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株洲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湘02民终348号上诉人（原审原告）：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住所地株洲市芦淞区白关镇双牌村云盘村交界处。法定代表人：谭其云，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正伟，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刘顺林，湖南天桥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湘潭和盛物流有限公司，住所地湖南省湘潭市高新区宝塔街道云盘村斗米组。法定代表人：罗炜，执行董事兼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林，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炜，男，1959年12月1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市雨湖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建满，男，1976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罗蓓，女，1982年2月6日出生，汉族，户籍地湖南省湘潭市岳塘区。被上诉人罗炜、黄建满、罗蓓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志林，湖南绥之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云盘石化公司）、湘潭和盛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和盛物流公司）与被上诉人罗炜、黄建满、罗蓓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株洲市芦淞区人民法院（2020）湘0203民初92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1月26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上诉请求：1、确认由案外人魏昌、唐剑签署的《欠条》共计128960元货款本金及漏算的违约金38688元，由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承担；2、被上诉人罗炜对前1项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3、被上诉人黄建满对1项债务承担连带责任；4、被上诉人罗蓓对被上诉人黄建满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事实和理由：一、原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上诉人按照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的指令给其工地供油，和盛物流公司指令由唐剑及魏昌签字确认相关现场签证的事项，上诉人已经尽到一般审查义务。一审法院未予采信唐剑及魏昌出具的《欠条》，导致货款本金及逾期违约金的计算存在错误。上诉人提供的证据可证明被上诉人黄建满实际控制和盛物流公司的涉案工程项目，和盛物流公司结到工程款后也付至了被上诉人黄建满和罗蓓的账上，罗蓓也曾转账向上诉人原法定代表人转账支付过油款，由此可此，被上诉人罗蓓对被上诉人黄建满的债务是知情的。二、原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上诉人提交了其他法院对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终结本次执行的裁定，证明了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已无财产可供执行，符合法律规定的股东出资加速到期的情形，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罗炜在未缴出资范围内承担补充清偿责任于法有据。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原判，改判驳回被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或其提出的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诉讼请求；2、由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在本案诉讼中未提供证据原件。二、双方合同明确约定供油以十万元为限，但上诉人云盘石化并未按约停止供油，证明双方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对合同约定进行了变更，至后来的对账单就抛弃了违约责任的约定，只能计算货款本金。被上诉人罗炜、黄建满、罗蓓答辩称：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理，请求二审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3年9月，原告云盘石化公司（甲方）与被告和盛物流公司（乙方）签订《供油合同》，约定：甲方向乙方工地及车辆供油，原则上按株洲市石油公司挂牌零售价加运费0.15元计价；甲方根据乙方核准的数量为结算依据，累计货款为10万元结算一次；甲方未按乙方要求及时供应影响生产，应按当日加油数量的总金额1%向乙方支付违约金；乙方未按合同及时付款影响甲方及时供油造成损失由乙方负责,违约金按乙方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或改期3天内支付油款违约金自合同约定时间第4天起算，每超1天，每日按未付油款总金额1%向甲方支付违约金;合同期限为2013年9月27日至2014年12月31日等。合同落款甲方处盖有原告公司印章，乙方处盖有被告和盛物流公司印章，被告黄建满在乙方的签约代表处签名。合同签订后，原告依合同约定供油，被告方支付部分油款，其中包括2015年2月17日被告向原告支付2万元油款，2016年2月6日被告罗蓓通过银行向原告法定代表人施跃飞转账支付油款1万元。经查，被告和盛物流公司于2010年9月14日工商注册成立，股东为被告罗炜以及罗某林，2017年6月14日股东变更为罗炜和唐某云，罗炜应出资额为153万元（实际出资56万元，认缴出资2037年12月31日）、唐某云应出资额为147万元（实际出资4万元，认缴出资2037年12月31日）。