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38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住所地溧阳市燕山路73号。负责人：狄小燕。委托诉讼代理人：刘聪，江苏通江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红娣，女，汉族，1949年2月18日生，住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吕惜光，江苏天目湖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住所地溧阳市昆仑街道昆仑南路49号。法定代表人：李军，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潘顺宝，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溧阳支公司（以下简称人保溧阳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张红娣、溧阳市客运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溧阳客运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苏省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5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溧阳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医药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误工费和精神损害抚慰金；2、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医药费应当计算为24500.33元。第一，根据两被上诉人在原审法院提交的医药费发票，票据金额共计为29878.12元，一审认定为30057.5元，金额认定有误。第二，张红娣2020年5月25日至2020年5月31日在溧阳市城中医院住院产生的医药费4558.4元，既没有提供入院记录、出院记录，也没有提供费用清单，不能够证明其住院治疗是否与本次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也没有证明其用药的合理性，该费用不应当予以支持。第三，根据张红娣在一审提交的出院记录记载：出院诊断为L1椎体压缩性骨折、高血压病、双下肢小腿段肌间静脉血栓形成”，结合首日门诊病历的记载，并没有脑部受伤情况，故张红娣事故后于2019年5月25日、2019年6月22日、2019年12月16日、2020年1月17日、2020年2月13日、2020年6月22日在脑病科治疗产生的医药费共计657.45元以及2019年9月5日在耳鼻喉口腔科治疗产生的医药费70.94元均与交通没有因果关系，不应当予以支持。第四，医保统筹支付的医药费应当予以扣除。根据张红娣提供的医药费发票显示，共计有3376.49元的医保统筹支付，该费用并不是其实际损失，根据侵权责任的损失填补原则，对于医保统筹支付的费用应当予以扣除。二、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按照21天计算为1050元。根据张红娣提供的第一次住院的医药费发票显示住院天数为21天，故住院伙食补助费应当计算为50元/天×21天=1050元。三、不应当予以支持误工费。张红娣在原审法院仅仅提供了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该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是政府机关颁发的上一代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现在的承包经营权证书为红色，张红娣提供之前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不能够证明目前其实际承包、经营。同时，在事故发生时，张红娣近年满70周岁，远远超过退休年龄，可基本视为无劳动能力人，对于误工费不应当予以支持。四、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首先，上诉人与溧阳客运公司是保险合同关系，上诉人不是侵权人，对此，不应当由上诉人承担精神损害抚慰金。其次，根据《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条款》第六条：“下列原因造成的损失、费用和责任，保险人不负责赔偿：（四）精神损害赔偿。”的规定，对于本案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不应当由上诉人赔偿。综上所述，为维护上诉人合法权益，特向贵院提起上诉，敬请贵院依法改判。张红娣辩称：原审事实认定清楚，证据充分，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溧阳客运公司辩称：一审事实清楚，判决正确，请法院驳回上诉人上诉请求。张红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令溧阳客运公司、人保溧阳公司赔偿损失1万元（余项待鉴定后追加）；2、诉讼费由溧阳客运公司、人保溧阳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朱烨系溧阳客运公司的员工，苏ＤＪ××××大型客车的登记车主和实际车主为溧阳客运公司，溧阳客运公司为该车在人保溧阳公司投保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险，每人每座责任限额为50万元，每座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200元，保险期限自2018年12月25日至2019年12月24日止。2019年1月3日上午7时50分，朱烨驾驶车牌号为苏ＤＪ××××大型客车沿溧阳市平陵西路由西向东行驶至溧阳平陵西路水务集团时，因采取紧急刹车，导致车内乘客张红娣摔倒受伤。