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高级人民法院民事裁定书（2021）青破终4号上诉人（原审申请人）：西部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法定代表人：王海丰，该公司董事长。委托代理人：付欣，该公司律师。委托代理人：陈黎，该公司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申请人）：青海西部铅业股份有限公司。住所：青海省西宁市湟中区。法定代表人：范建明，该公司总经理。委托代理人：叶华龙，该公司财务总监。上诉人西部矿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西部矿业公司）因申请青海西部铅业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青海铅业公司）破产清算一案，不服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青01破申3号民事裁定，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青海铅业公司于2004年11月11日在青海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生物科技产业园区分局注册登记成立，原始注册资本为10,000万元，2006年增资5000万元，累积注册资本为15,000万元，实收资本金15,000万元。经营范围为有色金属及稀贵金属的生产、加工和贸易、农副产品贸易、经营国家禁止和指定公司经营以外的进出口商品。公司股东分别为西部矿业公司出资96,540,000元，持股比例64.36%；王中领出资32,460,000元，持股比例21.64%；沈长虹出资10,000,000元，持股比例6.67%；吴利军出资6,000,000元，持股比例4%；李侃出资5,000,000元，持股比例3.33%。股东王中领因涉嫌刑事犯罪，正在服刑期间，其他自然人股东均无法联系。另查明，2010年1月1日，西部矿业公司与青海铅业公司签订了一份《借款合同》，约定西部矿业公司向青海铅业公司提供102,825,000元借款用于青海铅业公司日常生产经营周转，借款期限为24个月，以第一笔借款实际发放日起算；利率为西部矿业公司当月实际融资成本，还款方式为到期一次性还本付息。依据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明其合法享有青海铅业公司到期债权的相关材料显示，西部矿业公司自2010年2月26日至2013年7月15日陆续向青海铅业公司转款共计1.2亿元以上，借款数额超出双方所签《借款合同》的约定。2020年3月10日，西部矿业公司与青海铅业公司签订了一份《资产转让协议》，该协议载明经双方一致同意，青海铅业公司将以氧化锌项目（含土建、设备等）资产9,470,419.06元（其中不含税金额9,194,581.59元，税额275,837.47元，税率为3%），冲抵所欠西部矿业公司款项9,470,419.06元，本次资产转让完成后，青海铅业公司尚欠西部矿业公司65,660,745.66元。再查明，根据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书面材料显示，截至2020年12月31日，青海铅业公司银行账户中存款为31,185.58元，负债总额85,718,070.62元，所有者权益为-85,568,208.94元，欠付职工社保、职工教育经费、工会经费等共计5,194,186.64元。青海铅业公司现有员工1人，为公司会计，其他员工均已统一安排分流至其他公司。青海铅业公司涉诉案件为谢海邦与青海铅业公司工伤保险劳动争议纠纷案，因青海铅业公司未支付款项，谢海邦向湟中区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后因无可供执行的财产，湟中区人民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除西部矿业公司外，青海铅业公司其他债权人均未通过司法程序向青海铅业公司主张权利。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八条：“向人民法院提出破产申请，应当提交破产申请书和有关证据。破产申请书应当载明下列事项：（一）申请人、被申请人的基本情况；（二）申请目的；（三）申请的事实和理由；（四）人民法院认为应当载明的其他事项。债务人提出申请的，还应当向人民法院提交财产状况说明、债务清册、债权清册、有关财务会计报告、职工安置预案以及职工工资的支付和社会保险费用的缴纳情况”的规定，西部矿业公司作为债权人提出破产清算申请，虽然提供了青海铅业公司资产负债表、债务清册、债权清册、西部矿业公司债权合法存在的相关证据、验资报告及瑞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青海分所出具的瑞华青审字[2020]63010022号审计报告等证据，以证明青海铅业公司已达到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但根据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材料显示，青海铅业公司于2008年起全面停产后，双方于2010年签订了用于青海铅业公司经营周转的《借款合同》，西部矿业公司向青海铅业公司实际出借资金的时间在青海铅业公司全面停产后，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合理说明被申请人青海铅业公司的所借款项的流向。同时根据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验资报告，被申请人青海铅业公司的股东均已实际出资到位，青海铅业公司实收货币资金15,000万元及被申请人青海铅业公司现有负债数额、青海铅业公司向西部矿业公司所借款项流向不明和青海铅业公司尚拥有厂房、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的情况，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青海铅业公司存在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综上，西部矿业公司作为债权人提出的破产清算申请，不符合破产清算受理条件，本院不予受理。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二条第一款的规定，裁定：不予受理西部矿业公司对青海铅业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西部矿业公司上诉请求：依法撤销（2021）青01破申3号民事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事实与理由：一、西部矿业公司的破产申请符合人民法院立案受理条件，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不予受理西部矿业公司破产申请的裁定明显错误。西部矿业公司系以债权人身份申请青海铅业公司破产，举证内容应限于“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有关证据”。至于债务人青海铅业公司款项具体流向，并非债权人西部矿业公司应当举证的内容。在西部矿业公司提供债权合法存在、到期未获清偿，且债务人青海铅业公司对该申请未提出任何异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依法应当裁定受理破产申请。本案中，一审法院曾要求西部矿业公司提供债权基础凭证，青海铅业公司《情况说明》《验资报告》《债权明细表》《债务明细表》以及《资产负债表》等财务报表，西部矿业公司亦按要求提供了前述资料（尤其是债权合法存在的相关资料），在原审裁定中亦已确认。