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荆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10民终515号上诉人（原审原告）：裴文飞，男，1986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莲，湖北昭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荆州市沙市区锣场镇花台村六组。法定代表人：林冬娟，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湖北胜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周冬青，男，1957年9月20日出生，汉族，住荆州市沙市区。上诉人裴文飞因与上诉人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好的塑业公司）、被上诉人周冬青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7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裴文飞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李玉莲、上诉人好的塑业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周威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裴文飞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717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发回重审或者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周冬青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周冬青应对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与上诉人裴文飞发生交易期间,均是从周冬青及案外人周杨钧（周冬青之子)账户上支付的货款,并非从好的塑业公司对公账号转出,股东账号与公司账号本就混同;其次，周冬青在欠条上签字并未注明其股东或者代表人身份,周冬青若仅作为股东，如不同意付款，根本不需要在欠条上签字,其最终以个人名义作为债务人出具债务人模糊不清的欠条,不仅表明其欠款人地位,同时也承认公司债务与个人债务财产混同情形;实际上好的塑业公司是周冬青滥用股东权利用于躲避债务的工具。好的塑业公司厂房系租赁荆州市祥荣服饰有限公司(股东及法定代表人系周冬青父子)的厂房,荆州市祥荣服饰有限公司并没有实际经营,系空壳公司。周冬青以该种方式保护非法的股东有限责任，周冬青与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存在财产混同现象。周冬青滥用公司法人独立人格地位逃避债务,损害了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上诉人特提起上诉,望判如所请。好的塑业公司辩称，上诉人裴文飞提到欠条上加盖有本公司印章，周冬青作为本公司员工在该欠条上签字，不能就此认定应由周冬青承担债务责任。至于本公司的资金周转，借用公司员工账户收付货款，只是正常经营行为，没有证据证明员工将上述货款转为私用，不能认定财产混同。有限责任公司制度是我国民法典明确规定的法人企业存在的经营形式，其法律地位已经有明确规定，上诉人裴文飞主张的事实既不能证明本公司财产与周冬青个人财产混同，也不存在本公司业务与周冬青个人业务发生混同，周冬青仅是本公司的工作人员，裴文飞的主张没有依据，应依法驳回。好的塑业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荆州市沙市区人民法院(2020)鄂1002民初717号民事判决第一项；2、请求本案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事实认定不清。1、一审对上诉人已经部分还款的事实没有进行认定,对相关部分还款证据视而不见,导致全部认同裴文飞的42万的诉求。上诉人提供证据表明,一审另一被告周冬青通过微信从2018年4月12日起陆续向裴文飞转账61000元,周冬青是职务行为,应视为上诉人还款61000元的行为;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周杨钧自2016年2月5日起陆续通过中国农业银行向裴文飞的配偶曾文娟转账202000元,周杨钧的行为是上诉人公司行为,曾文娟是裴文飞的配偶,与其合伙经营,曾文娟的行为是职务行为,应视为裴文飞收到上诉人还款202000元。上诉人共向裴文飞还款61000元+202000元=263000元的事实应该得到认定。2、欠条中“42万”实际上是整个买卖合同的全部货款,而非欠款。依据交易习惯,裴文飞陆续提供货物,上诉人收到货物后提供收货凭证(需要上诉人签字认可),陆续还款,裴文飞凭收货凭证结算。