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01民终375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叶福凌，男，1965年1月4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王虎生，北京市盈科（广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石晓英，女，1969年9月20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从化区，委托诉讼代理人：何东恩，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郑佳，广东力诠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刘钜华，男，1968年2月7日出生，汉族，身份证住址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原审被告：广州凯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人和村富和花园202号。清算组负责人：李伟光。委托诉讼代理人：陈艳湘，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叶福凌因与被上诉人石晓英、原审被告刘钜华、广州凯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凯晨公司）房屋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广州市白云区人民法院（2020）粤0111民初171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叶福凌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发回重审或改判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2.本案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由石晓英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石晓英一审提交的《退房款计划》无原件予以核对，该证据的真实性无法确定。即便该《退房计划》是真实的，也是凯晨公司依据双方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第四条“因政策变动或甲方原因造成停工超过三个月不能复工致使甲方不能按时交房给乙方，甲方退回全部乙方已付工程款给乙方”的约定、基于案涉房屋无法按期交付的情况，于2019年8月24日出具《退房款计划》给石晓英的，相关内容约定“五套房计划在2019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分次分批退回，如有失约，计回银行最高利息。特此承诺！”，在文尾部加盖凯晨公司的公章，刘钜华和叶福凌签名。但叶福凌未对该份《退房款计划》中的身份地位进行明确，该签名存在担保人、见证人、其他当事人等多种可能性。按照本案的法律关系可确定叶福凌是凯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叶福凌代理凯晨公司同石晓英签订合作建房协议和代收合作建房款。因此，叶福凌并非《合作建房协议》的合同相对方，在该份《退房款计划》中签名应属于见证人的身份，并非担保承担付款责任。一审法院认定双方对《合作建房协议》的效力等事宜有纠纷则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即一审法院认定《合作建房协议》的效力待定，由此引发的纠纷需要待相关事实确认过后，再循法律途径解决，本案应不予处理。一审法院在本案基础法律事实不明或存在争议的情况下，直接摒弃基础法律关系，直接依据《合作建房协议》签订的《退房款计划》予以判决，属于事实认定不清。（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在关联案件（2020）粤0111民初5295号案、（2020）粤0111民初5293号案中对石晓英申请追加刘钜华参加诉讼的请求以其为非必要共同诉讼人为由不予采纳，但法院却对《退房款计划》最文尾签名的叶福凌认定为必要共同诉讼人承担连带责任。在本案中，法院又认定刘钜华和叶福凌、凯晨公司作为共同被告承担法律责任，在相同法律案件中，对同样诉讼地位的当事人适用不同的法律规定，属于严重的程序性错误。一审法院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的规定判决叶福凌承担违约责任，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案涉《合作建房协议》处于效力待定及有争议的情况下，一审法院优先适用从合同和补充合同《退房款计划》，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七十七条、第九十一条、第九十七条的规定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九条的规定。综上，恳请二审法院判如所请。