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89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谢伟，男，1980年2月1日生，汉族，住安徽省池州市贵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邹遇宽，江苏时强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宦建刚，男，1980年4月1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彭慧玲，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钱涛，江苏良筑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谢伟因与被上诉人宦建刚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谢伟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2.本案诉讼费用由宦建刚承担。事实和理由：谢伟认为一审判决认定谢伟与宦建刚之间构成委托合同关系而非买卖合同关系，属于事实认定错误，应予纠正。理由：一、谢伟与宦建刚之间的交易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应当认定为买卖合同法律关系。1.从双方的合意来看，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谢伟向宦建刚采购的标的物是生产熔喷布的机器及配套模具，用于生产熔喷布，法律并未禁止该项交易，故上诉人的采购行为受法律保护。首先，谢伟是通过宦建刚微信朋友圈发布的出售熔喷布的机器、模具信息才联系的宦建刚，宦建刚虽然自身不生产上述机器、模具，但这不影响其通过转售获利。其次，根据双方之间的微信聊天记录，整个交易过程清晰明了，双方之间虽然没有签订书面的买卖合同，但是在微信聊天过程中已达成买卖合意，随后谢伟支付定金及货款，宦建刚安排交货事宜，双方之间构成买卖合同关系。最后，在整个交易过程中，谢伟从未有过委托的意思表示，自始至终都是向宦建刚购买机器，双方也未就该交易宦建刚是否有报酬及报酬的多少进行商谈，由此可以看出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可能是委托合同关系。2.从实际履行情况来看，应认定为买卖合同关系。首先，《承诺书》内容能够证实双方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关系。合同履行过程中，原定交货日期为2020年4月6日，但宦建刚迟迟未能交货，2020年4月8日向谢伟出具《承诺书》一份，承诺“从2020年4月9日至2020年4月11日，每天向谢伟交付一套65机器，如未能按约完成，将承担谢伟所有损失。”上述内容可以看出，宦建刚显然是以买卖合同相对方的身份自居，并非受托人。该承诺体现的是出卖人对货物交付期限的允诺，以及对违约责任的承担，符合买卖合同的特征。如果是委托关系，宦建刚作为受托人，其没有义务对第三人的交货期限及逾期违约责任作出承诺。其次，报警后宦建刚悉数退还了谢伟支付的款项，亦能证实双方的买卖合同关系。4月11日谢伟报警后，宦建刚当场退还谢伟货款53万元，该行为系买卖合同解除后的返还货款义务，而委托关系则不存在货款返还义务。综上所述，一审判决法律关系认定错误，谢伟与宦建刚之间系买卖合同关系，而非委托合同关系。二、宦建刚的行为已构成根本违约，应赔偿谢伟的全部损失。宦建刚出具《承诺书》后，仅交付一台散装机器，且由于质量不合格由宦建刚当场退回。宦建刚未能在双方约定时间内交货，已构成根本违约，依法应当承担谢伟的全部损失。双方交易进行期间，标的物的市场价格波动较大，由于宦建刚的根本违约，导致谢伟不得已花高价另行购买了机器。谢伟与宦建刚在西夏墅派出所调解时的录音也证明宦建刚对于机器价格的上涨是知情及认可的，这表明谢伟并非刻意购买高价机器而造成自己损失，而是因为机器价格上涨的客观原因导致谢伟重新购买的机器价格更高，由此产生的差价损失与宦建刚的违约行为存在密切的因果关系。此外，宦建刚在《承诺书》中亦承诺愿意承担一切损失，故谢伟另行购买机器的差价损失应当由宦建刚承担。综上，要求判如所请。宦建刚二审答辩称：一审法院事实认定清楚、法律适用明确，请求法庭驳回谢伟的上诉请求。一、宦建刚与谢伟之间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谢伟要求宦建刚承担赔偿其损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具备相应的请求权基础。首先，双方不存在形式上的买卖合同关系。谢伟所称的宦建刚向其出具的《承诺书》，是宦建刚在谢伟的“胁迫”下出具的，并不是双方自愿达成的合意，且该承诺书也不符合买卖合同双务、有偿等法律特征，可见双方并未形成形式上买卖合同关系。其次，双方也不存在实际意义上的买卖合同关系。2020年3月，由于疫情原因与口罩相关的熔喷布、机器以及相应模具的价格大幅度上涨，2020年4月初，谢伟因见宦建刚做熔喷布做的还不错，便找宦建刚帮忙购买相关机器。因两人系多年朋友关系，便帮忙联系第三方卖家进行相关机器的购买，谢伟对此均知情。