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7民终576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郭经先，女，1954年1月30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黎，女，1980年12月26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原审原告）：王驰，女，1990年3月21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兰志龙，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以上三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马伟，湖南经卫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车友会，住所地湖南省常德市柳叶大道常德日报社院内。法定代表人：黄权武。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常德车友汇汽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常德柳叶湖旅游度假区七里桥街道七里桥社区柳叶大道1089号。法定代表人：黄永昭。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权武，男，1967年6月15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万平，男，1963年7月18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鼎城区。以上四被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梅伯顺，湖南先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熊军涛，男，1977年5月13日出生，汉族，居民，住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上诉人郭经先、王黎、王驰与被上诉人常德车友会、常德车友汇汽车文化传播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车友汇公司）、黄权武、罗万平、熊军涛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郭经先、王黎、王驰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郭经先、王黎、王驰的全部一审诉讼请求，并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与理由：1、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采信证据错误。黄权武、罗万平出具的《承诺书》合法有效并应按承诺赔偿；2、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黄权武、熊军涛无相关资质，亦未向旅游消费者告知高原旅行可能面临的风险，未对旅游消费者进行健康状况确认，也没有应急措施和药品，在本案中有过错，应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3、一审适用法律错误，实体处理不公。王某某因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黄权武的违法经营行为报名参加西藏游活动并支付费用，上述当事人之间成立旅游服务合同关系，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相关规定，由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黄权武承担民事责任。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黄权武、罗万平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承诺书》系黄权武、罗万平在人身安全受到胁迫时出具，其法律效力存疑。且即使该《承诺书》有效，也属合同法相关法律规定调整，与本案侵权纠纷无关。常德车友会及黄权武在案涉西藏自驾游活动中并未谋利，常德车友会为非营利性社会团体法人，无需具备旅行社等企业法人的相关义务，对王某某在自驾活动中因意外死亡不具有任何过错，不存在违法行为。另常德车友会已委托雷勇为王某某等四人投保了“乐家-安心游”境内旅行险。案涉西藏自驾游活动不是盈利性的旅游经营活动，而是自担风险的群众性活动，不能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且车友汇公司、黄权武、罗万平不是本案适格被告，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熊军涛辩称，其对王某某的死亡后果不应承担任何责任。熊军涛的职责是规划线路、引导车队正常有序行驶，在吃住方面给于合理建议等，具体事件的决定权由参与活动的全体车友共同商议决定。且熊军涛及其他车友都曾建议王某某去医院检查，放弃游览。王某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对自己的身体、行为负责。郭经先、王黎、王驰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黄权武、熊军涛、罗万平、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连带赔偿因王某某死亡所受损失407314元（已扣减赔偿到位的330000元及支付的丧葬费和尸体运输费）；2.本案诉讼费用由黄权武、熊军涛、罗万平、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常德车友会系经常德市民政局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黄权武为其法定代表人，其业务范围为：证件服务、提供信息、越野体验、推广品牌。王某某，男，1955年3月9日出生，与郭经先系夫妻关系，王洪明系王某某弟弟，王大国系王某某二弟。王黎系郭经先之女，王驰系王某某之女。2018年，常德车友会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发布组团西藏游信息。主办单位：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活动分13天和18天自驾游，分别交费每人5300元和6800元，公示所交费用共10项，其中有两项分别为：4.自驾游意外险；10.高原旅行意外保险。王某某、张学平、王飞、胡诗立4人参加了该期赴西藏自驾游，王某某向常德车友会交纳了6800元费用。2018年5月17日，雷勇代常德车友会为4人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购买乐家-“安心游”境内旅行险，保险责任为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伤残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共18天。