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34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何金福，男，1980年9月9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海珠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勋华，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秦漫银，广州金鹏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丁硬，男，1967年8月22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希，广东格士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尹录宝，男，1977年2月17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埔北路1号自编3号216房。法定代表人：尹献宝。原审第三人：尹献宝，男，1974年3月13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洞口县。原审第三人：石森，男，1970年1月28日出生，汉族，住河南省宁陵县。原审第三人：钟伟强，男，1973年11月8日出生，汉族，住广东省广州市黄埔区。上诉人何金福因与被上诉人谭丁硬、原审被告尹录宝、原审第三人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世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386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金福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勋华、秦漫银，被上诉人谭丁硬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黄希，原审第三人尹献宝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何金福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谭丁硬的诉讼请求；3．判令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由谭丁硬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未正确认定何金福为冒名股东的情况。本案系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关于何金福是否应就涉案债务承担相应股东责任的问题。何金福主张他人冒用其名义出资并将该其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公司设立登记申请书》及其他公司设立的材料上均非其本人签名，故其并非万世公司的发起人，也并非万世公司股东，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三)》（以下简称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二十八条之规定，何金福不应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何金福的前述主张有鉴定报告的鉴定意见支撑，应予以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何金福非冒名股东为推论且不具备论证有效性。1.被冒用人持有实缴资本400万元的股权与常理不符之推论，缺乏依据且明显错误。第一，在资本实缴制度下被冒用人必然持有实缴资本。根据谭丁硬提供的证据尤其是其提交的证据三《企业年报》显示，万世公司成立于2009年8月12日，2009年8月6日，万世公司届时两个股东分别实缴400万元。2009年届时公司法规定采实缴资本制且公司登记条例规定设立公司需先缴纳首次出资并提交出资证明后才能获发营业执照，2013年公司法修订后才实行资本认缴制，故何金福名下的实缴资本400万元是在当时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资本实缴制要求下的必然产物，不存在违反常理的问题。一审判决以认缴资本制作为常理判断的前提以及枉顾万世公司注册资本演变的事实(2016年才由800万元增资到5000万，2019年注册资本已为800万)，明显错误。第二，一审判决未结合何金福名下的实缴资本400万元以0元转让的情况来考虑其所谓的常理问题。0元转让即证明何金福名下的实缴资本400万元并非由何金福实际持有。若何金福实际持有400万元实缴出资，在其真金白银出资400万元的情况下，必不同意以0元进行转让，以0元转让与常理不符，更何况，关于该次股权转让的所有文件(包括股东会决议、股权转让合同)项下何金福的签名均非何金福本人所签署。故一审判决置本案证据不顾，也未结合实际的转让情况进行论证，其论证明显缺乏依据。2.何金福在获悉系公司股东两年怠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与常理不符之推论，缺乏依据且明显错误第一，如何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是基于当事人对救济措施的效率及救济考虑后进行选择。当事人有权基于诉讼经济及效率角度选择适当的救济方式。第二，向工商部门提起异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并非唯一的救济途径。何金福通过本案民事诉讼可达到维护其合法权益的，向工商部门提起异议或提起行政诉讼并非唯一选择，且从诉讼经济、诉讼效率角度衡量也非最优选择。第三，本案中何金福在积极应诉，坚持提出鉴定申请就是积极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一方面，何金福提出权益主张理应可以通过民事诉讼来维护，何金福自知悉本案一审诉讼以来一直在本案中积极应诉、提出鉴定来维护自身权利，而且本案一审、二审均在往还原“何金福是被他人冒用名义登记为万世公司股东”的事实真相推进，且本案一审进行笔迹鉴定及相关签字均非何金福签署的鉴定结果，足以证明也足以使得何金福相信可以通过司法判决确定其被冒用名义登记为股东的事实情况和厘清被冒用的法律责任，故在本案一审判决错误认定案件事实及无效推论之前，无向工商部门提起异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必要性。