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川01行终84号 上诉人杨泽新，男，汉族，1947年9月13日出生，住四川省乐山市市中区。 委托代理人王文书，北京市明宪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四川省自然资源厅。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百卉路4号。 法定代表人孙建军，厅长。 委托代理人江俞廷，国浩律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邹梦云，国浩律师（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杨泽新因诉被上诉人四川省自然资源厅（以下简称省自然资源厅）行政复议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川0105行初168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1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杨泽新的房屋位于原乐山市市中区××镇××村××组。乐山市人民政府先后经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乐山市土地管理事务所征用土地的批复》（川府函〔1992〕1296号）和《关于乐山市土地管理事务所征用土地的批复》（川府函〔1995〕27号）批准，征用杨泽新所在的原乐山市市中区××镇××村××组等集体土地。1996年6月21日，杨泽新取得乐市房权（96）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建筑面积为177.75㎡，其中非住宅55.05㎡。1997年11月28日，杨泽新取得乐市房权农（97）字第××号《房屋所有权证》，载明建筑面积为91.8㎡，均为住宅。2006年5月18日，原乐山市国土资源局（现为乐山市自然资源局，以下简称原乐山市国土局）对杨泽新的房屋实施了强制拆迁。同年8月20日，杨泽新提起行政诉讼，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06）乐中行初字第41号行政判决，确认原乐山市国土局于同年5月18日强制搬迁杨泽新房屋行为违法。杨泽新及原乐山市国土局均提起上诉，后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2009年2月13日，经协商，杨泽新签署位于乐山市××社区××房屋的认购协议。同年11月12日，杨泽新向原乐山市国土局邮寄《行政赔偿申请书》，要求原乐山市国土局赔偿违法拆迁所致其房屋损失8283420元及医药费等费用5000元。原乐山市国土局未予回复。后杨泽新提起信访，2010年10月22日，原乐山市国土局作出《关于杨泽新信访问题的回复》。杨泽新不服该回复，于2011年1月12日提起行政诉讼，要求判令原乐山市国土局向其交付乐山市××路原××号94.5㎡的两个门市及该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乐山市××小区××期××栋××单元××楼××号的国有土地使用证、××期××栋××单元××楼××号房屋所有权证和国有土地使用证、赔偿其因违法拆迁造成的停产停业损失75万元、房屋内机器设备、商品损失56万元、搬迁费过渡费用23万元及自2010年12月份以后直至原乐山市国土局给付之日止每月4200元的过渡费用、因违法强拆造成杨泽新医疗费用15000万元、误工费150万元、精神损失费用60万元、交付乐山市××路原××号的342㎡的三个国有土地使用权证以及赔偿道歉。 2011年3月30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2011）乐中行初字第4号行政赔偿裁定，其中经审理查明：“...杨泽新于2007年11月21日收到确认原乐山市国土局强制搬迁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二审判决后，双方多次就拆迁补偿进行协商，虽然均未达成一致书面意见，但杨泽新已通过产权调换方式实际取得××小区××期、××期住宅房屋各一套，并领取该二套房屋的产权证和其中一套的土地证（另一土地证尚在办理中），同时杨泽新还领取了补偿款102000元，只是对调换的门市，杨泽新坚持不办理手续，该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并认为杨泽新于2009年11月12日向原乐山市国土局提出行政赔偿申请，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赔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二条之规定，杨泽新系单独提起行政赔偿诉讼的赔偿请求人，其自提起书面赔偿申请之日2009年11月12日至两个月届满之日的三个月内（2010年4月12日），未提起行政赔偿诉讼，且无正当理由，故裁定驳回杨泽新起诉。后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2011）乐行终字第26号行政赔偿裁定予以维持。杨泽新提起再审未获支持。 2015年1月4日，原乐山市国土局作出《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方案》，主要载明以下内容：根据法院判决和相关拆迁政策，现对你的房屋拆迁补偿方案告知如下：一、法院对杨泽新房屋拆迁的判决情况...；二、我局对杨泽新房屋拆迁的补偿情况：杨泽新共有2本《房屋所有权证》：1、乐市房权（96）字第××号砖混177.75㎡，其中住宅122.7㎡、非住宅55.05㎡；2、乐市房权农（97）字第××号砖木住宅91.8㎡，合计住宅面积214.5㎡，非住宅55.05㎡。对你住宅的补偿，经征得你本人同意，我局于2009年5月在××小区为你购买了两套商品房，共计197.79㎡，共付房款、契税及办证费等592633.8元，还差其住宅面积16.71㎡，每平方米3290元，合计54975.9元，以货币方式补偿，住宅的产权调换已完成并实际交付。对你非住宅的补偿，根据法院判决和乐府发〔2003〕6号文件第十条第二款“利用合法取得的宅基地修（改）建的非住宅用房，且办理了非住宅房产权和营业执照的，按房地产评估价扣除土地评估价后进行补偿”之规定，对你非住宅进行补偿。