次日，溧阳客运公司向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进行报案，该交通事故经溧阳市公安局交通警察大队现场勘查后，作出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朱烨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张红娣不承担责任。张红娣受伤后在溧阳市中医院等医院进行治疗，共住院27天，支出医药费30057.05元（其中溧阳客运公司垫付医药费17590.9元）。人保溧阳公司未垫付。一审审理中，张红娣要求对伤残等级、误工期限、护理期限等进行鉴定，2020年9月2日该院根据张红娣的申请，依法委托常州市第四人民医院司法鉴定所对其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等进行鉴定，该鉴定机构于2020年10月29日作出司法鉴定意见书，认定张红娣因本次交通事故构成十级伤残，鉴定张红娣的误工期为150天、护理期60天、营养期60天，为此张红娣支付鉴定费3060元。一审庭审中，张红娣的具体诉请如下：医疗费30057.5元（见医疗费票据）、营养费15元/天×60天=9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50元/天×27天=1350元、护理费150元/天×60天=9000元、误工费116元/天×150天=17400元、残疾赔偿金47215元【（23836元+5636元）×1.78×9年×0.1】、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2000元、鉴定费3060元。经质证，溧阳客运公司、人保溧阳公司对张红娣主张的医药费票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对于2020年5月25日住院的4558.4元，认为张红娣没有提供相应的住院记录，故不予认可；同时扣除医保统筹支付的3257.49元；鉴定之后产生的医药费应予剔除，其余应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对张红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无异议；对张红娣主张的营养费认可10元/天，天数无异议；护理费认可60元/天，期限无异议；误工费不予认可；残疾赔偿金由法院依法认定；精神损害抚慰金不予认可；交通费认可300元。同时认为保险公司不承担鉴定费和诉讼费，同时还应扣除每人每座事故的绝对免赔额200元。上述事实有张红娣向法院提供的事故认定书、朱烨的驾驶证、行驶证，张红娣的出院小结、医药费发票、司法鉴定意见书、鉴定费发票、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以及双方当事人陈述随卷佐证。一审法院认为，公民享有生命权、健康权，侵犯他人造成损害的，依法应当进行赔偿，张红娣因本次交通事故受损，依法有权获得赔偿。朱烨系溧阳客运公司的员工，其驾驶溧阳客运公司的车辆系职务行为，故应由溧阳客运公司承担赔偿责任。基于肇事车辆在人保溧阳公司投保了车上人员险，本次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因此应由溧阳人保公司在车上人员险的限额内进行承担。庭审中，张红娣主张的医药费有门诊病历、出院小结、医药费票据佐证，该院依法予以认定，但医药费应扣除10%医保外用药。张红娣主张的住院伙食补助费，因人保溧阳公司认可，故该院予以确定。张红娣主张的营养费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600元（10元/天×60天）。张红娣主张的护理费过高，该院依法调整为7500元（125元/天×60天）。张红娣主张的伤残赔偿金及精神抚慰金，其诉讼请求并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赔偿标准，该院依法予以支持。张红娣主张的误工费，因其已超过法律规定的退休年龄，考虑到尚能从事力所能及的劳动，故该院酌情认定张红娣的误工损失为60元/天，计9000元（60元/天×150天）。交通费该院酌情认定为600元。综上，张红娣的综合损失认定如下：医药费30057.5元、营养费60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1350元、护理费7500元、误工费9000元、残疾赔偿金47215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元、交通费600元，合计101322.5元。扣除10%的医保外用药计3006元及每人每座的绝对免赔额200元，尚余98116.5元。由人保溧阳公司在车上人员险的限额内赔偿。对人保溧阳公司认为，张红娣的伤在事故发生前就已经发生了，与本次事故无因果关系等抗辩理由，与事实不符，该院不予支持。所扣除的10%医保外用药3006元及每人每座的绝对免赔额200元，因理由客运公司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故由溧阳客运公司承担。扣除其事故发生后支付的17590.9元，剩余应支付张红娣14384.9元。该款应由人保溧阳公司支付赔偿款时支付溧阳客运公司。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六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人保溧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险的限额内赔偿张红娣各项损失合计98116.5元（其中支付张红娣83731.6元，支付溧阳客运公司14384.7元）；二、驳回张红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113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3060元，合计4173元，由张红娣负担494元，人保溧阳公司承担3679元。本院二审期间，张红娣按法庭要求提供了其2020年5月25日入住溧阳城中医院的出院记录一份，该出院记录载明张红娣在该院入院时诊断为“1、腔隙性脑梗死；2、高血压病；3、肺炎；4、肺结节病；5、腰椎骨折”，该院诊疗经过为“入院积极完善三大常规、血生化及常规心电图等相关辅助检查……严密监测血压，治疗上予以苯磺酸氨氯地平片5mgqd口服降血压、阿司匹林肠溶片0.1qd口服抗凝、阿托伐他汀钙片10mgqd口服调脂稳定斑块，舒血宁15mlqd静滴改善微循环等对症治疗。”