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豫01民终516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毛俊杰，男，1970年10月11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光辉，河南知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春花，女，1968年4月1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智中，男，2001年11月23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姗姗，女，1988年5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三被上诉人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盼盼，女，系被上诉人亲属。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盼盼，女，1990年5月14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登封市。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高朝阳，河南宇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毛俊杰与被上诉人王春花、刘智中、刘姗姗、刘盼盼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不服河南省登封市人民法院（2021）豫018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2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毛俊杰上诉请求：一、请求贵院撤销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豫018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55728.1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二、本案的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原审认定上诉人存在过错，并酌定其承担20%的赔偿责任是认定事实错误，继而作出错误的裁判；《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一方追偿。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根据该条规定不难看出，提供劳务方受到损害由接受劳务方承担责任的前提有两个：一个是提供劳务一方受到损害是与“劳务”有关，另一个是要根据双方的过错承担相应责任。首先，关于“因劳务”受到损害的理解，在人民法院出版社于2020年7月出版的《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理解与适用》（第252页）中，即对“因劳务”行为的理解与判断就进行了论述，正如该文中称：并非对提供劳务一方所有侵权行为都承担赔偿责任，而是仅对提供劳务一方的职务行为造成的侵权承担赔偿责任。对此，该文引用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03)20号）第九条第二款的规定，该条规定对“从事雇佣活动”进行解释，其是指从事雇主授权或者指示范围内的生产经营活动或者其他劳务活动。雇员的行为超出授权范围，但其表现形式是履行职务或者与履行职务有内在联系的，应当认定为“从事雇佣活动”。所以，无论是提供劳务方受到损害的主观因素，亦或是客观因素均是与“劳务”具有关联性的。而本案中，刘怀亮并非因驾驶、维修车辆等与执行驾驶员职务有关的活动时受到损害，其死亡的原因是因为自身的疾病造成的，与其“劳务”不存在任何关联性，“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既然其死亡与“劳务”就不存在关联性，又怎能酌定让上诉人承担20%的赔偿责任呢？其次，原审认为，上诉人作为劳务受益人，在刘怀亮身感不适并告知上诉人后，应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及时将刘怀亮送至医院救治，但上诉人却将刘怀亮送至告成镇停车场交给其家属存在一定的过错，这样的裁判逻辑实属错误：1.对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中，接受劳务方是否具有救助义务？该义务从何而来，是法定的，还是合同约定的？救助的范围是什么？等等这些原审法院却只字未提，未予阐释，既然前述内容都不确定，又怎能让上诉人承担“莫须有”的义务呢？2.结合劳动关系、劳务派遣、帮工等法律关系来看，这些法律关系中用工方的法定义务或合同义务主要是人身的安全保障、选任、工作环境、工作条件等义务。而对于原审所称的“救助义务”实不知从何说起。所以，原审法院在没有任何依据的情况下即认定上诉人负有救助义务是错误的。3.刘怀亮仅电话告知上诉人身体不适出不了车了，让上诉人再找名驾驶员替他，而且在给上诉人打电话前已经给其家属打过电话了，并告知家属在告成镇停车场等待，这说明刘怀亮本人是能够自行到达告成镇停车场的，其并未因身体不适而使行动受到影响。另外，刘怀亮本人没有明显的外伤，也未告知上诉人其身体不适的严重性和紧迫性，而上诉人又无医疗常识，更不了解刘怀亮的身体状况，在这种情形下，如何让上诉人判断刘怀亮身体不适已达到必须救助的情形？显然这样的认知也是不符合社会常理的，否则太强人所难了。4.2020年7月，人民法院出版社出版了《民法典侵权责任编理解与适用》（第25页）一书，该书对过错侵权责任的构成要件进行阐述，其侵权责任构成必须具备违法行为、损害事实、因果关系和主观过错四个要件，四者缺一即不能构成侵权责任。结合本案来看，上诉人驾车将刘怀亮送至告成镇停车场其主观不存在过错，该行为也不具有违法性，亦不会因该行为造成刘怀亮死亡的损害事实，更不存在上诉人将刘怀亮交至其家属而送医院与刘怀亮死亡存在因果关系。