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2953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人民南路三段2号“汇日·央扩国际广场”17楼。 负责人：黄颖竹，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由强，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华琼，女，1958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礼萍，女，1981年12月1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严礼宽，男，1985年4月7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成华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帆，四川贞固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宛志洪，男，1970年12月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凌俊，男，1987年9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资阳市雁江区。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链链好车供应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锦江区工业园区锦华路三段88号汇融国际广场（锦华）2栋F座13层8号1308号。 负责人：王莉，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建，男，公司员工。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广东链链好车供应链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佛山市南海区桂城街道南平西路广东夏西国际像塑城一期5楼20006。 法定代表人：张海涛，总监。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开建，男，公司员工。 上诉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太平财险成都公司）与被上诉人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宛志洪、凌俊、广东链链好车供应链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链链成都公司）、广东链链好车供应链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东链链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6日立案后，依法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太平财险成都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并依法改判太平洋财险成都公司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范围内不承担责任。事实与理由：（一）凌俊存在逃逸行为。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明确载明事故发生后，凌俊拨打110报警，待警察到达现场后凌俊隐匿肇事驾驶员身份及驾车碾压倒地人员的事实后逃逸。且凌俊在收到《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后未提起行政复议，相当于承认其逃逸行为。（二）一审法院认定凌俊在事故中的行为不构成保险合同免赔情形错误。首先，《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条第一款规定：“在道路上发生交通事故，车辆应该立即停车、保护现场；造成人身伤亡、车辆驾驶人应该立即抢救伤员，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其中“并迅速报告执勤的交警人员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应包含向交通警察承认其肇事事实及肇事驾驶员身份；其次，保险合同第二十四条第二款第一项规定“未依法采取措施”包括了应迅速报告执勤的交通警察或者公安机关交通管理部门等措施。故一审法院在认定凌俊在事故中的行为不构成保险合同的免赔情形错误。 张华琼、严礼宽、严礼萍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宛志洪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凌俊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广东链链成都公司、广东链链公司共同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张华琼、严礼宽、严礼萍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宛志洪、凌俊、广东链链成都公司、广东链链公司赔偿张华琼、严礼宽、严礼萍各项损失共计511034.8元；2.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在保险责任限额内对张华琼、严礼宽、严礼萍承担赔偿责任。 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二十六条、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判决：一、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必要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02977.4元；二、宛志洪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必要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3977.4元；三、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在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凌俊垫付的丧葬费用11000元；四、驳回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2770元，减半收取为1385元，由宛志洪负担692元，凌俊负担693元。 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在二审中提交《谅解书》，拟证明：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与凌俊达成谅解，凌俊已支付的丧葬费11000元，自愿作为刑事赔偿，与本案赔偿无关，不应抵扣。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宛志洪、凌俊、广东链链成都公司、广东链链公司均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凌俊在《谅解书》中手书部分明确表示丧葬费11000元不属于民事赔偿范围，系凌俊的真实意思表示，且凌俊在二审中予以认可，能够达到11000元丧葬费无需抵扣的证明目的，本院对《谅解书》予以采信。 凌俊提交《道路交通事故复核受理通知书》（成公交复受字[2020]第20137号）以及《道路交通事故复核结论》（成公交复字结论[2020]第20137号）各一份，拟证明：凌俊对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出具的《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认定不服，提起行政复核。太平财险成都公司质证认为，凌俊虽提起了行政复核，但复核结论维持了《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对其“逃逸”事实的认定予以了维持，能够证明凌俊肇事逃逸的事实。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宛志洪、广东链链成都公司、广东链链公司均对该证据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无异议。本院认为，前述证据能够证明凌俊对《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逃逸”的结论不服，提起行政复核，能够反驳太平财险成都公司认为凌俊未申请复核的上诉主张，本院予以采信。 