后张红娣向本院出具申请，申请放弃“耳鼻喉口腔治疗产生的医疗费728.39元、第二次住院医疗费4558.4元、第二次住院期间伙食补助费300元”的请求。人保溧阳公司于二审中提供了“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和相应保险条款（投保单特别约定部分载明“每座责任限额50万元，每座每次事故绝对免赔额为200元”），该保险条款第三条规定，在保险期间内，旅客在乘坐被保险人提供的客运车辆的途中遭受人身伤亡或财产损失，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应由被保险人承担的经济赔偿责任，保险人按照本保险合同约定负责赔偿；第六条规定保险人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害赔偿；人保溧阳公司主张按保险合同约定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溧阳客运公司对投保单无异议，但表示对保险条款不清楚，并认为如按照道路承运责任判决不应有精神损害抚慰金，如按道路交通事故判决即应有精神损害抚慰金；张红娣一方对上述材料无异议。人保溧阳公司未提供上述保险条款已向溧阳客运公司予以提示及明确说明的相关证据材料。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张红娣因事故受伤产生的医疗费数额、误工费是否应予支持和精神损害抚慰金的承担问题。一、关于医疗费用数额问题。经审查张红娣因事故产生的医疗费票据，张红娣于一审中提供的部分医疗费并非为治疗因本次交通事故所受伤害而支出，现张红娣于二审中明确放弃该部分医疗费和第二次住院期间的伙食补助费，本院予以准许。故张红娣在本次交通事故产生的医疗费损失应认定为24770.71元、伙食补助费1050元。另外，侵权人因侵权导致他人人身伤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张红娣因侵权行为受伤后通过医保报销部分的行为虽然不符合社会保险的相关法律规定,如存在该情况，已报销款项应由张红娣向医疗保险经办机构返还,但不应因此减轻侵权人的赔偿责任。二、关于误工费损失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规定，误工费根据受害人的误工时间和收入状况确定，误工时间根据受害人接受治疗的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确定。误工费应是指受害人实际发生的损失，能够查明具体损失的，应适用填平原则予以赔付。本案中，张红娣因交通事故受伤，并经鉴定误工期为150日，可享有相应误工费用损失赔偿。张红娣未提供相应收入减少的充分证据材料，无法认定其因交通事故受伤而导致的具体实际发生的收入损失，虽张红娣年龄较大，但其所承担的家务或其他劳动对其他家庭成员正常务工收入而言无疑具有一定的支持和保障作用，在其受伤后，整个家庭的收入和开支势必受到影响，一审判决鉴于张红娣年龄较大及家庭仍有土地承包经营的情况酌定按60元/日计算误工损失尚具合理性，本院不予调整。三、关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负担问题。精神损害赔偿是对侵权人的侵权行为造成的精神损失的抚慰，属于侵权责任的承担方式。张红娣因交通事故摔伤，并经鉴定为十级伤残，其可以要求侵权人通过财产赔偿等方式进行救济和保护。因大型客车驾驶员承担本次事故全部责任，故一审酌情确定张红娣可享受的精神损害抚慰金为5000元并无不当。同时因交通事故全责车辆投保有“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故相应赔偿责任由承保保险公司承担。人保溧阳公司认为根据保险条款约定，其公司不承担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但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及其司法解释的规定，有关保险人免责的条款应当在订立保险合同时对投保人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如未进行提示和明确说明的，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生效；如免责事由是法律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的，保险人应当进行提示。人保溧阳公司并未就其公司已向溧阳客运公司就保险条款的免责条款履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故相应赔偿责任仍应由人保溧阳公司承担。综上所述，鉴于张红娣在二审中放弃了部分医疗费及伙食补助费的主张，判决结果需予以调整。故张红娣因交通事故产生损失共计95735.71元，扣除10%医保外用药2477.07元和每人每座绝对免赔额200元，尚余93058.64元，由人保溧阳公司在“道路客运承运人责任保险”保险限额内予以赔偿，因事故车辆驾驶员承担事故全部责任且为职务行为，故需由溧阳客运公司承担医保外用药2477.07元和绝对免赔额200元，因溧阳客运公司事故发生后已支付17590.9元，剩余14913.83元部分由人保溧阳公司从赔偿款中径行向其单位支付。人保溧阳公司的其余上诉意见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7517号民事判决；二、人保溧阳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在车上人员险的限额内赔偿张红娣各项损失合计93058.64元（其中支付张红娣78144.81元，支付溧阳客运公司14913.83元）；三、驳回张红娣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113元（已减半收取），鉴定费3060元，合计4173元，由张红娣负担544元，人保溧阳公司承担362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00元，由人保溧阳公司负担250元、张红娣负担5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董 维审 判 员 王昊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