事实上，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简称《若干规定》）第六条，债权人申请债务人破产的，应当提交“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有关证据。”据此，在西部矿业公司已经提交债权合法存在且到期未得清偿，且青海铅业公司对该破产申请不持异议的情况下，根据《若干规定》第五条“债务人对债权人的申请未在法定期限内向人民法院提出异议，或者异议不成立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一审法院应依法裁定受理破产申请，但该院以“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不能合理说明青海铅业公司的所借款项的流向”作为不予受理破产申请的理由之一系突破法律规定为申请人增设立案条件，于法无据。二、企业实收资本如何、出资是否到位以及被申请人是否存在厂房、设备等，并非判断企业是否资不抵债的标准，一审法院突破法律规定增设立案条件，明显不当。首先，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证据足以证明青海铅业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这一客观事实。西部矿业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了青海省湟中县人民法院（2017）青0122执恢92号执行裁定书，表明2018年12月28日，湟中县人民法院因被执行人青海铅业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从而终结执行；《2019年度青海铅业公司审计报告》，表明截至基准日2019年12月31日，被申请人资产总额为31,185.58元，负债总额为94,845,946.61元，所有者权益为-94,814,761.03元；《2020年度资产负债表》，表明截至2020年12月31日，青海铅业公司资产总额31,185.58元，负债总额85,599,394.52元，所有者权益为-85,568,208.94元。根据《若干规定》第三条“债务人的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等显示其全部资产不足以偿付全部负债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但有相反证据足以证明债务人资产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除外。”本案中，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前述证据足以证明青海铅业公司“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且不存在足以证明青海铅业公司能够偿付全部负债的相反证据。其次，债务人青海铅业公司实收注册资本如何、股东出资是否到位等，与其是否面临资不抵债无必然关联。判断企业是否资不抵债可从《资产负债表》或者《审计报告》等关于资产总额、负债总额以及所有者权益的数额及正负来判断，而与注册资本数额如何、出资是否到位无关。同时，需说明的一点是，青海铅业公司虽有破旧厂房、设备，但均已计提减值准备，并已经全部反映在了财务报表中。第三，青海铅业公司实收资本15,000万元并非全是货币出资，其中含有部分实物出资，一审法院关于青海铅业公司“实收货币资金15,000万元”系事实认定错误。2010年-2011年期间，西部矿业公司向青海铅业公司提供借款累计数额为102,825,000元，并非一审法院裁定认定的“西部矿业公司自2010年2月26日至2013年7月15日陆续向青海铅业公司转款共计1.2亿元以上”。综上，一审法院关于“……被申请人青海铅业公司的股东均已实际出资到位，青海铅业公司实收货币资金15,000万元及被申请人青海铅业公司现有负债数额、青海铅业公司向西部矿业公司所借款项流向不明和青海铅业公司尚拥有厂房、机器设备等固定资产的情况，青海铅业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青海铅业公司存在资不抵债或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情形”，并据此认定“西部矿业公司作为债权人提出的破产申请，不符合破产受理条件”完全错误。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西部矿业公司为证明其主张，向本院提交如下材料：1.西部矿业公司根据借款合同向青海铅业公司转款明细及转账凭证，载明西部矿业公司于2010年2月26日至2011年5月10日期间向青海铅业公司转款共计102,825,000元。2.《催款函》四份，载明西部矿业公司分别于2014年2月20日、2016年1月4日、2020年2月5日、2020年4月10日向青海铅业公司催要欠款，青海铅业公司至今仍欠付65,660,754.66元未偿还。3.青海省政府国资委青国资函〔2018〕26号关于协调解决僵尸企业税收相关问题的函，载明青海铅业公司已于2018年被省国资委列为关停出清企业。本院认为：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资产负债表》《审计报告》等证据能够证明青海铅业公司截至2020年12月31日，资产总额31,185.58元，负债总额85,599,394.52元，所有者权益为-85,568,208.94元。根据西部矿业公司提交的转款明细、转账凭证及《催款函》，可以证实所涉债权发生的事实以及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的事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二条规定“企业法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并且资产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或者明显缺乏清偿能力的，依照本法规定清理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一）》第二条规定“下列情形同时存在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债务人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一）债权债务关系依法成立；（二）债务履行期限已经届满；（三）债务人未完全清偿债务。”据青海省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已将青海铅业公司列入关停“僵尸企业”名单的情况，申请人西部矿业公司是被申请人的债权人，申请主体适格，其申请青海铅业公司破产清算符合法律规定，一审裁定不予受理不当，本院予以纠正。综上，上诉人西部矿业公司的上诉请求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三十二条规定，裁定如下：一、撤销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2021）青01破申3号民事裁定；二、由青海省西宁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受理西部矿业股份有限公司对青海西部铅业股份有限公司的破产清算申请。本裁定为终审裁定并自即日起生效。审判长 强文静审判员 刘江静审判员 周 蔚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法官助理 师永佳书记员 梁 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