熊军涛系西藏自驾游的领队，系黄权武临时聘用人员。2018年5月26日，王某某在布达拉宫游玩时意外去世，拉萨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作出《法医学死亡证明书》，死亡诊断排除暴力外伤致死。2018年5月30日，王某某的遗体被运回安放在常德市殡仪馆福寿厅。2018年5月31日上午11时左右，黄权武到常德市殡仪馆福寿厅与死者王某某家属商量相关赔偿事宜，王某某家属要求黄权武按照自驾游意外险和高原旅行意外保险的最高理赔金额赔偿1250000元，先期到账500000元后王某某遗体出殡，但黄权武未能按时将500000元赔偿到位。期间，双方因矛盾和分歧出现了争执，黄权武的妻子罗丽萍分别于2018年5月31日17时36分、2018年6月1日13时40分向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白鹤山派出所（以下简称白鹤山派出所）报警，称黄权武被非法拘禁。2018年6月1日上午，黄权武通过银行转账、汇款及微信转账方式，共计向王某某家属支付330000元。同日，郭经先出具收条，认可收到黄权武现金330000元，该收条上还标注“黄权武另行承诺于2018.6.8之前再向郭经先支付人民币壹拾柒万元整（17万）”。另外，事故发生后，黄权武于2018年5月28日支付了运送王某某遗体的支出费用60000元。于2018年5月31日、2018年6月7日办理王某某丧葬事宜支出费用53124元（38473元＋11526元＋3125元）。黄权武另支付了鉴定费500元。共计：443624元（330000元＋60000元＋53124元＋500元）。2018年6月1日晚上，黄权武向郭经先出具《承诺书》，内容如下：“本人黄权武，系常德车友会负责人，就王某某在本会组织的西藏自驾活动中因高原反应不幸死亡事件，特向死者配偶郭经先承诺如下：1.负责殡仪馆的结算事宜；2.2018.6.8之前向郭经先先行赔付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元）；3.对于死者相关其他赔偿及车友会未按约投保导致贵方遭受的损失，由双方另行依据法定程序解决”。罗万平在《承诺书》下方标注如下：“本人罗万平保证及时到位上述壹拾柒万元，如未按时到位，愿意就死者方某某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按时到位，本人不再承担责任。担保人：罗万平”。在黄权武出具《承诺书》时，在场人员包括白鹤山派出所民警数人。另，黄权武在2019年5月31日向常德市鼎城区人民法院起诉时，提交的证据《承诺书》与在该院庭审时提交的《承诺书》不完全一致，有修改及添加。2018年10月24日，乐家-“安心游”境内旅行险被保险人王某某事故结案，郭经先实际获得赔款金额为300000元。另查明，2018年6月2日17时48分，黄权武向白鹤山派出所报警称，在常德市××楼××房××内被死者王某某的家属要挟、殴打，此后黄权武还要求追究王洪明等人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刑事责任，白鹤山派出所受理了黄权武的报案；2018年7月2日，常德市公安局柳叶湖分局经调查后，作出不予立案决定；后黄权武向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申诉，2018年8月16日，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检察院作出公安机关不予立案理由成立的结论。2018年10月16日，黄权武向省委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第二督导组申请，反映王洪明涉黑涉恶犯罪，2018年11月9日，白鹤山派出所接警后经查证，认定黄权武举报线索不属实。经一审法院核查，王某某此次事故死亡造成的损失如下：1.丧葬费及其他费用53124元；2.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3.交通酌定为5000元；4.死亡赔偿金677314元（17年×39842元／年）；5.尸体运输费60000元；6.鉴定费500元；7.办理丧葬事宜支出费用53124元。一审法院认为，自然人享有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姓名权、肖像权、名誉权、荣誉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等权利。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组织王某某等人进行“西藏自驾游”活动，应对没有管理人的旅游景点承担安全保障义务，对有管理人的旅游景点不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由旅游景点的管理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王某某在布达拉宫游玩时意外去世，拉萨市公安局刑事科学技术研究所作出《法医学死亡证明书》，死亡诊断排除暴力外伤致死。应由旅游景点布达拉宫的管理人承担安全保障义务。现郭经先、王黎、王驰所举证据不足以证明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违反安全保障义务或具有过错，应由郭经先、王黎、王驰承担不利的后果。故对郭经先、王黎、王驰要求黄权武、熊军涛、罗万平、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连带赔偿因王某某死亡所受损失407314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驳回郭经先、王黎、王驰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7410元，由郭经先、王黎、王驰负担。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二审期间，郭经先、王黎、王驰向本院提交常德车友会微信公众号相关简介、资料，拟证明常德车友会是以盈利为目的而成立的营利性组织，其举办的西藏自驾游行为是具体的业务经营行为。本院经审查认为，上述证据材料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不能达到郭经先、王黎、王驰的证明目的，本院不予采信。二审查明的事实与原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黄权武、熊军涛、罗万平、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是否应向郭经先、王黎、王驰赔偿因王某某死亡造成的相关损失。本案中，常德车友会系经常德市民政局登记的社会团体法人。2018年，常德车友会在其微信公众号中发布主题为“西行圆梦，川藏自驾，我们一路同行”活动信息。主办单位为常德车友会及车友汇公司。常德车友会及车友汇公司向王某某出具收据，表明收到王某某西藏活动费用6800元。该收据上仅加盖常德车友会公章。该费用包括住宿、门票、领队及领航车服务、对讲机服务、活动组织费、自驾游意外险等，不包含个人消费：4、因车友自身原因导致的人身损害和财产损失等。