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4059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广州思柏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市桥街繁华路57号4层。法定代表人：黄烜辉，职务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熊飞，广东道高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仪，广东道高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闭长欣，男，1990年11月4日出生，汉族，住广西贵港市覃塘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谭矜言，广东南天星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广州思柏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思柏森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闭长欣建设工程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番禺区人民法院（2018）粤0113民初96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思柏森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思柏森公司向闭长欣支付104348.67元（与一审判决金额相差189965.47元），并无须支付迟延付款利息；2.依法改判一审诉讼费；3.本案上诉费由闭长欣承担。事实与理由：1.一审法院认为双方签订的《劳务班承包合同》及《工程合同书》是有效合同，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从上述两份合同内容来看，并非是劳务承包合同，而是涉及公共场所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闭长欣为自然人，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筑法》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及《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5项的规定，双方签订的合同属无效合同。一审判决实际是支持无资质的个人承担建设工程获取利润，违背了建筑法禁止个人承接工程、规范市场准入的立法宗旨。2.本案一审诉讼费负担不合理。闭长欣辩称：其同意一审判决，思柏森公司的上诉理由没有法律依据。思柏森公司以自然人没有资质承接装修工程为由而认为个人承接装修工程不应当获取利润的观点没有法律依据，且违背了市场等价有偿的规律。退一步讲，即使闭长欣承接室内装修的行为被法院认定无效，但是案涉装修工程在诉讼之前已经由思柏森公司投入使用。根据相关司法解释，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当予以支持。闭长欣虽然无资质，但同样付出了企业应当付出的精力和费用，不能因为合同无效而剥夺其该获得的价值。如果合同无效后，承包人只能主张装修的直接成本，则案涉装修工程当中本应当得到的利润由思柏森公司获得，这与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不相符。因此无论合同的效力如何，均不能改变思柏森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约定向闭长欣支付工程款的事实。闭长欣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思柏森公司支付工程款294314.14元；2.思柏森公司以294314.14元为本金，自起诉之日起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标准支付利息至全部付清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1.2018年4月12日，思柏森公司作为甲方与闭长欣作为乙方签订《劳务班组承包合同》，约定甲方将广州思柏森装修工程发包予闭长欣承包施工；承包范围详见附件《承包单价及工程量计价表》；工期为总日历天数16天；暂估金额为70980元；甲方按乙方材料进场后三天内付乙方工程款30%（工程预付款），工程进度到电工与木工完成80%时，甲方付乙方至60%的工程款，工程进度完成至95%时，甲方付乙方至工程总款的80%，工程竣工验收后支付至95%，甲方按最终结算金额保留总工程款5%的质量保证金，质保金在质保期（一个月）满后5个工作日内一次性支付，不计利息；如因现场工程项目增减变化，承包项目增加，需及时确定承包单价并与甲方签订补充协议，作为进度款拨付依据；现场因工程增减变化，必须办理签证，并经甲方项目部审批确定方为有效，签证作为最终结算依据，但不能作为进度款拨付证据；工程如期竣工后，按乙方完成合格工程的实际施工面积、协议确定的单价结算，当甲方完成所有的工程验收合格后5个工作日内付乙方工程进度的95%，如违约甲方应按银行同期贷款利率向乙方支付拖欠合同价款的利息；等等。该合同后附双方签字确认的《繁华中心0407报价清单》，内含工程项目名称、数量、单价及总价。2.2018年4月23日，思柏森公司作为发包方（甲方）与闭长欣作为承包方（乙方）签订《工程合同书》，约定甲方将思柏森健身会所工程发包予乙方；工程地点为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57号金口岸大厦4楼；工程施工安装内容以双方签认的工程报价单中项目为准；施工安装费用以双方签认的工程报价单中单价为依据，按实际工程量结算，增减项目经甲、乙协商同意后，签字生效；本工程预算总造价为138万元；工期为100个工作日，按时按质完成全部施工安装任务，双方商定自2018年4月27日起开始施工（施工期以材料进场日第二天算起）；合同签订后，材料入场前，甲方付给乙方双方认可的报价单上确定的工程款总额的20%，工程施工过程中，泥工、水电工完成前期工程的一半、甲方再付给乙方报价单确定的总金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减项目金额）的40%，木工基本完成，灯具进场当天甲方付给乙方第三批工程款，即报价单确定的总额（包括工程款总额及增减项目金额）的35%（即付清工程款总造价的95%），甲方所付工程款以乙方开具的收据为准；施工及安装竣工验收合格后当天，甲方即付清全部结算款余额（包括增减项目金额）；未办理验收手续，甲方提前使用或擅自动用，造成损失由甲方负责，并视为甲方已实际验收；等等。