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雅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8民终32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贵州省贵阳市南明区庙冲路**。 法定代表人：马麦秋，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德，该公司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阚钦锋，男，1983年3月1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成都市金牛区。 上诉人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以下贵州六建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阚钦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宝兴县人民法院(2020)川1827民初41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2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贵州六建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原审判决，并依法改判；2.一、二审诉讼费由阚钦锋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枉顾合同相对性的基本原则，将“合同授权代表”与“合同相对人”混为一谈，进而得出错误评判。首先，阚钦锋仅系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的授权代表，其无权以合同权利人身份对贵州六建公司提起诉讼。其次，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的《证明》不能排除贵州六建公司享有的信赖利益，更不得以此认定阚钦锋为合同相对人。阚钦锋不具有《供水管材采购合同》支付货款请求权。二、阚钦锋提交证据不能反映真实的供货过程，一审判决贵州六建公司承担不实货款的支付责任亦系事实认定错误。阚钦锋于2017年1月5日向贵州六建公司财务人员发送《贵州六建宝兴项目供货清单》，为反映的事实是：在2017年1月5日前合同双方并未结算，本次发送的文档的目的是为双方对账结算提供数据。虽大部分货款由贵州六建公司支付，但阚钦锋代表的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系基于对刘美洪的信任而订立和履行合同。阚钦锋通过QQ邮件发送的《贵州六建宝兴项目供货清单》内显示的“石棉”项目的收货人为“刘美英”（刘美英是刘美洪的近亲属）,可以确定阚钦锋方面就该材料设备买卖合同的信赖对象系刘美洪，一审法院未通知刘美洪、刘美英二人参加诉讼，直接影响了本案的裁决结果。 阚钦锋辩称，一、一审判决认定“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阚钦锋的诉讼主体适格”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案中阚钦锋向贵州六建公司供货均是以自己的名义，贵州六建公司提交的《供水管材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了情况说明。二、一审认定“案涉货款金额应为888493.75元，扣除贵州六建公司已支付的35万元，贵州六建公司尚欠538493.75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阚钦锋提交的证据已经反应阚钦锋供货全过程，根本就不存在贵州六建公司所谓的“不实货款”的情况。贵州六建公司提到的QQ邮件明显不具有证明力，发送QQ邮件的起因是贵州六建公司在出具欠款凭证后，依然拒不支付货款，阚钦锋将刘美英、黄奎作为购货单位的购货统计发给贵州六建公司作为参考。2017年1月24日，贵州六建公司向阚钦锋支付货款25万元，2018年2月12日支付货款10万元，付款行为是对欠款行为的确认。 阚钦锋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贵州六建公司向阚钦锋支付货款538493.75元；2.判令贵州六建公司向阚钦锋支付逾期付款损失直至货款实际付清时为止（以本金8884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6年9月1日计算至2017年1月24日；以本金6384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7年1月25日计算至2018年2月12日；以本金538493.75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为标准，从2018年2月13日计算至2019年8月19日；以本金538493.75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标准，从2019年8月20日计算至款清之日止）；3、本案诉讼费用由贵州六建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于2015年达成口头供货协议，双方约定由阚钦锋向贵州六建公司承建的宝兴两河口安居房项目供应材料，此后，阚钦锋按约陆续供应材料至2016年8月。2016年8月31日，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进行结算并制作了两份欠款凭证，由宝兴两河口安居房项目部工作人员黄奎、江帆在凭证上签字确认并加盖了宝兴两河口安居房项目部公章。上述凭证载明，贵州六建公司尚欠阚钦锋2015年度货款共计386857元，尚欠阚钦锋2016年2月至8月货款487827.75元，合计欠款874684.75元。此后，贵州六建公司分别于2017年1月24日、2018年2月12日向阚钦锋支付货款25万元和10万元，共计支付35万元后便未再支付。因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就支付剩余货款事宜协商未果，遂诉至一审法院提出上列诉讼请求。 另查明：2016年5月28日，阚钦锋向贵州六建公司承建供应材料13809元，该款未包含在欠款凭证中，双方遗漏对该笔货款的结算。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是否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二、案涉货款金额为多少。关于争议焦点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本案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但阚钦锋持有加盖贵州六建公司宝兴两河口安居房项目部公章，以及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的欠款凭证，且提供了大部分与欠款凭证相对应的供货单据，虽然欠款凭证未注明债权人，供货单据抬头也非阚钦锋，但阚钦锋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故应当认定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阚钦锋的诉讼主体适格。贵州六建公司提交了《供水管材采购合同》拟证明案涉货物供货方为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但该证据非原件，且经合同相对方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否认，而贵州六建公司对此未进一步提交证据或作出解释，故一审法院对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对贵州六建公司辩称阚钦锋主体不适格的抗辩意见亦不予采纳。