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云28民终23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培泽，男，1976年2月11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现住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云南博仲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峰，男，1981年1月17日出生，汉族，从事建筑行业，身份证住址云南省普洱市景东彝族自治县，现住景洪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红琴，云南天之泰（景洪）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黄培泽因与被上诉人王峰承揽合同纠纷一案，不服云南省勐海县人民法院（2020）云2822民初76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3日进行了调查。上诉人黄培泽及委托诉讼代理人周伟和被上诉人王峰的委托诉讼代理人费红琴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黄培泽上诉请求：撤销原审判决，改判驳回王峰的一审起诉或驳回全部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庭审程序存在瑕疵，导致一审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一）被上诉人王峰的诉讼主体不适格，应当依法驳回王峰的起诉。一审法院根据双方结算签名及工程支付往来明细就认定王峰为合同的实际相对人，而将2014年10月15日黄培泽与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协商一致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认定为无效合同，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王峰作为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在合同末尾“法定代表人”处签名，并约定将工程款支付到黄培泽个人银行账户，以及黄培泽将自己留存的一份合同在事后补签名追认，黄培泽认为都不违反我国的法律规定，双方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合法有效。王峰作为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是行使公司的经营行为，应当认定为公司法人行为，王峰个人不具有乡村公路的施工资质。因此，王峰并不具有本案适格的诉讼主体资格，请二审人民法院审理后依法驳回一审王峰的起诉。（二）一审庭审程序存在瑕疵，直接剥夺了黄培泽的合法诉讼权利，导致一审对黄培泽已向王峰支付的款项认定错误。1.黄培泽向王峰支付款项的方式分为三种：银行转账、现金交付、以物抵债。在黄培泽提交的第四组证据中，笔记本记账记录的“2016年2月4日，收到黄木匠252000元，大写（贰拾伍万贰仟）元，3月7日（贰万元正）4月12日（壹万元）”内容是王峰亲笔所写。该证据足以证实黄培泽向王峰交付以上款项的事实。在王峰本人不认可的情况下，黄培泽在一审过程中申请了笔迹鉴定，但一审人民法院没有批准鉴定。黄培泽认为，对以上签收内容的确认，直接影响到本案重要事实的认定，一审程序不准予鉴定的情形直接剥夺了黄培泽的合法诉讼权利，造成本案认定事实不清。2.对于以物抵债的事实，除了王峰认可的4万元外，由于王峰对案外人欠债，故黄培泽以凳子、两块大板替王峰抵债来折抵工程款。在一审过程中，黄培泽也申请了案外人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但并未准许。黄培泽认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是法律赋予每个公民的权利，一审不准予证人出庭作证的情形剥夺了黄培泽的合法权利，造成本案认定事实不清。二、一审适用法律错误，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导致对于黄培泽现金交付工程款，及转账支付的事实认定不清。本案证据中，除了银行转账记录能够证实黄培泽向王峰付款外，王峰还向黄培泽签署了借条，以及在笔记本载明的账目中予以签字确认。1.2014年12月19日，王峰向黄培泽借款15万元，该15万元与当日银行转账的15万元不是同一笔款，也不包含在171.6万元的银行转账里面，系属于黄培泽另行支付给王峰的现金。理由是该笔15万元借款在庭前会议中王峰已经认可并同意将15万元冲抵工程款（庭前该《借条》巳经交给法庭保存）。2.2016年2月4日，王峰在黄培泽记账本上书写的“收到黄木匠252000元……”应当给予认定王峰已经收到黄培泽现金款项。王峰对于自己书写的内容予以否认，也不同意司法鉴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第75条的规定，可以推定黄培泽的该主张成立。也就是说王峰已经收到25.2万元工程款（现金）3.2014年10月9日王峰签字确认的收款13万元仅有10万元与转账记录对应，应该视为其中3万元以现金交付。4.2015年11月26日，王峰在黄培泽记账本中书写签名的三笔款项（除一笔3万元外与转账记录对应外）应当确认已经收到黄培泽工程款现金172000元的事实（详见黄培泽证据四：收款凭证“2015.11.26.三次，①150000.十五万元整，②22000元，二万二千元，③30000元三万元，王峰”）。5.黄培泽按王峰的指示将工程款支付给其配偶玉儿晚17万，一审法院让黄培泽承担证明支付工程款的责任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黄培泽认为，对于以上款项，由于王峰已经签字确认，其配偶账户也确已收款，那么如果王峰要抗辩其没有收到现金，或者其配偶收到的款项不是工程款，根据举证责任的分配，就应该由其举证说明。但在本案中王峰并未提供任何有效证据证实其没有收到现金或其配偶的收款不是工程款。王峰配偶玉儿晚收款17万元的时间，根本无法与其刷信用卡的时间对应。