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终510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呼和浩特市草原熙来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赛罕区人民路东侧地质局北。   法定代表人：陈艳春，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慧汝，内蒙古慧灵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内蒙古自治区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新城区新华东街**政协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傅永文，该局局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清扬，内蒙古善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雨润，内蒙古善衡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呼和浩特市草原熙来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熙来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内蒙古自治区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以下简称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确认合同效力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新城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2民初442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和调查，因二审无新证据、新事实和理由，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熙来顺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改判支持熙来顺公司的诉讼请求；2.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驳回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该项诉讼请求；3.案件受理费由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负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未审理双方若按照《撤场协议书》履行将导致双方利益悬殊、差距巨大的问题，仅以熙来顺公司未举证证明一个已知事实和根据日常生活经验法则可以得知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存在政治、经济上优势的情形为由，驳回熙来顺公司诉讼请求，属于事实不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的，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一般来说，维持合同法的基础是契约自由原则，但是如果合同一方在交易中存在明显的经济上、政治上、人身关系上的优势，或另一方处于窘迫、紧迫或对交易缺乏经验和判断力，而缔约一方又利用了这些客观条件与对方签订了双方在权利义务划分上过分悬殊从而对相对方有重大不利，但自己则可能因此取得过多利益的合同，这就是所谓“显失公平”。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仍然机械地依照契约自由、平等原则要求利益将要受到损害的一方当事人履行合同，事实上违背了合同当事人的真意，是对作为契约自由原则核心的意思自治的违背，也从根本上否定了契约自由原则。因此，在此情况下，权衡双方当事人的利益，对形式上的合同自由加以适当限制，允许利益受损一方撤销合同，能确保实质的合同自由，从而保障公平，这也就是显失公平作为合同法上一项基本原则的意义或精神实质之所在。本案中，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与熙来顺公司签订《内蒙古政协办公厅所属酒店对外承包协议》后，熙来顺公司已依照该协议的约定投入资金6548.5382万元。但自2016年12月21日因不允许将政府单位房屋对外出租、经营的政策要求，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要求与熙来顺公司解除前述投资合作事项并签订了《协议书》，至今为止，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仅返还熙来顺公司4339.3982万元的投入资金，对于该项目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开办费用、占用资金利息和二次装修费尚有2209.14万元未支付。2019年12月24日，因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一直未能支付剩余款项，熙来顺公司数次讨要无果，故为了加快支付进度，熙来顺公司无奈之下答应签订《撤场协议书》，但在该协议书中关于该项目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开办费用、占用资金利息和二次装修费等费用却仅约定为300万元。因此，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约定支付的金额明显少于其应支付的金额，《撤场协议书》明显有失公平，违反等价有偿原则，应予撤销。再者，原政协酒店的尾款约为300万元，后院三层临时建筑若经评估，价值可达到197万元，2020年3月1日尚处于新型冠状病毒肺炎疫情期间，因该不可抗力，熙来顺公司无法按照《撤场协议书》约定期限撤离政协后院三层临时建筑，故若依该协议第六条、第八条的约定，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不支付熙来顺公司原政协酒店的尾款和后院三层临时建筑的评估价值，将明显违背公平原则，使熙来顺公司的利益受到极大地损失。因此，《撤场协议书》明显有失公平，应予撤销。一审法院以熙来顺公司未举证证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利用政治、经济上优势的情形，认为熙来顺公司的主张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二、熙来顺公司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在2016年12月31日签订的《协议书》仅就原政协（熙腾）酒店项目的投资返还、赔偿问题进行初步约定，并未就撤场进行具体约定。因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一直欠付大笔的投资款，故熙来顺公司出于无奈于2019年12月24日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签订《撤场协议书》，其中对腾退场地、评估鉴定等遗留问题进行了约定，且将该项目投资过程中产生的开办费用、占用资金利息和二次装修费等费用未经核算便仅约定为300万元，因此双方对于遗留问题的最终清算、履行，需依据该显失公平的《撤场协议书》。鉴于《撤场协议书》的约定显失公平，付诸履行该协议将违背合同当事人的真意，导致熙来顺公司利益严重受损。一审法院仅以双方已在《撤场协议书》中约定，而未实际审理、认定熙来顺公司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之间是否存在收回投资数额与实际投资数额的差额巨大致使显失公平的问题，便驳回熙来顺公司的诉讼请求属事实认定不清。   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辩称，一审法院驳回了我方的反诉请求，我方保留自己的意见，但服从一审判决。