本院认为，从此次活动发布到活动具体实施的整个过程来看,本次自驾游活动是通过微信公众号邀约的方式,参与者基于共同兴趣爱好而形成临时的、松散的自驾游群体性活动,依法不需要必须具备相关的旅游经营资质。活动参与人员系自愿参加、装备自备、平等出资、自我管理、不涉及经营或营利。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作为组织者与活动成员之间不形成旅游合同等法律上权利义务关系,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关系。而是一种自助、自我管理的关系,形成一个临时性、松散型的团队,对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注意义务范围应以法律规定为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二条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有规定，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适用民法典的规定更有利于保护民事主体合法权益，更有利于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更有利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规定：“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本案中，王某某作为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高原自驾游具有的一定风险应当明知,可以根据风险提示等做出判断，其在布达拉宫游玩时意外去世，现无证据证明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黄权武、罗万平及熊军涛对王某某的死亡有过错，郭经先、王黎、王驰上诉要求赔偿因王某某死亡所受损失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意外保险，2018年5月17日，雷勇代常德车友会为4人在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购买乐家-“安心游”境内旅行险，保险责任为人身意外伤害身故／伤残500000元，保险期间自2018年5月18日起至2018年6月5日止，共18天。且郭经先、王黎、王驰在王某某意外死亡后已获得相关保险赔付。现郭经先、王黎、王驰无证据证明在常德保险行业可以购买保额为100万元的高原旅行意外保险，且雷勇在2018年8月21日接受常德市工商行政管理局的询问时，也表明保险公司未销售高原旅行意外保险这一险种。故郭经先、王黎、王驰上诉认为因常德车友会、车友汇公司在收取王某某相关费用后未按约代购保险导致其保险理赔款损失的主张，本院不予支持。关于案涉《承诺书》，2018年6月1日晚上，黄权武向郭经先出具《承诺书》，内容如下：“本人黄权武，系常德车友会负责人，就王某某在本会组织的西藏自驾活动中因高原反应不幸死亡事件，特向死者配偶郭经先承诺如下：1.负责殡仪馆的结算事宜；2.2018.6.8之前向郭经先先行赔付壹拾柒万元整（170000.00元）；3.对于死者相关其他赔偿及车友会未按约投保导致贵方遭受的损失，由双方另行依据法定程序解决”。罗万平在《承诺书》下方标注如下：“本人罗万平保证及时到位上述壹拾柒万元，如未按时到位，愿意就死者方某某损失承担连带责任，如果按时到位，本人不再承担责任。担保人：罗万平”。本院认为，黄权武出具上述《承诺书》系与死者家属就死者死亡赔偿等事宜进行协商后出具，是其真实意思表示且经湖南省常德市中级人民法院（2019）湘07民终2644号民事判决书确认，现该民事判决书已发生法律效力。该《承诺书》的出具系黄权武对其自身权利的自由处分，现黄权武未按《承诺书》的约定履行相关义务，郭经先、王黎、王驰有权要求黄权武按《承诺书》约定赔付170000元。《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七条规定：“当事人在保证合同中约定，债务人不能履行债务时，由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的，为一般保证。”第二十五条规定：“一般保证的保证人与债权人未约定保证期间的，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在合同约定的保证期间和前款规定的保证期间，债权人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债权人已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的，保证期间适用诉讼时效中断的规定。”本院认为，根据《承诺书》上的约定，应由黄权武在2018年6月8日前向郭经先赔付170000元，若上述款项未按时到位，罗万平则承担相应责任。故罗万平实际承担一般保证责任，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六个月。因郭经先、王黎、王驰在该保证期间内未对债务人提起诉讼或者申请仲裁，罗万平作为保证人免除保证责任。综上所述，郭经先、王黎、王驰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予以部分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款、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湖南省常德市武陵区人民法院（2020）湘0702民初3767号民事判决；二、黄权武于本判决书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郭经先、王黎、王驰款项共计170000元；三、驳回郭经先、王黎、王驰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一审案件受理费7410元，由郭经先、王黎、王驰负担4317元，由黄权武负担3093元。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7410元，由郭经先、王黎、王驰负担4317元，由黄权武负担3093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涂江波审判员  谭洪妮审判员  周立军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法官助理江南书记员陈晶晶附：相关法律条文《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应当组成合议庭，开庭审理。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对没有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认为不需要开庭审理的，可以不开庭审理。第二审人民法院审理上诉案件，可以在本院进行，也可以到案件发生地或者原审人民法院所在地进行。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