另一方面，从行政法律角度，在案涉公司登记已证明签名为虚假的情况下，向工商部门提起异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结果即案涉公司登记被撤销无可置疑。如此一定要向工商部门提起异议或提起行政诉讼的逻辑令人难以理解、徒增诉累。3.如果何金福系冒名股东完全没有必要为其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之推论，缺乏依据且明显错误这个推论完全是法律责任认识淡薄的体现。冒用他人名义出资并将该他人作为股东在公司登记机关登记的，冒名登记行为人应当承担相应责任。冒名登记行为人为减少其责任纠正其违法行，办理股权转让手续，不再将冒名人登记为股东，属于合理动机，实际中也不鲜见。而一审判决却认为没有必要、不正常，令人不解。（三）一审判决错误适用公示信赖原则及外观主义原则一审判决采用公示公信原则实质是认定何金福为挂名(借名)股东而非冒名股东，但本案中并未有何金福为挂名股东的任何证据；一审判决采用外观主义保护公司债权人利益，但外观主义除法律有特别规定外仅适用于交易领域，而本案为股东损害债权人责任纠纷，不存在基于信赖何金福为万世股东而进行的交易，也须依照实际情况及侵权归责原则确定责任，不存在外观主义适用的前提。冒名股东是指将没有出资设立公司、参与公司经营管理、分享利润并承担责任意思表示且根本不知道其名义被冒用的民事主体登记为公司股东。挂名(借名)股东，是指基于约定，有限责任公司的实际出资人与名义出资人订立合同，约定由实际出资人出资并享有投资权益，名义出资人代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冒名股东与挂名(借名)股东的重要区别是挂名(借名)股东对其名义被使用是有约定的，且必然存在挂名(借名)股东以其自身名义代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的外部表现行为，如签署公司文件、股东决议等。因挂名(借名)股东存在代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的外部表现行为，根据外观主义原则和公示公信原则，被挂名(借名)股东须对外承担相应的股东责任。而对于被冒名股东，由于在其不知晓的情况下形成了所谓的须承担股东责任的外观，该外观系因侵权行为而形成，应适用民法意思表示的原则而不应适用外观主义原则和公示公信原则。外观主义原则，为在意思表示、权利等因素表里不一情况下，基于维护交易安全的目的，优先保护交易相对人合理信赖权利表征所为法律行为的利益。本案是股东损害债权人责任纠纷，非涉及以何金福为交易对象或以何金福所持股权为交易标的任何交易，不存在基于何金福为登记股东而进行交易并因此产生信赖利益的情况，不存在适用外观主义的前提。本案是股东损害债权人责任纠纷，实际上属于侵权责任，应符合法定的侵权责任要求以及与债权人的损害之间具有因果关系的归责条件，不存在外观主义适用的前提。回归到本案，何金福未作出成为案涉公司股东的真实意思表示，没有向公司履行过任何出资义务，也没有参与过公司经营方针或投资计划的决定，因此不应认定为公司的股东，同时也不存在谭丁硬基于何金福为登记股东而进行交易并因此产生信赖利益的情况，故本案不存在适用外观主义的前提。具体为：第一，如何金福为挂名(借名)股东其必然存在代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的外部表现行为，如签署公司文件、股东决议等。但本案鉴定报告显示万世公司的全部文件均非何金福签署，也无任何证据证明何金福与任何人有约定，约定代实际出资人行使股东权利；第二，在本案一审二审中万世公司法定代表人暨股东尹献宝当庭陈述不认识也没见过何金福。谭丁硬也曾在本案一审二审中当庭陈述未见过何金福参与万世公司经营，其在与万世公司交易并非因何金福而达成届时也不知道何金福是公司股东。由此可知，何金福未参与万世公司经营管理，而且谭丁硬与万世公司交易产生债权与何金福、以及何金福是否为万世公司登记股东无关。第三，本案已明确公示万世公司出资情况及出资期限，不存在其实际出资数额与外观公示不一致的情况，不存在适用外观主义的前提。若按照一审判决的逻辑，应保护谭丁硬对万世公司注册资本为5000万元的信赖利益，但此信赖利益是基于对公司而产生的信赖，而非对公司股东的信赖，股东是谁并非信赖利益的一部分，注册资本的出资金额及期限才可能影响到谭丁硬的所谓信赖利益，而万世公司的实际出资数额与外观公示一致。另谭丁硬在其与万世公司进行交易时知道且应当知道万世公司的注册资本缴纳情况，知悉相关未缴纳出资的缴纳期限为2060年10月30日，万世公司股东履行缴纳出资义务的期限远远未至。故本案根本不存在谭丁硬于交易时对万世公司注册资本的信赖利益，也不存在外观主义适用的前提。（四）一审判决法律适用错误。1.案涉公司股东履行出资义务的期限未届本案不存在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前提。第一，债权人主张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或者发起人在未缴出资范围内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或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前提是公司巳进入破产清算程序，而本案中，万世公司尚在经营存续期间，并未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且根据《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的内容显示，出资时间为2060年10月30曰，故不存在未履行或未完全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况。故谭丁硬应当先申请万世公司破产，待进入破产程序后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破产企业法》的相关规定予以处理。第二，一审判决认定自股权转让之日起何金福出资不足之事实可予以认定，无事实及法律依据。