关于争议焦点二，虽然贵州六建公司对欠款凭证的金额提出异议，并向一审法院提交了QQ邮件文档拟证明欠款凭证载明的货款金额不真实，但该邮件文档非正式对账凭证，且未经相关人员签字或盖章确认，故一审法院该证据依法不予采信，贵州六建公司提交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欠款凭证载明的金额不真实或存在错误，故应以欠款凭证载明的874684.75元为准。另，阚钦锋提交的2016年5月28日供货单据显示共计向贵州六建公司供货13809元，该天供应的材料及金额经核查未包含在欠款凭证中，故一审法院认定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双方遗漏了对该笔13809元货款的结算。因此，案涉货款金额应为888493.75元（874684.75元+13809元），扣除贵州六建公司已支付的35万元，贵州六建公司尚欠阚钦锋538493.75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案涉欠款凭证中未约定付款时间及期限，贵州六建公司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故一审法院对阚钦锋要求贵州六建公司立即支付货款538493.75元的诉讼请求，依法予以支持。 关于阚钦锋主张的逾期付款损失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有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者该违约金的计算方法，出卖人以买受人违约为由主张赔偿逾期付款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的规定，阚钦锋主张以出具欠款凭证的次日起计算逾期损失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依法予以支持。即贵州六建公司应当从2016年9月1日起以8884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2017年1月24日；从2017年1月25日起以6384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2018年2月12日；从2018年2月13日起以本金538493.75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本金538493.75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款清之日止。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第二十四条第四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的规定，判决：贵州六建公司在判决书生效后十日内向阚钦锋支付尚欠货款538493.75元，并自2016年9月1日起向阚钦锋支付逾期损失至款清之日止（从2016年9月1日起以8884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2017年1月24日；从2017年1月25日起以638493.75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2018年2月12日；从2018年2月13日起以本金538493.75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2019年8月19日；从2019年8月20日起以本金538493.75为基数，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向阚钦锋计付逾期损失至款清之日止）；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159元、保全费3778.69元，由贵州六建公司负担。 二审期间，阚钦锋、贵州六建公司均未提交新的证据。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审理中，贵州六建公司陈述：案涉项目部印章陈清实在管理，他是项目经理。不能辨别欠款凭证上的印章是否是由贵州六建公司刻制的项目部印章。阚钦锋陈述：货款结算是江帆、黄奎二人结算的，由贵州六建公司项目部经理盖章确认。 另查明，2020年12月7日，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载明：“我公司至今都没有向贵州六建宝兴两河口项目部供应过《供水管材采购合同》中‘采购清单’上的任何货物，也没有收到过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支付的任何钱款。” 本院认为，阚钦锋作为本案原告主体适格，贵州六建公司上诉认为阚钦锋不具有《供水管材采购合同》支付货款请求权的理由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理由：一、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当事人之间没有书面合同，一方以送货单、收货单、结算单、发票等主张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当结合当事人之间的交易方式、交易习惯以及其他相关证据，对买卖合同是否成立作出认定。对账确认函、债权确认书等函件、凭证没有记载债权人名称，买卖合同当事人一方以此证明存在买卖合同关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的规定，阚钦锋持有加盖贵州六建公司宝兴两河口安居房项目部章，以及项目部工作人员签字的欠款凭证，且提供了大部分与欠款凭证相对应的供货单据，虽然欠款凭证未注明债权人，但阚钦锋对此作出了合理解释，一审认定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本院予以确认；二、贵州六建公司提交的《供水管材采购合同》成都伏尔特电力科技有限公司出具证明，证明《供水管材采购合同》并未实际履行。 贵州六建公司上诉认为一审判决贵州六建公司承担不实货款支付责任错误的主张不能成立，本院不予采纳。理由：一、2016年8月31日，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进行结算并制作的两份欠款凭证是经贵州六建公司项目经理盖章确认，故对其真实性予以确认。贵州六建公司认为阚钦锋于2017年1月5日向其发送《贵州六建宝兴项目供货清单》说明双方未结算的理由与本案查明的上述事实不符，不应采信。二、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进行结算并制作的两份欠款凭证，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且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审认定贵州六建公司欠付阚钦锋货款正确，二审予以确认。 本案刘美洪、刘美英不应当参加诉讼，一审程序并无不当。理由：2016年8月31日，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进行结算并制作的两份欠款凭证是经贵州六建公司项目经理盖章确认。因买卖合同而产生的两份欠款凭证的相对方应为阚钦锋与贵州六建公司。 综上所述，贵州六建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9185元，由贵州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责任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汤 玉 审 判 员  简克红 审 判 员  邓 飞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魏 巍 书 记 员  张 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