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3民终40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亦工，男，1958年3月13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赤壁市。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超武，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吉永红，广东普罗米修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鸣，男，1960年8月21日出生，户籍地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周蜚，男，1964年2月11日出生，户籍地湖北省赤壁市，住北京市朝阳区。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晨光，北京市中淇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第三人：周亦武，男，1955年6月3日出生，住辽宁省大连市甘井子区。原审第三人：周军，女，1952年12月18日出生，住北京市朝阳区。上诉人周亦工因与被上诉人周鸣、周蜚，原审第三人周亦武、周军合伙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2019）京0105民初56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周亦工之委托诉讼代理人龚超武，被上诉人周鸣、周蜚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晨光，原审第三人周亦武、周军均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亦工上诉请求：一、依法撤销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9）京0105民初5613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周鸣、周蜚的诉讼请求；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保全费由周鸣、周蜚承担。事实与理由：一、本案一审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本案一审中据以定案的两份“财产分配协议”均是在周鸣、周蜚等人恶意串通、损害第三人利益的情况下形成的，不应作为证据采纳。事实上，本案的各诉讼当事人系同父同母的同胞兄弟姐妹，其中第三人周亦武系周氏家族的长兄，2017年6月13日，周亦工与周鸣、周蜚及第三人周军签订了《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确定根据《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对周氏家族动产、不动产、存款、股票等统计整理，并进行二次分配。但是该协议是在周亦工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订的，且遗漏了利害关系人周亦武。在家族企业设立之初，周氏家族大哥周亦武对家族企业的创立、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后周亦武因经营理念的不同和家族成员之间的矛盾而不再过问家族事务，但作为周氏家族企业的创始人之一，其对周氏家族企业的贡献是不可磨灭的。本案涉及的是家族企业财产分配，必须以家族全体成员共同参与分配为前提。而本案中不管是前期《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还是后期签订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均缺少长兄周亦武的参与，因此一审据以定案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是在周鸣、周蜚等人恶意串通、遗漏了家族重要成员情况下形成的，损害了第三人周亦武的合法权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及一百五十四条的规定，上述协议应当被认定为无效。二、本案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一审法院的案由的定性错误，本案的案由应为“分家析产纠纷”，而并非“合伙协议纠纷”。在一审中，周鸣、周蜚均确认与第三人周亦工、周军多年来一直共同经营家族企业，并以共同经营盈利款项购买了相关财产，且以上众人均系周氏家族的家庭成员，本案纠纷系家庭成员间的分家析产纠纷。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可知，“分家析产纠纷”（案由序号24）适用于指家庭成员分家，分割家庭共有财产，各自生活的情形。而“合伙协议纠纷”（案由序号111）则适用于合伙人之间明确出资数额、盈余分配、债务承担、入伙、退伙、合伙终止等事项所订立的协议而产生的纠纷，此两项案由有清楚明确的区分，不能混为一谈。结合本案，根据周鸣、周蜚的证据材料可以看出，各方均确认分配财产来源于周氏家族企业，包含周氏家族企业利润、利息及所有收入、动产、不动产、存款、股票等，各家庭成员在此前提下按照以往每家每年的分配比例来共同拟订了财产分配协议。故本案的案由应当定性为“分家析产纠纷”，而非周鸣、周蜚所起诉的合伙协议纠纷。因此一审法院将案由定性有误，属于法律适用错误。周鸣、周蜚辩称：不同意周亦工的上诉请求，同意一审法院判决，周亦工的上诉理由没有任何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周亦武述称：不同意一审判决。第一，周亦武参与经营了家族企业，是以经营事实为合伙根据，家族企业是周亦武参与、创建和经营的，在创建初始阶段，周亦武父亲让周亦武帮助建家族企业，周亦武找朋友帮助建立起来的。第二，其他四方签订的协议中没有周亦武的签名，恰恰说明其他四方在恶意串通，损害了周亦武的利益。第三，一审认定分配的财产是家族财产，该标的是家族经营的内容，所有经营者均应当有份，周亦武虽然是早期参与，但也应当分得相应财产。恶意分配是违法的。第四，一审法院认定本次分配系合法有效，但对方恶意串通的行为是违背公序良俗的行为。周军述称：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周鸣、周蜚的答辩意见。周鸣、周蜚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周亦工向周鸣支付分配款项1501250元；2.