所以，上诉人驾车将刘怀亮送至告成镇停车场交付其家属的行为与刘怀亮因自疾病死亡，是不符合侵权责任四个构成要件的。因此，刘怀亮非“因劳务”而因自身疾病的死亡，及上诉人对刘怀亮的死亡之间亦不构侵权责任的基本事实，上诉人不应对其进行赔偿。综上，望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对本案进行客观公正的裁判。王春花、刘智中、刘姗姗、刘盼盼辩称：一、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具体、不明确，如不明确、具体，等同没有请求，没有请求，依法不予审理。上诉人上诉请求贵院依法撤销登封市人民法院作出的（2021）豫0185民初14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改判驳回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55728.16元，或将本案发回重审。1、改判驳回上诉人不应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155728.16元，也就是说改判上诉人应当赔偿被上诉人各项损失。既然应当赔偿各项损失155728.16元，那就没有再审理下去的必要。改判、撤销或变更，针对的是原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情形。2、或将本案发回重审。发回重审，针对的是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遗漏当事人或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这是我国《民事诉讼法》【第170条】赋予二审法院对上诉案件不同情形的分别处理方式。上诉人的两个诉讼请求是在选择。既然选择，那么需要明确、具体；如果不明确、不具体的话，就等于没有诉讼请求。没有诉讼请求，依法不予审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323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当事人没有提出请求的不予审理。】二、在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体、明确的前提下，就本案事实与理由，答辩如下：原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原判决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当适用答辩人亲属刘怀亮死亡时（2020年7月21日）的法律、法规，而不是2021年1月1日施行的《民法典》。1、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民法典》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2、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民法总则》、《民法通则》以及《侵权责任法》，《侵权责任法》第6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法规有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解释，该解释第11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上诉人毛俊杰依法承担雇员遭受人身损害的赔偿责任，是合法、合理的，也是应当为死者亡灵给以抚慰的交代。（二）本案答辩人家属刘怀亮与上诉人毛俊杰之间存在的雇佣关系清楚、确定。具体事实如下：1、雇佣起始时间为2019年10月，截止于刘怀亮为履行雇佣事务死亡于工作岗位。2、雇佣从事的事务，即从事重型半挂牵引车散装水泥运输工作，所驾驶车辆牌号为豫Ａ×××××，从事雇佣活动的区域即登封市中联水泥厂（东华镇）至郑州市建筑所需水泥工地等河南省境内。1.报酬待遇，上诉人毛俊杰向死者刘怀亮每月发放工资保底8000元（即无论有没有活运输，每月都是8000元），另加出一趟车50元（工资待遇根据上诉人当庭陈述）。2、工作强度大，即在刘怀亮死亡当月（2020年7月），刘怀亮所驾驶的豫Ａ×××××车上只有刘怀亮一名司机，住登封市××成镇观星台附近停车场，不分白天、黑夜、刮风下雨、天热天冷，只要有活，必须出车，没活时只有待岗听命，很少回家。并非上诉人辩驳的可以请假回家休息，同时也与一辆车一名司机，无法回家的客观事实、逻辑不服。3、为了证明雇佣关系存在，确定。答辩人向法庭共提交了两组共23份证据（即证据目录第二、三组）和证人出庭证明。上诉人对该证据真实性无异议，仅对部分证明目的说法不一，但上诉人对刘怀亮给其开车的事实予以认可。（三）刘怀亮的死亡与其从事上诉人毛俊杰重型半挂牵引车散装水泥运输工作有直接关系。1、工作强度大，睡眠不好，长期不分昼夜驾驶，人体生物钟正常秩序被打乱，饮食不规律，长期处于久坐状态，××，××、××（哮喘）、××、××、心肌梗死、××。该事实，现在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基本医学常识，同时也已经答辩人申请的证人（司机）孙某所证实。2、刘怀亮死亡当月，上诉人车上只有刘怀亮一名司机驾驶，又正处于一年当中天气最炎热季节，××，结果正是由于胸部疼痛，最后导致急性心肌梗死、心脏骤停死亡。如此类似司机死亡案例和身边真实事例，已经由证人孙某所证明，上诉人和法庭向证人多次询问后，证人又讲出了可以查证的身边真实事例。这些鲜活的事例，历历在目，在当地众人皆知。3、××始发于驾驶毛俊杰车辆运输散装水泥事务自郑州市返回路途中，死于被毛俊杰耽误治疗，电话通知刘怀亮女儿等家人接送至登封市人民医院紧急抢救无效死亡。正是履行雇佣事务之中。4、刘怀亮的死亡，上诉人毛俊杰没有高度重视，过于自信刘怀亮的身体状态，××，或者拨打“120”抢救治疗，存在重大过错。5、刘怀亮的死亡，上诉人毛俊杰拖延最佳医治时间，为了躲避赔偿责任，××的刘怀亮开车返程后的到达地点（从中联水泥厂拉至告成镇观星台停车场），自己不打电话，唆使刘怀亮打电话，通知家人来中联水泥厂，后改至12公里外的观星台停车场，让死者家属来此接运刘怀亮去医院抢救、治疗。从2020年7月21日上午11点许，××驾车返回至中联水泥厂，又经上诉人毛俊杰驾车将刘怀亮拉至观星台停车场，在13时30分又次通知刘怀亮女儿、女婿等家人从登封市开车，直接来停车场，不再去水泥厂。