石晓英二审答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叶福凌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退房款计划》合法有效，系叶福凌、凯晨公司、刘钜华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原件已由一审法院进行核对，确认了真实性。首先，在三个案件中，购房款均汇入了叶福凌的个人账户，协商购房款退还事宜也是与叶福凌直接对接。其次，《退房款计划》是由叶福凌、凯晨公司、刘钜华自愿签署，该行为已构成债的加入，双方均是有民事行为能力人，应承担共同的还款责任。二、石晓英与凯晨公司签订的一审认定其系购房合同《合作建房协议》，并非是《退房款计划》的主合同。第一，《退房款计划》是由叶福凌、凯晨公司、刘钜华就无法交付房屋一事向石晓英作出的愿意共同承担退还房款的承诺，并非保证购房合同实现的合同，与购房合同的效力无关；第二，该购房合同是在叶福凌的安排下，石晓英才与凯晨公司签订的，即使其法律效力有瑕疵也与本案无关，我方保留追究叶福凌合同欺诈的权利；第三，叶福凌与凯晨公司、刘钜华的内部关系与石晓英无关，叶福凌、凯晨公司、刘钜华在向石晓英承担还款付息的法律责任后可另循法律途径解决内部问题。综上，叶福凌的上诉理由不成立，叶福凌、凯晨公司、刘钜华应向石晓英共同承担还款付息的责任，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凯晨公司二审述称，恳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驳回上诉，作出公正的判决。一、凯晨公司与石晓英之间的《合作建房协议》依法没有生效，凯晨公司不予承责。《合作建房协议》的合同相对方是凯晨公司、石晓英，该协议规定“本协议自双方签字并甲方收到第一笔工程款后正式第一次，……”，但至今该合同的甲方未收到合同乙方的任何工程款，因而案涉合同并未生效，未生效的合同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因此，凯晨公司依法不应承责。另，《合作建房协议》所涉房屋是否违法建设，是否具备出售条件，案涉合同能否实际履行等事宜，均需由相关行政部门确认。二、一审法院判决凯晨公司承担退款责任缺乏法律及合同依据。叶福凌收取石晓英的房款且未交给凯晨公司，本案没有证据证明凯晨公司收到了案涉房款，故石晓英要求凯晨公司退还房款的理由不能成立。叶福凌称其并非本案被告及其收取房款是作为凯晨公司的委托代理人，如真如其所述，在叶福凌与凯晨公司既没有劳动关系亦无劳务关系的前提下，叶福凌为何未将收取的房款交给凯晨公司，既然叶福凌收取了购房款且据为己有，则其应承担退还房款的责任。因此，叶福凌主张其不应承担退还房款的责任理由不成立，不能排除叶福凌与本案应退购房款事宜的关联性。三、刘钜华与叶福凌有债权债务关系，但无可以抵销的法定事由。刘钜华与叶福凌为了清偿债务，不管是采取委托代收房款还是以房抵债，其收到的款项都应该是明确的，应有具体的数据可以计算的，如叶福凌出借刘钜华的借款金额，刘钜华应支付的利息等。假定按叶福凌所称，其受凯晨公司的委托收取房款，则其收取的购房款具体数额是多少，具体抵扣了多少本金和利息，是否经刘钜华和凯晨公司确认，刘钜华是否出具了收据，等等。本案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凯晨公司收到叶福凌交来的案涉合同所列房屋的收据，也没有证据证明叶福凌收到的房款抵扣了刘钜华的借款本金和利息，故石晓英的所谓房款，理应由叶福凌负责退还。刘钜华与叶福凌的债权债务关系应另行处理，其双方的债权债务不应以此种形式将违法高息合法化。四、一审法院认为“鉴于石晓英与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了《退房款计划》，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向石晓英退还该款，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就解决购房款退还纠纷另行订立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凯晨公司认为一审法院将多种法律关系简单处理，没有查清事实。其一，叶福凌与刘钜华的民间借贷关系，叶福凌要求刘钜华退款，是基于双方之间的借款关系。其二，刘钜华与凯晨公司的隶属关系。其三，凯晨公司与石晓英的房屋买卖合同关系。其四，叶福凌与石晓英的债的关系。以及叶福凌与凯晨公司之间是否有借贷关系、劳务关系、委托关系，等等。一审法院应查清事实，作出公正判决。刘钜华经本院合法传唤，未到庭参加本案诉讼。石晓英于2020年1月9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叶福凌向石晓英退还购房款人民币35.36万元及利息（自起诉之日起至实际清偿之日止，以35.36万元为基数向石晓英支付月利率为2%的利息）；2.刘钜华、凯晨公司对上述第一项诉讼请求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3.诉讼费用由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负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7年7月24日，石晓英（乙方）与凯晨公司（甲方）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载明石晓英委托凯晨公司在位于广州市白云区xx镇xxx社“大山布”地段建造房屋，凯晨公司负责提供图纸设计及施工队，按图纸要求进行施工，水、电到石晓英房屋门口，水电费按国家规定支付，具备一定绿化及公共设施配套，根据测算，石晓英将支付工程款353610元，房屋的建筑面积约78.58平方米，具体为8A栋6层03号房（面积以建筑面积测量为准）等等。