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豫民申1393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长沙市雨花区中意一路158号。 法定代表人：田卫国，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朱丹，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冰，河南文丰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中租（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天津市北辰区天津医药医疗器械产业园京福公路东侧优谷新科园2-3-101号。 法定代表人：沈志强，该公司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启超，河北天枢律师事务所律师。 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五局）因与中租（天津）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租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豫01民终9234号民事判决书，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中建五局申请再审称，生效判决认定事实不清,违反合同约定将延期费用强加于申请人,不仅严重违背合同订立时双方的本意,而且导致双方权利义务严重失衡。本案中,一、二审法院对“综合单价包干”、“保底使用天数”、“延期使用费”的定义及性质均未查明,且未核实是否实际履行了签证索赔手续及是否属于签证索赔事项,导致认定事实不清、缺乏相应证据;在上述事实均未查明的情况下直接采用一刀切的方式,将“延期”风险判令由中建五局承担,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一、二审判决不仅违反双方的合同约定及施工惯例,而且明显有违公平。本案符合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规定的情形,应依法进行再审。（一）原审法院未理解固定综合单价及“保底天数”的本意。中租公司主张延期使用费,应通过签证索赔程序进行,中租公司并无任何签证索赔行为。首先，一审法院将“施工作业面保底45天”认定为“超过保底天数45天仍继续使用架体即为延期,应给付延期费用”系对造价知识的误解,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未对一审判决进行纠正,且仍认定错误。施工合同专用条款9.1.3条明确约定合同价款采用“综合单价包干”,即综合单价形式的固定单价合同。固定单价合同本身已包含了风险因素,因各局部工程对模板及支架的周转天数不同,附件一的“保底天数45天”是编制清单综合单价时,周转天数按照45天计算。从中租公司一审提交的使用期限表也可以看出,很多情况下架体使用时间并未达到45天,也按照45天计费,所以固定综合单价本身就含有风险因素,应结合合同中关于风险分配的约定判定是否支付延期使用费。未经签证索赔的,不应直接增加工程款。其次,结合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9.3.4条签证索赔条款,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在七天内提交详细的证据资料并填写工程联系函或签证单”、“未按以上程序办理的视为放弃”的签证索赔程序,合同订立时双方的本意是,如果存在签证事项的,应按照约定进行签证,否则视为放弃,本案中中租公司并无签证索赔行为。再者,签证索赔是施工合同(分包合同)的正常管理程序,签证索赔均需要提供证据,根据实际情况判定能否增加工程款。也就是说,增加价款应有合同约定并提供相应证据,说明要求增加价款的理由等,并非不区分原因责任的“一刀切”。本案中租公司未经签证索赔,法院又不区分“延长使用”的具体原因,将全部风险判令由中建五局承担,架空了施工管理中正常的签证索赔程序,导致事实上的不公平。因此,生效判决均未能理解固定综合单价及“保底天数”的本意,属于认定事实错误。法院应查明延期的原因,并判定是否包含在固定价内的风险范围内、能否通过签证索赔主张增加。（二）双方订立合同时本就对因政府原因导致的“延期”有约定,即不增加工程款。该约定是贯穿于整个工期的(涵盖架体搭设和使用期间),绝非仅指架体搭设期间。二审判决认为,“在施工过程中的停工应理解为中租公司作为施工一方,在施工过程中出现政府原因强制性停工情形由中租公司自担”,该认定明显与合同的“工期”存在矛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首先,每层架体的搭设仅有几天,根据合同约定最多不应超过5天,如果认为“停工”仅指该数天内的停工,则合同用大量篇幅约定“工期”、“停工”就缺乏必要性,也不符合签订分包合同约定工期的本意。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合同履行约定不明又未达成补充协议的,应按照合同相关条款或交易习惯来确定。