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383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某，女，1982年9月27日出生，汉族，住杭州市滨江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玲玲，北京盈科（成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肖某，男，1983年8月30日出生，汉族，住成都市高新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袁晓靖，四川谐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文瑞，四川谐首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张某因与被上诉人肖某离婚后财产纠纷一案，不服成都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人民法院（2020）川0191民初46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6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臧永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张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肖某在成都思晖贸易有限公司所持30%股份中的50%股权归张某所有，并按相应价值支付折价款；改判成都高新西路××号××栋××单元××8号车位的50%归张某所有；改判高新区××道××段××号××号房屋的50%归张某所有。事实和理由：1．高新区××道××段××号××号房屋应作为夫妻共同财产依法分割。肖某在一审中提交的《收据》和《现金缴款单》相互矛盾且没有支付流水凭证，不能证明资金来源。肖某取得该房屋的全部交易流程均是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一审判决认定肖某之父肖俊代案外人肖耘康支付了房屋款项，并推定是对肖某的赠与，与事实不符。2．高新区××号××栋××单元××8号车位属于离婚时未处理的共同财产，应依法分割。双方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共同财产未明确该车位，且该车位也不属于个人财产，故上诉人并未对该财产有放弃的真实意思表示。3．思晖贸易有限公司相应股权属于肖某隐匿的夫妻共同财产，应依法分割。一审中的微博相关证据并不能推断出张某认可是自家的店，张某对肖某婚姻期间设立公司并实缴出资的情况不知情。在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张某仅知道肖某以天鑫洋公司名义经营婴儿品牌，肖某以兼职形式拿货代理，以思晖贸易有限公司名义开设的店铺在当时并不存在。 被上诉人肖某辩称，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已经确定了除机动车之外没有其他共同财产，肖某在离婚时也不存在隐藏、转移、变卖夫妻共同财产或伪造债务侵占另一方财产的情况，张某无权再次申请分割财产；一审法院作出的事实认定均有充分证据予以证明，并且遵循了生活常理。请求驳回上诉人张某全部上诉请求，依法维持原判。 张某向一审法院起诉：1．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设立的肖某所持有的成都思晖贸易有限公司30%股份的50%股权归张某所有，请求按照股权价值支付折价款；2．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肖某名下成都二环路南四段××号××3号车位、××6号车位及成都高新区××号××栋××单元××6号车位、成都高新区××号××栋××单元××8号车位的50%归张某所有；3．请求依法分割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取得的肖某名下位于高新区××道××段××号××号房屋的50%归张某所有。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某与肖某于2009年11月19日登记结婚，于2012年9月27日协议离婚并订立《离婚协议书》，双方对离婚财产分配的约定为：1．婚后男方名下购买有一辆机动车，型号为大众ＧＯＬＦＧＴＩ，车牌号川Ａ9××××，归女方所有并过户到女方名下，相关过户手续在离婚协议签署后1个月内完成；2．双方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其他共同财产；3．婚前双方各自的其他财产归各自所有，各自的私人生活用品及首饰归各自所有。 2020年4月30日，张某向一审法院提起离婚后财产纠纷诉讼，诉请肖某办理车辆过户手续。2020年4月30日，张某称肖某已履行完毕全部义务，向一审法院申请撤回对肖某的起诉。 一审法院另查明，1．2007年9月3日，案外人成都高新区教育科技产业园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教科园公司）与案外人肖耘康（肖某之堂弟）订立《房屋建设合作协议书》，约定双方合作建设位于成都高新区××层××号，房屋用途为科研办公，合作建房投入总金额为438867元，于该协议订立三日内交纳建设合作款订金50000元，余款388867元在2007年9月28日之前交清。肖某陈述该房屋系其父肖俊出资，其弟肖耘康代其订立《房屋建设合作协议书》。 2010年3月25日，肖俊（肖某之父）向教科园公司交纳尾款388867元，《收款收据》的交款人处为肖俊签名。交纳尾款当天，肖某和肖耘康共同向教科园公司申请更名，肖耘康自愿将该房屋受让人变更为肖某，与该房屋有关的所有权利义务相应由肖某承担。 2011年9月16日，肖某与教科园公司订立《房屋转让协议》，约定肖某受让取得位于成都高新区××道××段××号××栋××单元××楼××号房屋（以下简称天府新谷房屋），房屋单价3900元／平方米，总金额415545元，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房款已结清”。 2011年12月23日，肖某取得天府新谷房屋的所有权。 2．