该合同书后附双方签字确认的《广州思柏森健身游泳会所报价清单》，内含工程项目名称、数量、单价及总价，报价总计为1430483.54元，下方手写备注：以总造价直接优惠50483元来结算。3.2018年6月3日，闭长欣填写《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共三份，签证分项工程分别为天花扇灰、加设隔音棉及单车房灯带，总价分别为4290元、45296元及3800元。思柏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烜辉在上述《工程联系单》《工程签证单》上签字并盖章确认。4.2018年6月22日及2018年7月6日，闭长欣分别出具《思柏森空调布线报价清单》《思柏森装修现场增加抽、排风布线签证》，合价分别为32634.5元、5386.1元。思柏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烜辉均在上述清单及签证上签字并盖章。5.2018年6月22日，闭长欣填写《工程联系单》，事由为项目装修按合同已完成90%以上，思柏森公司未按时按合同支付进度款，导致工人工资及材料拖欠至整项目无法进行，现已严重滞后影响工程总进度，请尽快解决问题，促使项目顺利推进。思柏森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黄烜辉在该联系单上签字并盖章确认。6.2018年7月25日，广东道高律师事务所受思柏森公司委托向闭长欣邮寄《律师函》，告知：《工程合同书》是一份恶意串通、损害思柏森利益、显失公平的合同，依法应予撤销。闭长欣将思柏森健身会所工程转包给他人，自2018年7月10日开始至今，以停工相威胁，索要工程款，已经给思柏森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因此，要求闭长欣立即通知装修工人离开装修场地及宿舍，停止对装修场地财产的损害；于见函当日与思柏森公司负责人鲁洪峰先生面谈，协商解除装修合同。该函显示由本人签收。6.2018年9月30日，闭长欣提起本案诉讼。2019年2月19日，思柏森公司提起反诉，后于2020年10月16日当庭撤回其司全部反诉请求。7.审理过程中，一审法院根据闭长欣的申请，依法作出了（2018）粤0113民初963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冻结了思柏森公司名下价值460000元的财产。8.根据思柏森公司的申请，一审法院委托中水珠江规划勘测设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水公司）对位于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57号金口岸大厦4楼的思柏森健身会所工程（以下简称涉讼工程）（包括工程数量、材料成本、人工成本）进行工程造价评估，思柏森公司为此向中水公司支付了评估费36466元。中水公司于2020年7月17日出具《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57号金口岸大厦4楼思柏森健身会所工程工程造价评估意见书》，其上载明：工程单价评估方法：（1）根据《广东省建设工程计价依据》（粤建市[2010]15号）计算项目单价。由于工程合同没有约定计价依据、计价方法，评估人员参照广州市同时期适用的计价依据和计价方法进行评估，采用《广东省建设工程计价依据》（粤建市[2010]15号）计算项目单价；项目实施主要集中在4、5、6月份，评估基准价格水平月为2018年第二季度。根据委托要求，其司评估的项目单价仅包含人工费、材料费和机械费，项目工程造价按照合同清单标准计算1%的垃圾清理费和3%的管理费，得出评估结论一。（2）采用合同清单单价。《广东省建设工程计价依据》（粤建市[2010]15号）实施年份较早，其定额计价结果与广州市2018年第二季度建筑工程实物量劳务综合单价参考信息比较，定额计价人工费与市场劳务行情存在一定差距，因此评估采用合同清单单价方法给出评估结论意见二。结论意见一：采用定额计价和评估工程量计算，工程造价为1206548.67元，其中：合同内工程造价（不含利润和税金）为1115142.07元，签证费用合计91406.6元。结论意见二：按照合同单价和评估工程量计算，工程造价为1396514.14元，其中：合同内工程造价（含利润不含税金）为1305107.54元，签证费用合计91406.6元。其他分析和说明：（1）《劳务班组承包合同》主要对应施工图中的教室和办公室3S部分，根据委托书要求，本次评估结果包含《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和《工程合同书》的内容；（2）原合同清单中墙体主要是砌体墙，实际施工中部分墙体改做夹板墙，通过现场勘验和了解，与双方当事人一起对墙体材质进行了确认，但双方对杂物间和仓库的砌体墙是否由承包人施工存在不同意见，通过比对施工图纸原始结构图，本次评估按承包人施工计算；（3）原合同清单中水泥漆地面实际施工为地板胶地面，现场核查属实；（4）根据《建设工程造价鉴定规范》（GB/T51262-2017）第5.9条款，工程联系单中签证项目明确了人工、材料、机械台班数量及其价格的，按签证的数量和价格计算。对此，闭长欣表示同意按照上述评估意见书中结论意见二即工程造价为1396514.14元结算工程款。事实上两个结论意见的工程量相同，结论意见一不含利润、税金，结论意见二含利润不含税金，而其承包涉讼工程是包工包料形式，工程款除工程成本外，理应包含承包方的合理利润在内，因此结论意见一不能作为结算依据。而思柏森公司则表示同意上述鉴定意见书中的结论意见一，因闭长欣为个人，不具备建设工程施工资质，故《工程合同书》为无效合同，闭长欣不应该通过承包涉讼工程以获取不应当得到的利润，因此不含利润的结论意见一才能作为涉讼工程的工程款结算依据。一审庭审过程中，闭长欣与思柏森公司均确认以下事实：1.除《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及《工程合同书》外，双方并未签订其他书面协议；2.截止至2018年8月14日，思柏森公司已实际向闭长欣支付工程款1102200元；3.涉讼工程已投入使用，双方并未就涉讼工程进行结算。另思柏森公司确认闭长欣完成了《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对应的教室装修工程，涉讼工程已完工，其司无另行委托其他公司进行施工或增加工程，但因部分工程存在质量问题，其司找了第三方进行修复。一审法院认为：闭长欣与思柏森公司签订的《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及《工程合同书》是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之间已成立装饰装修合同关系。现双方争议的焦点为采用何标准结算工程款。