判令周亦工向周蜚支付分配款项1491325元；3.本案诉讼费由周亦工承担。周亦武向一审法院请求：确认周鸣、周蜚与周亦工、周军签订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及《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均无效。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周军、周亦武、周亦工、周鸣、周蜚系同父同母的兄弟姐妹。2017年6月13日，周鸣、周蜚、周亦工、周军签订了《本次分配情况说明》，主要内容为：“一、根据已签字确认的《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我们对周氏家族动产、不动产、存款、股票等统计整理，并进行二次分配。按现有预计总资产（未分配资产统计清单一、清单二）金额为人民币35659500元，按此总款项和股权分配比例，具体分配金额如下：1．周亦工应分得：12480825元(35%)；2.周鸣应分得：8914875元(25%)；3.周蜚应分得：8914875元(25%)；4．周军应分得：5348925元（15%）。二、按以上统计清单一、清单二资产分配建议如下分配方式：1.周亦工：12480825元。①双桥朝阳×××：7100000元；②×××公寓×××室：100000元；③×××公寓×××室：150000元；④×××投资账户款：2100000元；⑤×××账户理财：200000元：⑥×××账户：40000元；⑦补奔驰车车款：150000元；⑦现金分配：2640825元（现金来源于周亦工出售北京×××小区×××室房款5633400元后分配，签字确认后三个月内办理出售手续或周亦工以其他现金方式还付）。以上金额合计：12480825元。2.周鸣：8914875元……”周鸣、周蜚、周军的分配事项形式与周亦工上述所在分配形式基本一致。其中，周鸣应得现金分配部分的l501250元，周蜚应得现金分配部分的1491325元，均载明“现金来源于周亦工出售北京×××小区×××室房款5633400元后分配，签字确认后三个月内办理出售手续或周亦工已其他现金方式还付。”一审庭审中，周鸣、周蜚、周亦工、周军均确认：除周鸣、周蜚在本次诉讼中主张的权利外，其余分配都已完成。经查，周鸣、周蜚、周亦工、周军签订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系基于2017年5月18日各方签署的《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内容为：根据父母生前遗嘱，周氏家族企业财产分配原则，按照以往我们每家每年企业利润分配比例，对周氏家族企业今后每年所产生的利润、利息及所有收入（集体收入）股权分配的比例做进一步明确说明如下：周亦工分配35%，周鸣分配25%，周蜚分配25%，周军分配15%等。另查，周亦工之女周某以确认合同无效为由将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诉至北京市朝阳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朝阳法院），要求确认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签订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无效。周亦工在上述案件中辩称，其签署《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的。法院询问周亦工，其主张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恶意串通，明知处分周某的财产，为何仍签署《关于分配情况说明》，周亦工表示没有看《关于分配情况说明》的内容。朝阳法院于2017年12月12日作出（2017）京0105民初81856号民事判决书，判决驳回了周某的诉讼请求。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一审庭审中，法庭询问周亦工，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签订《本次分配情况说明》为何没有通知周亦武。周亦工称，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针对家族财产想多分一些，故没有通知，关于北京×××小区×××室，周亦工称还未出售。一审庭审中，周亦工提交了王某一出具的《证人证言》及视频光盘。王某一在《证人证言》中称：“我从1992年11月起，在大连宝光空调技术服务中心担任会计，直到2013年6月止。大连宝光空调技术服务中心是周氏家族企业，我可以证明，周亦武在该企业的创立中起关键作用，在早期的经营中，公司的各项决策和重要的经营活动都有他的直接参与。”经询，周鸣、周蜚表示，本案分配的并不是家族遗产，而是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四人在二十多年时间里通过做生意取得的收益，周亦武并没有参与合伙经营，《本次分配情况说明》也没有周亦武的签字。一审法院认为：关于本案案由，周亦工主张本案属于分家析产纠纷。分家析产是指将一个较大的家庭根据分家协议而分成几个较小的家庭，同时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分家析产纠纷是家庭成员对家庭共有财产分割产生的纠纷。从庭审查明情况来看，《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系周鸣、周蜚、周亦工、周军就财产进行分配的协议，是周鸣、周蜚、周亦工、周军四人达成的一致意见，虽然《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提到了周氏家族，但并不是对整个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本案不属于分家析产纠纷。故法院对周亦工的此项答辩意见不予采信。关于《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的效力，《本次分配情况说明》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违背社会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之情形，应属合法有效。且在（2017）京0105民初81856号生效判决中亦认定，周亦工辩称受到周鸣、周蜚、周军的胁迫，并非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的法定理由。