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皖16民终7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人民东路33号。 法定代表人：赵春辉,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汪万海，安徽华人（六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汪晨，男，1989年6月21日出生，汉族，户籍地:安徽省涡阳县,现住涡阳县经济开发区。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玉强，安徽永恒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营军，女，1965年7月12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涡阳县。 原审被告：宋文革，男，1967年7月2日出生，汉族，住陕西省咸阳市渭城区。 上诉人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陕西六建）因与被上诉人汪晨、原审被告营军、宋文革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陕西六建上诉请求：一、请求撤销一审判决,依法改判改判上诉人陕西六建无需承担案涉还款责任;二、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汪晨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不当,判决结果明显不公,具体理由如下:一、上诉人陕西六建与被上诉人汪晨之间没有达成借贷合意,双方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法律关系。首先,民间借贷通常发生在熟人之间,出借人基于对借款人的信任,愿意将资金交付借款人并收取利息。然而,具体到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从未接触,双方之间也没有签订过有效借款合同或借条,上诉人与被上诉人没有达成借贷的合意,因此一审法院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具有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显然属于认定事实错误。其次,案涉款项是以殷政和徐德阳、朱政的名义收取的,此三人既不是项目部负责人也不是公司员工,上诉人也未向此三人授权可以代表上诉人对外借款或担保。因此,即使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也是发生在殷政、徐德阳、朱政与被上诉人汪晨之间,与上诉人无关。第三,上诉人并没有在借条上加盖任何可以代表上诉人的有效印章,仅有的一个项目部章也未加盖在借款人处,只能说明汪晨曾向营军个人账户汇入过款项,且这些款项并没有证据证明是用于案涉项目工程。对本案2张收据分析:1、2013年10月18日收据,载明“今收到编号为:号《借款合同》项下的人民币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收款人:殷政营军”,虽盖有项目部印章,但项目部印章前并没有借款人三个字,可见,项目部并非借款人。且被上诉人隐藏本案关键证据,未向法院提交所谓的《借款合同》。2、另外一份收据更为蹊晓,收据载明“我叫,身份证号,为了涡阳新一中工程需要,特向借款。今收到合同编号为号项下人民币(大写)贰佰万元整(小写)2000000,借款人:徐德阳朱政,担保人:宋文革”,同样,陕六建项目部印章前并没有借款人三个字,也没有在借款人。处盖章,印章加盖的位置在担保人处,这更能说明,陕六建项目部并非借款人。第四,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利率为36%,无任何依据。二、一审法院将不同法律关系故意混同,并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借款人,明显错误。被上诉人汪晨提交的两张收据清晰反映出收款人系殷政、徐德阳、朱政,而一审法院却无视客观事实,硬是突破合同相对性原则,将两张收据认定为借款,并最终认定上诉人系案涉借款人,无任何依据。另外,其中一张没有日期的收据上,反映“担保人”处盖有项目部印章,但陕六建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对外担保职能,该担保亦未经过上诉人公司股东会决议,系无效担保,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对该笔200万借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明显错误。二、案涉项目部印章不具有对外借款或担保的职能属性。项目部是建设单位为完成某一具体项目施工而设立的临时性机构,主要职能为组织、管理工程建设施工。由于项目部未经工商登记并领取营业执照,项目部不具有民事主体资格,其印章一般只能作为工程项目使用,用于工程报告、计量、变更及决算资料方面,其使用范围未经授权一般不包括对外借款。关于这一点,最高人民法院相关案例【最高人民法院(2015)民申字第1063号《民事裁定书》》对此有明确的阐述。因此一审法院不能无限扩大项目部印章的权限范围,认定项目部印章可以代替企业公章使用,作出有失公平的判决。四、一审判决认定借款关系的主要依据均系错误。1、一审法院根据营军陈述及提交的会计凭证认定相关事实无依据。营军系受雇于殷政等人,是殷政聘请的财务人员,一审营军举证的会计凭证是为了在诉讼中配合被上诉人汪晨。如果营军系上诉人的员工或者聘请的财务人员,怎么会持有上诉人的财务资料原件而不归还?又怎么能将财务凭证私下保留7、8年之久?上诉人从未授权或指定她持有的银行卡用于项目专用,她名下银行卡也用于其个人消费支出。被上诉人与营军之间的财务往来,只可能是发生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借贷关系亦或是其他法律关系,不排除两人私自串通,通过虚假诉讼将原属于个人债务转移至上诉人的可能。一审法院不作细致审查,仅仅以营军银行卡曾有部分款项用于项目支出,就认定该卡为项目专用,这两者之间没有必然的因果关系。2、本案与之前生效判决【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2586号,(2018)皖16民终2587号民事判决,(2020)皖16民终369号民事判决】不具有可比性。另上诉人针对上述案件已经向安徽省高级人民法院申请再审,一审法院以上述案件认定的部分事项来反推本案借款关系成立,无事实依据。五、被上诉人从未向上诉人催讨过款项,本案诉讼早已超过时效。