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省聊城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鲁15民终65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曾用名中煤国际工程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住所地：辽宁省沈阳市沈河区先农坛路12号。 法定代表人：马培忠，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彤，女，该公司工作人员。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山东塑力电缆有限公司。住所地：山东省阳谷县经济工业园区。 法定代表人：李贻峰，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飞，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春胜，山东普新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煤科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山东塑力电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塑力电缆公司）债权转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中煤科工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哲彤,被上诉人塑力电缆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燕飞、刘春胜，通过互联网法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中煤科工公司的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山东省阳谷县人民法院(2020)鲁1521民初3158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及保全费均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2011年5月17日和2011年8月6日东周窑项目合同、2011年7月2日麻家梁项目合同未超过诉讼时效明显错误。1.上诉人与原债权人之间签订了多份合同均是独立履行，多份合同均在不同时间签订、对交货时间、地点、付款方式均有具体约定，合同中均有明确的履行期限，合同第十条约定：“合同签订后买受人预付定金合同金额的30%，货物生产完毕通知买受人，发货前付合同金额的60%，剩余货款在货到验收后按交货数量一次性付清”，上述多份合同均在2011年完成验收，被上诉人在庭审中也对该情况予以承认，不存在履行期限不明确的情况。因此，一审法院认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的说法完全错误。2.对账函只是上诉人与原债权人业务往来的债权债务结算凭证，并无催收功能，不能中断诉讼时效。根据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9月10日对账函的内容来看，包括往来款项列示和结论两项，在给上诉人预留的盖章处内容为“信息证明无误”和“信息不符，请列明不符项目及具体内容”。从以上对账函内容可以看到，上诉人并没有同意偿还债务的意思表示，也缺少要求债务人尽快偿还所欠货款的内容，不属于对涉案债权债务的重新确认，不能认定债权人主张权利而引起诉讼时效中断。同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货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7年3月4日)(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最高人民法院回复中也有明确解释，即“‘对账签证单’其名称和内容均无催收贷款的明确表示，债务人在上面签署的内容也不能推定为其有偿还已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把双方当事人发出和签收‘对账签证单’的行为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履行重新达成了协议。因此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函并无明确主张催收债务的意思表示，不能认定上诉人放弃诉讼时效的抗辩权，也不能推出上诉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债务。”3.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2021.1.1):“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根据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的规定，应认定诉讼时效中断。如果供方在诉讼时效中断后一直未主张权利，诉讼时效期间则应从供方收到需方所写欠款条之日起重新计算。”退一步讲，即使被上诉人提供的2014年9月10日的对账函能够对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确认且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根据最高人民法院的批复，诉讼时效也应从对账函的落款日起重新计算。按照当时适用的《民法通则》的规定，诉讼时效为二年，也就是说在2016年9月10日起该笔债务已经超过了诉讼时效。被上诉人于2020年8月4日向阳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因此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二、对于上诉人的诉求，各地法院均在相似判例中明确表示支持。上诉人查阅了最高人民法院公布的裁判文书，其中(2019)吉04民终651号、(2018)津民申1203号、(2018)京0115民初23437号、(2017)苏0281民初4379号等案件均对类似上诉人的诉求给予了深度解析和处理意见。在以上判例中，各地法院对于以上案件被上诉人主张的因“对账函”、“询证函”等中断诉讼时效的请求，均予以驳回。综上所述，原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等相关规定，请二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 被上诉人塑力电缆公司辩称：1.