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邯郸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4民终810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住所地邯郸市馆陶县工业小区陶艺路西侧。 法定代表人：邹游，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向阳，男，1978年12月25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内乡县，该公司员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倩倩，女，1992年9月29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荥阳市，该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振旺，男，1963年4月2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朱俊红，女，1963年8月16日出生，汉族，住山东省冠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1，女，2015年6月12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90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邯郸市馆陶县，系高某1母亲。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高某2，女，2013年8月17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邯郸市馆陶县。 法定代理人：杨某，女，1990年11月28日生，汉族，住邯郸市馆陶县，系高某2母亲。 以上四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建军，河北青袍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牧原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高振旺、高某1、朱俊红、高某2劳动争议一案，不服河北省馆陶县人民法院（2020）冀0433民初162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牧原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2、依法改判；3、一、二审诉讼费由四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认定高明明于2020年6月初通过牧原公司网络招聘，被应聘为牧原公司七场自动化养殖技工，该事实认定错误，实际应为六场养殖技工。被上诉人提交的牧原公司待入职群聊天记录中，发布的录用名单中显示，高明明为七场养殖技工，但在高明明与牧原公司人资专员的微信个人聊天记录中显示，高明明确定是去六场。2、一审法院认定高明明在隔离期间即与牧原公司建立劳动关系，该事实认定错误。牧原公司对于养殖技工的招聘流程为：报名-视频面试-当日或次日通知结果-准备入职资料-体检结果审查-隔离点隔离-进场签约-正式员工。牧原公司作为一个成熟的养殖企业，对于其录用的员工均会在入职当天或次日签订劳动合同，不存在裸奔建立事实劳动关系的情形。对于养殖技工而言，因为新冠疫情和非洲猪瘟双疫情的影响，在进场签订劳动合同之前需要进行隔离，隔离期间待入职人员在公司提供的隔离点进行消毒、体温测量与填报。该系列隔离活动仅为新冠疫情和非洲猪瘟双疫情下，所必需的隔离防护措施。这期间并未安排任何相关工作，因此隔离是进场订立劳动合同的事前准备，进场签约才是劳动关系建立的起始节点，该节点不能无限延伸至隔离期间。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依据劳动和社会保障部《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第一条规定，认定高明明与牧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属于适用法律错误。基于进场之前的隔离是为订立劳动关系而做的准备，一审法院认定高明明参与的隔离活动，属于牧原公司经营业务活动组成部分，属于适用法律错误。三、一审法院判决缺乏合理依据。隔离期间，高明明处于订约自由状态，只要其不愿意后续进场签约，可以随时离开隔离点，双方后续不签订劳动合同即可，并无相关违约成本。在事实层面，隔离期间双方并未建立劳动合约关系，亦不受该合约关系的制约，隔离期间进行的隔离活动是双疫情下国家防护措施的要求，并非牧原公司特有的劳动规章制度，亦非牧原公司经营业务活动的组成部分，故一审法院判决缺乏合理依据。综上，一审法院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予以改判。 高振旺等4人答辩称，一、一审法院认定高明明系牧原公司的员工没有任何错误。至于上诉人牧原公司所称的七场、六场是该单位的养殖区，养殖技工均属于该单位的员工。二、高明明与牧原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毋庸置疑。上诉人牧原公司对高明明完成了面试、体检及居家的七日执行隔离，其进入牧原公司设立的隔离点，每日三餐及起居生活均应遵守牧原公司的要求，期间不能自行外出、购物，其隔离目的是为了确保养殖场的生物安全，属于养殖场为了正常生产所必须进行的环节，高明明等人在隔离期间全天均受到牧原公司的管理，隔离期间的每时每刻都属于为公司进行工作，故应认定高明明为牧原公司的员工，双方存在劳动关系。三、一审法院审理劳动争议适用《劳动合同法》完全正确。四、高明明前去隔离点进行隔离既是牧原公司日常生活所必需的环节，也是高明明愿意与牧原公司建立长期劳动关系的表现，现高明明上有父母，下有年幼的女儿，家里还有妻子，其是家里的顶梁柱，其到隔离点隔离，就是到上诉人牧原公司进行工作，而不是去旅游散心，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驳回上诉人牧原公司的上诉请求。 高振旺、高某1、朱俊红、高某2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馆陶县仲裁裁决书；2、判决确认高明明与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3、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20年6月初，高明明通过被告牧原公司的网络招聘，应聘为牧原公司7场自动化养殖场技工。牧原公司在微信群中告知高明明“……9、隔离期间的工资问题。隔离完毕后进场参与了实际工作，那么隔离有工资；隔离期间离开或者刚进厂没有参加工作而离开，隔离期间没有工资；10、所有员工转正后缴纳五险一金，员工在公司缴纳五险一金后家里的农村或城乡医疗、养老保险……”。6月27日，高明明按照牧原公司的隔离要求，进入该公司设在馆陶县的全封闭隔离点进行生物安全隔离。6月29日凌晨1点左右，高明明突发疾病，经馆陶县中医院抢救，于2020年6月29日5时18分宣布临床死亡。