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芜湖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02民终97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王亚平，男，1956年7月15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克江，安徽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南陵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住所地安徽省芜湖市南陵县籍山镇籍山路药监局综合楼，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2340223771105177F。 法定代表人：王晓丽，该社理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祥，安徽籍山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孙刚，该社工作人员。 上诉人王亚平因与被上诉人南陵县供销合作社联合社（以下简称南陵供销社）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1）皖022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亚平上诉请求：1.撤销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2021）皖0223民初134号民事判决，驳回南陵供销社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南陵供销社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判决程序有误。本案不属于人民法院受案范围，南陵供销社也没有诉权。（1）根据南陵县政府2018年2月6日常务会议纪要的精神，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已列入棚户区改造拆迁范围。2018年4月南陵县家发镇政府张贴征迁公告启动拆迁工作，王亚平居住使用的案涉房屋也属于拆迁范围。自该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后，其已成为征收对象。在征收法律关系中，征收方系南陵县政府(家发镇政府)，被征收方系案涉房屋的使用人及所有人即王亚平和南陵县缫丝厂。（2）南陵供销社作为王亚平工作单位南陵县缫丝厂的上级单位，并非房屋所有权人，其未将王亚平作为被征收人进行登记是从始就剥夺了王亚平依法获得拆迁补偿的权利，这是侵权行为。且直到2019年10月10日南陵县家发镇政府发布的预征结果公示中,王亚平也未被列入拆迁补偿安置户名单。（3）南陵供销社没有诉权，案涉房屋由征收方拆迁补偿也不应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南陵供销社并非案涉房屋所有权人，故其无权向王亚平主张返还房屋。在2018年4月案涉房屋被列入拆迁范围征迁后，南陵供销社并未取得案涉房屋所属的南陵县缫丝厂资产所有权。南陵县供销社是在2019年12月23日才根据南陵县政府《关于南陵县供销合作社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第七条的规定取得对全县社有资产的监督、管理和处置权，2020年6月才根据文件规定取得对南陵县缫丝厂资产的监督、管理和处置权及处置资产过程中所涉及诉讼的主体资格。但案涉房屋2018年4月即已列入南陵县政府棚户区改造的拆迁范围，并非南陵供销社依行政管理权处置的范围。故南陵供销社是没有诉权的，案涉房屋由征收方拆迁补偿也不属于人民法院的受案范围。2.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案涉房屋的物权并未受到侵犯，不存在排除妨害的侵权行为，南陵供销社的诉请应当予以驳回。（1）一审虽认定案涉房屋系王亚平合法取得，但未认定王亚平对该房屋的占有、使用同样是合法行为系事实认定错误。案涉房屋系南陵县缫丝厂于1989年分配给王亚平一家三口居住生活的。国家出台房改政策时王亚平经济困难无力购买该房屋，但不能认定王亚平放弃了对该房屋的用益物权。王亚平自1996年至2015年一直将该房屋及室内家具出租给他人，每年仅收取500元租金。2015年迄今，王亚平亦每年回家维护房屋。（2）南陵供销社作为南陵县缫丝厂资产的管理人提出案涉房屋拆迁后按照有关公有住房承租的规定给予王亚平房屋评估价的40%不公平亦无法律依据。案涉房屋并非承租公房，王亚平与其工作的单位南陵县缫丝厂之间也无租赁关系，故根据房屋拆迁安置政策，除房屋补偿费按比例可以补偿一部分给产权人，周转补偿费与奖励性补偿款均应补偿给王亚平。一审判决未认定案涉房屋系特定历史条件下的福利分房，非承租公房，系事实认定错误。（3）一审未查明南陵县缫丝厂的主体资格是否存在。南陵供销社陈述南陵县缫丝厂1996年注销，一审认定南陵县缫丝厂已破产，但均未见企业注销或破产的相关司法文书等证明材料。故在未查明南陵县缫丝厂主体资格是否已被注销的情况下，南陵供销社不具有诉权。（4）一审认定“2018年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所有资产被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收储”系错误。