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黑01民终2375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住所地哈尔滨市南岗区赣水路21号。负责人：黎明，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莹，黑龙江司和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梁海，男，1968年3月11日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坤，巴彦县繁荣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原审被告：李文昌，男，1978年11月20日生，汉族，农民，住黑龙江省巴彦县。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丰，黑龙江三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以下简称平安保险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梁海，原审被告李文昌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巴彦县人民法院（2020）黑0126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采取阅卷、调查和询问的方式审理了本案。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董莹、被上诉人梁海及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显坤、原审被告李文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利丰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平安保险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2020）黑0126民初2694号民事判决；2、对判决第二项中的伤残赔偿金改判为12，378.00元。事实和理由：1、一审违反法定程序。一审立案的时间为2020年11月，梁海提出的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伤残赔偿金等项所依据的军二一一（2019）临司鉴字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作出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该鉴定意见并非在本案一审程序中进行的委托鉴定，且该次鉴定所依据的证据材料为住院病历、医学影像片，在本案一审开庭前，没有对鉴定的证据材料进行质证，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法释[2019]19号《证据规定》）第三十四条第一款：“人民法院应当组织当事人对鉴定材料进行质证。未经质证的材料，不得作为鉴定的根据。”所以，梁海依据军二一一（2019）临司鉴字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计算出来的各项损失没有法律依据。2、一审判决适用法律错误。一审判决依据的军二一一（2019）临司鉴字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确定受害人梁景山七级伤残的时间为2019年6月11日，梁景山于2019年10月1日死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应为第二十五条）二款：“受害人因伤致残但实际收入没有减少，或者伤残等级较轻但造成职业妨害严重影响其劳动就业的，可以对伤残赔偿金作相应调整。”梁景山在伤后一年内死亡，其伤残赔偿金应当按一年计算，且一审法院依据的鉴定意见违反法定程序，鉴定材料未进行质证。上诉人认为应当根据实际情况，按一年给付伤残赔偿金。梁海辩称：1、平安保险公司诉称原审法院违反了法定程序的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该主张是对法律适用的认知和理解有错误。本案经原审已经查明：2018年10月24日上午10时许，因李文昌与梁景山的交通事故行为，造成梁景山身体损害。事故发生后，梁景山被送到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住院治疗，住院75天，支付医疗费232,311.13元，于2019年1月8日未愈出院。2019年4月18日，梁海受其父亲梁景山的委托，向巴彦法院提起诉讼，并在举证期限内申请对梁景山的身体损害做司法鉴定，由于三方当事人协商未成，由巴彦法院指定中国人民解放军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对梁景山的人身损害作司法鉴定，平安保险公司和李文昌在2019年4月18日立案时起，到2019年10月1日梁景山逝世时止，在原审法院第一次诉讼程序期间，一直未提出异议，尤其是一直没有提出要求重新鉴定的申请。特别是，当时2019年10月14日修改前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以下简称《证据规定》）中，并没有要求对鉴定材料必须进行质证的特别规定，根据法无禁止即可为的司法理念，原审法院的鉴定程序并不违反当时的法律规定。至于平安保险公司在上诉状中引用的法释[2019]19号《证据规定》第三十四条规定，是2020年5月1日才实施的新修改的法释[2019]19号《证据规定》，根据法不溯及既往的适用法律原则，平安保险公司称原审法院委托鉴定的程序违法，是对其法律适用的认知和理解有错误。2、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军二一一（2019）临司鉴字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充分的证明力，完全应该作为认定和审理本案的依据。梁景山的身体损害，经鉴定为7级伤残；营养期限为12个月；护理期限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60日，之后1人护理30日）；误工费为终生；择期行颅骨修复费匡算为4-5万元。根据2019年10月14日修改前的《证据规定》第七十一条：“人民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鉴定结论，当事人没有足以反驳的相反证据和理由的，可以认定其证明力”的规定，原审法院委托鉴定部门作出的军二一一（2019）临司鉴字336号《司法鉴定意见书》具有充分的证明力，完全应该作为审理本案的依据。3、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维持。梁景山系巴彦县德祥乡战国村徐景阳屯村民，多年来一直担任该屯屯长，虽然已年过70岁，但是身体健康，家里承包一百多亩集体土地，他一直参与经营管理。