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02民终3186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西城区德胜门外大街125号101B，401B-601B。负责人：关耀勇，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男，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宇，男，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程家侠，女，1963年5月18日出生，汉族，农民，住河南省固始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明军（程家侠之子），住河南省固始县。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叶喜旺，男，1977年8月12日出生，汉族，无业，住河北省保定市雄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博，河北冀雄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羊坊店路3号16号楼204号。负责人：郑华，经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北京棋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荣京东街3号1幢3层1单元332室。法定代表人：郝俊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妍，女，北京棋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员工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经济技术开发区南港工业区综合服务区办公楼C座103室12单元。法定代表人：朱泽涛，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敏，北京市邦盛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浦东大道720号26楼2601室、2605室、2607室、2609-2615室、3楼A室。负责人：潘婕，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吕灿，男，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职工。上诉人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以下简称华泰北京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程家侠、叶喜旺、上海一嗨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以下简称一嗨公司）、北京棋骏汽车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棋骏公司）、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上海分公司（以下简称华泰上海公司）、滴滴出行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滴滴出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北京市西城区人民法院（2020）京0102民初644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华泰北京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我方不承担赔偿责任；2.判令对方承担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判决程家侠属于第三者，以及承担相应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根据保险条例，本车人员及被保险人以外的人属于第三人。根据最高院的指导案例，如果本车人员脱离了被保险车辆，不能视其为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中的“第三人”。一审卷宗中明确程家侠右腿迈上车，左腿还在地上时，叶喜旺启动车辆，那么这个时刻程家侠已经部分躯体进入车内，属于正在上下车的人员。正因为身体一部分在车内才会出现启动时被车辆带倒的结果。程家侠所受伤害不属于在其空间位置变化以后与机动车碰撞、碾压等情形，而是直接摔出车外与地面相撞受伤，因此程家侠属于车上人员。2.精神损害抚慰金适用于自然人人身权益造成严重精神损害，被侵权人有权请求精神损害赔偿。本案中程家侠虽因事故受伤，但未达到致残程度，精神损害抚慰金赔偿不合理。程家侠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泰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叶喜旺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泰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滴滴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泰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棋骏公司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华泰北京公司的上诉请求和理由。华泰上海公司辩称，不同意一审判决，同意华泰北京公司的上诉意见。一嗨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书面意见。