一是2018年6月后南陵县缫丝厂的改制工作刚刚启动未完成，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未完成收储。二是并无证据证明收储的对象包括案涉房屋。三是收储是否指2018年开始的南陵县缫丝厂（案涉房屋）被列入棚户区改造拆迁并不清楚。（5）南陵供销社依据南陵县政府相关文件授权取得的仅为管理权，并无所有权，其无权向王亚平主张收回案涉房屋。3.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1）案涉房屋由王亚平依法占有、使用，其是合法的用益物权人，应受到平等保护。（2）王亚平在案涉房屋面临征收时主张合法的补偿并未侵犯案涉房屋所有权。故该房屋物权并未受到伤害，一审援引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二百四十条规定作出判决明显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南陵供销社辩称，1.案涉房屋系南陵县缫丝厂提供给职工居住的，并非福利分房。且在国家房改政策出台后，允许居住职工按照房改的相关优惠政策进行购买，并对已购买的即办理过户登记至职工名下，未购买的则视为放弃。本案王亚平未购买案涉房屋，即不享有该房屋的所有权，房屋的所有权人仍为南陵县缫丝厂。现南陵县缫丝厂倒闭，南陵供销社作为其上级主管单位，作为案涉房产的管理人和所有人，有权随时向王亚平主张权利，要求王亚平交出房屋。2.本案不是因征收导致的拆迁补偿纠纷，是南陵供销社作为资产管理人对资产被占有或者使用而排除妨害的问题。即便论及案涉房屋的征收拆迁补偿，征收人是政府，被征收人也是南陵供销社，并非王亚平。故南陵供销社有义务将其名下房产如期交给征收单位。3.关于诉讼主体资格问题。案涉房屋属于南陵县缫丝厂所有，南陵县缫丝厂后更名为南陵县丝绸总厂。在南陵县丝绸总厂亦倒闭后，南陵供销社作为其上级主管单位有权依据政府授权作为资产管理人行使管理职能并作为主体参与诉讼。4.案涉房屋地块并非拆迁，是政府收回去为了给南陵县缫丝厂职工购买医保、社保的。5.南陵供销社仍同意按案涉房屋评估价的40%向王亚平补偿，这是依据南陵县政府现行的政策最高限额标准。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依法驳回王亚平的上诉，维持原判。 南陵供销社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亚平腾空原丝绸厂（原丝绸厂宿舍房屋）交付南陵供销社；2.王亚平赔偿损失（98年1月-2020年12月，每年按360元计算）7920元；3.本案诉讼费由王亚平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王亚平系原南陵县缫丝厂（后改为南陵县丝绸总厂）职工。1990年单位将涉案房屋分配给王亚平居住至今。1996年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因经营不善而破产。2018年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所有资产被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收储，变现款项用以安置企业职工。2019年南陵县人民政府委托南陵供销社对上述财产进行管理。 一审法院认为，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已破产，涉案房屋系破产财产，且被南陵县建设投资有限公司收储。王亚平虽系合法取得该房屋的使用权，但不影响南陵供销社作为产权管理人行使收回房屋的权利。对王亚平辩称要给予涉案房屋评估价不少于80%以上的补偿或者按涉案房屋等面积安置的意见，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王亚平可以另行主张权利。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二百四十条之规定，判决：王亚平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将所占有的位于南陵县家发镇马山咀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内房屋腾空交付南陵供销社。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40元，由王亚平负担。 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围绕王亚平的上诉请求进行了举证、质证。南陵供销社提交的证据有：1.1996年9月20日《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公告》复印件一张；2.2018年2月7日印发的南陵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关于县缫丝厂改制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南陵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第5号）复印件计三页；上述两份证据材料证明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已在1996年依照法律程序破产。 王亚平质证称，1.《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公告》系复印件，真实性由法院予以核实。