一方面，并未有任何证据证明何金福有逃避出资之故意，本案证据足以证明何金福被冒名登记为万世公司股东；另一方面，章程约定的出资期限未届，即便转让可股权，也不能由此认定出资不足未履行出资义务，也不能直接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何金福告对万世公司存续期间产生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诉请，于法无据。2.一审判决依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判决何金福承担责任，违法适用错误依据一审判决所谓的公示公信原则，何金福已非案涉公司的股东。故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股东补充责任已不适用于何金福。如按一审判决的逻辑，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三款要求何金福作为案涉公司的发起人承担发起人设立公司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连带责任(非一审判决的补充赔偿责任)，但如前所述，万世公司于2009年8月16日成立，设立时注册资本均已实缴，不存在发起人设立公司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连带责任的问题。3.一审判决所谓的何金福认缴2500万元为2016年万世公司增资，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四款2016年万世公司由800万(已实缴)增资到5000万元，相关增资并无发生实缴，因章程约定出资时间为2060年10月30日，故万世公司实缴的资本为公司该次增资前的原实缴资本，即虽增资但未就增资做任何实缴。就该情况应适用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四款“股东在公司增资时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依照本条第一款或者第二款提起诉讼的原告，请求未尽公司法第一百四十八条第一款规定的义务而使出资未缴足的董事、高级管理人员承担相应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如此，谭丁硬提起本案诉讼为被告主体不适格，应驳回其起诉，本案的责任主体为万世公司现股东及万世公司董事、高级管理人员，非发起人。（五）在注册资本认缴制下，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除存在法定的除外情形外，债权人以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为由，请求未届出资期限的股东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不存在法定除外情形及适用该等除外情形的条件。法定的除外情形为：公司作为被执行人的案件，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在公司债务产生后，公司股东(大)会决议或以其他方式延长股东出资期限的。本案中不存在该等除外情形，也不存在该等除外情形适用的条件：一方面，本案未有证据显示万世公司经有管辖权的法院及其职能部门认定为具备破产原因，如认为本案中万世公司存在破产原因，也因中止本案审理移送黄埔区人民法院破产庭审查万世公司是否具备破产原因。另一方面，即便本案万世公司符合人民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但不申请破产的情形，股东出资可以加速到期。但需要明确此处的加速到期的责任为补充责任，对象为公司股东，对应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的股东补充责任，而非对应该条第三款的发起人连带责任。在一审公示公信的逻辑下何金福为发起人非股东，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的规定，仅就其设立公司时的出资行为承担责任，不承担加速到期情形下的出资义务及未履行出资义务的补充清偿责任。故一审判决逻辑不能自洽，适用法律错误。谭丁硬辩称，不同意何金福的上诉请求，请求法院能够维持一审判决第一项，并支持谭丁硬主张的利息请求。因为本案的焦点主要有两点，一是何金福身份的一个认定问题，二是何金福、尹录宝出资是否加速到期的问题。关于冒名股东问题，何金福称公司材料上非本人签名，系为冒用其名义的观点是不成立的。从公司的实际行为何金福也并非冒名，第一个是从形式要件上看，谭丁硬提交的公司工商登记文件记载何金福为股东，虽然经过笔迹鉴定，其落款处非其本人所签，但并不排除何金福委托他人签名，或同意他人借用其名义登记为公司股东的可能。因为公司于2009年成立的时候是需要验资的，有相关的验资报告，何金福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公司登记处有被有备案，验资报告里面其私章以及身份证，都要到银行备案之后，才能完成验资的手续而何金福至今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为何提供所谓冒用的。何金福上诉称2009年届时公司法规定，采用实缴资本制，且公司登记条例规定，设立公司须先缴纳首次出资，并提交出资证明后，才能或发营业执照。2013年公司法修订后，才实行资本认缴制，故何金福名下的实缴资本400万元，是在当时公司法规定的公司资本实缴制要求下的必然产物，不违反常理。验资的数额是5万元，并非400万，400万是在公司于2014年至2016年公司年度报告里面体现出来的，何金福实缴400万，那么如果说是冒名的情况下，公司怎么可能将如此巨大的一笔数额分配给一个从不认识的这样的一个股东。这是不符合常理的。在第一次诉讼的时候，尹献宝要求与我方提出调解，双方达成了50天的还款期限，在这50天里面，尹献宝将何金福的股份全部的收购。双方是串通和逃避债务的这样一个行为，如果说双方互相不认识，尹献宝作为实际公司股东，没有可能将所有债务揽上身，而去让何金福逃避债务。关于公司信赖原则和外观主义原则，何金福上诉称本案是股东损害债权人责任纠纷，不存在基于信赖何金福为万世公司股东而进行交易，需依照实际情况及侵权规则确定责任，不存在外观主义适用的前提，谭丁硬认为这个观点是不合理的。本案基于一个工程合同的纠纷，当事人的公司基于对对方公司实力的一个考证找到万世公司来做工程合同，因为其注册资本达到5000万，其股东有实力，所以完全属于外观主义适用的一个原则。