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他多处器官损伤，最终因伤势过重不幸身亡。梁景山的死亡给其亲人的精神造成了巨大伤害、给其家庭经济收入造成了严重损失。原审法院适用当时的《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和第二十二条:“侵害他人人身权益，造成他人严重精神损害的，被侵权人可以请求精神损害赔偿”之规定，判令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梁景山医疗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护理费、误工费、残疾赔偿金、被抚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交通费共计120，000.00元；不足部分由原审被告李文昌按照30%的责任比例，赔偿85，075.11元的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请求二审法院依法给予维持。4、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其上诉请求。此次交通事故造成梁景山七级伤残的损害后果，平安保险公司应该在其交强险额范围内，按照2019年度黑龙江省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13，804元的标准，赔偿8年的残疾赔偿金44，172.80元，是其应尽的法定义务，至于梁景山在伤后一年不幸去世，并不是平安保险公司应该免赔的法定事由，平安保险公司要求按照一年计算残疾赔偿金的主张没有法律依据，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无理，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李文昌辩称：1、同意上诉人的一审违反法定程序和适用法律错误的上诉意见。2、虽然李文昌没有上诉，但是认为原审法院所依据的鉴定意见中鉴定材料未经质证，其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原审依据其鉴定意见计算出来的各项损失缺乏法律依据，因梁景山因伤致残一年内死亡而实际收入没有减少，其伤残赔偿金应该按一年计算，又因梁景山受伤时已年满60周岁以上，已丧失劳动能力，不应支付误工费。现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先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险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双方按照责任比例承担。结合本案，如梁海的各项赔偿数额在合法的情况下是减少，先由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限额内承担，其不足部分再由李文昌按照责任比例承担，所以李文昌所承担赔偿数额也应该下降。3、原审判决出现前后矛盾的情况，失去判决的威信力。关于梁景山的误工费，原审法院认定虽事故发生时梁景山71周岁，未丧失劳动能力，支持梁景山的误工费。而关于梁景山的妻子朴淑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在原审法院给予支持的，按照法律规定，给付成年被扶养人的生活费的条件之一是丧失劳动能力，也就是原判决认定了事故发生时69岁的朴淑华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在朴淑华没有关于丧失劳动能力的鉴定结论的情况下，原审法院判决给付被扶养人生活费是错误的。所以，在一个判决中同是夫妻关系，在没有丧失劳动能力鉴定结论的情况下，比朴淑华大两岁的梁景山在原审法院认定误工费时其未丧失劳动能力，而在原审法院认定朴淑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是其丧失劳动能力，否则不会给付朴淑华的被抚养人生活费，所以原审判决前后矛盾，不符合常理。梁海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依法判决平安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强险责任限额内赔偿财产损失2,000.00元、赔偿医疗费10,000.00元、伤残或死亡责任限额内赔偿110,000.00元，共计120,000.00元（包括精神损害抚慰金）；2、请依法判李文昌赔偿交强险以外部分的医疗费、住食补助费、营养费、误工费、伤残赔偿，被抚养人生活费、交通费、鉴定费，计342,839.78元金额中赔偿30%为102,851.93元；3、诉讼费由李文昌负担30%部分。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梁海父亲梁景山于2018年10月24日上午10时许驾驶无牌照两轮电动车，沿巴彦县德祥乡徐景阳屯内路，由东向西行驶到自家门前左转弯处与李文昌驾驶的黑Ｌ×××××号小型客车相撞，造成梁景山受伤，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后梁景山入住哈医大一院治疗，住院75天，花去医疗费232,311.13元，其中平安保险公司、李文昌各支付给梁海方10,000.00元医疗费，经交警部门认定，梁景山负事故主要责任，李文昌负次要责任。李文昌的车辆在平安保险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此案在梁景山死亡之前提起诉讼，并申请司法鉴定，结论：梁景山为7级伤残，营养期12个月，护理期9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60日，之后1人护理30日）；误工费为终生，择期行颅骨修费用匡算为4-5万元，或按实际发生计算，梁景山在诉讼期间死亡，其妻子朴淑华，次子梁军，长女梁艳辉放弃继承，现由长子梁海提起诉讼，要求平安保险公司及李文昌按责任赔偿各项费用，平安保险公司及李文昌同意赔偿，但对具体赔偿标准不认可。一审法院认为，该案争议的焦点为如何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及李文昌的赔偿标准。关于如何确认平安保险公司及李文昌赔偿标准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76条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双方按责任比例承担。