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省六安市中级人民法院 行 政 判 决 书 （2021）皖15行终35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六安市裕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梅山北路18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1134140309901986XD。 法定代表人谢新红，局长。 出庭负责人武君，副局长。 委托代理人涂有梅，工作人员。 委托代理人汪东，安徽皋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一审第三人）六安市繁锦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六安市裕安区顺河镇古城村，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415005872012148。 法定代表人樊良荣，公司执行董事兼总经理。 委托代理人祝林，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王永海。 委托代理人刘军，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代理人俞清，安徽英锐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樊良荣。 委托代理人祝林，安徽寻求律师事务所律师。 一审第三人张国祥。 上诉人六安市裕安区市场监督管理局（以下简称裕安市场监管局）、上诉人六安市繁锦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六安繁锦材料公司）因与被上诉人王永海以及一审第三人樊良荣、张国祥工商行政管理一案，不服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25日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上诉人裕安市场监管局的出庭负责人武君及委托代理人涂有梅、汪东，上诉人六安繁锦材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即本案第三人樊良荣及其与公司的共同委托代理人祝林，被上诉人王永海的委托代理人刘军、俞清，以及一审第三人张国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一审查明：原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成立于2011年11月29日，王永海、张国祥分别持股49%、51%，法定代表人为王永海。2013年2月6日，张国祥与王永海签订《合作终止协议书》，后双方因股权转让纠纷一案，经上海市两级法院一审、二审确定：王永海履行还款义务后，张国祥应当立即协助王永海将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51%的股权转让给王永海。但双方至今未履行该判决内容，工商登记亦未变更。2017年8月8日，王永海与樊良荣签订《股权转让协议》，约定：王永海同意将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49%的股权转让给樊良荣，樊良荣同意按协议条款和条件从王永海处受让股权。后樊良荣与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王永海股东资格确认一案，经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确认樊良荣是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占49%股权的股东。裕安市场监管局根据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于2020年1月8日，将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股东登记由“张国祥51%，王永海49%”变更为“张国祥51%，樊良荣49%”。后裕安市场监管局又根据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及樊良荣申请，于2020年3月26日，将公司负责人登记由“王永海”变更为“樊良荣”，于2020年4月30日将公司名称变更为“六安市繁锦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王永海认为以上变更登记事项严重侵犯其合法权益，遂诉讼来院。审理中，于2020年6月12日向裕安市场监管局送达了起诉状副本、应诉通知书、举证通知书，要求其于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提供据以作出被诉具体行政行为的全部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裕安市场监管局在法定期限内提交了答辩状及据以作出投资人变更登记的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执行裁定书等证据材料，但未在法定期限内提交据以作出负责人变更及名称变更的相关证据材料，直至2020年9月2日开庭审理时，才当庭提交相关证据材料，且未说明逾期提交证据的理由。王永海对裕安市场监管局当庭提交的证据不予质证。 