中水公司出具的《广州市番禺区繁华路57号金口岸大厦4楼思柏森健身会所工程工程造价评估意见书》包含两个结论意见，其一为采用定额计价和评估工程量计算得出工程造价1206548.67元，其中，合同内工程造价不含利润和税金，为1115142.07元，签证费用合计91406.6元；其二为按照合同单价和评估工程量计算得出工程造价1396514.14元，其中，合同内工程造价含利润不含税金，为1305107.54元，签证费用合计91406.6元。闭长欣主张应依据结论意见二即1396514.14元结算涉讼工程的工程款，而思柏森公司则主张应以结论意见一即1206548.67元作为结算依据。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依据《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关于“工程如期竣工后，按乙方完成合格工程的实际施工面积、协议确定的单价结算”及《工程合同书》关于“施工安装费用以双方签认的工程报价单中单价为依据，按实际工程量结算”的约定可知，上述合同均已明确约定以合同单价结算工程款，故一审法院采纳结论意见二即1396514.14元作为涉讼工程结算工程款。现双方当事人均确认思柏森公司已实际向闭长欣支付工程款1102200元，因此，思柏森仍应向闭长欣支付拖欠的工程款294314.14元（1396514.14元-1102200元），故就闭长欣要求思柏森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294314.14元的诉请，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另鉴于思柏森公司确已实际占用了上述工程款，根据公平合理原则，思柏森公司理应向闭长欣支付占用上述款项期间的利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当事人对欠付工程价款利息计付标准有约定的，按照约定处理；没有约定的，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息”的规定，现闭长欣主张以294314.14元为本金，自本案起诉之日即2018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发布的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合理有据，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但据《改革完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形成机制》（中国人民银行公告2019年第15号），自2019年8月20日起，中国人民银行已经授权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已经取消。故上述利息应以294314.14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综上所述，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六十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一、广州思柏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应于该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闭长欣支付工程款294314.14元及其利息（利息应以294314.14元为本金，自2018年9月30日起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计至2019年8月19日；自2019年8月20日起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的标准计至款项清偿之日止）；二、驳回闭长欣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未按该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案受理费5715元、保全费2821元、评估费36466元，均由广州思柏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经本院查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思柏森公司主张上诉请求的金额系扣除了工程的利润和税金。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八条的规定，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对上诉请求的有关事实和适用法律进行审查，对思柏森公司的上诉，本院评析如下：思柏森公司上诉认为闭长欣没有建设工程施工资质，一审法院实际支持无资质的个人获得建设工程利润，违背了建筑法禁止个人承接建筑工程的、规范市场准入的立法宗旨。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的规定，认定无效：（一）承包人未取得建筑施工企业资质或者超越资质等级的；（二）没有资质的实际施工人借用有资质的建筑施工企业名义的；（三）建设工程必须进行招标而未招标或者中标无效的。”闭长欣作为个人，不具备建筑施工企业施工资质，因此双方签订的《劳务班组承包合同》及《工程合同书》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应认定为无效合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条规定：“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但建设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承包人请求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的，应予支持。”虽然案涉合同无效，但是鉴于案涉工程已经完工并投入使用，应视为案涉工程经竣工验收合格，闭长欣有权参照合同约定支付工程价款。案涉工程造价经评估，按照合同单价和评估工程量计算出工程造价，闭长欣按照评估的工程造价主张工程款依据充分，一审法院处理并无不当，本院予以认同。思柏森公司主张扣除利润和税金，依据不足，本院不予认同。综上所述，思柏森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92元，由上诉人广州思柏森科技发展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欢审判员 庞智雄审判员 李 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法官助理曹筱雨书记员林谷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