即便该公告真实，也只能证明南陵供销社无诉讼主体资格。因为如果南陵县缫丝厂进入破产还债程序，则应先确认案涉房屋是否为破产财产。如该房屋系破产财产，应由破产管理人作为诉讼主体资格向审理破产案件的法院提起诉讼。如果并非破产财产，则该房屋自2018年已成为征收对象。2.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不持异议。但根据会议纪要内容，南陵县缫丝厂范围内集体资产收储和个人资产（土地房屋）征收同步进行，故案涉房屋应是被征收对象，并非收储。但南陵供销社已将案涉房屋作为其自有财产获得拆迁补偿，侵犯了王亚平应得的合法权益。且如若案涉房屋属于破产财产，则应通知王亚平申报债权，王亚平有权在破产程序中获得相应的债权分配或债权清偿。 本院认证，1.因南陵供销社提供的《安徽省南陵县人民法院公告》系复印件，且无原件予以核对，故对该份材料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不予认证。2.对会议纪要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予以认证。 本院二审查明，2018年2月7日印发的南陵县人民政府专题会议纪要《关于县缫丝厂改制工作有关问题的会议纪要》（南陵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第5号）载明，1.为维护县缫丝厂广大职工权益，切实解决历史遗留问题，根据2015年1月28日县十六届人民政府第二十八次常务会议精神，原则同意启动县缫丝厂改制工作，改制工作以企业为主体，政府负责加强指导和引导，原则上在资产范围内进行。县缫丝厂范围内集体资产收储和个人资产（土地房屋）征收同步进行，将统一收储、征收作为县缫丝厂改制工作的前提条件。2.县征收办对县缫丝厂集体资产评估价3871万元进行审核确认后，原则同意由县建投公司负责进行收储，并做好资金保障工作。3.改制方案通过后，先行启动厂区内个人资产（土地房屋）模拟征收工作，征收工作完成后，方可启动集体资产收储、改制工作，其中涉及到家发镇政府所属宿舍等房产（含个人房改房），在同一征收政策情况下可以纳入征收范围。 2019年12月23日中共南陵县委办公室南陵县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的通知》办（2019）65号第三条县供销社的主要职责是：（七）负责全县社有资产的监督、管理和处置，落实社有资产保值增值和安全责任，对县供销社直属企业行使出资人职能。 另查明，南陵县人民政府在2020年6月12日出具《说明》，载明南陵县缫丝厂集体资产由县建投公司负责进行收储。由于工作尚在进行之中，资产尚未交付县建投公司，因此对南陵县缫丝厂的资产仍由县供销社予以负责。在处置以上资产过程中，如果涉及司法诉讼，由县供销社作为所有人，以主体资格参加诉讼。王亚平承认案涉房屋在“南陵县缫丝厂”国有土地使用权证范围内，系南陵县缫丝厂分配给作为职工的王亚平居住使用，该房屋在南陵县缫丝厂征收红线图范围内。 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一致，本院对其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二审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本案中，双方对案涉房屋系由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分配给职工王亚平居住的事实无异议，对王亚平未取得该房屋所有权的事实亦无异议，双方的争议焦点在于：一、南陵供销社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二、王亚平应否腾空案涉房屋； 一、关于南陵供销社是否是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 王亚平上诉主张南陵供销社并非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但其在一审庭审的答辩和质证中均未对南陵供销社的诉讼主体资格提出异议。且根据南陵供销社一审提交的南陵县人民政府《说明》以及南陵县委、县政府两办（2019）65号文件，案涉原南陵县缫丝厂范围内集体资产由南陵县建投公司收储，因尚未完成，委托南陵供销社代管。案涉房屋产权人并非王亚平，仍为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则该房屋应属于原南陵县缫丝厂的集体资产。故，南陵供销社作为原南陵县缫丝厂（南陵县丝绸总厂）集体资产的监督人、管理人、所有人，有权以原告主体资格提起并参加本案诉讼。对王亚平的该项上诉主张不予支持。 二、关于王亚平应否腾空案涉房屋 案涉房屋产权人为原南陵县缫丝厂，王亚平对此亦予认可，故南陵供销社作为南陵县缫丝厂资产管理人向王亚平主张收回该房屋，要求王亚平腾空房屋于法有据，应予以支持。 关于王亚平主张的案涉房屋系被征收并非收储，南陵供销社剥夺了其获得征收拆迁补偿的权利等问题，并非本案审理范围。如有证据，王亚平可依法另行主张。 综上，王亚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王亚平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钱 晨 审 判 员  李 贺 审 判 员  宋喜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唐红莹 书 记 员  黄韵融 附：本案适用法律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