本院二审查明，（一）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于2020年9月26日出具的《谅解书》之凌俊手书部分载明“自愿补偿家属人民币16000元，前期已支付11000元，剩余5000元已于2020年9月26日支付。该16000元系我自愿给付，与本案的民事赔偿无关”。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凌俊均同意丧葬费11000元由太平财险成都公司直接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予以支付。 （二）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于2020年3月23日向凌俊出具《道路交通事故复核受理通知书》（成公交复受字[2020]第20137号）。 （三）凌俊于2020年1月18日在《道路交通事故当事人陈述材料》中书面陈述：“本人凌俊于2020年1月18日早上7点5分左右驾驶川ＡＮ××××由大石西路方向驶去青江中路方向。路过省医院对面时发现路中间有一反光物体和一团黑色物体。我向左打方向把车停路边后下车查看后发现是一人后，马上打电话报警和打120后，警官来了之后，警官问话后说我可以走了，我才走的。”（四）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于2020年1月18日12时16分对凌俊进行询问并制作的《询问笔录》载明“问：请将所发生事故经过讲一遍？答：2020年1月17日晚上22点左右，我出车，一直跑到1月18日凌晨4时许，跑了10单。我把车停在大石西路一个小巷子里，我在车上睡觉……大约7时07分许，当我驾车行驶到省医院对门（具体位置不清楚），我感觉车子压倒东西了，我当时人在车上没看清是什么，黑漆漆的，我有感觉后马上停车下来，看见路中间倒了一个人，我马上用电话189××××9557报警，打了110和120。报完警后，我一直在事发地给后方来车示意避让。120急救先到，把倒地的人拉走了，后来警察来了，是派出所的警察，警察就问我是不是我报的警，我说是，然后就问我怎么回事……后来我在现场待了一会儿，派出所的警察叫我走了，后来交警四分局的民警跟我联系，我就过来的，到了交警四分局，交警给我看了监控，当时我确实碾压了倒地的人，事情大致就是这样……问：事发前你是否发现倒地的人？答：没有。问：为什么没有？答：天黑，地面是黑的，倒地的人穿的也是黑衣服，确实看不清，我都是碾压了，下车才看见是个人。问：派出所警察到现场后，你为什么没有讲碾压人的问题？答：慌了，我忘记了。”（五）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于2020年1月18日19时53分对凌俊进行询问并制作的《询问笔录》载明“问：你接到你弟弟凌武，又是怎么样对他说的？答：简单的讲了下，我就说在路上，可能撞到人了，我说我不确定。问：你为什么不确定？答：我只睡了2个小时，当时人是昏的，我在车上感觉到了抖动，但是下车后那个女的给警察说我没有撞，所以我也不知道撞没有撞，后来到了四分局看了监控，我才知道我确实碾压了倒地的人。” 本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一致，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太平财保成都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免责。针对前述争议焦点，本院评述如下： 关于太平财保成都公司应否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范围内免责的问题。首先，凌俊的行为不构成“逃逸”。交通事故中的“逃逸”是指机动车驾驶人员在发生交通事故后，为逃避其应当承担的责任而擅自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即逃逸系指机动车驾驶人员明知其在交通事故中应承担责任，为逃避责任擅自离开事故现场。本案中，事故发生后凌俊当即下车，并先后拨打110和120电话，其后站在受害人严修福后面维护现场并等待警察的到来，当地派出所民警到达现场后，对凌俊进行了询问，在凌俊并不确定自己是否碾压受害人严修福的情况下，未承认自己的碾压行为，并在得到现场民警的许可后离开事故现场，并非为了逃避责任而擅自离开；另一方面，凌俊在事发当日11时接到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民警通知，前往接受调查时仍不确定其是否对严修福有碾压行为，系其在观看事发地现场视频后方才确认其碾压行为。因此，凌俊离开事故现场的行为并未构成肇事逃逸。况且，凌俊对成都市公安局交通管理局第四分局在《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中认定凌俊具有“逃逸”行为不服，提起行政复核，表明凌俊对该认定结论持有异议，太平财保成都公司关于凌俊未提起行政复核的主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纳。其次，凌俊在事故发生后采取了“拨打110和120电话，维护事故现场，等待派出所民警的到来”等措施，更未实施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在保险条款第二十四条中列举的“故意破坏、伪造现场、毁灭证据”、“事故发生后，在未依法采取措施的情况下驾驶被保险机动车或者遗弃被保险机动车离开事故现场”免责情形。综上，太平财险成都公司不应在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免责。该公司认为其不应在机动车商业第三者责任保险限额内承担保险责任的上诉主张，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另，本院在二审中已查明，凌俊在《谅解书》中自书“自愿补偿家属人民币16000元，前期已支付11000元，剩余5000元已于2020年9月26日支付。该16000元系我自愿给付，与本案的民事赔偿无关。”且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凌俊在二审中，均同意丧葬费11000元由太平财险成都公司直接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虽然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未对一审判决第三项“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向凌俊退还垫付丧葬费11000元”提起上诉，但因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凌俊均作出前述意思表示，本院作出调整，即太平财险成都公司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必要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3977.4元（302977.4元+11000元）。 综上所述，太平财险成都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因各方同意丧葬费11000元由太平财险成都公司直接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故判决金额需要调整，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宛志洪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必要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203977.4元”； 二、撤销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退还凌俊垫付的丧葬费用11000元”以及第四项“驳回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三、变更四川省成都市青羊区人民法院（2020）川0105民初970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为“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支付丧葬费、受害人亲属必要支出费用、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313977.4元”； 四、驳回张华琼、严礼萍、严礼宽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应当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按一审判决执行；二审案件受理费1670元，由太平财产保险有限公司成都分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冯 燕 二〇二一年四月九日 法官助理  陈 莉 书 记 员  谢彦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