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87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郎溪县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住所地安徽省宣城市郎溪县建平镇宁芜路金属公司商住楼。法定代表人：宋春林，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洪飞，江苏顺邦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邱公元，男，1971年5月30日生，汉族，住江苏省溧阳市，现住江苏省溧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洪清，江苏宏拓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郎溪县万盛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盛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邱公元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5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并于2021年3月9日召集当事人听证，上诉人万盛公司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夏志勇、被上诉人邱公元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董洪清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万盛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1、撤销溧阳市人民法院（2020）苏0481民初4917号民事判决书，发回重审或依法改判万盛公司归还上诉人借款63万元，并承担自一审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按照年息6%计算的利息。2、一审、二审诉讼费由邱公元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万盛公司提供了证明借贷事实成立所需的借条及资金交付凭证，但一审判决以“邱公元称上述公司的汇款均为其投资款分红的可能性更大”为由否认借款事实成立。万盛公司认为，一审裁判理由在事实认定及法律适用均存在错误。一、万盛公司提供的借条及汇款凭证足以证明借款合同关系成立。万盛公司根据邱公元2010年4月2日至2012年11月29日双方款项往来的事实，结合邱公元出具的案涉两份借条，主张双方款项结算后邱公元尚欠万盛公司借款63万元。万盛公司为主张上述借贷事实成立，既提供了证明借贷合意所需的借条，也提供了证明交付借贷资金所需的银行转账凭证，万盛公司已依法完成了证明借贷事实成立的举证责任。二、邱公元否定借贷事实成立，需举证证明案涉款项系分红款的事实，而非“可能性”。邱公元否认借贷事实成立，应根据最高法院民诉法司法解释第90条、91条的规定，对其抗辩的案涉款项系分红款而非借款的事实承担举证证明责任，即邱公元需证明案涉款项系分红款的事实客观存在，而不是证明该事实存在的可能性。事实上，万盛公司从未以借款方式向公司股东分配利润。三、一审判决认定案涉款项系“投资款分红的可能性更大”的裁判理由均不能成立。依照最高法院证据规则第85条规定，人民法院对证据的审核认定应依照法律规定，运用逻辑推理和日常生活经验进行判断。从判决理由看，一审法院认定案涉款项系“投资款分红的可能性更大”的裁判理由违反法律规定，运用了错误的逻辑关系，违背了日常生活经验规则。1、邱公元抗辩案涉款项系投资分红款的证据仅有其单方陈述。依民诉法第75条规定，当事人陈述需结合其他证据才能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本案中邱公元除单方陈述外，并无其他任何证据证明万盛公司存在以借款方式分红的事实。2、一审判决认定邱公元汇入万盛公司的207万元款项系投资款而非借款，但该事实与邱公元关于案涉63万元款项系分红款的主张不具有任何关联性。由于邱公元并非万盛公司登记股东，其汇入公司的款项在财务上无法记载为股东投资款，只能以借款方式入账。即使邱公元基于投资成为公司股东，但股东向公司借款并非无需归还，万盛公司有权按照邱公元出具的借条及多收取63万元款项的事实向其主张还款的权利。