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鄂09民终44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周久乐，男，1968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万玖枫，湖北维思德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海明，男，1993年2月7日出生，汉族，住湖北省大悟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涂明波，大悟县法律援助中心法律工作者。上诉人周久乐因与被上诉人李海明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北省大悟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8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周久乐上诉请求：1.撤销大悟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或发回重审。2.由李海明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用。二审庭审中周久乐明确第一项上诉请求为“撤销大悟县人民法院(2020)鄂0922民初1781号民事判决，依法改判对李海明的伤残进行重新鉴定，医疗费金额证据不足，应按有效票据认定的金额为准。李海明对事故的发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残疾赔偿金应按照2013年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误工费应按照李海明2012年-2013年的工资标准计算或发回重审”。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一)司法鉴定程序存在瑕疵且鉴定依据错误，导致一审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鉴定程序存在瑕疵。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依据”。该鉴定是由李海明自行委托，鉴定材料由李海明单方提供，在鉴定前未经质证，鉴定过程只有李海明的参与，鉴定的准确性、真实性、公开性都得不到保证。2.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依据错误。鉴定机构比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5.5.1.6单肢瘫(肌力2级以下)，认定李海明构成五级伤残，依据错误。该标准中的肢体瘫是指大脑、脊髓严重损伤引起的肢体所有的肌肉瘫痪，不包括周围神经损伤或肌肉疾病引起的肌群肌力下降、肢体部分瘫痪。肢体周围神经损伤遗留肌群肌力下降的，参照《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中有关部分肌群肌力下降等专门性条款进行伤残程度鉴定。因此，一审法院对周久乐提出重新鉴定的申请不予准许，没有依据。因伤残等级、误工期、护理期、营养期等认定错误，导致李海明损失认定错误，周久乐申请对李海明的伤残等级进行重新鉴定。(二)一审认定李海明的医疗费金额为57097.38元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第一款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十一条的规定，李海明主张医疗费，应当提交相应的病例和诊断证明原件，并附上对应的收款凭证及住院费用清单原件，但其在一审提交的病历，部分为复印件也未提供相应的住院费用清单，作为确定医疗费的关键证据，在无原件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仅依据李海明提交的病历复印件及无法确认是否与本案存在关联的票据，认定医疗费金额，属于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三)一审责任划分不当，李海明对事故的发生负有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1.《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九十二条第一款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方承担侵权责任。接受劳务方承担侵权责任后，可以向有故意或者重大过失的提供劳务方追偿。提供劳务方因劳务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李海明系电焊工，其在不具备看护机器皮带经验的情况下，自主从事了与其岗位职责不相关的工作，且在看到手上的笤帚被卷入皮带中后未立即松手，而是抓住笤帚不放，其作为一个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应当意识到自身行为的危险性。事发后，周久乐积极送李海明去医院治疗，2012年11月，北京水利医院病历出院医嘱中要求休息两周后门诊复查。但是，病历显示李海明于2013年10月23日才到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所以，此次事故是由于李海明操作不当导致，且在之后的治疗过程中未遵医嘱，自身护理不当，导致后续损害结果的扩大。因此，李海明对本案事故的发生及后续产生的结果存在主要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2.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五条之规定，基于李海明对事故发生负有重大过错等因素，周久乐请求减轻其精神损害赔偿责任。二、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一审法院按照2020年城镇居民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项目，系适用法律错误。1.李海明2012年受伤后经治疗已经出院，并于2013年6月18日进行了伤残鉴定，此时已经属于“临床上的治疗终结”，即使如李海明所述后续进行了多次手术，也只属于后续治疗，之后产生的费用当属于后续治疗费，但是其未在合理的时间内主张赔偿权利，而是故意拖延时间，在时隔7年后才起诉要求赔偿，对周久乐来说不公平。所以，基于公平原则和诚实信用原则，应当按李海明治疗终结时的年度即2013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项目。2.