本合同的工期为120天,很明显工期指的并非架体搭设时间,而是包含了搭设再加上架体存续使用等的期间,况且根据行业惯例也不可能仅将架体存续使用的时间排除在工期之外,因此“停工”指的是该120天工期内的停工。其次,对施工合同9.1.3条注第3款,“对政府政策和法律规定的强制性停工”“此类停工而产生的一切费用有乙方自行承担”,该约定很明显是双方对于政府责令停工的风险约定,约定的内容是,整个工期内发生政府原因导致的停工,中租公司自行承担费用。也就是说,双方已经明确约定了此类情况下不应计算延期使用费。（三）退一万步,不考虑合同关于“自行承担”的约定,政府行为导致的延期不可归责于任何一方,根据公平原则应由双方合理分担。支架和模板是混凝土浇筑的措施,而政府停工令直接限制的就是混凝土运输和施工,因此与支架及模板使用时间有直接因果关系。政府责令停工116天,在此情况下计算延期使用费明显对中建五局不公平。（四）合同约定的保底天数,按照正常状态应该是从具备工作面开始,而非从架体搭建第一天开始,按照搭设首日计算保底天数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附件一工程量清单中的“保底天数45天”指“每个区段施工作业面”,同时,计算规则也明确指明是“按实际搭设区域结构板垂直投影面积乘以层高计算”。以上约定的真实意思表示都是从作业面形成开始计算保底天数,而非从搭设首次计算。工程量清单中的“搭设首日计算”应属于表述错误,不符合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五）中租公司为拆除的义务人,其超期申请拆除存在过错,对损失扩大应承担相应责任。一审法院认为“后浇带架体的拆除需中建五局向其发送拆除令”并认为“中建五局未履行此项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相反,根据施工合同专用条款第9.1.3条第1款,进出场费、装卸费等均包含在固定单价中,同时,被申请人作为模板支架的专业施工单位,拆除支架及模板的义务在于中租公司。模板及支架的拆除以混凝土抗压强度达标为准,涉案模板架体的使用时间明显已超过混凝土抗压的规定时间,中租公司可在达到抗压强度时间后随时申请拆除。当然,中租公司不及时申请拆除的,中建五局也可指令拆除,但这不意味必须首先下达拆除令。本案中中租公司于2019年5月22日申请拆除,明显超过模板及支架使用的必要时间,中租施工应承担怠于申请拆除导致的损失扩大风险。不可忽视的是,实践中存在支架模板分包商怠于申请拆除,恶意主张延期索赔的情形,为防止发生上述信用风险更应对索赔证据、延期成因等进行查明。未经查明而直接判令中建五局承担上述损失,有违公平原则。中租公司作为模板支架的专业施工单位,超期申请对于损失扩大存在过错,不应由中建五局承担责任。综上,中建五局依法申请再审。 本院经审查认为，（一）中建五局和中租公司签订的《盘扣式支模架工程专业分包合同》约定工程采用综合单价包干，附件一约定每方21.6元，每个区段施工作业面保底天数45天，时间从支模架开始搭设首日计算，至架子可以拆除首日截止，并且保证每个区段施工作业面自搭设首日起5天内全部搭设完成，若5天内未完成按照0.2元/m3/天处罚。超出45天，每天每立方米增加费用，延期一天增加每方0.22元，因中租公司原因造成的延期不予计算。该合同明确约定了延期费用的计算方式和计算标准，生效判决结合本案支模架的延期天数认定相应延期使用费并无不当。（二）中建五局提供大气污染防控文件，主张因政府原因停工116天，不应计算延期使用费。根据中建五局提供的政府文件，具体管控的日期出现的时间有些是在中租公司搭设架体完成之后，双方合同约定“非中租公司原因造成的累计超过20天以上停工，从第21天开始中建五局秉着实事求是的原则适当考虑补偿中租公司损失”。生效判决根据该约定从第21天计取损失并无不当。（三）合同对工程量清单约定从模架开始搭设首日计算至拆除首日。中建五局主张从该作业面移交时计算清单费用缺乏合同依据。（四）对于架体延期使用，中建五局主张按照行业常识，中租公司负有主动拆除义务，无需中建五局下达拆除令。对于架体的拆除是否必须发出拆除令，合同对此没有具体约定。根据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的资料显示，每个作业面的工程资料显示有架体搭设首日确认单、方量确认单、拆除确认单、工作面移交确认单等，均有中建五局的书面确认。对于后浇带因该部位施工（混凝土浇筑）的特殊性，中租公司作为模架的施工单位，是配合和协助主体施工单位共同完成项目竣工，中租公司根据以往惯例等待中建五局发出拆除令，在中建五局没有向其下达拆除令的情况下，中租公司主动于2019年5月22日向中建五局发送《工作联系函》，要求签署《拆除首日确认单》，并对后浇带架体现场使用情况进行公证，中租公司已经采取损失扩大的措施，故此后的后浇带延期费用由中建五局承担并无不妥。综上，中建五局的申请理由不能成立。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中国建筑第五工程局有限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李百福 审判员  辛季涛 审判员  蒋瑞芳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书记员  李琪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