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沙坪坝区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渝0106民初3874号 原告：姚燕，女，1973年1月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重庆市沙坪坝区。 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住所地重庆市沙坪坝区小龙坎正街339号附3号4-1、5-1、6-1，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00106693919772F。 诉讼代表人：宋涛，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管理人负责人。 委托诉讼代理人：夏雪峰，中豪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告姚燕与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职工破产债权确认纠纷一案，本院于2021年2月5日立案后，依法适用简易程序，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原告姚燕，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的诉讼代理人夏雪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原告姚燕向本院提出诉讼请求：确认原告对被告享有以下职工债权：1.在已经公示的工资外，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共计59460元（4955元/月×12个月）；2.2017年3月至2019年10月应缴纳的医保和社保合计19200元（600元/月×32个月；3.原告代被告垫付的2018年4月至2018年10月工资共计135000元。事实和理由：第一，由于被告资金困难，长期拖欠原告工资，除已公示的欠付工资外，还有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公司未付。第二，原告是被告的员工，但被告未给原告缴纳医保和社保。第三，因被告资金困难，就找原告在为其垫付了2018年4月至2018年10月的医生工资，原告为被告垫付的工资也应按照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 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辩称，针对原告主张的工资，蓝天医院提交的应付职工工资表中仅包含管理人已公示的月数以及金额，没有欠付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工资的情况。在蓝天医院欠付职工工资的情况中，也只有原告及陈道华二人主张了欠付工资达一年的情况。蓝天医院总计欠付一年半的工资，而原告仍然在蓝天医院尽职履职地工作，甚至借钱给医院帮助其运营，这不合常理。从原告提供的银行流水中还显示，在2018年8月起，詹新春、詹新荣每月均有向原告转账的记录，转账金额不定，但大致在5000元左右，疑似工资收入。针对原告主张的社保，员工参保的个人缴纳比例为养老保险8%、医疗保险2%，因此原告主张的社保金额应当扣减个人缴纳的部分。针对原告主张的垫付工资，对于蓝天医院发生的借款，其真实性管理人予以认可，但与蓝天医院发生的借款，其具体性质及相应用途，缺乏明确的证据佐证。管理人审定时，判断该借款135000元属于金融借款，债权性质应为普通债权。 本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2017年3月10日，原告姚燕与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以下简称“蓝天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期限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2018年2月19日止，原告姚燕担任业务员工作，岗位标准工资为1500/元。 2018年5月18日，原告姚燕又与被告蓝天医院签订《劳动合同》。合同约定：期限自2017年2月20日起至2020年2月19日止，原告姚燕担任业务员工作，岗位标准工资为1800/元。 原告姚燕在被告蓝天医院工作至2019年10月。被告蓝天医院没有为原告姚燕缴纳工作期间的社会保险。原告姚燕以其个人名义参保了2018年1月至2018年10月的企业养老以及2017年2月至2017年12月、2018年10月至2019年10月的职工医保。 被告蓝天医院已向原告姚燕发放的2017年11、12月工资合计是7111元、2018年1月工资是5735元、2018年2月工资是4995元、2018年3月工资是8046元、2018年4月工资是6387元、2018年5月工资是8263元、2018年6月工资是8872元。 被告蓝天医院尚欠原告姚燕2018年7月工资7436元、2018年8月工资7974元、2018年9月工资6698元、2018年10月工资5350元。 2019年10月15日，詹金星向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天星桥派出所报警。民警到达现场，经了解系报警人詹金星欠公司员工姚燕等人三四十万元，民警告知姚燕等人可以通过到法院解决，不能采取过激行为，建议双方协商解决。 2019年10月16日，詹金星又向重庆市公安局沙坪坝区分局天星桥派出所报警。民警到达现场，经了解系报警人詹金星欠公司员工姚燕等人三十四万元，姚燕到公司找詹金星要钱，未发生拘禁行为。民警将双方带回派出所，经人民调解员调解，双方自愿达成调解协议。 在2019年10月16日由重庆市沙坪坝区天星桥街道人民调解委员会组织的调解中，原告姚燕以及陈道华称被告蓝天医院已欠付二人垫资款和工资共计410000元，要求先支付200000元，剩余210000元再协商。被告蓝天医院的院长詹新春表示“垫资属实，数额无争议”。经调解，詹新春表示当天先支付姚燕和陈道华共计20000元，余款出具欠条，姚燕和陈道华予以同意。 2019年10月16日，詹新春作为被告蓝天医院的代表，向原告姚燕以及陈道华出具了一份《付款情况说明》。内容为：“现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与姚燕、陈道华协商一致，关于陈道华、姚燕两位业务员欠款支付事议如下：1、签字生效付100000.00元（壹万元整）；2、5个工作日再付10000.00元（壹万元整）；3、余款从11月起，每个月20日支付10000.00元（壹万元）直到付清为止。” 