2014年7月、8月按市政府相关部门意见，我局在经你自主决定申请中介机构进行评估无果的情况下，聘请中介机构对你的非住宅按拆迁时间段（2006年5月18）进行了评估，评估结果为非住宅总价34.41万元，扣除土地评估价9.52万元，合计非住宅价值24.89万元，过渡费用、搬迁费、停产停业损失费用等共计220303.6元（按照2006年5月拆迁补偿政策计算），家俱等维修费2000元，加上你的住房补差款54975.9元，以及2006年5月强拆以来非住宅价款24.89万元的同期活期存款利息14336.64元，你的房屋拆迁补偿款合计540516.14元，扣除你已经借支的11.2万元后，还余428516.14元。原乐市国土局《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决定书》（资决〔2014〕1号）作废，以本补偿方案为准。 杨泽新不服《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方案》，于2015年1月15日向峨眉山市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作出（2015）峨眉行初字第10号行政裁定，认为杨泽新对补偿方案的起诉系对在征用土地实施过程中确定的土地补偿有异议，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农村集体土地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条之规定，杨泽新就其土地补偿问题应依法先行向行政机关申请裁决，对裁决结果不服，方能向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而杨泽新未提交证据证明已经过法定必经的行政裁决程序处理，故其起诉不符合法定受理条件，裁定予以驳回。该裁定经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予以维持。 杨泽新遂向原四川省国土资源厅（以下简称原省国土厅）提出行政协调及裁定申请，要求撤销《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方案》，并支付区位差价款149.33万元、置换房屋48.51㎡，以及原地回迁门市房94.5㎡。2015年10月27日，原省国土厅向杨泽新作出《告知书》，认为杨泽新应向批准补偿方案的市人民政府申请协调，经协调未达成协议的出具《协调意见书》，方可向四川省人民政府申请裁决，由于我省征地补偿安置标准争议协调裁决机制正在建立当中，你可以根据申请行政复议或提起行政诉讼。杨泽新遂向原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土资源部（现为中华人民共和国自然资源部，以下简称原国土资源部）提起行政复议，要求撤销该《告知书》，并对其申请的征地安置补偿事项进行裁决。2016年2月3日，原国土资源部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国土资复议〔2016〕239号），对前述告知予以维持。2016年5月13日，杨泽新向乐山市人民政府提交《协调申请书》，同年8月10日，乐山市人民政府出具《征地补偿安置标准争议协调不成告知书》，载明因杨泽新在协调会上明确表示不协商、不协调，故不再予以协调。同年9月7日，杨泽新再次向省政府申请裁决，省政府将材料转至原省国土厅办理，同年11月22日，原省国土厅作出《告知书》（〔2016〕11号），称杨泽新此次申请裁决内容与前次基本一致，因已作出过《告知书》，故不再另行答复。杨泽新不服，于2017年2月6日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请求判令省政府履行对杨泽新与原乐山市国土局的征地补偿安置标准争议进行裁决的法定职责。本院于同年7月25日作出（2017）川01行初130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杨泽新提起上诉，2018年2月18日，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2017）川行终827号行政判决，予以维持原判决。同年3月1日，杨泽新针对补偿方案向原省国土厅提交行政复议申请，原省国土厅经审查作出《行政复议不予受理决定书》（川国土资复〔2018〕24号），以杨泽新就相同事项提起行政复议，超过法定申请期限为由，决定不予受理。杨泽新遂向本院提起行政诉讼，本院作出（2018）川01行初258号行政判决，判决撤销原省国土厅的不予受理决定，责令其在判决生效后依法处理杨泽新的复议申请。原省国土厅向省高院提起上诉后予以撤回。判决生效后，省自然资源厅（原省国土厅，于2019年机构改革后更名）于2019年12月3日受理杨泽新的行政复议申请，并向乐山市自然资源局（原乐山市国土资源局，2019年机构改革后更名）发送《行政复议答复通知书》，要求其提交书面答复及当初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材料。同年12月13日，乐山市自然资源局提交《行政复议答复书》及相关证据材料。经审查，省自然资源厅于2020年1月20日作出川自然资复〔2019〕160号《行政复议决定书》（以下简称160号复议决定）并向杨泽新邮寄送达。主要内容：原乐山市国土局对杨泽新的强制搬迁行为被法院确认违法，杨泽新向其申请行政赔偿时，乐山市局对杨泽新的征地拆迁补偿职责已转化为违法强拆赔偿义务，而生效行政赔偿裁定已认定杨泽新实际获得的补偿高于该地方的补偿标准，在杨泽新实际获得补偿后，原乐山市国土局又对其作出《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方案》，该行为明显不当；对于杨泽新提出的“要求乐山市局支付住宅拆迁补偿区位差价款149.33万元及交付所差产权置换房屋48.51㎡”和“原地回迁门市房94.5㎡”两项复议请求，因杨泽新均未提供相应的证据材料，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二十一条规定，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及《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实施条例》第四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决定如下：1.撤销原乐山市国土局作出的《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方案》；2.驳回杨泽新提出的“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住宅拆迁补偿区位差价款149.33万元及交付所差产权置换房屋48.51㎡”和“原地回迁门市房94.5㎡”等两项行政复议请求。杨泽新不服，遂提起本案诉讼。 原审法院认定上述事实采信了（2017）川01行初130号行政判决、（2017）川行终827号行政判决、（2018）川01行初258号行政判决、行政复议申请及附件、行政复议答复通知、行政复议答复及附件、160号复议决定及相应的邮寄凭证等证据。 