2020年8月7日，邯郸法证司法医学鉴定中心受被告牧原公司委托，出具邯郸法证司鉴［2020］尸检字第20194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高明明符合脂肪心、右肺间质性肺炎造成急性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原告高振旺、朱俊红、高某2、高某1作为死者高明明的近亲属向馆陶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申请仲裁，2020年10月29日，馆陶县劳动人事争议调解仲裁委员会作出馆劳人仲案［2020］11号仲裁裁决书，裁决如下：申请人请求裁决高明明与被申请人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存在事实劳动关系，证据不足，驳回其诉求。原告高振旺、朱俊红、高某2、高某1不服上述仲裁裁决，向法院起诉。 一审法院认为，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判断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应审查是否同时具备下列情形：（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原告高振旺、朱俊红、高某2、高某1的近亲属高明明与被告牧原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被告牧原公司招聘高明明为7场自动化养殖场技工，公司已经对工作内容、工作地点及劳动报酬等事项作出了说明。高明明按照牧原公司管理要求进入指定隔离点进行生物隔离也是为了达到从事自动化养殖场技工岗位工作的要求，更好地完成牧原公司的经营业务。高明明参与公司安排的隔离活动属于被告牧原公司整个经营业务活动的组成部分。因此，高明明与被告牧原公司之间虽然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但符合劳动用工关系成立要素，故对于原告要求确认高明明与被告牧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的诉讼请求，法院予以支持。被告牧原公司辩称高明明在隔离期间未从事任何工作安排或相关培训，未签订书面劳动合同，亦未受牧原公司各项劳动规章制度的约束，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法院不予采纳。原告在收到仲裁裁决书后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仲裁裁决不发生法律效力，因此，不存在撤销仲裁裁决的问题，故对于原告的该诉请，应当予以驳回。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四十八条之规定，遂判决：一、驳回原告高振旺、朱俊红、高某2、高某1要求撤销馆陶县仲裁裁决书的诉讼请求。二、确认原告高振旺、朱俊红、高某2、高某1的近亲属高明明与被告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案件受理费10元，由被告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承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另查明，2020年7月14日，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作为甲方与乙方杨某（系高明明配偶）、高振旺（系高明明父亲）、朱俊红（系高明明母亲）、高某2（系高明明长女）、高某1（系高明明次女）签订了《协议书》一份，约定：“一、甲方向乙方先行垫付补偿费用共计人民币100000元整（大写人民币壹拾万元整），医疗费、抢救费等在医院的花费由乙方自行承担。二、乙方配合甲方向有关部门申请尸检，尸检完成后，由乙方将高明明的尸体拉回家安葬。乙方及乙方亲属不得再与甲方相关的所有场所逗留，且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式阻挠破坏甲方的生产经营活动，否则甲方有权请求公安机关采取强制措施，并要求乙方退回甲方已垫付的补偿费用。三、对于高明明是否构成工伤由乙方配合甲方向邯郸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发起申请，如经邯郸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认定为工伤，甲方应当支付的款项应扣除先行垫付的10万元，如经邯郸市人力资源与社会保障局不予受理或不予认定为工伤，乙方除得到的10万元补偿费用外，不得再向甲方主张任何权利及赔偿。四、自本协议签订之日起3个工作日内，甲方以银行转账方式向乙方指定银行账户一次性支付人民币100000元。乙方指定银行收款账户为杨某的中国农业银行账号……”。馆陶牧原公司在上述协议上盖章，杨某等5人在协议上签字捺印，见证人“白生利”签字捺印。协议签订后，牧原公司于2020年7月21日通过银行转账支付给杨某10万元。后因牧原公司认为上述协议是受胁迫所签，不认可协议的效力，故未依约发起工伤认定申请，双方争议成诉。 本院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是：高明明生前是否与牧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判断双方当事人是否成立事实劳动关系，可依据劳社部发【2005】12号文件《关于确立劳动关系有关事项的通知》规定，“一、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未订立书面劳动合同，但同时具备下列情形的，劳动关系成立。（一）用人单位和劳动者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二）用人单位依法制定的各项劳动规章制度适用于劳动者，劳动者受用人单位的劳动管理，从事用人单位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三）劳动者提供的劳动是用人单位业务的组成部分……”。本案中，首先，高明明作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牧原公司均符合法律、法规规定的主体资格。其次，高明明应聘牧原公司自动化养殖场技工，其完成了报名、面试、体检等入职前的各项资格审查。在牧原公司建立的入职人员微信群中发布了录用人员名单，显示高明明被录用为七场养殖技工。高明明按照牧原公司的要求，进入公司指定的地点进行生物隔离。隔离期间，由公司安排并负担隔离人员的饮食和住宿费用，隔离期间隔离人员不得擅自离开隔离地点，隔离人员要遵守牧原公司隔离期间的各项规定、要求，说明高明明已经接受了牧原公司的劳动管理。在牧原公司建立的入职微信群中，告知了隔离期间的工资问题“隔离完毕后进场参与了实际工作，那么隔离有工资，隔离期间离开或者刚进厂没有参加工作而离开，隔离期间没有工资”，说明牧原公司已经对隔离期间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作出了说明，故高明明进行隔离的行为应视为已经从事了牧原公司安排的有报酬的劳动。最后，高明明按照牧原公司的管理要求，进入隔离点进行生物隔离也是为了达到从事自动化养殖技工岗位工作的要求，更好地完成牧原公司的经营业务。因此高明明与牧原公司之间虽未签订书面的劳动合同，但符合劳动用工关系的成立要素，故应认定高明明生前与牧原公司之间存在事实劳动关系。 综上所述，本院认为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不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上诉人馆陶牧原农牧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段子勇 审判员  温永国 审判员  郭晓丽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达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