上诉人与裴文飞从2013年起就开始有经济往来,原审亦认定他们“2014年”就发生货物买卖往来,距离今天七年有余,试想如果上诉人一直没有还款,这个生意往来是无法从2013年持续到2019年的,上诉人没有还款显然不符合社会常理。裴文飞陆续供货“42万”,上诉人陆续还款共263000元,才符合一般常理。欠条中“欠款42万”是孤证,没有事实证据证明欠款为42万,裴文飞仅提供总货款凭证,只能证明总货款数额,不能证明总欠款数额;相反上诉人有证据证明2019年7月29日前已经还款263000元。周冬青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只能进行与其职务相关的行为,无权限对公司的权利进行处分,上诉人不认同超过事实的欠款,符合常理。上诉人生意不好,暂无能力还款,裴文飞逼迫周冬青书写欠条、签字,并以公司名义盖章,周冬青在并不知晓亦或是没有全盘清楚全部债务,并知晓上诉人已经大部分还款事实的情况下出具欠条并以公司名义盖章,更符合常理。3、2020年1月23日上诉人又支付20000元,需从欠款中直接扣除。二、一审法律适用错误。裴文飞明知上诉人已经还款263000元事实,仍然要求上诉人还42万全部货款,涉嫌欺诈,其中关于利息的约定当然不合法且过高,应该视为没有约定。上诉人认为该利息应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LPR为准。三、裴文飞明知只有420000元-263000-20000元=137000元欠款未还,却要求上诉人还款42万之巨,涉嫌诈骗,建议将其移交公安机关按刑事诈骗处理。综上,上诉人只欠裴文飞货款137000元,利息应按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LPR为准,从2019年7月30日起算。一审事实认定不清,适用法律错误。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决,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直接予以改判。裴文飞辩称，一、一审法院对于欠款42万元的认定并无不当。《欠条》系经双方对账后对发货数量及货款金额的认可,是确认债权债务的直接凭据。好的公司上诉诉称已归还了20多万元,但支付时间均在《欠条》出具之前,按照交易习惯及《欠条》的文义解释,《欠条》上所载金额系《欠条》出具时好的公司未支付的贷款,故一审法院对于42万元欠款的认定合法合理。二、利息约定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并未违反相关法律规定,应予以保护。好的公司与裴文飞基础法律关系为货物买卖合同关系,但双方通过清算于2019年7月29日达成新的债权债务协议,约定月利率为1.19%(5000元÷42万)。《欠条》系双方合意对基础法律关系(买卖合同关系)作出的变更,该法律关系应依法受到民间借贷有关司法解释的保护,该月利率无论在民间借贷新司法解释颁发前还是颁发后,都合法有效。三、好的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的2万元已为一审法院所确认,同时在一审判决中利息部分已予以扣减,好的公司诉称该2万元需从欠款中直接扣除，于法无据。好的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向裴文飞支付的2万元货款,裴文飞在一审起诉状及一审庭审中已认可,一审法院也依法在应支付给裴文飞的利息中予以扣减。裴文飞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上列被告赔偿原告拖欠材料款42万元，诉前利息损失4.5万元；及以42万元为基数，自起诉之日起至全部还清欠款之时止，按照每月5000元支付利息；2、判令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以来原告裴文飞与被告公司发生货物买卖往来，截止2019年7月29日，原、被告双方对账，被告好的塑业公司尚欠原告裴文飞货款42万元，被告好的塑业公司于当日向原告出具42万元的欠条一张，并约定按照每月5000元支付利息。后被告好的塑业公司仅于2020年1月23日支付了2万元，剩余款项未支付，故成诉。一审法院认为，关于原、被告口头达成的货物买卖协议合法有效，双方均应遵守。原告裴文飞提供了送货单及被告出具的欠条，可以证明双方交易的过程和被告方确认欠款的数额，本院依法予以认可欠款数额。原告裴文飞按照约定履行了交付货物义务，被告好的塑业公司应按照约定支付相应的货款，根据双方的对账及当庭查明的事实，被告好的塑业公司尚欠货款420000元，被告好的塑业公司应立即支付，欠条上载明每月利息5000元，换算成月息即1.19%（5000元÷420000元），故利息应从2019年7月29日起开始按照月利率1.19%计算，被告好的塑业公司于2020年1月23日已支付的20000元应在形成的利息中予以扣除。本案买卖合同的双方是原告裴文飞与被告好的塑业公司，被告周冬青虽为公司负责人及经办人，但其在欠条上签名属于职务行为，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被告周冬青不应承担货款支付责任。