涉案合同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我公司已将债权转让情况通知上诉人，不以上诉人是否收到而确认有效转让，该事实一审法院也予以认可；2.在合同实际履行中，不能确定履行的债务具体为哪一笔业务，无法确定履行的顺序，应视为履行期限不明确，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依法应予维持。 塑力电缆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判令中煤科工公司立即偿付我公司欠款317590.24元及因逾期支付货款应付违约金；2.本案全部诉讼相关费用均由中煤科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自2010年3月到2011年8月，中煤国际工程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以下简称中煤设计院）与山东阳谷电缆集团山西销售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发生多笔买卖电缆业务。中煤设计院最后一笔给付阳谷电缆山西公司货款的时间为2013年2月1日。2014年9月10日，经双方对账，中煤设计院欠阳谷电缆山西公司货款317590.24元，中煤设计院公司财务人员“王宇利”在对账函上签字“经核对相符”并签名予以确认。2017年1月，在阳谷县法院对案外人耐克森（阳谷）新日辉电缆有限公司申请执行阳谷电缆山西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中，阳谷县法院于2017年6月15日对被执行人向中煤设计院享有的到期债权317590.24元给中煤设计院下达了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书。2019年10月24日，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将该债权转让塑力电缆公司，并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利息等从权利一并转让。2019年10月26日，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向中煤设计院作出债权转让通知书。2020年8月4日，塑力电缆公司诉至阳谷法院，要求中煤设计院承担偿还责任并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 一审另查明，2013年8月29日，中煤国际工程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变更为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 一审法院认为，中煤设计院（现为中煤科工公司）与债权转让人阳谷电缆山西公司签订的买卖合同真实合法有效，庭审中原、被告双方对此也均予认可，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中煤科工公司主张塑力电缆公司所诉已超诉讼时效及未收到债权转让通知的答辩理由，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的规定,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规定，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规定：“债权人转让权利的，应当通知债务人。未经通知，该转让对债务人不发生效力。”该条款应当理解为，在债权转让通知未送达债务人时，债务人对债权转让人的清偿仍发生债务清偿之法律效果，但并不影响债权受让人取得受让债权。虽然债权转让通知行为人为债权转让人，但在可以确认债权转让行为真实性的前提下，亦不应否定债权受让人为该通知行为的法律效力。即应以债务人是否知晓债权转让事实作为认定债权转让通知法律效力之关键。故债权受让人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并借助人民法院通过送达起诉状的方式，向债务人送达债权转让通知，亦可发生通知转让的法律效力。本案中，2014年9月10日，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向中煤设计院出具对账函,该公司人员“王宇利”在收到对账函后签字确认,应视为对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应付货款的认可,双方当事人之间的权利义务关系重新得以确认,且双方也未约定履行期限,因此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可以随时主张权利。2019年10月24日，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将该债权转让塑力电缆公司，在经一审法院送达起诉状实际到达中煤科工公司的情况下即产生债权转让通知的效力，诉讼时效也即发生中断。故塑力电缆公司的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中煤科工公司的答辩理由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对欠款数额的认定，塑力电缆公司提交的对账函中有中煤科工公司财务人员“王宇利”的签字认可，且中煤科工公司庭审中也认可“王宇利”为其公司财务部长，中煤科工公司虽辩称该对账函中未加盖公司公章，但也未提供证据证实王宇利的签字行为不是职务行为。中煤科工公司给付最后一笔货款的时间也在出具对账函之前，因此中煤科工公司应对对账函中确认的未付货款317590.24元承担偿还责任。 关于塑力电缆公司主张的利息，中煤科工公司与债权转让人阳谷电缆山西公司签订的合同中均约定违约责任按合同法有关条款执行，虽约定不明确，但塑力电缆公司因中煤科工公司拖欠货款确有损失，故中煤科工公司应以317590.2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支付利息。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偿还原告山东塑力电缆有限公司货款317590.24元及利息（利息以317590.24元为基数，自2019年10月24日起至实际给付之日止，按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064元减半收取3032元、保全费2267元，由被告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 中煤科工公司提交以下证据：1.《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签收“货款对账签证单”的行为是否属于对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的原债务的履行进行重新确认问题的复函》（2006民立他字第106号）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根据最高法该批复意见，‘对账签证单’其名称和内容均无催收贷款的明确表示，债务人在上面签署的内容也不能推定为其有偿还已过诉讼时效债务的意思表示，也不能把双方当事人发出和签收‘对账签证单’的行为视为对原债权债务的履行重新达成了协议。