进行结算，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工程全部完成，按照双方在合同及补充协议中的约定，钢棚工程的展开面积约为1312平方，价款为236160元；墙面钢架和墙面彩钢板的面积约为1248平方，价款为136032元，两项价款合计为372192元。而双方实际结算的结果是：钢棚依照合同按实际面积计算为长61米，宽21.5米，合计为1311.5平方，价款为236070元，墙面(钢架或彩钢板)价款为86530元。共计欠款320000元。该320000元欠款的结论，是根据现场丈量的面积按照双方约定的单价计算得出来的，明显已扣除了黄伟生未完成部分的工程量及工程价款。涉案结算单是宏信公司与黄伟生的真实意思表示，其内容合法有效，可以作为本案的定案依据。宏信公司提出的结算单是按合同约定的面积和单价计算出来的，不能作为裁判的依据，一、二审法院应当采纳其关于对涉案工程的工程量进行鉴定的申请的观点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由于涉案工程已经交付并投入使用，宏信公司未及时提出质量异议，应视为其对工程质量的接受与认可，其在一、二审诉讼当中提出要求对涉案工程质量进行鉴定，确有浪费司法资源之嫌，一、二审对其鉴定申请不予支持，正确合法。 综上所述，原一、二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清楚，适用法律及实体处理正确，程序符合法律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零七条规定，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如下： 维持本院(2019)湘04民终2995号民事判决。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唐崇高 审 判 员 贺清生 审 判 员 何闰英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法官助理 梅艳伶 书 记 员 王林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