即使要按照2020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赔偿项目，也应当按照农村居民的赔偿标准计算。因李海明属于农村户口，一审中其未举证证明事故发生时已在城镇连续居住一年以上且主要收入来源地为城镇；又因本案事故发生时间为2012年8月25日，依据《湖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开展人身损害赔偿标准城乡统一试点工作的通知》中已对此明确规定“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1日后的人身损害赔偿纠纷案件，适用上述城镇居民赔偿标准。侵权行为发生在2020年1月1日前的案件，不适用上述标准。”因此，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赔偿项目应当按照2013年的人身损害赔偿标准计算，且残疾赔偿金应按照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二)一审法院按照2020年度制造业从业人员标准计算误工费，系适用法律错误。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三款的规定，一审已经查明李海明在2012年8月9日至2013年9月20日期间的工资总共为35000元，属于有固定收入，应按照此标准计算误工费，但一审法院仍按2020年度制造业从业人员标准计算，属于适用法律错误。李海明二审答辩称，1.第一次开庭时，周久乐没有向人民法院申请司法鉴定也没有对司法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其现在请求重新鉴定、发回重审的理由不能成立。2.李海明受伤后一直在进行治疗，治疗后一直到2020年起诉，按照法律规定应按照起诉的上一年度标准进行计算。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李海明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周久乐赔偿李海明经济损失共计768966.36元；2.判令周久乐承担本案的诉讼费。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李海明受周久乐雇请前往周久乐经营的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加工陶瓷。2012年8月25日，李海明在工作的过程中，右上肢及右侧颈部被机器皮带绞伤。李海明受伤后先后前往武警江西总队医院、北京水利医院、北京同安骨科医院住院治疗，共住院治疗6次，住院84天。在武警江西总队医院、北京水利医院及第一次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2013年10月23日至2013年11月7日）的住院费用由周久乐支付，后三次在北京同安骨科医院的住院治疗费用由李海明支付。李海明共支出住院医疗费及检查费57097.38元。2020年8月3日，经大悟县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鉴定：李海明目前人体损伤程度已构成五级残疾，误工期为720日，护理期为360日，营养期为180日，后续必然费用3600元。李海明多次找周久乐协商赔偿事宜无果，因此成讼。另查明，李海明受伤后，周久乐支付李海明2012年8月9日至2013年9月20日的工资共计35000元。周久乐通过其妻子李贵兰自2014年11月份至2018年5月份分十三次向李海明支付各项费用共计125100元。周久乐登记注册的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已于2020年11月25日注销登记。一审法院认为，李海明在周久乐经营的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工作时受伤，在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工商登记注销后，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已经丧失诉讼主体资格，周久乐作为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的登记和实际经营者依法应当作为被告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高安市景天阳废陶加工站注册为个体工商户，而不是个人合伙，周久乐以与案外人黄新亮为合伙关系为由，要求追加黄新亮为本案被告，并按照双方约定的比例划分赔偿责任，于法无据，已当庭口头裁定驳回周久乐的请求。如周久乐与案外人黄新亮系合伙关系，可在履行本案赔偿责任后另行主张权利。在李海明受伤后，周久乐仍向李海明支付劳动报酬35000元，其中2012年8月9日至2012年9月9日支付3500元，李海明已工作至2012年8月25日，李海明工作应得1900元，周久乐多付1600元，故应在李海明的误工费损失中扣除33100元。周久乐通过其妻子李贵兰自2014年11月份至2018年5月份分十三次向李海明支付的125100元，应视为周久乐对李海明的赔偿，该款应当在周久乐承担的赔偿责任中予以扣除。李海明称周久乐支付的125100元系周久乐支付给李海明父亲李水松的工资及治疗费用，但该款均系通过银行转账到李海明的个人账户，李海明对其辩解意见不能提交证据予以证明，一审法院对该辩解意见未予采信。周久乐辩称本案的计算标准应当按照第一次鉴定时即2013年的赔偿标准计算李海明的各项损失，但李海明在2014年至2017年仍住院四次治疗伤情。在2013年，李海明的伤情并未治疗终结，故周久乐的抗辩意见不能成立，李海明的各项损失应当按照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即2020年的标准计算。周久乐辩称李海明对其受伤存在重大过错，依法应当减轻其承担的责任，但周久乐并未提交证据证明李海明对自身受伤存在过错及过错的程度，该抗辩意见一审未予采信，周久乐应依法对李海明的损失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李海明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为：医疗费57097.38元；住院伙食补助费4200元（50元/天×84天计算）；营养费9000元（50元/天×180天计算）；误工费107187元（按2020年度制造业从业人员标准计算54338元/年÷365天×720天）；护理费42092元（以2020年度居民服务业从业人员标准计算42677元/年÷365天×360天），李海明仅主张42082元，不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残疾赔偿金451212元（37601元/年×20年×60%）；精神损害抚慰金根据李海明的伤残等级确定为30000元；交通费根据李海明提交的有效证据及李海明受伤后治疗及检查的情况，交通费酌定为9000元；后续治疗费3600元，鉴定费1500元。