宦建刚系受谢伟的委托，以谢伟的名义向第三方订购，系典型的委托代理关系。宦建刚在委托关系期间也及时将采购的信息及情况告知谢伟，谢伟也有参与到跟第三方卖家的接洽中，且谢伟支付给宦建刚的款项，宦建刚也基于委托直接转向第三方，宦建刚与谢伟之间并不存在买卖合同关系。宦建刚不是买卖合同的相对方也不存在中间商赚差价的行为，故谢伟要求宦建刚承担其损失的责任没有法律依据，不具备相应的请求权基础。二、宦建刚已按照承诺书的要求向谢伟交付了相关机器，谢伟也不存在相应的经济损失，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宦建刚鉴于双方多年朋友关系，即使在被迫情况下出具承诺书，仍然积极帮助谢伟向第三方卖家协调采购，并按照承诺书的承诺向谢伟交付了三台机器，是谢伟自身对机器质量不认可才导致机器被退回。在谢伟拒收相关机器后，宦建刚也有帮助其协调退货退款事宜，后双方于2020年4月11日在常州市新北区西夏墅派出所民警的组织下进行调解，宦建刚与谢伟被已经达成一致意见并调解完毕。谢伟也不存在相应的经济损失，其请求没有事实依据。后谢伟在口罩需求量大、利润高的疫情期间，即使没有相关的生产经营资质也要投机逐利另向他人购买机器是其自己单方决策行为，与宦建刚无关，要求宦建刚承担其所为的损失没有法律依据。宦建刚出于朋友关系，忙前忙后地帮助谢伟购买机器，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后因机器质量问题也帮着退还，并已将剩余价款全数返还给谢伟，不但没有给谢伟造成损失，反而在一定程度上是为其止损的。且双方已就相关纠纷在派出所民警的组织下调解完毕，现谢伟违反诚实信用原则起诉要求宦建刚承担赔偿其损失的责任，不仅于情不合、于法无据。综上，请求驳回上诉。谢伟一审请求：1.判令宦建刚赔偿谢伟损失58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宦建刚承担。一审认定案件事实：谢伟、宦建刚原为朋友关系。2020年3月，因疫情原因，与口罩相关的熔喷布、生产熔喷布的机器和模具等紧俏热销。谢伟了解到宦建刚已从事熔喷布生产，自己也想投资经营就与宦建刚联系、咨询。因宦建刚前期已有认识的挤出机生产厂家（在张家港），2020年3月31日，谢伟转给宦建刚5万元，用作支付向厂家购买5台65机器的定金，当时确定的65机单价13.5万元/台，预计4月6、7日能交货。4月1日谢伟又转给宦建刚10万元模具定金（谢伟知道是向第三方采购），4月3日谢伟又转给宦建刚11万元作为模具追加定金。4月3日12时，宦建刚发转账截图给谢伟，告诉谢伟“机器已给你订了”，并拍了在厂家办公室有多人在定机的视频。因模具紧俏，4月5日宦建刚又给了谢伟另一个开模具人的电话，谢伟表示总要先搞一套做起来，让宦建刚想办法。4月7日，谢伟还问宦建刚其他处有65机16.8万元一台，但要15天到货，能不能买，宦建刚表示皮带的不要买。因厂家不能交货，宦建刚通知谢伟去厂家盯着，4月8日，谢伟及朋友到张家港厂家要求交货，厂家表示现交不出机器（微信视频）。后4月8日下午，谢伟叫了铲车等到宦建刚生产处，谢伟认为宦建刚原来只有2台机器，但现有7台，应是宦建刚将自己订的机器留作自用，要拉宦建刚机器，双方发生纠纷。后应谢伟要求，宦建刚向谢伟出具一张《承诺书》，载明：本人承诺从4月9日开始至4月11日每天向谢伟运送一套65机（包含模具）如未能按约完成将承担谢伟所有损失。2020年4月9日中午11时，宦建刚问谢伟要不要另一种65机（显示李振东）。当日14时56分，宦建刚通知谢伟直接打款给陆俊飞13.5万元用于购买张家港的机器，谢伟当日打款，机器也当日到货。9日谢伟还直接打款28万元至李振东账户，用于购买另两台机器。10日，关于李振东的一台机器送到谢伟处。谢伟发现是散机，对质量不认可，向宦建刚表示该机器不要了，叫司机拖走。后宦建刚问谢伟要账号退机器款。2020年4月11日，谢伟及王涛（谢伟称系合伙人）到宦建刚经营处（显示蒋爱平厂）将电拉断，双方发生纠纷，由西夏墅派出所接警处理。当日，经民警调解双方达成调解协议，内容为：1.当事人王涛、蒋爱平双方自愿协商调解处理。2.蒋爱平自愿放弃追究王涛拉电造成损失的任何法律和经济赔偿责任。3.此事做一次性调解处理，双方不得再以此纠缠对方。4.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后视为协议执行完毕。同时，除第一台65机外，宦建刚当时退还了谢伟机器款53万元，谢伟出具收条，载明：本人收到在宦建刚购买的所有机器的退款一共530000元正，收了一台65型机器13.5万，剩余四台机器款已退回（包括模具5套）。现谢伟主张因宦建刚未能按约交付机器，导致其向他人另外高价采购机器的损失。一审庭审中，谢伟举证显示其与郭先华签订的《机器买卖合同》，谢伟向郭先华采购4台65机，每台27.25万元，共计109万元。谢伟举证2020年4月10日转账郭先华23万元、4月11日转账38万元、4月13日转账2万元，其余表示是现金支付，出示了显示郭先华于2020年4月13日出具的109万元收条。一审法院认为，从谢伟、宦建刚双方的微信聊天记录来看，就是谢伟委托宦建刚向第三方采购生产熔喷布所需的机器、模具等，谢伟主张其是与宦建刚形成买卖合同关系，依据不足，该院不予采纳。从事件过程看，在近十天的时间里，作为受托人，宦建刚有将采购的信息、情况及时告知谢伟，在谢伟对机器质量不认可的情况下，及时将款项退回。在应谢伟要求出具承诺书后，也有协调采购。故宦建刚在处理委托事项时，并无明显过错。