3、即使一审法院认定万盛公司以实物分红方式分配给邱公元商品房及地下车位的事实成立，但不能据此推定万盛公司另存在以借款方式分配利润的事实。一审判决在逻辑关系上存在明显错误。4、一审判决对2011年2月28日至6月4日万盛公司向邱公元汇款160万元的事实，认定“财务账面与实际情况不符”，该认定缺乏财务知识。邱公元并非万盛公司登记股东，其汇给万盛公司207万元款项无法记载为股东投资款，只能作为借款入账并记载为“借入公司款”，万盛公司在返还投资款时相应只能作为还款并记载为“付邱公元借公司款”。万盛公司财务账面显示的内容是会计记账的要求，不存在一审判决所认定的与事实不符的情形。5、一审判决根据案涉借条日期、汇款时间及邱公元书面确认同意向许斌、王建伟的时间进行比较，错误作出了“与常理不符”、“与事实不符”的认定。万盛公司认为，邱公元2012年11月包含借款内容的收条及借条后，万盛公司于2012年12月初交付借款资金，交付借款资金晚于借款凭证出具的时间，该情形在大量的民间借贷事实中并不鲜见。由于借贷资金交付给邱公元指定的第三方，邱公元事后于2012年12月13日在原借条下方书面确认借款资金由第三方收取，既符合生活经验法则，也是规范财务会计制度的需要。至于财务账面显示110万元均为借款的记载内容，系万盛公司会计根据邱公元出具的借条记账，双方此时并未对邱公元借入款及向万盛公司借款进行结算。按照万盛公司2014年财务账册，万盛公司与邱公元之间的往来在合并账户后，账面显示邱公元欠付万盛公司借款63万元。一审判决关于上述事实“与常理不符”、“与事实不符”的认定，背离了日常生活经验法则，缺乏对财务记账规则的了解。综上，万盛公司认为，一审判决在案件基本事实认定时采取自由心证，但未依据法律规定，逻辑错误且违背日常生活经验规则。一审判决结果不仅损害了公司利益、股东利益，更严重损害了公司债权人的利益。请求二审法院查明事实，依法改判。被上诉人邱公元答辩称，请求依法驳回万盛公司的诉请，该案诉讼费用全部由万盛公司承担。事实理由：一、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邱公元在2009年9月左右与王建伟、刘小龙、黄群等成立了万盛公司开发房地产，邱公元是隐名股东，股份挂靠在王建伟的名下，约占公司的5%，这从一审查明的万盛公司原董事长黄群在溧阳市人民法院（2015）速民字第176号中的陈述明确可以说明，且在该案卷中，万盛公司自己出具证明一份，证明邱公元有一套房产及44个车位在万盛公司。如果邱公元不是万盛公司股东，万盛公司没有任何理由向邱公元分房产及车位，而且邱公元如果对万盛公司没有任何利益关系，也不可能借钱给万盛公司，而且没有任何利息，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因此，只可能是，邱公元是万盛公司的股东，前期所谓的借款就是投资，也就是注册资本。后面的所谓还款及实物分配是公司利润的分配，财务会计的记账仅是一个形式，而且该公司事实当初包括王建伟、黄群等显名股东也是以借款形式在公司进行注册资本投资。分红也是以还款的形式，以及分得房产、车位，当时的董事长黄群和总经理王建伟都可以作证。因此一审认定事实清楚。二、一审适用法律正确。由于邱公元是隐名股东，而不是款项的出借人，其与万盛公司之间经济往来是投资与分红的关系，因此一审认定邱公元与万盛公司之间不存在民间借贷关系，适用法律正确。综上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依法驳回万盛公司的上诉请求。万盛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邱公元归还借款63万元，并支付按年息6%从万盛公司起诉之日起至判决确定的履行期届满之日止的利息。2、诉讼费、保全费由邱公元承担。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09年、2010年期间邱公元分次汇入万盛房地产公司总计207万元，万盛房地产公司在财务做账时以从邱公元处借款的形式入账，账面反映的是“借入公司款”。此后，万盛公司分别于2011年2月28日、5月18日、6月4日向邱公元汇款一共是160万元，公司财务以“归还邱公元款”形式入账，邱公元向万盛公司出具了收条、借条。2012年11月19日，邱公元向万盛公司出具金额为80万元的收条一份。2012年11月29日，邱公元向万盛公司出具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一份，借条下方有邱公元于2012年12月13日书写的“同意汇许彬卡上陆拾万元整汇王建伟卡上伍拾万元整”。2012年12月3日，万盛公司汇给许彬60万元，2012年12月5日，万盛公司公司汇给王建伟50万元。