被上诉人汪晨与殷政等人之间长期发生多次资金往来,汪晨每次将款项转至殷政雇佣的员工营军账户,而不是公司账户,也不是公司为案涉项目专设的账户。在此期间汪晨也从未到上诉人公司要求上诉人对借款人行为进行追认,汪晨也从未向上诉人进行过任何催款。在起诉之前,上诉人根本不知道有这笔债权债务的发生。被上诉人汪晨诉称2013年10月就与上诉人建立的借贷关系,距汪晨提起本案诉讼已有7年时间,这么长的时间,上诉人从未向汪晨支付任何利息,汪晨也从未向上诉人提出过任何主张,现汪晨提起该案,早已超过诉讼时效,且明显与生活常识不符。综上,上诉人根本不是案涉借款的当事人,且与被上诉明人汪晨之间没有民间借贷或担保的法律关系,恳请贵院查案件事实,依法撤销原判,并改判上诉人不承担还款责任。 汪晨辩称，本案的借款本金和利息，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会计记账凭证能够证明借款约定了利息，对借款约定的是月息3分。借款转入的是营军提供的账户，营军提供的会计记账凭证能够证明该借款全部用于工程开支。 汪晨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令被告偿还原告借款400万元及利息（自2013年10月18日至还清时止）；2、诉讼费、律师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2年6月12日，陕西六建中标涡阳县教育园区（涡阳第一中学新区）项目，并成立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宋文革担任该项目部执行经理，营军系该项目部会计，殷政系该项目实际施工人。汪晨于2013年10月17日通过马全洪账户转入营军尾号为0593银行账户200万元、其本人于2013年10月18日分两次转入营军尾号为0593银行账户160万元和40万元，以上合计400万元。上述借款对应两份收据：一份落款日期为2013年10月28日的200万元收据，由殷政、营军在借款人处签字，并加盖“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印章；另一份200万元收据未载明落款日期，由徐德阳、朱哲在借款人处签字，宋文革在担保人处签字并加盖“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印章。2013年10月17日，陕西六建向原告支付利息36万元，会计记账凭证“摘要”一栏载明为“付借款利息”并附银行转账凭证。 还查明，2013年10月17日，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先行向原告支付利息36万元。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8月29日期间，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向原告支付利息37.5万元。根据陕西六建项目部会计记账凭证载明的内容，记载还款日期分别为2014年3月3日19万元、2014年7月1日3万元、2014年7月15日5万元、2014年8月2日3万元、2014年8月29日75000元。其中在2014年3月13日支付19万元的说明中载明为“400万的结息”；在单据报销封面中的开支项目一栏载明为“应付利息”，在说明一栏中载明“400万的利息结”，宋文革在负责人审批意见一栏中签字。 一审法院认为，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2018）皖16民终2586、2587号和（2020）皖16民终369号民事判决查明的事实，陕西六建中标涡阳县教育园区项目后，为该项目设立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并刻制“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专用印章，该印章由陕西六建委派人员项目执行经理宋文革保管。原告汪晨所提供的转款凭证及收据等证据证实，2013年10月17日，汪晨通过马全洪银行账户向该项目部会计营军账户转款200万元，于2013年10月18日向该项目部会计营军账户分两笔转入计款200万元。两张收据中，一张由殷政、营军在收款人处签字，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项目部盖章确认，落款时间为2013年10月28日；另一张由徐德阳、朱哲以借款人身份向汪晨出具200万收据（无落款日期），载明“为了涡阳新一中工程需要”。在担保人处由宋文革签字并加盖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项目部印章。根据营军当庭陈述及所提供的会计凭证，上述借款均转入陕西六建项目部会计营军账户，用途也是用于陕西六建项目建设。故原告与陕西六建之间已形成有效的借贷关系。但在其中一张收据中，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项目部作为担保人身份明确，且经过陕西六建委派人员宋文革确认并加盖项目部印章，应视为陕西六建对外担保。因未约定保证方式及保证期间，故陕西六建对该笔200万借款应承担连带保证责任。其承担保证责任后，有权向债务人追偿。故陕西六建提出陕西六建与原告不存在借贷关系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关于涉案借款利息及实际出借金额问题，本院认为，双方就案涉借款虽未在书面约定利息，但陕西六建于2013年10月17日先行向原告支付利息36万元，根据大额民间借贷的一般做法及证据高度盖然性原则判断，可以认定双方口头约定借款年利率为36%。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的规定，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故扣除陕西六建于2013年10月17日先行给付的利息36万元，本案原告实际出借的金额为364万元。陕西六建在2014年3月3日至2014年8月29日期间共付原告利息37.5万元，经核算，以364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3%计算，该部分利息已付至2014年2月1日（3个月零13天）。根据《最高人民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的规定，对已支付的利息，按年利率36%计算；对尚未支付的利息，依法应予调整，调整后的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对原告超出该部分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对陕西六建提出涉案借款未约定利息的辩称意见，因与查明的事实不符，本院不予采信。 