被告黄建满与被告罗蓓系夫妻关系。2019年1月18日，就案涉油款云盘石化公司曾对和盛物流公司、黄建满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2019)湘0203民初274号],后又于2019年8月29日撤回该诉讼。2019年10月9日，就案涉油款云盘石化公司又对黄建满、罗蓓及第三人唐剑、魏昌提起买卖合同纠纷诉讼[（2019）湘0203民初4122号]，诉请：黄建满向原告支付拖欠的货款本金346080元，并支付违约金103824元，并由罗蓓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偿还责任。随后云盘石化公司撤回了对第三人魏昌的诉讼。2019年12月18日，一审法院作出（2019）湘0203民初4122号之二民事裁定，认为与云盘石化公司订立《供油合同》的系和盛物流公司，黄建满虽在合同上有签字，但亦是作为签约代表签字而非合同主体签字，且云盘石化公司提交的三份欠条亦不能证明黄建满就是案涉油款的欠款人，此外云盘石化公司也没有举证证明案涉油款系黄建满和罗蓓的夫妻共同债务。因此，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黄建满和罗蓓并非适格被告，而裁定驳回云盘石化公司的起诉。各方均未提起上诉。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生效的（2019）湘0203民初4122号之二民事裁定已确认与云盘石化公司签订的案涉《供油合同》的主体系和盛物流公司，而非作为其代签人的黄建满，该合同系原告与和盛物流公司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均应全面履行。各当事人就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所欠油款金额如何确认及原告诉请是否已过诉讼时效；（2）被告罗炜、黄建满、罗蓓是否应担责及如何担责。该院评析如下：（一）所欠油款及诉讼时效问题（1）就拖欠油款金额，原告主张被告尚欠油款346080元，为此提交的证据为:①2014年1月27日，唐剑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主要内容为：湘潭步步高新天地工地欠云盘石化公司油款26960元；②2014年9月4日，魏昌向原告出具一份《欠条》，主要内容为：今核算步步高新天地工地加油款102000元，核算无误，如有经济纠纷由本人负责，合算人：魏昌；③2014年10月22日，周某与被告黄建满向原告出具一份《对账明细》，主要内容为：2014年4月至2014年8月4日，在云盘石化公司合计加油55139升，共计417120元，已付170000元，还余247120元未付，经办人：周某（签名）、黄建满（签名）;④2017年3月4日的《协议》，载明“今与黄建满达成柴油款欠款3笔达成如下协议：定于本月19日前把柴油欠款3笔归拢写成一笔欠款。（注：另起一行，且明显为另一人笔迹）在十五日内查对清账目，把所有账目了解清楚，再协商解决。黄建满（签名）”;⑤云盘石化出库单。原告主张以上两张欠条载明的欠款及《对账明细》载明的余下欠款，合计376080元，扣除2015年期间陆续共计还款3万元，尚欠油款为346080元。被告和盛物流公司质证认为这些证据均不是原件不予质证，被告罗炜、黄建满、罗蓓质证认为，原告方在以前的案件中也没有提交原件，尤其是《协议》，在以前的案件中是因为没有原件导致无法进行鉴定，根据现有的复印件显示两张《欠条》的时间分别为2014年1月27日和2014年9月4日，《对账明细》的时间是2014年10月22日，仅仅《对账明细》上有被告黄建满的签字，其余的并没有，且《对账明细》的时间是最后的时间，《对账明细》上并没有对两张《欠条》的任何记载与说明，不符合证据的交易或双方结算客观规则。两张《欠条》没有法人签字或者是授权的代表签字，因此原告方认为该款与被告和盛物流公司有关是错误的。对于云盘石化出库单各被告对其三性均不认可。一审法院审查后认为：关于《协议》，黄建满曾在(2019)湘0203民初274号案审理过程中对其上的签名“黄建满”进行痕迹鉴定，但后来又主动撤回该申请，申请鉴定和撤回鉴定的申请均未提出该证据非原件问题，据此对该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另外，经一审法院核查，原告所举两张《欠条》和《对账明细》的原件存于(2019)湘0203民初274号案卷中，因《对账明细》有被告黄建满作为经办人之一签字确认，一审院予以采信；但两张《欠条》及出库单均无被告和盛物流公司或其代理人签字确认，原告也未提交证据证实出具人为被告和盛物流公司的工作人员且系履行职务出具，故不予采纳，由此结合原告提交的《供油合同》，截至2014年10月22日被告和盛物流公司尚欠原告油款247120元，扣除此后已偿付的3万元，至今尚欠217120元（247120-30000）。根据2017年3月4日《协议》，原告该时间仍主张了其债权，被告黄建满也签字予以认可，至2019年1月18日原告方曾提起的(2019)湘0203民初274号诉讼，原告方再提起本案诉讼，显然符合诉讼时效的中断法定条件，故原告本案的诉请未超过诉讼时效。（2）关于逾期付款的违约金问题，《供油合同》约定，双方累计货款为10万元结算一次，被告和盛物流公司未能按合同约定时间或改期3天内支付油款违约金自合同约定时间第4天起算，每超1天，每日按未付油款总金额1%向原告支付违约金。据此约定，和盛物流公司应在2014年10月22日《对账明细》作出时付款，和盛物流公司未能在该时间付款，应自次日计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原告以至今的未付款为基数，按其的30%计付逾期付款至今已6年的违约金即65136元（217120×30%），远低于双方合同约定计付的违约金，系权利人就自身权利的处分，且具有合理性，故一审法院予以尊重和支持。（二）就上述确认的被告和盛物流公司债务，被告罗炜、黄建满、罗蓓的责任问题（1）作为被告和盛物流公司的股东之一即被告罗炜，根据工商登记，其应出资额为153万元，实际出资56万元，认缴出资2037年12月31日，罗炜欠缴的出资尚未到认缴期限。一审法院认为，我国公司实行注册资本认缴制，股东依法享有期限利益，原告提交（2017）湘0304执407号之一终本裁定书及（2017）湘0304执1322号之一终本裁定书，以和盛物流公司有未能履行完他人金钱债务的执行案件为由，诉请被告罗炜在尚欠出资范围内对和盛物流公司上述债务承担补充偿还责任，实为主张股东出资加速到期，因无法律依据，故不予支持。（2）就被告黄建满的责任，原告主张被告黄建满操控和盛物流公司，上述债务属其自身债务。一审法院认为，从原告已有证据只能认定黄建满为和盛物流公司从事了相关业务工作，尚不能证实原告的该主张，故不予支持。