凯晨公司在《合作建房协议》上加盖印章。2017年7月24日，叶福凌出具了《收据》，确认收到石晓英交付的百明花园8A栋603号房集资建房款353610元。叶福凌在案涉《合作建房协议》的尾页手写“房屋未建好，全款由收款方全额退回”。石晓英提交了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签署的《退房款计划》，载明“石晓英8A603/许立明8B301/许立萍7C1107/杜晓玲8A704/李琴8A601以上五套房计划在2019年10月份、11月份、12月份内分次分批退回，如有失约，计回银行最高利息，特此承诺（每月20号）。”庭审中，刘钜华、凯晨公司均确认案涉百明花园已建设了6幢楼房，楼房11层或12层。诉讼中，凯晨公司提交了穗规建证〔2015〕1215号、穗规建证〔2015〕121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1215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兴经济联合社，建设项目名称为商业楼（自编百明大厦A区），建设位置为白云区xx镇xxx社“大山布”（土名），建设规模为1幢、地上7层、5198.7平方米；地下1层、1265平方米；总建筑面积6463.7平方米。121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载明建设单位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凤和经济联合社，建设项目名称为商业楼（自编百明大厦B区），建设位置为白云区xx镇xxx社“大山布”地段，建设规模为1幢、地上8层、12279.3平方米；地下1层、4356平方米；总建筑面积16635.3平方米。石晓英向一审法院申请了诉前财产保全，一审法院于2019年12月4日作出（2019）粤0111财保529号民事裁定书。财产保全费为2288元。以上事实，有《合作建房协议》、收据、《退房款计划》、穗规建证〔2015〕1215号、穗规建证〔2015〕1217号《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及当事人陈述等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认为，石晓英与凯晨公司签订了《合作建房协议》，从该合同载明的内容来看，石晓英按固定面积和单价交付货币，待案涉房屋建成后取得房屋，但并不参与房屋的具体建造，也不承担房产开发的经营风险，从《合作建房协议》的权利义务来看，该合同实为房屋买卖合同。石晓英是与凯晨公司直接签订房屋买卖合同，虽然款项是由叶福凌收取，但并不影响石晓英与凯晨公司订立房屋买卖合同的事实。根据《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的规定，在村庄、集镇规划区内，未按规划审批程序批准或者违反规划的规定进行建设，严重影响村庄、集镇规划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责令停止建设，限期拆除或者没收违法建筑物、构筑物和其他设施，影响村庄、集镇规划，尚可采取改正措施的，由县级人民政府建设行政主管部门责令限期改正，处以罚款。案涉百明花园项目虽然已经办理了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但相关证照中所列的建设单位为案外人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新兴经济联合社和广州市白云区人和镇凤和经济联合社，石晓英所购的房屋位于8A栋6层楼，与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所列的内容并不一致，故案涉合同所涉房屋是否违法建设，是否具备出售条件，案涉合同能否实际履行等事宜，均需由相关行政部门确认。在此之后，石晓英对因案涉《合作建房协议》的效力等事宜仍有纠纷的，可再循法律途径解决。关于石晓英要求叶福凌退还购房款353600元的诉请。鉴于石晓英与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于2019年8月24日签订了《退房款计划》，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同意向石晓英退还该款，该协议应视为双方就解决购房款退还纠纷另行订立的协议，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没有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现石晓英要求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退还该353600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承诺自2019年10月起分期退还房款，失约计息，现其未依约履行，石晓英主张叶福凌、刘钜华、凯晨公司支付利息，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利息以353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刘钜华经一审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本案庭审，故一审法院依法缺席判决。