万世公司、尹献宝述称，不认识何金福，这笔债务是尹献宝个人行为，与何金福、尹录宝无关。2016年尹献宝收购万世公司，工商登记全部处理完毕，但由于资金数额太大，所以税务方面无法进行股份变更，直到2017年才处理完毕，这些情况在工商营业执照时间登记均有显示。尹录宝、石森、钟伟强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亦未提交书面意见。谭丁硬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何金福、尹录宝对万世公司拖欠的800000元工程款及利息（利息以800000元为本金，从2018年5月26日起算，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的4倍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市场报价利率的4倍计付至实际清偿之日止）承担连带责任；2.何金福、尹录宝承担案件受理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万世公司系成立于2009年8月12日的有限责任公司。2009年8月3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显示，万世公司注册资本为100000元；股东（发起人）为尹录宝实缴出资额50000元、占股50%，何金福实缴出资额50000元、占股50%。2016年10月12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显示，万世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000000元；股东为何金福、出资数额250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2060年10月30日，股东为尹录宝、出资数额25000000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2060年10月30日；何金福于2009年8月6日实缴出资额4000000元，尹录宝于2009年8月6日实缴出资额4000000元。谭丁硬曾以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为由起诉万世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后一审法院于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调解内容为：“一、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五十日内，被告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共同向谭丁硬一次性支付工程款80万元；二、若被告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未履行调解书中所约定的支付工程款80万元的义务，谭丁硬将另案起诉何金福、尹录宝共同承担支付工程款80万元的连带责任”等。该调解书已于2018年6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之后，万世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未履行上述调解书所确定的义务。2018年6月21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显示，何金福、尹录宝将其持有的万世公司股份以0元价格转让至第三人尹献宝、钟伟强。万世公司的股东情况变更为，尹录宝出资数额2500000元、占股5%、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2060年10月30日；第三人尹献宝出资数额45000000元、占股90%、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2060年10月30日；第三人钟伟强出资数额2500000元、占股5%、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时间2060年10月30日。2019年9月6日，根据（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的强制执行情况，一审法院依法作出（2018）粤0111执8543号执行裁定书，裁定终结执行程序。谭丁硬遂按（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的内容提起本案诉讼，一审法院于2019年2月20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12189号民事判决书，驳回谭丁硬的全部诉讼请求。谭丁硬不服上述判决提起上诉，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9年12月3日以事实不清为由作出（2019）粤01民终12385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撤销原审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审。2020年1月22日，一审法院重新立案受理。何金福主张其系被他人冒用名义登记为万世公司的股东，何金福从未在公司内档资料中签名，也从未设立任何公司，为此申请对2016年10月10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2016年10月12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2018年6月21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合同》、2018年6月21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董事、监事、经理情况》、2009年8月3日《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等内档资料中“何金福”签名的真实性进行鉴定。广东华生司法鉴定中心出具《司法鉴定意见书》（粤华生司鉴中心[2020]文鉴字第170号）认定，上述文件“何金福”签名与提供的“何金福”样本笔迹不是同一人的笔迹。