肖某购买了位于成都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车位（以下简称××6号车位），于2008年11月8日支付20000元，于2008年11月12日支付80000元。该车位于2008年12月9日办理了网签备案，《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显示为一次性付款。2012年9月4日，肖某取得神仙树大院76号车位的所有权。 肖某购买了位于成都高新区××路××号××栋××单元××楼××号车位（以下简称××8号车位），于2009年12月20日支付100000元。该车位于2009年12月23日办理了网签备案，《网签合同信息查询记录》显示为一次性付款。2013年1月21日，肖某取得××8号车位的所有权。 张某与肖某婚后在××栋××单元××号房屋中居住。 3．2006年8月11日，肖某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段××路××号××楼××号车位（以下简称××6号车位），购买价格为110000元。当天，肖某向开发商支付了车位款110000元。 2008年9月16日，肖某订立《商品房买卖合同》，购买位于成都市武侯区××路××段××路××号××楼××号车位（以下简称××3号车位），购买价格为90000元。当天，肖某向开发商支付了车位款90000元。 2009年11月24日，肖某取得××3号车位及××6号车位的所有权。 4．肖某于2010年5月31日投资设立成都思晖贸易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晖公司），占30%的股权份额，于2012年5月9日实缴出资1800000元。肖某提交的实缴出资的转账记录显示，何永宁于2012年5月9日向肖某转款1800000元，当天肖某向思晖公司账户转款1800000元，用途备注为投资款。 思晖公司经营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婴儿用品品牌。张某与微博名为“金小粘”的用户的微博互动显示，“金小粘”称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为张某家店，张某未表示异议，且张某认可知晓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代理，但不能证明其知晓公司注册情况，其知晓公司股权存在是在2020年4月。 一审法院认为，张某与肖某订立的《离婚协议书》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双方在《离婚协议书》中对车辆所有权进行了约定，并确认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内无其他共同财产，上述条款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该案的争议焦点在于诉争财产是否为夫妻共同财产，若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张某在确认无夫妻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时是否知晓诉争财产存在。 对于天府新谷房屋，从该案证据显示，肖耘康订立合同而非由其或其父母出资，而由其伯父即肖某之父肖俊出资，且在签订《房屋买卖合同》前变更买受人为肖某，故肖耘康代肖某订立《房屋建设合作协议书》更符合一般生活情况。肖某之父肖俊向教科园公司支付了合作建房款，其中订金支付于肖某与张某结婚前，尾款支付于肖某与张某结婚后几个月，并无其他证据显示肖某或张某对购房出资有贡献。依据《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规定：“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天府新谷的房屋由肖某之父肖俊出资登记于肖某个人名下，应当视为肖某其个人财产。张某主张该房屋为夫妻共同财产于法无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对于××8号车位，该车位购买时间及所有权取得时间均在婚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该车位位于张某与肖某居住的小区地下停车场，张某知晓该车位的存在，且陈述该车位在婚后使用礼金购买，其应当知晓该车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仍然作出确认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视为其在离婚时自愿放弃主张分割该车位所有权，故一审法院对张某诉请分割该车位不予支持。 对于××6号车位、××6号车位及××3号车位，购买上述车位的付款时间在肖某结婚前，即使所有权登记时间在婚后，也不应认定为夫妻共同财产。 对于思晖公司30%股权份额，思晖公司设立于张某与肖某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肖某名下的思晖公司30%股权份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但从张某与案外人的微博可见，张某知晓经营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婴儿用品品牌并认可为自己家店，视为其知晓店铺的基本情况。张某在离婚时作出确认无其他夫妻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视为其在离婚时自愿放弃主张分割肖某名下的思晖公司30%股权份额，故一审法院对张某分割股权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三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一十八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驳回张某的全部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6900元，保全费5000元，由张某负担。 二审中，张某经本院准许申请证人金某出庭，金某证言拟证明张某在2011年并不知晓肖某设立公司的情况，微博聊天的真实本意是其只知道肖某当时在上班。肖某的质证意见是：在二审阶段张某才申请证人出庭作证，系有针对性地作出证人证言，不属于新证据；结合该证人与张某的亲密关系，其证言不能反映事实。