周亦武主张因《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损害了其合法权益应归于无效的诉讼请求，法院不予支持。周亦武可通过其他法律途径另行主张。一审中，经法庭确认，《本次分配情况说明》项下的其他分配事项均已完毕，关于周鸣、周蜚的诉讼请求，《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约定上述现金分配来源于周亦工出售北京×××小区×××室房款后进行分配，或周亦工以其他现金方式还付。从该约定来看，周亦工支付现金可以以出售该房屋的方式，也可以以其他现金方式履行，房屋是否出售并不影响周亦工履行《本次分配情况说明》项下的合同义务。故法院对周鸣、周蜚的诉讼请求，予以支持。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本案涉诉各方为同一家庭的兄弟姐妹，本院希望各方能够念及骨肉亲情，增强沟通，弥合分歧。家庭成员之间应和睦互助，共享安定、幸福的生活。综上，一审法院判决：一、周亦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鸣支付分配款项1501250元；二、周亦工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周蜚支付分配款项1491325元；三、驳回周亦武的诉讼请求。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亦工提交一份落款日期为2017年5月18日的《授权委托书》1份，证明周蜚是北京大德汇通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大德汇通公司）的员工，曾经接受过公司的授权，负责与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五矿二十三冶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上述两公司，以下简称五矿公司）的部分项目，且相关账户变更为周蜚的账户。周鸣、周蜚质证称，认可该证据的真实性，不认可证明目的，不认可关联性。他们四个合伙人一直是挂靠到不特定公司经营，当时是以大德汇通公司的名义与五矿联络，以五矿公司的名义对外签订施工合同。所有的施工款项从来不进入大德汇通公司账户，只进入周亦工的个人账户，大德汇通公司与五矿公司就该项目而言没有任何经济往来，而且周蜚和周军在大德汇通公司并没有股份。周军同意周鸣、周蜚的质证意见，称大德汇通公司是在2016年花3万元购买的，从来没有经营过。周亦武认可周亦工提交的该证据，认可真实性、关联性、证明目的。周鸣、周蜚、周军、周亦武均未提交新证据。二审庭审中，周军、周亦武、周亦工、周鸣、周蜚均认可在成立家族企业时，已分家分户独自生活。周军、周亦工、周鸣、周蜚均认可家族企业经营过程中，每年都进行利润分配。周亦武表示未对公司进行过投入，亦未得到分红，但自己是企业的创建者。另查，《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附件一手写部分载明：“周氏家族的财产包括所有动产、不动产及经营企业和存款，均为集体所有。任何个人支用（除集体事务原因外）。每年终有利润利息收入，可以按配股分配，其所的比例如下：周亦工3股、周蜚3股、周军2股、周鸣2股、王某二2股，共计为12股。”周鸣、周蜚、周亦武、周军均认可上述手写字迹为其父亲的笔迹。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该案案由是否存在错误；2.涉案《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的效力问题。关于本案的案由问题。周亦工主张本案属于分家析产纠纷。分家析产是指将一个较大的家庭根据分家协议而分成几个较小的家庭，同时对共有的家庭财产进行分割，并确定各个成员的财产份额的行为。但在本案中，周军、周亦武、周亦工、周鸣、周蜚均认可在成立家族企业时，都已分家分户独自生活，其生活和财产独立性较强，不符合家庭共有的特征。故对于周亦工的此项上诉意见，本院不予采纳。关于涉案《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的效力问题。在（2017）京0105民初81856号案件中，周亦工之女周某要求确认周军、周鸣、周蜚、周亦工签订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无效，周亦工辩称其是在受到胁迫的情况下签署了《本次分配情况说明》。该案判决驳回了周某的诉讼请求。故周亦工再次以其受到胁迫为由主张《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无效，本院不予支持。周亦工主张《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系其与周鸣、周蜚、周军恶意串通、损害了周亦武的合法权益，因而无效。对此本院认为：首先，周鸣、周蜚、周亦工、周军签订的《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系基于2017年5月18日各方签署的《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关于周氏家族股权分配的说明》及其附件一所载内容均未对周亦武进行分配。其次，周亦武主张其对家族企业创立之初有贡献，但其后长达几十年时间并未参与企业经营。周亦武在本案庭审时亦称未对公司进行过投入，也并未得到分红。本案系合伙合同纠纷，周亦武不曾有参与合伙企业的意思表示，也未深入参与合伙事务、对合伙事务共享收益、共担风险。周亦武辩称的对家族企业创立早期的投入，不足以构成其合伙人的身份，且其他成员亦不认可其合伙人身份。故周亦武主张《本次分配情况说明》损害了其合法权益的答辩意见，缺乏依据，本院不予采纳。最后，《本次分配情况说明》签订之时均系当事人真实意思表示，且除案涉款项外其他分配事实上均已履行。综合考量上述因素，结合本案查明事实，一审法院认定《本次分配情况说明》并不存在损害国家利益、违背公序良俗、损害社会公共利益的情形，合法有效，并无不当。根据诚实信用原则和契约严守原则，在无其他证据予以佐证的情况下，周亦工以该协议损害第三人利益为由拒绝履行该协议，本院难以支持。综上所述，周亦工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0740元，由周亦工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全奕颖审 判 员 刘晓蕾审 判 员 邢 军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法官助理 杨 琳法官助理 刘 栋法官助理 卢恺晨书 记 员 祖志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