何金福为此向鉴定机构支付了文书鉴定费23400元。另查明，谭丁硬主张在该案的调解过程中，第三人尹献宝曾称何金福系万世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何金福确认首次获悉其为万世公司股东，系在谭丁硬提起本案诉讼过程中，一审法院到其住所地张贴了开庭公告的时候。以上事实，有（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企业年报、股权转让合同、《股东（发起人）出资情况》、《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股东会决议》、《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章程》、民事判决书、民事裁定书、《司法鉴定意见书》等证据证实。一审法院认为，谭丁硬以何金福、尹录宝在未全面履行认缴义务的情况下，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尹献宝、钟伟强；万世公司不能清偿到期债务，经法院穷尽执行措施无财产可供执行，已具备破产原因等理由主张何金福、尹录宝对万世公司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何金福、尹录宝系万世公司工商登记股东（发起人），故本案为股东损害公司债权人利益责任纠纷。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是何金福是否第三人的股东；二是何金福、尹录宝是否承担清偿公司债务的责任。关于何金福的股东身份问题。何金福主张万世公司有关工商备案文件中“何金福”签名并非本人所签，没有参与过公司的经营管理，系被冒用名义登记为万世公司股东。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工商登记显示，何金福实缴出资4000000元，在认缴出资期限未届满的情况下，由被冒用名义人持有实缴4000000元的股权，与常理不符。其次，本案原审立案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何金福在获悉系公司股东至今两年内，无证据证明向工商行政机关提出异议，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要求撤销该股东登记，何金福怠于维护自己合法权利的行为与常理不符。还有，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有关文件并非何金福本人所签，但是现行的工商登记政策并未对有关文件是否股东本人签名进行严格审查，非本人签名并不足以认定被冒名登记的事实，即现有证据仍不足以认定故何金福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最重要的是，（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生效后，在万世公司无法清偿涉案债务的情况下，何金福以0元的价格转让公司股权，该股权转让行为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如果何金福系被冒名登记的股东，尹录宝、第三人尹献宝等完全没有必要为何金福办理上述股权转让手续，相反应该继续让被冒名登记股东为其他真实股东承担清偿债务的责任。最后，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谭丁硬作为债权人依据工商登记信息有充分、合理的理由相信何金福系公司股东。从保护债权人的角度考虑，应该采用外观主义的原则，依法保护谭丁硬对万世公司的注册资本为50000000元的信赖利益。综上，无证据证明何金福系被冒用名义登记的公司股东，根据工商登记信息显示，何金福系万世公司的股东（发起人）。关于何金福、尹录宝的责任问题。根据万世公司的工商内档资料显示，2016年10月12日，万世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000000元，出资时间为2060年10月30日；股东为何金福、认缴出资数额25000000元、实缴出资4000000元，尚有21000000元的出资不足；股东为尹录宝、认缴出资数额25000000元、实缴出资额4000000元，尚有21000000元的出资不足。2018年6月5日，一审法院作出（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万世公司同意偿还工程款800000元。在明知万世公司无法清偿该债务的情况下，何金福、尹录宝在2018年6月21日却分别将万世公司50%、45%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尹献宝、钟伟强，虽然何金福、尹录宝可随时补足出资，但是何金福、尹录宝在出资不足、公司无法足额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又将其持有的全部或大部分股权转让给第三人尹献宝、钟伟强；更重要的是，受让股权的尹献宝、钟伟强系民事调解书认定需要承担责任的主体，受让股权后并不会因此增加第三人钟伟强、尹献宝的债务，进一步反映出何金福、尹录宝具有逃避债务的故意。综上，何金福、尹录宝明显具有逃避出资之故意，自股权转让之日起，何金福、尹录宝出资不足之事实可予以认定。《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已经承担上述责任，其他债权人提出相同请求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何金福、尹录宝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故何金福、尹录宝应分别在21000000元出资不足的范围对（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项下的万世公司的800000元的债务承担补充责任。谭丁硬要求何金福、尹录宝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至于万世公司的债务范围。2018年6月5日作出（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载明“自本调解书生效之日起五十日内，被告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共同向谭丁硬一次性支付工程款80万元”。