因此，原告主张其属黄建满与被告罗蓓的夫妻共同债务，亦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一款、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十八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第一百九十五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由被告湘潭和盛物流有限公司在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向原告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支付拖欠的油款217120元，并支付原告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逾期付款违约金65136元；二、驳回原告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其它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8048元、保全费3020元、公告费560元，合计11628元，由原告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承担3837元，由被告湘潭和盛物流有限公司承担7791元。二审中，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向本院提交了一份一审法院（2019）湘0203民初274号撤诉案件中主审法院何雅辉对案外人唐剑、杨庆所作调查笔录，拟证明本案争议的两份《欠条》的出具人唐剑、魏昌均系替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做事，产生的法律后果应由公司承担。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质证认为，调查笔录中唐剑对魏昌是否系替和盛物流公司做事说不清楚，杨庆是魏昌的老板，存在利害关系。同时，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申请本院调取湘潭步步高工地资金流向被上诉人黄建满个人账户的情况，拟证明被上诉人黄建满系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两者财产混同。对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提交的调查笔录，因系人民法院依法作出，本院对其真实性、合法性予以认可。对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所提调取证据的申请，稍后一并进行评议。本院对一审采信的证据和查明的案件经过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本案系买卖合同纠纷。二审争议的焦点为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能否获得法律支持？现分析如下：首先，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在二审中所提出的“调查笔录”不是新出现的证据，其也承认本案一审时疏忽了向法院进行说明。同时，仅凭调查笔录而无其他证据佐证，也不能得出案外人唐剑、魏昌系履行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的职务行为，且可在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另案起诉唐剑、魏昌的案件中予以查明，并未丧失司法救济途径；其次，本案基础法律关系是基于合同的给付之诉，所解决的是双方之间的货款给付问题，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提出的被上诉人黄建满系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存在财产混同的法律情形系其他法律关系，与本案基础法律关系也不属于从属和必要的关系。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也未能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从现有证据来看，被上诉人黄建满非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工商登记资料中的法定代表人和股东，也无证据证明其系隐名股东和实际控制人，即使如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所称，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将案涉工程款付至了被上诉人黄建满的个人账户上，也可能存在承包经营等情形，故本院调取相关走账记录实无必要。同理，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基于被上诉罗蓓系被上诉人黄建满的妻子要求承担连带责任也无法律基础。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可在证据充分时另行解决；再次，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虽在其他案件中作为被执行人被终结本次执行程序，但公司经济状况现在是否发生变化，经营是否难以为继，是否资不抵债等均不清楚，当事人可在条件成就时另行起诉解决；最后，上诉人云盘石化公司与上诉人和盛物流公司的《供油合同》对逾期支付货款的违约金计算已经明确约定，虽双方之后的实际购销中对油的数量发生了改变，但争议解决条款具有相对独立性，依然对双方当事人产生约束力。综合前述，各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均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综上，原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判决恰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3583元，由上诉人株洲云盘石油化工有限公司负担8049元，由上诉人湘潭和盛物流有限公司负担5534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罗湘武审 判 员 彭建爱审 判 员 李小红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李 诚书 记 员 刘 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