一审认为：第一，关于原告王永海是否具备原告资格，《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二条规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认为行政机关和行政机关工作人员的行政行为侵犯其合法权益，有权依照本法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原告王永海系原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的股东、法定代表人，是本案的利害关系人，具有原告资格。第二，关于本案是否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一条第二款规定，下列行为不属于人民法院行政诉讼受案范围，其中第（七）项规定为“行政机关根据人民法院的生效裁判、协助执行通知书作出的执行行为，但行政机关扩大执行范围或者采取违法方式实施的除外”。本案被告所作出的股东投资变更登记，是根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所作的执行行为，不属于行政诉讼受案范围，故在本案中不作审查。第三，关于被告的变更登记行为是否合法,《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规定“被告对作出的行政行为负有举证责任，应当提供作出该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被告不提供或者无正当理由逾期提供证据，视为没有相应证据”；第六十七条规定“被告应当在收到起诉状副本之日起十五日内向人民法院提交作出行政行为的证据和所依据的规范性文件……”。本案被告逾期提交证据材料且无正当理由，视为没有相应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经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裕安市场监管局对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作出的负责人变更登记；二、撤销裕安市场监管局对六安市闽江建筑节能材料有限公司作出的名称变更登记；三、驳回王永海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50元，由裕安市场监管局负担。 上诉人裕安市场监管局上诉称：关于公司投资人变更登记，是根据法院的协助执行通知书。关于法定代表人等变更登记，公司授权代理人樊良荣持有公司委托书、公司章程、股东会决议以及公司申请登记等材料，市场监管局进行了审查，并办理了相应的变更。关于公司名称变更登记，公司通过信息系统授权许绍娇申请办理，市场监管局也依法审查了相关材料，办理了变更登记。涉案的变更登记，是依法经审查作出，合法有效。同时，在依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变更以后，王永海已经丧失了公司的股东资格。按照上海法院的判决，王永海也未提供证据证明已经履行判决，取得了股东资格。因此，王永海已经无权行使公司经营管理权，对后续的变更登记无权提出异议。王永海所诉的行政行为对其合法权益没有产生影响，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同时，按照行政诉讼法的规定，行政机关逾期提供证据的，只是视为没有相应证据，裕安市场监管局逾期提交证据只是轻微违法，且认定行为违法并撤销，也应当兼顾对第三人可能产生的不利影响。同时王永海诉请的“负责人变更”，本身也系错误。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上诉人六安繁锦材料公司上诉称：王永海与樊良荣之间股东资格纠纷，已经由法院作出生效判决并执行，王永海已经不是公司的股东，也不能参与公司的任何决议。市场监管局依据公司的申请以及提交的材料，办理变更登记，符合法律规定，程序也合法。一审因市场监管局逾期举证，没有安排庭审质证，但该组证据对案件事实查明至关重要，请二审组织举证质证。综上，请求依法改判。 被上诉人王永海对裕安市场监管局的上诉意见辩称：裕安市场监管局未在举证期限内提供证据，应承担不利后果。诉请的负责人变更表述是根据裕安市场监管局提供的变更事项内容，负责人变更包括法定代表人变更。根据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的规定，法定代表人及名称变更的，应当在股东决议作出之后30日申请，也就是说，只有在有效变更决议作出之后才能申请变更。从涉案申请变更登记的材料看，时间及流程上存在先后矛盾，一方面公司是于2020年3月12日召开股东会决议，决定罢免王永海法定代表人的身份，但是樊良荣于2020年3月11日就以法定代表人的身份提交了变更申请；另一方面张国祥于2020年3月22日才收到通知，结合上述的两个时间点，也可以认为股东会决议是虚假的。因此，申请人樊良荣并不具备法定资格，变更程序有重大瑕疵，市场监管局在办理变更登记时应当对此进行核实，涉案的变更登记应当被撤销。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王永海对六安繁锦材料公司的上诉意见辩称：涉案变更登记错误的根源在于两位第三人即樊良荣与张国祥恶意串通，隐瞒重要事实。关于王永海与张国祥之间股权关系，已有上海法院生效判决予以确认，且已经进入执行阶段，王永海是登记信息所显示的张国祥所持股权的实际持有者。同时扣除六安法院生效判决对樊良荣就公司股权的处理，可以确认王永海实际持有公司51%股权。樊良荣对于王永海持有公司股权的事实是清楚的，但是故意隐瞒该事实并提供虚假证据导致了工商登记错误。综上，请求维持原判。 一审第三人樊良荣述称：认可两位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错误，严重损害第三人利益。涉案变更登记依法有效，没有违法情形。