该案中，1、梁景山的医疗费232,311.13元；2、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00元（75元×100元/天）；3、营养费依鉴定为12个月，梁景山于2019年10月1日死亡，应为33,800.00元（自2018年10月24日至2019年10月1日为343天，但梁海主张338天，计338天*100.00元/天）；4、护理费依鉴定护理期为90日，其中住院期间2人护理60日，按2018年居民服务业标准为19,255.56元（58,569.00元/365天*2人*60天），出院期间1人护理30日为4,813.89元（58,569.00元/365天*1人*30天），合计24,069.45元；5、误工费，梁景山现年71周岁，关于其是否应当获得误工费的问题，《民法通则》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使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等相关规定，均未对受侵害者获得误工费赔偿的年龄作出限制性规定，在农村中，类似梁景山依靠自己劳动维持生计的农民比比皆是，鉴于梁景山依靠自己劳动维持生计，并未丧失劳动能力的事实，应当支持其误工费的请求。依鉴定为终生护理，自2018年10月24日至2019年10月1日（死亡）为343天，但梁海主张338天，按农林牧渔业工资计算为28,371.63元（30,638.00/365天*338天）;6、伤残赔偿金自定残之日起按20年计算，60周岁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按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13,804.00元，梁景山为7级伤残，1947年6月9日出生，计算8年为44,172.80元（13,804.00元*8年*40%），该项赔偿与伤残者后期死亡无关，应按此标准计算。7、被抚养人生活费，梁景山妻子朴淑华1949年11月7日出生，发生交通事故时69岁，有子女三人，按上一年度农村居民人均消费支出11,417.00元计算，11年为12,558.70元(11,417.00元*11年*40%/4人）；8、精神损害抚慰金，梁景山因此次交通事故造成伤残7级，符合“严重精神损害”的法定情形，且后期死亡，故梁海主张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应予支持；9、交通费800.00元，远低于住院期间每日三元的标准，且为实际发生，应予以支持；10、鉴定费及诉讼费用非该案保险公司赔偿范围，应由侵权人承担。梁海父亲梁景山后期入住哈尔滨天泰医院产生的费用，非该起交通事故直接产生的住院费用，不予支持。判决如下：一、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医疗费用限额内赔偿梁海医疗费232,311.13元，住院伙食补助费7,500.00元，营养费33,800.00元，合计273,611.13元中的10,000.00元；二、平安保险公司在交强险死亡伤残费用限额内赔偿梁海护理费24,069.45元，误工费28,371.63元，伤残赔偿金44,172.80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2,558.7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20,000.00元，交通费800.00元，合计129,972.58元中的110,000.00元，扣减预付款10,000.00元，实际赔偿100,000.00元；三、李文昌负次要责任，赔偿梁海判决主文第一项、二项平安保险赔偿不足部分283,583.71元的30%为85,075.11元，扣减李文昌预付款11,000.00元，实际赔偿74,075.11元；本院二审期间，梁海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司法鉴定申请书复印件一份。证明：2019年4月18日，梁海受梁景山委托向巴彦法院提起诉讼，并在举证期限内申请对梁景山的身体损害作司法鉴定。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平安保险公司质证意见，该份证据为复印件，无法辨别其真实性，该份证据应当在一审卷宗中，而一审卷宗没有该证据。该鉴定申请的落款时间为2019年4月，无具体日期。李文昌质证意见同平安保险公司。因梁海提交该份司法鉴定申请书为复印件，本院对该份证据不予确认。其他当事人没有提交证据，本院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一、关于一审法院委托司法鉴定是否应适用法释[2019]19号《证据规定》的问题。本案是基于2018年10月24日梁景山与李文昌发生交通事故，先后引发在两次诉讼。先由梁景山于2019年4月18日向巴彦法院起诉，经当事人提出申请，巴彦法院先后委托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以下简称二一一医院司法鉴定中心）及黑龙江省远大司法鉴定中心，分别对梁景山伤残等级等5项及梁景山用药合理性进行鉴定。因梁景山在一审审理中死亡，一审巴彦法院等待其继承人主张权利，为此该院先中止审理，后驳回梁景山的起诉。后由梁景山之子梁海作为梁景山的继承人于2020年11月12日，再次向巴彦法院提起诉讼。该案因于2019年6月11日，对梁景山伤残等级等5项进行鉴定时，法释[2019]19号《证据规定》尚未实施，该规定于2020年5月1日起实施。故一审法院对梁景山委托鉴定未适用法释[2019]19号《证据规定》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并无不当。二、关于一审判决依据梁景山司法鉴定意见为七级伤残，在梁景山于交通事故受伤后一年内死亡，支持梁景山8年伤残赔偿金是否正确。对此问题，上诉人平安保险公司主张应以梁景山交通事故后实际存活一年时间计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赔偿案件适用法律案件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一款规定：“残疾赔偿金根据受害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或者伤残等级，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或者农村居民人均纯收入标准，自定残之日起按二十年计算。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结合本案，伤残赔偿金不仅限于受害人梁景山本人，还具有对其家庭因交通事故造成梁景山收入减少及丧失的一种赔偿。梁景山虽然在一审审理中死亡，但本起交通事故发生后侵权结果已经发生，侵权人应当承担的民事责任已经确定，该赔偿不能因梁景山的死亡而消灭。故此一审判决根据梁景山71周岁及司法鉴定为七级伤残，支持梁景山8年伤残赔偿金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综上所述，平安保险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982.00元，由中国平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黑龙江分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英杰审判员  徐 东审判员  姜 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王志超书记员赵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