程家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叶喜旺、一嗨公司、华泰北京公司、华泰上海公司、棋骏公司、滴滴出行赔偿我二次手术费20000元（尚未发生，估算）、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住院17天，每天100元）、营养费3000元（主张60天，每天50元）、护理费13830元（主张90天，住院期间有票据2880元；剩余73天由家人护理，每天按150元计算）、误工费20000元（主张4个月，每月5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3000元、残疾辅助器具费2780元、交通费1000元、财产损失费300元（衣物损失），共计65610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7月1日，北京市公安局公安交通管理局朝阳交通支队劲松大队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简易程序）》（编号：第110504520190003227号），载明事故事实为：2019年6月30日9时4分，在北京市朝阳区垡头东路北口至垡头东路南口与化工路交叉口段，叶喜旺驾驶×××小型轿车由北向南行驶，程家侠由北向南步行，发生交通事故，造成车辆接触部位损坏、程家侠受伤；确认当事人责任为：叶喜旺有《北京市道路交通事故简易程序处理规定》第八条第一项车辆发生单方交通事故的过错行为，为全部责任，程家侠为无责。程家侠于2019年6月30日至同年7月17日在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医院第七医学中心住院治疗17天，经诊断其伤情为：左髌骨骨折。住院期间，该院于2019年7月5日为程家侠行左髌骨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程家侠出院时医嘱：支具固定2-3周，加强患肢功能锻炼等。程家侠支付2019年7月5日至同年7月16日共计12天的护理费2880元。事故发生后，叶喜旺为程家侠垫付医疗费5851.62元，垫付2019年6月30日至7月4日5天的护工费1200元；滴滴出行为程家侠垫付医疗费49397.80元。关于辅助器具费：2019年7月17日，程家侠购买轮椅1辆，金额为1200元；同日，购买拐杖1个，金额为100元；2019年7月15日，购买矫形器具1个，金额为1480元；共计2780元。关于营养费，程家侠提供于2019年7月17日购买牛奶的发票一张，金额为360元。关于交通费，程家侠提供了部分票据。关于误工费，程家侠提供梁光映出具的证明，主要内容为：程家侠从2017年起在梁光映家务工带小孩，每年工资60000元，2019年7月程家侠去北京探亲，因交通事故下肢骨折，无法继续工作，未再付务工费用。法院根据证明上载明的梁光映的联系方式与其进行了核实，其称证明所述内容属实。此次事故发生时，叶喜旺驾驶的×××号车辆车主为一嗨公司，该车由华泰北京公司承保交强险、由华泰上海公司承保商业三者险5万元（不含不计免赔），被保险人为一嗨公司，保险单载明该车辆的使用性质为营业出租租赁。2019年4月22日，叶喜旺（承租方）与棋骏公司（出租方）签订《汽车租赁合同》，合同第六条第4款规定：承租方承担租赁期间与使用租赁车辆相关的一切责任及损失，包括但不限于交通违章、违法肇事、交通事故或其他事故引起的一切人员、财产及罚款责任以及因此给出租方造成的损失等（保险赔付范围内的除外）；第六条第9款规定，按照车辆性能、操作规程及合同约定用途使用租赁车辆，并遵守道路交通法律法规及相关规定，不能有以下行为：其中第（4）项为：利用租赁车辆从事或变相从事非法营运活动。同日，双方还签订了《承诺书》、《车辆租用告知书》及《合作服务协议》，其中《合作服务协议》约定，甲方（棋骏公司）是一家具有资质、资源和能力开展车辆租赁业务和滴滴平台合作，且具有咨询资质及实力的公司；乙方（叶喜旺）持有C1以上有效驾驶证，无违法犯罪记录，且已注册或具备注册滴滴车主账号的资格；甲方的权利及义务中包含：为乙方办理滴滴平台对公合作司机端账号、乙方在滴滴平台服务乘客时导致车辆扣押由甲方协助处理、本车辆严格禁止除滴滴平台接单以外乙方用于其他任何营运牟利车辆使用等。2019年7月20日，双方签订《解约结算单》，载明车辆的车牌号为：×××；提车时间为2019年4月22日，实还时间为2019年7月20日。庭审中，叶喜旺提供滴滴网约车注册图片、其与滴滴网约车事故专员微信聊天记录，证明其为滴滴网约车司机，本次事故发生在运营期间。滴滴出行对叶喜旺的注册情况及本次事故发生在运营期间的事实均予以认可。棋骏公司提供其与滴滴出行签订的《综合合作服务协议》首页，证明其与滴滴出行之间存在合作关系，因涉及保密条款，故仅提供协议的部分内容。滴滴出行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因未见其他内容，故对证据的关联性不予认可，其认可与棋骏公司确有合作关系，但与本次交通事故无关。庭审中，华泰北京公司、华泰上海公司认为，本次事故属于乘客在上下车时发生的交通事故，程家侠属于车上乘客，非第三者，故交强险和商业三者险均不予赔偿。华泰北京公司、华泰上海公司提供了保险条款和保险人声明，证明其所述及已尽到了告知义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款》第五条规定：交强险合同中的受害人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者财产损失的人，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中国保险行业协会机动车综合商业保险示范条款》第三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第三者是指因被保险机动车发生意外事故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的，但不包括被保险机动车本车车上人员、被保险人；第四条规定：本保险合同中的车上人员是指发生意外事故的瞬间，在被保险机动车车体内或车体上的人员，包括正在上下车人员；第四十一条：下列原因导致的人身伤亡，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其中第（二）项：被保险机动车被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使用性质等，被保险人、受让人未及时通知保险人，且因转让、改装、加装或改变性质等导致被保险机动车危险程度显著增加。