被上诉人提供的对账函无明确主张催收债务的意思表示，则不能认定上诉人放弃了诉讼时效抗辩权，也不能推出上诉人同意履行诉讼时效已经届满的债务。因此，对账函不能引起诉讼时效中断；2.《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债务人在约定的期限届满后未履行债务而出具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诉讼时效期间应从何时开始计算问题的批复》（2021年1月1日）打印件一份，拟证明即使对账函能对债权债务进行重新确认且没有约定还款日期，根据最高法该批复意见，诉讼时效也应从对账函落款日之日起重新计算。按照当时适用的民法通则诉讼时效为二年的规定，即在2016年9月10日起该笔债务也已超过诉讼时效；3.时间轴图形打印件一份，拟证明根据本案事实发生的各个时间节点，假设中途可以被认定中断时效，但在被上诉人2020年8月4日向阳谷县人民法院提起诉讼时，均已超过诉讼时效期间，上诉人因此获得诉讼时效抗辩权。 经质证，塑力电缆公司对证据一的真实性无异议，但对其证明目的有异议，认为证据一只是最高人民法院复函不是司法解释，其效力只涉及个案，仅具有参考意义，不能作为认定上诉人诉求的证据；对证据二的真实性无异议，但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联性；对证据三有异议，认为该证据是上诉人自己以图形方式陈述诉讼时效问题，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对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第一，上诉人提交的最高院复函为安徽省高院向最高院请示的个案，该请示案件所涉“贷款对账签证单”的具体内容与本案“对账函”是否一致，是否存有关联均不能予以体现，该复函不具有参考性；第二，上诉人提交的最高院批复系山东省高院上报最高院的请示报告，报告中关于“双方当事人原约定，供方交货后，需方立即付款”及“需方收货后因无款可付，经供方同意写了没有还款日期的欠款条”之情形，与本案《电缆销售合同》约定的结算方式和双方对业务往来账目形成《对账函》的原因均不符。本院对上诉人提交该报告的证明目的不予采纳；第三，上诉人提交的时间轴为其单方制作，所列时间和内容仅能作为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主张的观点，不能作为证据使用。 二审查明的案件事实同原审法院查明。 本院认为，双方当事人争议的主要焦点问题为：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 通过阳谷电缆山西公司与中煤科工公司签订的多份《电缆购销合同》第十条关于“结算方式”和第十五条“其他约定事项”的约定，可以看出买卖双方对支付价款的具体时间并未作出明确约定。上诉人一审提交的补充协议也可证实，买卖双方在业务往来期间曾出现过部分退货情形，因此双方对付款时间因合同实际履行尚未充分明确。阳谷电缆山西公司以发送对账函的形式，经中煤科工公司核对账目后使双方对所欠货款金额得到确认，具有合理性。中煤科工公司工作人员王宇利在载明“截止至2014年8月31日，贵公司欠款217590.24元”的对账函上书写“经核对相符”，并在经办人处签名确认，视为买卖双方对债权债务重新进行了确认，该对账函具有确认债权的效力，对双方当事人均产生法律约束力。因对账函未约定具体还款时间，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债权人可以随时向中煤科工公司主张债权。 2019年10月24日，阳谷电缆山西公司与塑力电缆公司签订《债权转让协议》，约定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将其项下317590.24元债权本金及逾期付款违约金或利息等从权利一并转让塑力电缆公司，并约定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及时将债权转让事宜通知中煤科工公司。同年10月26日，阳谷电缆山西公司作出《债权转让通知书》。上述债权转让行为和转让内容系买卖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未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禁止性规定，债权转让合法有效。 根据合同法第八十条第一款的规定，债权转让自通知到达债务人时，该转让对债务人才发生效力。本案中，中煤科工公司否认阳谷电缆山西公司和塑力电缆公司向其履行了法定通知义务，且塑力电缆公司亦无充足证据证实已将债权转让通知送达到中煤科工公司。即便中煤科工公司已知晓转让事宜，也不能替代债权转让的通知。因此，涉案债权转让行为在本案诉讼发生前，对债务人中煤科工公司尚未发生法律效力。 合同法对债权转让的通知主体和时间均未作明确规定，在可以确认转让行为真实且未加重中煤科工公司利益的情形下，塑力电缆公司作为债权受让人，通过提起诉讼的方式向中煤科工公司主张债权，可认定为有效的履行债权转让通知的一种方式。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二条“当事人一方向人民法院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的，诉讼时效从提交起诉状或者口头起诉之日起中断”的规定及第十九条“债权转让的，应当认定诉讼时效从债权转让通知到达债务人之日起中断”的规定，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上诉人关于诉讼时效已过的抗辩事由不能成立。 综上，上诉人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院对其上诉请求，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适当，应予维持。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第一百六十九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一百七十五条之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6064元，由上诉人中煤科工集团沈阳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闫 红 审 判 员  陈家勇 审 判 员  刘 颖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 法官助理  李 敏 书 记 员  石瑞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