此时，刘怀亮女儿、女婿开车已经在向水泥厂方向路段行驶中，接运刘怀亮到登封市人民医院抢救的到达时间（14时20分许），经30分钟紧急抢救无效死亡（14时50分）。这期间共有3小时50分钟，上诉人毛俊杰自见到刘怀亮到通知刘怀亮女儿、女婿等家人从登封市到观星台停车场的时间已花费2小时40分.剩余的1小时10分钟用于从停车场返回登封市人民医院40分钟和医院紧急抢救30分钟.短暂的30分钟抢救时间是远远不能挽回生命的停止步伐。急性心肌梗死、心脏骤停的最佳抢救时间是3小时，黄金抢救时间是4分钟，丢失掉这挽回生命的最佳时间，等于剥夺了一条鲜活的生命存续。毛俊杰无端耽误的2小时40分，等于已经剥夺了刘怀亮的生命挽回机会，距离死亡只有20分钟的距离，自告成镇观星台停车场返回登封市人民医院，最快时间，在20分钟内咋样也无法抢回。因此，毛俊杰负有不可推卸的耽误刘怀亮最佳治疗时间的过错责任。综上，答辩人家属刘怀亮与上诉人毛俊杰之间存在的雇佣关系清楚、确定；刘怀亮履行雇佣活动的死亡与其履行事务有着直接关系；上诉人毛俊杰对刘怀亮的死亡有着直接、不可推卸的耽误最佳治疗时间的过错责任，依法应当赔偿。不赔偿不能抚慰死者亡灵，不赔偿不能抚慰死者家属，不赔偿不能彰显社会公平、正义！原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不存在所谓的错误之说，因此，应当依法维持原判，驳回上诉。王春花、刘智中、刘姗姗、刘盼盼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依法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死亡赔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赔偿金及其他合理费用共计812017元人民币；2.本案诉讼等费用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原告王春花系刘怀亮的妻子，原告刘智中系刘怀亮的长子，原告刘姗姗系刘怀亮的长女，原告刘盼盼系刘怀亮的次女。刘怀亮是被告雇佣的司机，自2019年10月份开始受雇于被告，驾驶重型半挂牵引车豫Ａ×××××车辆从登封到郑州运输水泥。2020年7月21日，刘怀亮驾驶豫Ａ×××××车辆运输水泥返程时感到身体不适，被告开车将刘怀亮送到告成镇停车场并交给其家属，刘怀亮的家属到停车场接上刘怀亮将其送至登封市人民医院救治。登封市人民医院诊断为呼吸循环衰竭：急性心肌梗死？肺栓塞？后刘怀亮经抢救无效死亡。另查明：1.在登封市人民医院诊断意见书治疗经过及处理意见一栏显示：患者于2020年7月21日14时50分以“胸痛5小时，呼之不应约5分钟”为代主诉急入抢救室……；2.××；3.2020年河南省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34750.34元，2019年河南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为67268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被告是否应承担赔偿责任及责任划分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该院查明事实，被告与刘怀亮之间形成了长期个人劳务关系，在从事提供劳务过程中，××经抢救无效死亡。在刘怀亮身感不适并告知被告后，被告作为劳务受益人，本应积极履行救助义务，及时将刘怀亮送至医院救治，但被告却将刘怀亮送至告成镇交给其家属，被告存在一定的过错。××，该院综合本案案情，根据过错大小及原因力比例，该院酌定被告承担20%的责任。原告的各项损失如下：1.死亡赔偿金：34750.34元/年×20年=695006.8元；2.丧葬费：67268元/年÷12个月×6个月=33634元；3.精神抚慰金：该院酌定为10000元。原告另诉请要求被告支付被抚养人生活费，及其他费用，但未提交证据证明，该院不予支持。综上，被告应赔偿原告155728.16元=（695006.8元+33634元）×20%+10000元。对原告诉请超过的部分，该院不予支持。庭审中，被告辩称刘怀亮要求将其送至告成镇，但其未提交证据加以证明，该院对其辩由不予采纳。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四条、第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被告毛俊杰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原告王春花、刘智中、刘姗姗、刘盼盼各项损失共计155728.16元；二、驳回原告王春花、刘智中、刘姗姗、刘盼盼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922元，减半收取计5961元，由原告王春花、刘智中、刘姗姗、刘盼盼负担4818元，由被告毛俊杰负担1143元。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除同一审法院相一致外，另查明，刘怀亮死亡前近一个月时间，其驾驶的车辆只有一名司机；刘怀亮的工作时间具有不特定性，作息不规律。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刘怀亮系在为毛俊杰提供劳务过程中发病并身亡，毛俊杰作为受益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且在刘怀亮发病前，仅有其一人驾驶车辆，作息不规律，××。毛俊杰作为雇主，在刘怀亮发病时，有义务送医治疗。其没有及时送医，存在一定过错。综合以上情况，一审法院判决毛俊杰承担20%的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毛俊杰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415元，由毛俊杰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李传炜审判员  马增军审判员  曹逢春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书记员  韩 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