故一审判决“黄培泽对于现金支付没有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可”的推定，显然是举证责任分配错误。若无相应证据，应该作出对王峰不利的认定。综上所述，黄培泽已经完全履行了义务，王峰的一审诉讼请求证据不足，应依法驳回，请求二审人民法院查清事实，依法判令支持黄培泽的上诉请求。王峰答辩称：一、关于主体问题一审时已反复进行过调查，黄培泽所提供的与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之间的合同当时并未签订，是黄培泽收到王峰的起诉状后自己将名字签上去的，该合同与本案工程的工期、价格及工程量均不同，双方之间是口头约定，包括付款、结算均是王峰个人与黄培泽之间进行的。二、一审法院不存在审判程序瑕疵问题，对于工程款的支付也是主持双方反反复复几次进行了核对，认定正确。故对黄培泽的上诉请求应予驳回，维持一审判决。王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请求黄培泽支付所欠工程款695360元，并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99088元（自2017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15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以及全部款项付清之日期间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4年10月王峰从黄培泽处承包了黄培泽所承包的位于勐海县班盆水果基地的修建道路工程项目，双方未签订书面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道路建设完工后，王峰将道路交付黄培泽，并使用至今，双方于2017年6月16日对工程量及工程款进行了结算并签字确认，工程款共计2098360元。黄培泽共计支付王峰工程款1586000元，尚欠王峰工程款512360元。一审法院认为，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本案王峰、黄培泽虽未签订书面的工程建设施工合同，但双方系在平等、自愿的基础上订立了口头的施工协议，且该协议并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规定，系合法有效的合同，该合同对王峰、黄培泽双方均具有拘束力，双方均应按合同约定履行义务。按照整个工程施工过程来看，合同的相对方为王峰以及黄培泽，并且，从双方提交的黄培泽支付工程款明细中亦可看出，工程款都是直接支付给王峰本人账户，从未进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账户，此外，双方于2017年6月16日对工程量以及工程款进行结算的结算单上签字确认的也是王峰本人以及黄培泽，故一审法院认为王峰的诉讼主体适格。王峰按照合同约定完成道路工程施工，交付黄培泽后，该道路使用至今，黄培泽亦应按照双方结算的工程量及工程款向王峰进行支付相应的工程款。关于黄培泽辩称的工程质量问题，黄培泽提交的证据照片不能证实该照片的拍摄时间及地点，无法证明其观点，一审法院不予支持。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王峰、黄培泽双方均认可工程款的支付方式为银行转账以及以物抵债，对于黄培泽辩称其用现金支付王峰工程款共计574000元，但黄培泽没有证据予以佐证，对于以现金支付的部分一审法院不予认可。其中，在银行转账方式支付的工程款金额中，黄培泽认为其已支付1716000元，王峰也认可该金额，但不认可1716000元全部是工程款，还包括其他款项。一审法院认为，银行转账明细中收款人为王峰的金额即为黄培泽支付王峰的工程款，故一审法院认可黄培泽已通过银行转账的方式支付王峰工程款1546000元，对于黄培泽支付给玉儿晚的共计17万元，黄培泽在庭审过程中辩称其与玉儿晚有其他生意往来的事实，并且黄培泽没有其他证据佐证该笔17万元系其支付给王峰的工程款，不排除是黄培泽与玉儿晚的生意往来，故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对于以物抵债的工程款问题，王峰认可4万元大板抵扣工程款，应予以认定；黄培泽辩称的其余凳子（17000元）、大板2块一块42800元、一块40000元抵扣工程款，黄培泽没有其他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可。故黄培泽已支付王峰工程款为银行转账1546000元以及大板以物抵债4万元，共计1586000元。根据双方确认结算的工程款总额2098360元，黄培泽尚欠王峰工程款512360元。关于王峰要求黄培泽支付逾期付款期间的利息99088元（2017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15日止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算）支付问题，一审法院认为，黄培泽未按照结算单确定的工程款向王峰完全支付工程款，已构成违约，王峰有权要求黄培泽支付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但王峰、黄培泽双方在结算单上既未约定还款期限，也未约定利息问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第十八条“利息从应付工程价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一）建设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二）建设工程没有交付的，为提交竣工结算文件之日；（三）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即王峰要求黄培泽自2017年6月16日至2020年6月15日支付逾期付款利息99088元，一审法院予以部分支持，黄培泽应支付王峰的逾期付款利息为73011.3元。关于黄培泽辩称要求王峰开具税务发票的问题，因本案的合同当事人为王峰，不是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且在双方的结算单中未约定开具发票的义务，黄培泽要求王峰开具发票辩称，一审法院不予支持。