本院经审查认为，证人金某与张某系大学同学，关系较近，且其作为案外人，无法证实张某本人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对于思晖公司是否知情的事实，其证言证明力不足，本院不予采信。 另，肖某提交了一份思晖公司与成都青羊区仁和春天百货有限公司于2011年8月25日签订的《联营合同》，结合一审微博记录拟证明，张某多次到仁和春天百货帮朋友拿货，其明确知晓肖某投资设立思晖公司。张某的质证意见是：对该证据真实性不予认可，且该证据系在二审调查谈话结束后提交，不能作为定案证据；该份证据只能证明思晖公司存在并且设立专柜的客观事实，但是并不能证明张某对公司是主观知晓的，张某一直以为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是天鑫洋公司设立的；该证据和离婚协议中“双方确认无共同财产”完全矛盾，证明肖某有主观的隐瞒，思晖公司股权属于共同所有的性质不因离婚协议而改变。本院经审查认为，该证据能够证明肖某于2011年在仁和春天百货的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专柜系以思晖公司名义设立，与本案待证事实相关，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关于高新区××道××段××号××号房屋是否应予分割的问题。一审中肖某提交的肖俊《收款收据》、肖耘康向教科园公司签署的更名申请及承诺书，显示2010年3月25日肖某父亲肖俊交纳上述房屋尾款388867元、同日肖某堂弟肖耘康申请变更房屋受让人为肖某，上述证据符合民事诉讼高度盖然性证据标准，能够初步证明肖某父亲为肖某出资购房的事实。同时，根据2011年9月16日教科园公司与肖某签订的《房屋转让协议》载明内容可知，上述房屋付款方式为“一次性付款：房款已付清”，张某未提交证据证明2011年9月16日之前双方存在足额夫妻共同财产用于付清房款，亦未提交证据证明肖某或张某向肖耘康或教科园公司支付过购房款，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因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三）》第七条第一款“婚后由一方父母出资为子女购买的不动产，产权登记在出资人子女名下的，可按照婚姻法第十八条第（三）项的规定，视为只对自己子女一方的赠与，该不动产应认定为夫妻一方的个人财产”之规定，该房屋由肖某父亲肖俊出资且登记在肖某名下，应当认定为肖某个人财产，张某关于该房屋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应予分割的上诉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高新区××路××号××栋××单元××8号车位是否应予分割的问题。双方于婚姻关系存续期间购买上述车位，该车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虽然双方离婚协议中载明的共同财产未明确该车位，但张某明确表述对该车位知情且系用婚礼礼金购买，其在知晓上述车位的情况下仍然作出确认无其他共同财产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张某自愿放弃主张分割该车位所有权并无不当，张某关于分割该车位所有权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肖某在思晖公司相应出资额是否应予分割的问题。肖某于双方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投资设立思晖公司并占30%出资额，该出资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本问题焦点在于，张某对于该夫妻共同财产是否作出了放弃的意思表示，对此本院评述如下：根据二审查明事实可知，肖某以思晖公司名义于2011年在仁和春天百货楼设立专柜经营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根据案外人与张某的微博互动以及张某在二审中的陈述可知，张某对肖某2011年在仁和春天百货楼设立专柜经营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的事实系明知。张某未提出证据证明2011年肖某在其他仁和春天百货楼还存在经营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的情形，故本院推定张某所知晓经营的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的专柜即上述肖某以思晖公司名义设立的同一专柜。本院认为，首先，根据一般人的生活常理认识，在百货楼经营品牌主要存在三种情形：以自己申请登记的个体工商户名义设立专柜、以自己投资设立的公司名义设立专柜、受他人或公司雇佣。张某明知肖某2011年在仁和春天百货楼经营ｎａｔｕｒｅｓｐｕｒｅｓｔ品牌，则理应知晓其经营性质可能存在上述多种情形。张某陈述其一直认为肖某是以天鑫洋公司名义在经营案涉品牌，仅出于认为肖某在天鑫洋公司上班，与一般人的生活常理认识不符。其次，张某在理应知晓其经营性质可能存在上述多种情形的情况下，离婚时完全可以通过公开途径查询确认该经营性质，即其应当知晓肖某投资设立思晖公司的事实，但张某在离婚协议书中明确表示双方无其他共同财产，对案涉品牌亦不提及，应视为对自身民事权益的处分和放弃。再次，张某未举证证明肖某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隐匿该夫妻共同财产的情形，根据思晖公司的公开登记信息及双方的离婚协议书内容亦无法看出肖某存在该情形。综上，一审法院认定张某在离婚时视为自愿放弃主张分割肖某名下的思晖公司30%出资额，并无不当，张某关于分割该出资额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张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0954元，由上诉人张某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员 臧永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任颖 书 记 员 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