对于本诉部分，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熙来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撤销双方之间于2019年12月24日签订的《撤场协议书》；2.判令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令熙来顺公司按照《撤场协议书》履行义务；2.判令熙来顺公司承担自协议约定应当退场之日起至实际退场之日止的房屋租金，暂计算至2020年8月25日为20万元；3.诉讼费由熙来顺公司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9月26日，内蒙古政协办公厅授权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与熙来顺公司签订《内蒙古政协办公厅所属酒店对外承包协议》，约定由熙来顺公司承包经营内蒙古政协办公厅附属酒店及酒店附属餐饮、会议厅等设施并支付承包费用。承包期限自2013年7月1日至2028年6月30日止。2016年12月21日，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与熙来顺公司双方就终止所有的合作关系及熙来顺公司前期投资金额结算等相关事宜签订《协议书》。2019年12月24日，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甲方）与熙来顺公司（乙方）签订《撤场协议书》，约定：“2019年12月，甲乙双方共同聘请的第三方评估机构对乙方投入费用所作的价值认定已经双方确认，现就剩余费用支付和乙方全部撤出甲方所属场所，达成协议：一、乙方于2019年12月20日前将占用甲方机关后院的三层临时建筑除一层南侧六间（约150平方米）外的全部用房中属于乙方的可移动物品搬出后移交甲方。二、乙方于2020年3月1日前将甲方机关后院三层临时建筑一层南侧六间（约150平方米）属于乙方可移动物品全部搬出并将房屋移交甲方。以上房屋中不可移动装修乙方不得损坏。三、乙方于2020年7月31日前将乙方占有使用的丁香路东侧地块无偿撤离移交甲方。四、对后院三层临时建筑中乙方投入费用的评估，继续聘请普正公司评估，如有超出机关办公装修标准的不予认可，乙方并应在2020年1月20日前提供完整的工程评估资料，乙方保证于2月15日前配合完成评估工作，如逾期未完成评估认定，甲方视为乙方放弃此项费用，双方再不予组织评估。五、乙方与甲方签订协议后，甲方于2019年12月24日前支付工程资金占用利息及设计费合计300万元。”   一审法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显失公平情形下所订立的合同可撤销。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贯彻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若干问题的意见（试行）》第七十二条规定“一方当事人利用优势或者利用对方没有经验，致使双方的权利与义务明显违反公平、等价有偿原则的，可以认定为显失公平。”本案中，熙来顺公司诉请撤销《撤场协议书》的理由是认为该协议的内容显失公平。首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内蒙古政协办公厅所属酒店对外承包协议》、《协议书》及《撤场协议书》系作为平等的民事主体，在平等的基础上，基于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所签订，熙来顺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利用政治、经济上优势的情形。其次，双方当事人之间已就熙腾酒店项目的投资、赔偿等相关问题于2016年12月31日签订《协议书》进行了约定，本案中，《撤场协议书》中约定的系后院三层临时建筑及丁香路东侧地块的撤场问题，且对于双方之间遗留的原政协酒店已评估认定的尾款的给付、后院三层临时建筑中投入费用的评估等问题进行了约定，故熙来顺公司以熙腾酒店项目的收回投资数额远小于投入金额为由，主张违反等价有偿原则难以采纳。综上，熙来顺公司认为《撤场协议书》显失公平的主张无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关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请求熙来顺公司按照《撤场协议书》履行撤场义务，如前所述，《撤场协议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双方应当按照约定履行合同义务，故熙来顺公司应按《撤场协议书》约定履行将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后院三层临时建筑一层南侧六间房屋及丁香路东侧地块移交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故对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关于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请求的租金，因双方在协议中未约定关于政协机关后院三层临时建筑和丁香路东侧的房屋面积、租金标准等，且撤场协议书的履行及费用支付等问题系基于承包合同的终止，双方均存在一定过错，故对该项反诉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四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熙来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二、熙来顺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撤离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后院三层临时建筑一层南侧六间房屋及丁香路东侧地块；三、驳回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00元，由熙来顺公司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2150元，由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显失公平的民事法律行为，是指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缺乏判断能力等情形，致使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权利义务明显失衡的行为。因此，显失公平须同时满足主观和客观上的构成要件方能成立，即在客观上，要求双方当事人的利益显著失衡，且在民事法律行为成立时显失公平；在主观上，要求在订立合同时，一方具有利用优势或利用对方轻率、无经验等而与对方订立显失公平合同的故意。本案中，根据《撤场协议书》的具体内容，双方当事人对相关事项的处理及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应向熙来顺公司支付的费用是经过“双方共同聘请的第三方评估机构”认定的；根据熙来顺公司的庭审陈述，其因急需资金周转签订上述协议，双方协商余款待核对后另行支付。因此，无论从《撤场协议书》的内容上看，还是从熙来顺公司的表述上看，双方当事人在签订《撤场协议书》时，熙来顺公司对于协议内容及签署协议的法律后果明确知晓，并对后续账务的处理进行过协商，且从本案现有证据上看，政协机关事务管理局亦不存在利用熙来顺公司处于危困状态或缺乏判断能力的主观故意。综上，涉案《撤场协议书》在主、客观上均不符合显失公平的构成要件，熙来顺公司以显失公平为由要求撤销涉案《撤场协议书》没有事实及法律依据。   综上所述，熙来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0元，由呼和浩特市草原熙来顺餐饮管理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丰愷   审判员 张雪杨   审判员 洪齐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雯   书记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