该民事调解书并未要求万世公司承担利息，谭丁硬在本案中要求何金福、尹录宝承担清偿利息责任，缺乏事实依据，一审法院予以驳回。尹录宝、万世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经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放弃质证和答辩权利，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何金福、尹录宝对（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第一项载明的第三人广州市万世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欠付谭丁硬的工程款800000元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二、驳回谭丁硬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301.9元，由何金福、尹录宝负担，并于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向谭丁硬支付。文书鉴定费23400元，由何金福负担。经审查，本院对于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二审期间，何金福提交黄埔市场监督管理局投诉举报告知书，拟证明何金福被冒用名义，并证明何金福在被冒用名义后积极行使权利，同时经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研究，万世公司涉嫌使用虚假材料进行工商登记。经质证，谭丁硬意见如下：对该份证据的关联性予以否认，何金福的举报材料并未被认定为使骗取工商登记的事实成立。何金福所称工商机关不接受投诉是因本案诉讼没有结束，谭丁硬认为不符合事实情况。另外，该份证据显示2020年10月21日才提交举报材料可得出何金福怠于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与常理不符。万世公司、尹献宝意见如下：对何金福提交证据的真实性、关联性予以认可，尹献宝确实不认识何金福。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各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为：（一）何金福是否需要就案涉款项承责；（二）尹录宝应否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就本案争议的焦点问题，本院分析认定如下：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问题。首先，2009年的公司法规定采实缴资本制且公司登记条例规定设立公司需先缴纳首次出资并提交出资证明后才能获发营业执照，即万世公司2009年成立时需要验资，并提供相关的验资报告。根据万世公司的工商内档资料显示，何金福的身份证复印件在公司登记处有备案，按照当时的验资要求，何金福的私章以及身份证，需银行备案后才能完成验资的手续。何金福没有举证证明在该期间其身份证有遗失或挂失的报案记录，对于初次验资为何有其身份证备案至今也没有作出合理的解释。在2016年以后万世公司进行了一系列增资行为，2016年10月12日，万世公司认缴注册资本50000000元，出资时间为2060年10月30日；股东为何金福、认缴出资数额25000000元、实缴出资4000000元，尚有21000000元的出资不足；股东为尹录宝、认缴出资数额25000000元、实缴出资额4000000元，尚有21000000元的出资不足。从工商登记档案中企业年报信息反映何金福实缴出资额为400万元人民币。工商登记信息具有公示公信的效力，谭丁硬依据工商登记信息从万世公司的设立到其增资的整个过程，工商登记均显示何金福为万世公司的股东，谭丁硬对万世公司的注册资本及工商登记信息有合理信赖利益。其次，本案属于发回重审案件，在原案一审的立案时间为2018年9月10日，何金福在获悉系公司股东至今两年内，无证据证明其向工商行政机关提出异议或向人民法院提出行政诉讼，请求撤销股东登记，没有向法院提起确认其不具有股东资格的诉讼，也没有向人民法院提起姓名权侵权之诉。何金福怠于维护自己合法权利的行为与常理不符。虽然《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有关文件并非何金福本人所签，但是现行的工商登记政策并未对有关文件是否股东本人签名进行严格审查，非本人签名并不足以认定何金福不是股东的事实。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问题。（2018）粤0111民初6605号民事调解书于2018年6月5日发生法律效力，确认万世公司、尹献宝、石森、钟伟强在五十日内共同向谭丁硬支付工程款80万元，在相隔16天，谭丁硬的工程款债权未获实现的情况下，2018年6月21日万世公司原股东尹录宝将其全部股权、何金福将其全部股权以0元对价无偿转让给尹献宝、钟伟强。前述情形，明显系尹录宝、何金福不履行股东义务以达到逃避公司债务的目的行为，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应当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同时，在未对万世公司全额出资的情况下，尹录宝、何金福转让股权即构成出资不足的事实，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关于股东应当按照公司章程规定足额出资的法定义务，虽然股权已协议转让，其对万世公司的补足出资的义务不能因股权转让而免除，故谭丁硬主张何金福、尹录宝在各自出资不足的范围内对万世公司的债务承担补充清偿责任并无不妥。综上所述，何金福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1800元，由上诉人何金福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丽华审判员  国平平审判员  汤 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书记员  袁绿凡韦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