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省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刑 事 裁 定 书 （2021）浙01刑终130号 原公诉机关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 上诉人（原审被告人）罗宝良，男，1990年11月3日出生，汉族，江西省会昌县人，初中文化，户籍所在地会昌县。因本案于2019年9月4日被刑事拘留，同年10月11日被取保候审，2020年12月18日被逮捕。现押于杭州市拱墅区看守所。 辩护人李宗晓、郭海燕，浙江杭风律师事务所律师。 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法院审理杭州市拱墅区人民检察院指控原审被告人罗宝良犯诈骗罪一案，于2020年12月18日作出（2020）浙0105刑初506号刑事判决。罗宝良不服，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阅卷，审查上诉状并听取上诉人及辩护人的意见，认为本案不属于依法必须开庭审理的案件，决定不开庭审理。经依法讯问上诉人，核实全案证据，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了全面审查。现已审理终结。 原判认定，2017年9月，刘卫平、范一飞、张剑波（均另案处理）合伙注册成立杭州久极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极公司”），其中刘卫平担任法定代表人、总经理；范一飞担任副总经理，负责出资并分管财务；张剑波担任运营部经理，负责市场运营并管理技术部门、催收部门。该公司由张剑波引入“苹果现金贷”模式，并以此推广现金贷业务，设置“套路”，以借贷为名骗取、强行索取借款人财产。久极公司下设技术部、客服部、结算部、财务部、催收部等部门，其中催收部分为初催组、复催组及终催组。公司招募技术人员开发和维护“金象白卡”、“王者白卡”、“小胖猪”、“老客户”、“金点点”、“VIP”、“VIP2”等多个网络借贷平台；招募李烽锋、舒航、胡刚（均另案处理）等多人对逾期客户进行催收，李烽锋、舒航、胡刚分别担任初催组、复催组、终催组的组长，招募各类人员分别从事财务、结算及客服工作。至此建立了以刘卫平、范一飞、张剑波为首要分子的恶势力犯罪集团。 该犯罪集团作案模式为，通过网贷推广平台，以电话、短信、网络链接等方式推广“苹果现金贷”业务，以回收苹果手机、苹果手机ID抵押借款为诱饵，吸引苹果手机用户注册个人信息，根据客户手机型号对应600-7000元不等的借款额度，并由客服人员通过QQ、微信等方式与客户联系，要求客户更换苹果手机ID账号、绑定其提供的苹果手机ID账号后方能放款，同时以注册审核为名要求借款人提供姓名、身份证照片、人脸认证、家庭住址、通讯录、通话记录、紧急联系人等信息，为后续强行催收做准备。放款时以服务费、手续费、违约金、评估费等名义事先扣除20%-30%的费用，以此掩盖周息高达20%-30%的真相。借款到期后，客户需归还包含预先扣除费用在内的全部本金。借款到期当日，由初催组的催收人员进行到期还款提醒，如客户无法偿还，则需支付20%-30%的续期费以续期7天。如客户既不还款也不支付续期费，则由复催组、终催组的催收人员通过拨打客户及其亲友电话进行辱骂、群发威胁短信、锁苹果手机（抹机）、短信轰炸等方式滋扰客户及其亲友，迫使客户及其亲友支付高额的手续费、违约金、逾期费等。此外，该犯罪集团还采用“信用贷”模式放款，以“利息低、无抵押、放款快”为诱饵，吸引客户在平台注册借款，注册时要求客户提供姓名、身份证照片、人脸认证、通讯录等信息。客户实际到账金额会被以手续费、服务费、违约金等名义扣除20%-30%不等的费用，后续的催收模式，除不包括锁机外，其余均与“苹果现金贷”相同。2018年6月，该犯罪集团成立杭州久鼎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久鼎公司”），由该公司继续推广、经营上述网络现金贷业务。 经查实，2018年10月至2019年7月期间，该犯罪集团实际放款本金1384万余元，非法收取高额手续费、延期费、违约金等费用1152万余元。其中，诈骗既遂合计897万余元，涉及被害人3600余人；敲诈勒索既遂合计254万余元，涉及被害人1700余人。其间，被告人罗宝良在久鼎公司担任技术部负责人，负责借贷平台APP的维护并参与开发“VIP”等借贷软件。 原审根据上述事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第二十五条第一款、第二十七条、第五十二条、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以诈骗罪，判处罗宝良有期徒刑四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20000元；责令罗宝良退出违法所得人民币180000元。 