被告好的塑业公司辩称本案欠条系在原告裴文飞胁迫下出具，但未提供相应证据予以证明，故对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采信。被告好的塑业公司举证若干付款记录，经审查，该付款记录均发生在被告好的塑业公司2019年7月29日出具欠条之前，故不能证明被告好的塑业公司在出具欠条后进行了还款，其辩称理由本院不予认可。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裴文飞支付货款420000元及利息（从2019年7月29日起至清偿之日止按照月利率1.19%计算，并需扣除其已支付的20000元利息款）；二、驳回原告裴文飞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8257元，减半收取4129元，由被告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负担。如果被告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未按照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裴文飞提交证据1、转账记录。证明目的：股东周冬青、周杨钧以私人账户向上诉人支付货款，其股东与公司财产混同，致使无法区分私账和公账。证据2、被上诉人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据3、案外人荆州市祥荣服饰有限公司工商信息。证据2、3共同证明目的：好的公司、祥荣公司工商信息情况，证明两家公司是关联公司。证据4、祥荣服饰有限公司房权证信息、房屋租赁合同书。证明目的：好的公司租用祥荣公司厂房的事实。证据5、祥荣服饰有限公司年报信息。证明目的：祥荣服饰有限公司已停止经营，年报异常。证据6、录音材料。证明目的：周冬青承诺以个人房屋来清偿裴文飞债务。当庭播放录音（未提交录音载体和录音整理的文字材料）。好的塑业公司质证意见，证据1可以证明我方与裴文飞经济往来中，已经支付大部分货款，周杨钧作为本公司员工，代表本公司付款属于职务行为。对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对关联性和证明目的有异议，该证据只是证明周杨钧代本公司付款，不能证明周杨钧私自将货款占为己有，不能证明周杨钧个人财产与公司财产混同，更不能证明所谓公账与私账无法区分。证据2、3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该信息来自于网络企查查，并非工商部门的实时信息，存在滞后性。同一投资人投资多家企业属于正常商业行为，仅凭登记信息不能证明两家公司之间存在账目混同、业务混同、财产混同、人员混同的情形，不能证明两家公司之间存在任何关联关系。证据4真实性、合法性没有异议，关联性、证明目的有异议，租用厂房的事实是商业行为，与本案无关，如果上诉人裴文飞有进一步证明目的，应明确说明。证据5仅是相片，真实性存疑，合法性存疑，且证明内容与本案无关，如果上诉人裴文飞有进一步证明目的，应明确说明。录音是方言，内容具体是什么听不清楚，只听到是两个男的在谈还钱的事情，录音没有双方表明身份的内容，不能证明该录音是谁与谁在谈话，也没有反映录音的时间、地点。关于内容中的债务问题，也没有明确说明是什么债务，债务金额也不清楚，该录音不能反映本案的情况。只听到其中一个人要求另一个人以房屋抵债，没有听到另一方明确说以什么房屋抵债。对证明目的不予认可，对三性均有异议。本院认定如下：证据2、3、4、5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证据1、6及其他证据均达不到其要证明目的，对上诉人裴文飞提交的证据均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周冬青是否应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2.是否应从420000元欠款中扣减263000元。裴文飞诉请周冬青对案涉债务承担连带责任的理由是，周冬青与好的塑业公司财产混同和债务混同，但从裴文飞送货单上载明的收货单位“好的公司”，欠条上加盖的也是好的塑业公司的合同章，周冬青在送货单和欠条上的签名以及付款，只能表明其是经办人。裴文飞也没有证据证明周冬青与好的塑业公司存在财产和债务混同的情形，对裴文飞的上诉理由，不予支持。关于263000元是否应从420000元欠款中扣减的问题。263000元的付款时间均是在420000元欠条出具前支付的，好的塑业公司要求扣减的理由，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对其上诉理由，不予支持。综上所述，裴文飞、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5857元，由裴文飞负担8257元，荆州市好的塑业有限公司负担760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郭元亮审判员  李 静审判员  陶齐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江媛书记员邱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