以上共计714878.38元，由周久乐承担赔偿责任，扣除周久乐已经支付的158200元（33100元+125100元），周久乐还需赔偿556678.38元（714878.38元-1582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之规定，判决：1.周久乐于判决生效后七日内赔偿李海明受伤造成的经济损失共计556678.38元；2.驳回李海明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4145元，减半收取2072.5元，由李海明负担572.5元（依法予以免交），周久乐负担1500元。本院二审期间，周久乐向本院提交了证据，李海明未提交证据。本院组织各方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周久乐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证人证言两份（黄某、吴红波证明各一份）。拟证明：李海明是电焊工，扫帚被卷入皮带后，李海明未松手。李海明是电焊工，受伤与本职工作无关。李海明对本次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证据二、（2019）粤18民终1495号民事判决书、（2020）粤民申7605号民事裁定书、（2020）鄂09民终817号民事判决书。拟证明：基于法律规定和公平原则，应当按照2013年度农村居民赔偿标准计算李海明的赔偿项目。李海明的质证意见：对证据一的证明目的不认可，不是吴红波称李海明自己拿扫把清理运输带，吴红波从事的是司机工作，不可能看到当时事发的经过，对证人所要证明事发的情况有异议；事发当时，吴红波不在场，事发后到医院救治的时候吴红波去的。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本院认证意见：证据一不足以证明李海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主要过错，本院不予采信。证据二与本案无关，本院不予采信。二审经审理查明，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大悟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的鉴定人员詹才发和毛苏生到庭接受了当事人质询。该鉴定人员具有相应鉴定资质。二审庭审笔录记载：“审：事故发生之前李海明一直在从事什么职业？做了多久？被上诉人：一直在周久乐厂里做事，去了没多久就发生事故。审：上诉人，被上诉人所说是否属实？上诉人：是的。审：李海明发生事故之前住在哪里？被上诉人：住在厂里。上诉人：是这样的。”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的规定，本案二审针对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二审争议焦点：1.《大悟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能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2.一审认定医疗费57097.38元，证据是否充分。3.周久乐主张李海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之理由，应否支持。4.李海明的案涉损失如何确定。关于焦点一，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2019年12月15日）第四十一条规定，对于一方当事人就专门性问题自行委托有关机构或者人员出具的意见，另一方当事人有证据或者理由足以反驳并申请鉴定的，人民法院应予准许。本案中，《大悟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系李海明自行委托大悟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出具的意见，该鉴定机构和鉴定人员均具有相应鉴定资质，鉴定人员也到庭接受了当事人质询，经过质询后，鉴定人员认为其出具的《大悟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符合规定无须修正。周久乐对该鉴定意见有异议，但未提供充分的证据和理由足以反驳，故其申请重新鉴定，一审法院未予准许并采信《大悟法盾法医司法鉴定所司法鉴定意见书》作为本案定案依据，并无不当。关于焦点二，本院认为，原审正卷第三册202页至210页系李海明在2013年11月7日之后检查、住院的票据原件，金额共计72683.86元。因一审判决认定“李海明共支出住院医疗费及检查费57097.38元”，李海明未提出异议，视为对该事实的认可，本院予以确认。周久乐上诉称，该医疗费无病历相印证，无法确认与本案的关联性，不应采信。本院认为，周久乐对该抗辩理由应提交证据证明，因其未举证证明，本院对该抗辩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焦点三，本院认为，周久乐主张李海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应承担主要责任，但周久乐并未提供有效的证据证明李海明对事故的发生存在重大过错，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周久乐应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本院对该上诉理由不予采信。关于焦点四，本院认为，二审庭审中，周久乐已认可李海明事发前一直在周久乐厂里做事，住在厂里，故一审按照城镇居民计算残疾赔偿金有事实依据，周久乐主张应按农村标准计算残疾赔偿金，本院不予采纳。因周久乐未举证证明李海明有固定收入及标准，故一审法院按照制造业标准计算误工费并无不当。另，《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五条规定，“上一年度”是指一审法庭辩论终结时的上一统计年度，故一审法院按照2020年标准计算案涉经济损失，符合法律规定。据此，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实体处理得当，上诉人周久乐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依法驳回。经合议庭评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145元，由上诉人周久乐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胡 红审判员 汪书力审判员 张杨玉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书记员 毛雅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