关于程家侠是否属于车上人员的问题，程家侠称叶喜旺驾驶的车辆系其从滴滴平台上预约的快车，因其家上车的人较多，在其女已上车，程家侠的右腿迈上车、左腿还在地上时，叶喜旺启动车辆，将其带倒在地；叶喜旺称其未看到程家侠上车，只看到程家侠的亲属在另一侧上车，就启动了车辆。一审法院认为，交通管理部门在本次交通事故发生后，根据叶喜旺在事故中存在的违法过错行为，做出其负事故全部责任、程家侠无责任的认定，该认定符合相关的法律、法规的规定，且各方均无异议，故予以确认。关于本案的赔偿主体问题。根据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超出交强险赔偿责任限额的部分，由保险公司在商业三者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当事人依法赔偿。本次事故发生时，叶喜旺驾驶的×××号车辆由华泰北京公司承保交强险，故应首先由华泰北京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对程家侠的合理损失予以赔偿。华泰北京公司以程家侠属于车上人员，不予理赔的意见，应认为根据程家侠与叶喜旺的当庭陈述，此次事故发生时程家侠尚未完全进入车辆，非车上人员，故对华泰北京公司的意见不予采纳。关于商业三者险是否免赔的问题，应认为叶喜旺驾驶的车辆在华泰上海公司投保车辆使用性质为营业出租租赁，叶喜旺注册为滴滴出行认证司机后，使用该车辆运营，改变了车辆的使用性质，增加了被保险车辆危险程度，且未及时通知保险人，故华泰上海公司在商业三者险限额内应予以免赔。因叶喜旺在此次事故中负全部责任，其对本次交通事故的发生负有过错，故应对程家侠超出交强险部分的合理损失承担赔偿责任。关于棋骏公司、滴滴出行是否承担赔偿责任的问题，应认为，叶喜旺与棋骏公司签订的《合作服务协议》，证明棋骏公司知晓叶喜旺租车用途为从事滴滴网约车运营；滴滴出行在叶喜旺注册滴滴出行认证司机时，审核叶喜旺及车辆信息时应当知悉车辆使用性质发生改变；棋骏公司、滴滴出行就车辆商业险情况负有提醒义务或与叶喜旺就车辆从事运营而导致保费的增加部分进行约定，但棋骏公司、滴滴出行未尽到此义务，故应与叶喜旺承担连带赔偿责任。一嗨公司作为车辆所有人，现有证据不能证明其在本次事故中存在过错，故一嗨公司对程家侠的损失不承担赔偿责任。关于程家侠的合理损失：程家侠主张的二次手术费，尚未发生，损失金额无法确定，不予支持，程家侠可待损失确定后另行主张。程家侠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计算符合相关规定，予以支持。程家侠主张的营养费3000元，根据其伤情，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程家侠主张的护理费13830元，其主张90日的护理期符合其伤情及三期评定规范，扣除叶喜旺已支付的5天护理费，其余85天程家侠自行支付12天以实际票据为准；剩余73天，程家侠未提供护理人员损失之证据，参考市场护工标准，其按每天150元计算较为合理，予以支持。程家侠主张的误工费，其主张4个月的误工期符合其伤情及三期评定规范，予以支持；其主张每月5000元的误工损失，虽有证明佐证，但无相应的付款凭证佐证，根据程家侠的具体情况酌情按每月3000元计算程家侠的误工损失共计12000元，对此予以支持。程家侠主张的精神损害抚慰金过高，根据程家侠的伤情及在此事故中无过错责任的情况，酌情确定具体数额为2000元。程家侠主张的残疾辅助器具费2780元，有相应票据佐证，亦为程家侠伤情所需，予以支持。程家侠主张的交通费，应根据程家侠就医或转院发生的费用计算，根据程家侠就诊情况酌情确定为300元。程家侠主张的财产损失，未见相应证据，不予支持。因华泰北京公司不同意在本案中一并处理叶喜旺、滴滴出行垫付费用，故对此不作处理。诉讼中，一嗨公司经传票传唤，未到庭参加诉讼，视为其放弃答辩和质证的权利，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规定的责任限额内，赔偿程家侠住院伙食补助费1700元、营养费3000元、护理费13830元、误工费12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辅助器具费2780元、交通费300元，合计35610元；二、驳回程家侠其他之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本案事实相同，故本院对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一嗨公司经本院依法传唤未到庭刚参加诉讼，视为放弃答辩与质证的权利，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院认为，关于本案的第一个争议焦点，即在事故发生时程家侠属于车外人员还是车上人员的问题。车上人员是指保险事故发生瞬间位于机动车驾驶室或车厢内的人员。根据双方认可的事实，程家侠在车辆启动时尚未完成上车动作，未进入车厢内与车厢成为一个整体。此时由于叶喜旺的不当操作导致程家侠被启动的车辆带倒受伤，因此一审法院认定程家侠非车上人员符合客观事实,本院予以维持。对于华泰北京公司上诉称程家侠系车上人员，该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的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此外，一审法院确定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以外的其他各项赔偿数额均无不妥之处，本院二审予以确认。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问题系本案的另一个争议焦点，本次交通事故造成程家侠左髌骨骨折的严重后果，虽未构成伤残，但在一定程度上确对其造成精神上的痛苦,一审法院考虑本案具体情况，酌情支持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元并无不妥，本院二审对此予以确认。综上所述，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90元，由华泰财产保险有限公司北京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宋 光审 判 员  魏曙钊审 判 员  屠 育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  杨一树书 记 员  何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