另查明，2019年11月7日，蓝天医院向本院申请破产清算。2020年1月15日，本院裁定受理蓝天医院的破产清算申请。 2020年6月4日，蓝天医院管理人对蓝天医院负责人詹金星进行了访谈。管理人询问了詹金星，人民调解申请书中载明蓝天医院欠姚燕、陈道华工资及垫资410000元，其中垫资部分垫付的是什么钱，金星回答是“垫付的医院医生的工资和市场部的工资。” 审理中，原告姚燕还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拟证明医生的工资是姚燕和陈道华垫付的。被告蓝天医院对其真实性予以认可，但不认可关联性，《情况说明》中的签字捺印人员并非均是蓝天医院的医生，也不是受领姚燕和陈道华借款的工作人员，所作的证言缺乏可信度。 原告姚燕明确，其主张的应缴纳社保是要求被告蓝天医院将应缴纳的社保费用支付给原告姚燕。 原告姚燕还陈述，其和陈道华、廖晴谷之前都是在爱德华医院上班，大家一起共事了几年。后来廖晴谷先去了蓝天医院工作，姚燕和陈道华从爱德华医院辞职后，廖晴谷就介绍二人也去了蓝天医院工作。2018年4月初，蓝天医院的董事长詹金星和院长詹新春找到姚燕和陈道华，说因医院的医保款被冻结了，有些医生知道这个情况后想要辞职，为了稳定医生队伍，想找二人借钱垫付医生的工资。詹金星和詹新春还说，廖晴谷已经借了钱给医院，等医保款解冻了就还钱给二人。姚燕和陈道华就找了廖晴谷进行确认，廖晴谷确认其已借钱给医院，还说以其对詹金星和詹新春的了解，相信他们可以带领医院渡过难关，所以姚燕和陈道华也同意了借钱给医院垫付工资。姚燕和陈道华都是用银行卡取现后拿给詹新春的，每次都是詹新春说需要多少钱，就去银行取了拿给他。姚燕和陈道华拿给詹新春的钱都是用于了垫付医生的工资。刚开始说的是只垫付一两个月，到2018年7、8月去找詹新春还钱时，还是说等医保款解冻了就还钱。后来又说医院要重新开立账户，还要改名，姚燕和陈道华找到廖晴谷，廖晴谷也证实了这个情况，姚燕和陈道华就相信了医院并继续借钱给医院发工资。对拖欠的工资，姚燕和陈道华也有一直找医院催要，每次也都是推说等医保款解冻了就发放。对詹新荣、詹新春转账的款项，姚燕称因其要负责广告和宣传，就要先垫资制作宣传材料，然后詹新荣、詹新春再将垫资的费用转账给姚燕，这些款项都不是工资。 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债务人对个别债权人的债务清偿无效。现因本院已受理被告蓝天医院的破产清算申请，若蓝天医院还存在未向债权人支付的款项，只能确认为债权人对蓝天医院享有的债权。按照破产清算的清偿规则，债务人所欠职工的工资以及应当支付给职工的补偿金等属于职工债权，由第三方垫付的职工债权原则上按照垫付的职工债权性质进行清偿。本案原告姚燕要求确认的就是职工债权，原告姚燕主张的职工债权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原告姚燕认为被告蓝天医院应向其支付的工资和社会保险费，一部分是原告姚燕认为其为被告蓝天医院垫付的他人职工工资。 对于原告姚燕要求确认的拖欠工资。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的规定，用人单位应当按照劳动合同约定和国家规定，向劳动者及时足额支付劳动报酬。本案中，原告姚燕在被告蓝天医院处工作至2019年10月，被告蓝天医院就应向原告姚燕支付2019年10月及之前的工资。现双方对被告蓝天医院已支付了2018年7月之前的工资并无异议，2018年7-10月的工资被告蓝天医院尚未支付，但已经管理人确认为职工债权。双方争议的是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期间的工资有无支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的规定，发生劳动争议，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与争议事项有关的证据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管理的，用人单位应当提供；用人单位不提供的，应当承担不利后果。据此，在劳动争议案件中，因用人单位对劳动者具有管理的权力和责任，劳动者的档案材料、考勤记录、工资发放记录等均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事项，故应当由用人单位对劳动者的工资标准、工资支付等情况承担举证责任。本案中，被告蓝天医院主张已不拖欠原告姚燕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就应由被告蓝天医院对已向原告姚燕发放该期间的工资承担举证责任。现被告蓝天医院并未提供已向原告姚燕发放该期间工资的任何证据。原告姚燕举示的银行流水中，詹新荣、詹新春向原告姚燕转账的摘要均载明是“报销”，虽然被告蓝天医院主张这些款项疑为工资，但是被告蓝天医院也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佐证，且詹新荣、詹新春转账的时间、金额也不具有每月工资发放的特征。据此，被告蓝天医院就应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对原告姚燕主张的被告蓝天医院尚拖欠其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工资，予以支持。现原告姚燕主张按照4955元/月计算该期间的工资，原告姚燕主张的该标准未超过其之前十二个月即2017年11月至2018年10月期间的月平均工资，且应对原告姚燕工资标准承担举证的被告蓝天医院并未提供任何证据，故对原告姚燕主张的工资标准予以确认。综上，被告蓝天医院尚拖欠原告姚燕2018年11月至2019年10月的工资共计59460元，原告姚燕要求确认对被告蓝天医院享有该部分职工债权，应予支持。 对于原告姚燕要求确认的应缴纳社会保险费用。《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费》第五十八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三十日内为其职工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请办理社会保险登记。未办理社会保险登记的，由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其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第六十条规定，用人单位应当自行申报、按时足额缴纳社会保险费，非因不可抗力等法定事由不得缓缴、减免。