上诉人罗宝良及其辩护人分别提出：（1）涉案公司经营目的是为了获取高额利息，催讨行为事出有因，不具有为非作恶、欺压百姓等行为特征，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2）即使认定本案系恶势力犯罪集团，因罗宝良是技术人员，不知道也未参与暴力催收等行为，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3）原判认定犯罪金额有误，部分被害人有多次借款记录，这些人明知平台借款是短期高利贷仍自愿借款，该部分被害人后续借款支付的高额费用应在犯罪金额中予以扣除；罗宝良不知道员工以暴力、滋扰等方式催收，故暴力方式催收获得的金额不应认定为罗宝良的犯罪金额；罗宝良未参与开发“王者白卡”等APP，通过这些APP获取的金额不应认定为罗宝良的犯罪金额。综上，原判认定事实不清，量刑过重，请求本院依法予以改判。 经审理查明，原判认定上诉人罗宝良诈骗的事实有被害人陈某等168人的陈述，同案人员刘卫平、范一飞、胡俊强等人的供述，搜查笔录及清单，扣押物品清单及微信记录截图，情况说明及司法鉴定意见书，审计报告，抓获经过，户籍证明等证据证实。罗宝良亦有供述在案，所供与上述证据反映的情况相符。上述证据一审已予庭审质证，本院予以确认。 关于上诉人罗宝良及其辩护人就本案事实方面所提诉辩意见，经查：（1）上诉人罗宝良的供述、同案人员刘卫平、胡俊强等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刘卫平、范一飞、张剑波先后设立久极公司及久鼎公司，纠集罗宝良、胡俊强、舒航、胡刚、李烽锋等人，通过多个ＡＰＰ及借款平台，以“现金贷”形式从事违法活动。涉案公司下设技术部、客服部、催收部、财务部等多个部门，分工明确，相互配合，形成完整的运营体系，符合犯罪集团的认定条件。罗宝良在久鼎公司担任技术总监，负责涉案软件的开发、维护工作，确保借贷软件的正常运行，其明知涉案公司实施“现金贷”形式的违法活动，仍一直工作至公司解散，持续时间长达十个月左右，在共同犯罪中所起作用较大，应当认定为犯罪集团成员。同案人员刘卫平、胡俊强等人的供述与被害人陈某、周某、冯某、林某、黄某、袁某、王某1、费某、王某2等人的陈述相互印证，证实涉案公司以回收手机、手机抵押贷款或低息借款为诱饵吸引被害人借款，后以手机回收尾款、服务费、手续费、违约金等名义扣除借款本金20%-30%的费用，以此掩盖周息高达20%-30%的事实。借款到期后，催收人员要求被害人归还全部本金或再支付借款本金20%-30%的费用延期7天。若被害人到期后既不还款又不延期，催收人员会以打电话辱骂、威胁、滋扰被害人及其亲友、短信轰炸、锁定手机ＩＤ等方式催讨钱款，涉及数千名被害人及其无辜亲友，影响范围广，犯罪金额达1000余万元，严重扰乱经济、社会生活秩序，为非作恶，欺压百姓，造成较为恶劣的社会影响，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综上，本案应当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罗宝良系成员之一。罗宝良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即使认定系恶势力犯罪集团，则罗宝良不应认定为恶势力犯罪集团成员的诉辩意见，与查明的事实及法律规定不符，本院不予支持。（2）罗宝良作为以网络放贷为名实施“套路贷”诈骗、敲诈勒索犯罪的恶势力集团中的技术部负责人，其对于非法占有被害人的钱款具有概括的故意，催收人员采用何种方式催收均在其主观故意之内，故催收人员催收所得全部钱款均应认定为罗宝良的犯罪金额。上诉人罗宝良的供述、同案人员刘卫平、胡俊强等人的供述相互印证，证实涉案所有借贷软件均由罗宝良等人维护，故通过涉案借贷软件实施的犯罪金额均应认定为罗宝良的犯罪金额。在案被害人闵某、夏某、梁某等人的陈述证实，确有部分被害人在涉案借贷平台上多次借款。但本案系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网络放贷为名的“套路贷”诈骗、敲诈勒索犯罪，应从整体上予以否定性评价。被害人的每一次借款，均被以服务费、手续费、延期费等名义收取高额利息，且催收人员对其中部分被害人及其亲友有多次软暴力手段催讨，故对部分被害人后续借款时再次支付的服务费、延期费也应认定为“套路贷”诈骗犯罪金额。罗宝良及其辩护人就犯罪金额方面所提相关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原判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 本院认为，上诉人罗宝良结伙他人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他人财物，数额特别巨大，其行为已构成诈骗罪，且系共同犯罪。罗宝良在共同犯罪中起次要、辅助作用，系从犯，依法予以减轻处罚。原判根据罗宝良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等综合裁量刑罚，并无不当。罗宝良及其辩护人所提原判量刑过重的诉辩意见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原判定罪及适用法律正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裁定为终审裁定。 审 判 长 朱敏明 审 判 员 马 骏 审 判 员 陈洒洒 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 法官助理 汤 琰 书 记 员 王纾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