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零九条、第一百一十四条、第二百六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之规定，判决：一、黄培泽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王峰支付工程款512360元以及逾期付款利息73011.30元，共计585371.30元（利息从2017年6月16日暂计算至2020年6月15日），从2020年6月16日起利息，以512360元为基数，按照同期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利率计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王峰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1744元，由黄培泽负担7574元，由王峰负担4170元。二审中，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黄培泽认为，本案修建道路工程项目的承包方是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而不是王峰；本案道路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并非正常交付使用，而是黄培泽迫不得已才使用；黄培泽不欠工程款，上诉状中主张的付款应予认定，反而是超付了工程款。被上诉人王峰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无异议。为证明其上诉主张，二审中，上诉人黄培泽申请两位证人出庭作证，用以证明其用花梨木大板、凳子抵付王峰的工程款。其中证人李某作证称，因王峰与李某有债权债务关系，2016年的一天，王峰与李某到黄培泽的店里拿了一块花梨木的大板，三方商定价格为18000元，抵作王峰欠李某的款项，李某与王峰之间的纠纷经过了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判决，已扣减了王峰欠李某的款项，现大板在李某家里使用。其中证人曾某作证称，曾某所经营的“大青树根雕店”与黄培泽的根雕店相邻，2016年的一天，黄培泽带来几个人到店里购买了10张花梨木椅子，价格为17000元，是黄培泽付的钱，曾某与王峰并不认识。被上诉人王峰质证认为，对于两位证人的证言均不予认可，没有与黄培泽发生上述以物抵债行为，两位证人的证言亦不能证明王峰与黄培泽之间发生以上以物抵债行为。本院认为，因黄培泽主张的以上以物抵债行为王峰均不予认可，而其中证人李某所称的其与王峰之间的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中，云南省景洪市人民法院（2019）云2801民事判决书中也没有该笔18000元抵扣借款的认定；而证人曾某的证言并不能证明拉走该10张花梨木椅子系王峰的行为，故本院均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本案王峰的诉讼主体是否适格；二、双方之间的工程款支付争议。对此，本院评判如下：一、关于本案的适格主体是王峰还是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的问题。本院认为，本案中，虽然上诉人黄培泽提供了一份2014年10月15日黄培泽为甲方，云南凯启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为乙方，王峰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签字并加盖公司公章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但该合同中作为发包人黄培泽当时并未签字同意，也未在事后将其签字确认的合同交予王峰，而是在王峰提起诉讼时，黄培泽才在发包人栏中签署了自己的姓名提交法院，也没有签署日期，该合同中亦有涂改痕迹，而合同中的单价、工程量及工期均与本案不符，因此，该合同并未成立，只是双方当时磋商过程，并未达成一致；结合本案工程系王峰个人组织施工、收款并由其与黄培泽进行结算的过程看，一审法院认定王峰的诉讼主体适格并无不当。故对于上诉人黄培泽主张被上诉人王峰主体不适格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采纳。二、关于双方争议的工程款支付问题。上诉人黄培泽主张除一审认定的款项支付外，还有现金支付及以物抵债，已超付了工程款，而被上诉人王峰对此均不予认可。本院认为，黄培泽所提供的证人证言并不能证明其用花梨木大板及椅子抵偿工程款的主张；黄培泽所主张的现金支付，其中2015年11月26日的三笔付款，王峰仅在第三笔3万元的对应项中签字，并未在另两笔分别即15万元及22000元对应项中签字，黄培泽也未能提供这172000元现金支付的其它相关交付证据，故本院不予采纳；对于黄培泽所主张的2016年2月4日王峰收到其支付的252000元现金，其认为有王峰的收到该款的书写内容，并申请笔迹鉴定；本院认为，虽然王峰对“2016年2月4日，收到黄木匠252000元，大写（贰拾伍万贰仟）元，3月7日（贰万元正）4月12日（壹万元）”的内容系其本人书写认可，但却未对上述内容签名确认，而该记账页首部“王峰”并非王峰所签，黄培泽对此亦予认可，故无笔迹鉴定必要。因该书写内容不符合收款收条的形式要件，黄培泽亦没有提供以上款项现金交付的其它证据，故本院亦不予采纳。此外，一审判决关于2014年12月19日王峰向黄培泽借款15万元与当日银行转账的15万元是同一笔款、王峰配偶玉儿晚收款17万元不属于本案工程款的支付以及2014年10月9日黄培泽无3万元现金支付工程款的认定亦无不当。综上，上诉人黄培泽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744元由上诉人黄培泽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福兴审判员  姚丽诚审判员  玉 儿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法官助理李吉燕书记员何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