对原告要求被告营军、宋文革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根据本案查明的事实及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已生效的（2018）皖16民终2586号、2587号和（2020）皖16民终369号民事判决所认定的事实，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项目部系以营军个人账户作为项目部专门账户，陕西六建因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向外借款均汇入营军个人账户。项目部执行经理宋文革在相关单据上进行审批。由此，应认定宋文革、营军对涉案借款款项的收取、开支均系履职行为，故对原告要求被告宋文革、营军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 对原告要求被告承担律师费的诉讼请求，因双方未明确约定律师费承担问题，且律师费并非诉讼所必须支出的费用，故对原告的该项请求，不予支持。 关于汪晨起诉是否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届满之日起。”因涉案借款并未约定还款期限，且陕西六建不能证明汪晨请求其还款的宽限期距提起本案诉讼已经超过诉讼时效，故陕西六建关于汪晨起诉超过诉讼时效的辩称意见不能成立。 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零六条、第二百一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八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三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一百二十六条、第三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汪晨借款本金364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2月2日计算至借款本金付清之日止）；二、驳回汪晨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被告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35920元，由原告汪晨负担2880元。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综合双方当事人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的焦点是：1.陕西六建与汪晨之间是否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担保借款是否应由陕西六建承担担保责任;2.一审认定借款本金数额和利率是否正确;3.案涉借款是否超诉讼时效。 原审根据本案证据认定，陕西六建中标涡阳县教育园区（涡阳第一中学新区）项目，并成立陕西六建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宋文革担任该工程项目部执行经理，保管“陕西建工集团第六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涡阳县教育园区工程项目部”印章，营军系该工程项目部会计。本案中，汪晨分别通过他人和直接转入会计营军的工程项目部专门账户合计款400万元，并形成两张各200万元的条据。关于其中的借款一笔，在2013年10月28日的200万元收据中，殷政、营军在收款人处签字，加盖上述工程项目部印章，该款用于工程项目部建设，工程项目部多次支付该款利息，故一审认定该款为工程项目部借款并无不当。对陕西六建上诉主张与汪晨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另一笔借款的担保，未载明落款日期的200万元收据上，在借款人处徐德阳、朱哲签字，在担保人处宋文革签字并加盖工程项目部印章。工程项目部系陕西六建为建设管理涉案工程成立的，是陕西六建的职能部门或临时机构，其依法不具有保证人资格。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提供保证的，保证合同无效；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保证人为企业法人的职能部门的，因此造成的损失由债权人自行承担。该工程项目部印章字样即能明确显示其系职能部门或临时机构，陕西六建对该笔借款依法不承担担保责任及赔偿责任。 本案证据能证明双方约定借款利息为年利率36%，借款时陕西六建先行支付3个月利息，上述第一笔200万元借款的本金应认定为182万元。因一审认定工程项目部在工程建设中实际使用400万元且利息是以400万元本金计算并支付的，对上述第二笔借款200万元已支付利息，陕西六建上诉未主张，本院无需再予评判，当事人可另行处理。一审对尚未支付的利息，依法认定按年利率24%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因双方对本案借款未约定还款日期，本案证据不能证明借款已超诉讼时效，故一审认定汪晨主张权利未超诉讼时效，并无不当。 综上，陕西六建的部分上诉理由成立，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安徽省涡阳县人民法院（2020）皖1621民初2137号民事判决； 二、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偿还汪晨借款本金182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计算，从2014年2月2日计算至借款付清之日止）； 三、驳回汪晨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8800元，由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60元，汪晨负担2084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0元，由陕西建工第六建设集团有限公司负担17960元，汪晨负担1796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罗 胜 审判员 张贝贝 审判员 王肖红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 书记员 张 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