职工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用人单位代扣代缴，用人单位应当按月将缴纳社会保险费的明细情况告知本人。《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规定，缴费单位必须按月向社会保险经办机构申报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数额，经社会保险经办机构核定后，在规定的期限内缴纳社会保险费。第十二条规定，缴费个人应当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由所在单位从其本人工资中代扣代缴。第十三条规定，缴费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劳动保障行政部门或者税务机关责令限期缴纳。第十四条规定，征收的社会保险费存入财政部门在国有商业银行开设的社会保障基金财政专户。从上述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可以看出，劳动者与用人单位建立劳动关系后，应由用人单位为劳动者办理社会保险登记，并由用人单位从劳动者的工资中代扣代缴应由劳动者个人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用人单位未按规定缴纳和代扣代缴社会保险费的，由相关行政机构责令限期缴纳，征缴的社会保险费存入专有账户。据此，用人单位应当为劳动者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是由相关行政机构强制征缴并进入专有账户的，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损害的不仅是劳动者的权益，还有社会保险基金的权益。是故，即使用人单位未按时足额为劳动者缴纳社会保险费，也应当由相关行政机构责令用人单位限期缴纳，而不存在将用人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直接支付给劳动者的情形。除非劳动者已代替用人单位将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缴给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即劳动者将用人单位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缴入用人单位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的社会保险费账户，在此情形下劳动者才可以享有向用人单位追偿的权利。本案中，被告蓝天医院虽然未给原告姚燕缴纳社会保险费，但是原告姚燕也无证据证明其已代被告蓝天医院将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缴入蓝天医院在社会保险经办机构办理的社会保险费账户中，故原告姚燕就无权要求被告蓝天医院将应缴纳的社会保险费支付给原告姚燕，原告姚燕要求确认享有该部分职工债权的主张也就不予支持。 对于原告姚燕要求确认的垫付工资。如前所述，对用人单位是否拖欠劳动者工资，属于用人单位掌握的事项，应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但是，第三方（包括劳动者）主张为用人单位垫付了职工工资，不属于劳动争议案件举证规则的范畴，故应适用“谁主张谁举证”的民事诉讼举证规则。本案中，管理人对原告姚燕提供了13500元给蓝天医院并无异议，但管理人判断该笔款项仅是借款，属于普通债权。现原告姚燕主张该笔款项是为被告蓝天医院垫付的职工工资，就应由原告姚燕承担举证责任。原告姚燕举示的证据中，报警回执并未确认争议款项的性质。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笔录和管理人的访谈笔录中，詹新春以“蓝天医院院长”的身份、詹金星以“蓝天医院负责人”的身份，认可原告姚燕为蓝天医院垫付了职工工资。如果原告姚燕垫付工资的主张得到支持，该笔款项就将成为职工职权而先于普通债权受偿。正因该笔款项的性质认定将影响清偿的顺序和其他债权人的权益，而詹新春的认可仅发生在蓝天医院申请破产清算前不足一个月，詹金星的认可也发生在蓝天医院的破产清算申请被受理后，即都发生在蓝天医院已经资不抵债的情形下，故仅凭詹新春、詹金星的单方认可，尚不足以确信原告姚燕提供的款项是用于了垫付工资，还需要原告姚燕提供款项实际流向即确是流向了蓝天医院其他员工并作为这些员工工资的证据。虽然原告姚燕还提供了一份《情况说明》，但是该份说明中的人员身份没有得到确认，且仅凭这些人员的说辞仍不足以认定他们收到的工资就是原告姚燕垫付的，还是需要付款凭证等足以将原告姚燕提供款项已特定化为垫付工资的证据。综上，因原告姚燕提供的证据并不足以证明其提供给被告蓝天医院的款项已特定化为用于垫付职工工资，故原告姚燕要求确认其提供的13500元属于职工债权的主张也就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企业破产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社会保险费》第五十八条、第六十条、《社会保险费征缴暂行条例》第十条、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第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六条规定，判决如下： 一、确认原告姚燕对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享有职工破产债权59460元。 二、驳回原告姚燕的其他诉讼请求。 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被告重庆蓝天中西医结合医院负担。 如不服本判决，可以在判决书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向本院递交上诉状，并按对方当事人的人数提出副本，上诉于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审判员  辛灵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宋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