据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村庄和集镇规划建设管理条例》第三十七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于2020年9月30日判决如下：一、自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叶福凌、刘钜华、广州凯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向石晓英返还购房款3536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以353600元为基数，自2020年1月9日起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付至清偿之日止）；二、驳回石晓英的其他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604元、财产保全费2288元，共计8892元，由叶福凌、刘钜华、广州凯晨建设工程有限公司共同负担。经查，一审法院查明事实无误，本院予以确认。二审期间，叶福凌向本院提交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查询的凯晨公司注销备案/公告，拟证实凯晨公司已注销清算，该备案信息载明凯晨公司决议解散，并于2020年4月10日成立清算组，2020年4月19日备案，清算组负责人为李伟光，清算组成员为刘焰华、李伟光。石晓英质证表示确认证据的真实性、合法性，但不确认关联性，凯晨公司进行清算并不影响其承担本案还款责任。刘钜华、凯晨公司未发表质证意见。本院二审另查明：一审期间，石晓英于2020年5月11日第二次开庭时出示2019年8月24日的《退房款计划》原件。叶福凌、凯晨公司均表示对证据的真实性无异议。刘钜华一审答辩时表示其与石晓英没有签订过任何合同，也没有发生金钱支付往来，所以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再查明，2020年4月21日，凯晨公司股东李伟光、刘焰华达成股东会决议，同意公司注销并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叶福凌就此提出一审法院开庭期间没有通知凯晨公司清算组及清算组负责人代表公司参加诉讼，也缺乏清算组委托授权手续，一审程序违法，应当发回重审本案。经查，一审期间，凯晨公司出具的《授权委托书》中加盖凯晨公司公章以及李伟光私人印鉴；二审期间凯晨公司清算组出具《授权委托书》确认委托湖南莽源律师事务所陈艳湘律师作为本案一审、二审程序的委托代理人。本院认为，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三百二十三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应当围绕当事人的上诉请求进行审理”的规定，二审案件的审理应当围绕当事人上诉请求的范围进行。综合双方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为：叶福凌是否应向石晓英承担退还房款的法律责任。根据石晓英提供的2019年8月24日由凯晨公司、叶福凌、刘钜华共同出具的《退房款计划》，已明确载明向石晓英等五人分批退回购房款的承诺内容。叶福凌上诉主张其签署协议的意思表示不明，存在担保人、见证人、委托代理人等多种身份的可能性，该项意见仅为叶福凌为免于己方责任而作出的单方主观推断，在协议未作特别标注的情况下，叶福凌于承诺书落款处签名的行为即视为其已承诺承担《退房款计划》中所载明的债权债务内容。而对于叶福凌提出的其他免责意见，本院认为，虽案涉款项往来是基于石晓英与凯晨公司签订的《合作建房协议》而发生，但各方为解决购房款退还问题而达成《退房款计划》具有其独立性，无论原《合作建房协议》是否有效，均不影响凯晨公司、叶福凌、刘钜华共同作出退款承诺的法律效力。因此，叶福凌以其并非《合作建房协议》主体以及该协议效力待定等为由，主张不应承担退款责任，理由均不成立，本院均不予采信。关于叶福凌提出凯晨公司注销清算期间，一审法院对该公司的通知送达程序有误的问题。本院认为，凯晨公司虽进入清算程序，但其主体资格尚未注销，仍具有相应诉讼主体资格。而根据凯晨公司清算组备案资料显示，其清算组负责人正是凯晨公司法定代表人李伟光，故一审法院根据李伟光签署的授权委托书确定凯晨公司的诉讼代理人资格，并不存在程序错误，更未实质影响凯晨公司的诉讼权利。因此，叶福凌以一审程序错误为由要求本案发回重审，本院不予支持。另其他相关案件的诉讼主体确定，与本案讼争叶福凌的责任承担并无关联，本院对此不作审查。综上所述，叶福凌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6604元，由上诉人叶福凌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莫 芳审判员 余 盾审判员 白小云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杨希书记员谢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