在办理变更登记时，樊良荣虽然不是公司法定代表人，但是是公司股东，作为公司代理人申请办理变更登记并无不当。同时按照王永海与张国祥之间生效判决的表述，王永海取得股权也只能在实际支付了相应的款项之后，而王永海并未实际履行。王永海不具有公司的股东资格，涉案变更登记不影响王永海的合法权益，王永海的诉请不能成立。 一审第三人张国祥述称：认可两位上诉人的上诉意见。一审判决错误，王永海取得股权的前提，是王永海向张国祥支付相应款项，但是王永海并未实际给钱。张国祥因为身体不适，所以没有提起上诉。 两位上诉人对于对方的上诉意见，都无异议。 二审中，六安繁锦材料公司提供的证据为：公司负责人及公司名称变更登记资料，证明裕安市场监管局严格按照法定程序办理了变更登记。 裕安市场监管局、樊良荣对上述证据无异议。 王永海质证认为：对证据三性均有异议，该组申请变更材料形成时间前后矛盾。根据证据材料内容，2020年3月12日召开股东会以及修改章程，但是樊良荣在2020年3月11日就作为公司法定代表人申请变更，同时根据张国祥一审中提供的证据邀请函，张国祥在2020年3月22日才收到通知要求协助办理法定代表人变更登记。该份证据材料进一步说明裕安市场监管局对涉案的系列变更存在错误，应予撤销。 张国祥质证认为：对证据无异议。在变更之前，先是通过电话联系，邀请函是后来补的。 王永海提供的证据为： 1.（2019）沪0115执8341号询价报告、司法拍卖事项通知书、拍卖公告，证明王永海是张国祥登记在六安繁锦材料公司51%股权的实际权利人，张国祥存在与樊良荣恶意串通提交虚假材料的事实。六安繁锦材料公司提交的系列变更登记材料不符合法定要求。 2.六安繁锦材料公司企业信息表、（2018）沪01民终14000号判决书网上公开情况，证明该公司存在多处自身风险，涉诉案件较多且存在股权纠纷，裕安市场监管局未尽到审慎审查职责。 3.王永海与张国祥在上海法院案件的执行资料，证明2021年4月2日，王永海向张国祥实际支付了执行款，生效判决的履行款项已经支付到位，张国祥在公司登记的股权实际上已经归属王永海。 裕安市场监管局质证认为：证据1，不认可。只能证明案件在执行阶段，不能证明被执行人王永海已经实际履行义务。同时该份证据与六安法院协助执行要求的股权变更不矛盾，该份证据的形成时间也是在股权变更登记之后。证据2，不认可。市场监督管理局只对申请材料进行形式审查。证据3，无执行案件结案证明，不能证明王永海已经实际履行义务。在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名称变更登记发生时，王永海并非公司股东，由公司登记的股东樊良荣、张国祥共同提出变更登记申请并无不当。即使王永海目前履行了执行案款义务，也不能回溯至之前的变更登记效力。 六安繁锦材料公司、樊良荣质证认为：证据1、2，不认可。案件处于执行阶段，没有进行拍卖，更没有实现拍卖价款。张国祥与樊良荣是公司合法登记的股东，双方按照法定程序办理变更登记，未违反法律规定。证据3，无执行结案证明，也未办理变更登记。在涉案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名称变更时，王永海并非公司股东。即使王永海现在或者以后可能取得公司股权，也不能溯及既往推翻以前变更登记的效力。 张国祥质证认为：证据1、2，只是在执行环节，并没有实际收到钱，这些文书材料也没有收到。证据3，未实际收到款项，证明目的不认可。 二审对证据的认证如下：双方当事人对证据的争议主要集中于裕安市场监管局所依据的申请变更登记材料本身的合法性，以及关联案件对涉案变更登记的效力影响，对此问题将结合全案情况做分析认定。 二审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 本院认为，裕安市场监管局依据法院协助执行通知书，进行了涉案公司的股东变更登记，变更之后的股东为张国祥与樊良荣。在该次变更登记之后进行的法定代表人变更以及公司名称变更，是由现登记股东形成股东会决议对公司事项进行变更。股东登记对外具有公示性，裕安市场监管局依据申请材料做出后续的变更登记，尽到了审查职责，不存在违法情形。同时公司运行的安排权利归属于股东，对于涉案变更登记，公司股东认可申请材料中签名的真实性，对股东会决议无异议，所以王永海提出股东会决议虚假，不能成立。本案中，裕安市场监管局未按举证期限提交证据，存在过错，不过该过错行为能否直接导致行政行为的违法认定，需综合判断。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三十四条的规定，如果行政机关未按举证期限举证，被诉行政行为涉及第三人利益的，第三人可以提供证据。对于该类情形的判定，需要考虑第三人利益，不能径行认定为违法。一审直接以举证期限认定行为违法并撤销，忽略了对第三人利益的保护，同时结合上述分析，在第一次股东变更登记有效的情况下，撤销之后的变更登记，也会导致该违法性认定与其合法性基础之间存在矛盾。关于王永海与张国祥之间生效判决及其执行问题，一方面工商登记部门是依据公司登记形成的外在信息对申请材料进行形式性审查，另一方面对行政行为的合法性审查也是以行政行为作出时的事实为基础，所以，王永海的此项主张也不能成立。综上，一审判决存在错误，应予以纠正。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六安市裕安区人民法院（2020）皖1503行初34号行政判决； 二、驳回王永海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永海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王永海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张笑琳 审判员  颜 凯 审判员  张 菊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  法官助理 崔世敏  书记员 张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