原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复议法》第十二条之规定，省自然资源厅系乐山市自然资源局上一级主管部门，具有受理并作出相应决定的职权。 本案中，杨泽新对乐山市自然资源局所做出的《补偿方案》不服，提出复议申请，是基于原乐山市国土局对其负有征地补偿安置职责，但由于原乐山市国土局违法强拆杨泽新的合法房屋，且被法院生效判决确认违法，故原乐山市国土局原本应当通过征收补偿程序予以行政补偿的房屋损失，转变为通过行政赔偿程序予以解决，而杨泽新申请行政赔偿后，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查明事实部分已载明杨泽新实际所获得的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故省自然资源厅对乐山市自然资源局再次作出《补偿方案》明显不当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同时针对杨泽新提出的支付补差款及交付置换房屋、并原地回迁门市房的复议请求，因其未提交相应的证据材料予以佐证，省自然资源厅据此作出驳回该项复议请求的决定并无不当。省自然资源厅于2019年12月3日予以受理后，经审查，在法定期限内作出案涉复议决定，其程序合法，故对杨泽新要求撤销案涉复议决定并责令其重新作出复议决定的诉讼请求，理由不成立，原审法院不予支持，故判决驳回杨泽新的全部诉讼请求。 宣判后，杨泽新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称，原审法院没查明事实，严重侵害其合法权益，160号复议决定存在严重错误，案涉《拆迁补偿方案》存在严重错误。省自然资源厅擅自撤销《拆迁补偿方案》后，却没有指令原乐山市国土局重新作出新的方案，该行为严重侵害上诉人杨泽新的合法权益。请求：1.撤销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行初168号行政判决；2.依法改判撤销省自然资源厅作出的160号复议决定；3.依法改判省自然资源厅重新依法作出行政复议决定；4.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由省自然资源厅承担。 被上诉人省自然资源厅在二审中答辩称，其作出的160号复议决定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凿，适用依据正确，内容适当，符合法律规定。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依法予以维持，请求驳回杨泽新的上诉请求。 经本院核查2011年3月30日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11）乐中行初字第4号行政赔偿裁定，其中经审理查明：“杨泽新于2007年11月21日收到确认原乐山市国土局强制搬迁其房屋的行为违法的二审判决后，双方多次就拆迁补偿进行协商，虽然均未达成一致书面意见，但杨泽新已通过产权调换方式实际取得××小区××期、××三期住宅房屋各一套，并领取该二套房屋的产权证和其中一套的土地证（另一土地证尚在办理中），同时杨泽新还领取了补偿款102000元，只是对调换的门市，杨泽新坚持不办理手续，该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上述查明事实并未明确指出杨泽新已经实际取得了对于门市的补偿或者赔偿，亦未明确“该补偿结果”是否包括“调换的门市”的部分，不足以证明杨泽新实际取得的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的事实。原审判决认定上述生效判决已载明杨泽新实际所获得的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院经审理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原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查明事实部分并未载明杨泽新实际所获得的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省自然资源厅在作出160号行政复议决定时亦未审查杨泽新实际取得对于门市的补偿或者赔偿的相关证据材料。根据行政诉讼中由被告承担举证责任的要求，省自然资源厅根据乐山市市中区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定认定杨泽新实际所获得的补偿结果已经高于乐山市市中区的征地拆迁补偿标准，属于事实不清、证据不足，其据此认为原乐山市国土局在杨泽新实际获得补偿后又再次对其作出《关于杨泽新房屋拆迁补偿方案》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 综上，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本院予以纠正。上诉人杨泽新的上诉理由部分成立，对其主张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行初168号行政判决； 二、撤销四川省自然资源厅对杨泽新作出《行政复议决定书》（川自然资复〔2019〕160号）； 三、责令四川省自然资源厅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的法定期限内对杨泽新的行政复议申请重新作出处理。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四川省自然资源厅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衡 审判员 李 亚 审判员 陈 楠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耿雪婷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 第八十九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法规正确的，判决或者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法规错误的，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需要改变原审判决的，应当同时对被诉行政行为作出判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