谢伟是在4月9日向厂家付第一台机器款，其认为宦建刚在4月8日前将其采购的5台机器留作自用，显然不成立。疫情期间，口罩需求量大，口罩制作需用熔喷布。为了追逐暴利，民间涌现出许多非规范生产经营的情况，关联市场中物价哄抬、产品以次充好，对此主管部门正在有针对性的进行查控。而谢伟让宦建刚采买熔喷布机器、模具的时段，正是处于此特殊背景时期。双方3月31日起发生往来，谢伟4月10日为了投机逐利，另外采买机器，是其自己单方决策行为，与宦建刚无关，要求宦建刚赔偿所谓的损失，依据不足，该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三百九十六条、第四百零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二条的规定，一审遂判决：驳回谢伟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谢伟负担。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本院经审理，对一审认定的案件事实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在2020年4月11日，谢伟报警后，双方在西夏墅派出所调解时，谢伟即向宦建刚要求赔偿损失，人民调解员建议走司法程序。2020年4月11日宦建刚在西夏墅派出所民警询问：“有无交付谢伟机器或者模具”后陈述：“到现在模具都没到货，机器的话小河熟人介绍那边给我二台，我给了谢伟，但他试了一下发现有问题，退给我了。张家港那边在9号发过来了一台，我给他了。主要是因为现在机械厂最近机器疯涨，交不出机器，我这边也没法把机器给谢伟。”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1.案涉合同的性质；2.宦建刚应否赔偿谢伟的损失。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争议焦点1，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委托合同是委托人和受托人约定，由受托人处理委托人事务的合同。本案中，虽然宦建刚自己并不生产机器、模具，但是从双方当事人之间的联系、付款及宦建刚出具承诺书、谢伟出具收条的内容分析，谢伟并无委托宦建刚处理案涉采购设备、模具等具体事务的意思表示，而是把宦建刚作为采购案涉设备的相对方对待，无论是定金给付还是其它汇款、再诸如向案外人汇款均是受宦建刚的指示执行；虽然宦建刚有为谢伟介绍生产厂家、信息咨询等情况，且在公安的询问笔录中也陈述其受谢伟委托等表述，但是从其出具承诺书、退还货款等行为分析，其又是作为案涉设备交易的相对方而非受托人自居。因此，综合上述分析，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合同性质为买卖合同较为恰当。关于争议焦点2，宦建刚认为其向谢伟出具的承诺书是受胁迫才出具，但其并未对此提供证据证明，且在谢伟报警后2020年4月11日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中其也未反映是受胁迫出具，故本院对宦建刚的该主张难以采信。宦建刚出具的承诺书应为其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其应当按照约定履行自己的义务。关于赔偿责任及支付金额的问题，根据谢伟在公安机关询问笔录中的陈述，其在出具承诺书后并未按约完成承诺事项，故其应当按约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谢伟认为宦建刚应当向其赔偿58万元，谢伟并未对该损失提供充分的证据证明，本院对此难以支持。关于支付损失金额，考虑到谢伟出具承诺书后已按约完成了大部分承诺义务，如发送一台张家港的机器，谢伟已经接受，另外也安排送了的一台李振东的机器，谢伟发现是散机而未予接受等，再考虑谢伟另行购机是在宦建刚的承诺期内，也未有相应的购机发票等证据印证，谢伟提交损失的依据并不充分，但在当时的背景下，其另行购机确存在一定的损失，故根据上述因素综合考量，本院酌情确定宦建刚向谢伟支付10万元。综上所述，谢伟的部分上诉理由本院予以采纳。本院对一审判决予以调整。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江苏省常州市新北区人民法院（2020）苏0411民初2166号民事判决。二、宦建刚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谢伟支付人民币10万元。三、驳回谢伟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600元，由上诉人谢伟各负担8000元，由被上诉人宦建刚各负担1600元（一、二审案件受理费均由谢伟预交，一、二审法院均不再退还，宦建刚应于本判决送达之日起十日内向谢伟迳付诉讼费32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邹玉星审判员  刘岳庆审判员  王 浩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书记员  宋 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