审理中，万盛公司陈述，本案向邱公元主张的欠款是依据双方间相互汇款的差额63万元来主张的。另查明，在一审法院（2015）年速民初字第176号案件审理过程中，2015年2月2日，时任万盛公司董事长的黄群在该院所作询问笔录中陈述：“邱公元投资我公司200万元，占公司股权的5%，通过公司决议，我们把公司名下的郎溪县万盛嘉苑9号楼101门面房1套，面积256.16平方米以及一号楼地下车位44个（详见清单）分给邱公元”。截至本案诉至法院，上述房产及车库仍登记在万盛公司名下。一审法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当事人行使权利、履行义务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首先、根据2015年1月18日万盛公司出具的证明及清单，结合2015年2月2日，时任万盛公司董事长的黄群在该院所作询问笔录，可以认定，尽管邱公元汇入万盛公司账户的207万元在公司账面反应为“借入公司款”，但实际上该款系邱公元的投资款而非借款。第二、邱公元投入上述资金后，万盛公司对邱公元进行了分红，其中包含郎溪县万盛公司万盛嘉苑九号楼101门面房一套、一号楼地下车位44个等。从2011年2月份到2012年11月份，邱公元收取了万盛公司支付的270万元（其中含汇给案外人许彬、王建伟的80万元），其中截至2011年6月4日，万盛公司汇给邱公元的160万元账面反映为“付邱公元借公司款”，而邱公元实际并未出借款项给万盛公司，财务账面显示内容与实际情况不符。其余110万元，邱公元书写80万元的收条日期为2012年11月19日、30万元的借条日期为2012年11月29日；2012年12月3日，万盛公司汇给许彬60万元，2012年12月5日，万盛公司汇给王建伟50万元，但邱公元于2012年12月13日才在30万元的借条下方书写“同意汇许彬卡上陆拾万元整汇王建伟卡上伍拾万元整”的字样，上述种种均与常理不符，且该110万元中尚包含邱公元原投资的47万元，万盛公司财务账面均显示为邱公元的借款，与事实不符。综上，该院认为，相较双方提供的证据，邱公元称上述公司的汇款均为其投资款分红的可能性更大，万盛公司主张双方之间系借款合同关系并要求邱公元归还借款63万元的证据不足，应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据此，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条、第一百九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遂判决：驳回万盛公司的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万盛公司负担。本案二审期间，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听证。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证明。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的，应当承担不利的后果。万盛公司主张，其支付给邱公元的270万元，其中207万元是邱公元收回的投资款，63万元系邱公元的借款。为此，万盛公司提供了公司的财务账册、打款凭证、邱公元于2012年11月19日出具的金额为80万元的收条（事由借款）和于2012年11月29日出具的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邱公元抗辩称，双方之间不存在借款关系，其收到万盛公司的款项系分红款，是以出具借条的形式收取分红款。因此，既然万盛公司认为63万元系借款，则万盛公司应当就该63万元款项，双方之间存在借贷合意承担举证责任。万盛公司提供了邱公元出具的收条和借条，形式上，邱公元与万盛公司具有借贷合意，但该收条和借条不足以证明双方之间就案涉63万元具有借贷合意，理由如下：第一，万盛公司在一审起诉时称，万盛公司与邱公元自2009年11月起发生借款往来，截止2012年11月29日，邱公元共出借给万盛公司207万元，邱公元从万盛公司收回借款及另行向万盛公司借款合计270万元，尚欠万盛公司借款63万元。按万盛公司的起诉状，邱公元在出具案涉收条和借条之前，邱公元出借给万盛公司207万元，万盛公司还款160万元，即在万盛公司尚未向邱公元还清借款的情况下，邱公元对收到万盛公司的款项向万盛公司出具借条，这不符合常理。按一般情况，借款人尚未还清借款，出借人收到借款人的款项，应当是出具收条，而不是出具借条。出借人在借款人尚未还清借款的情况下，对收到借款人的款项向借款人出具借条并借款，不符合常理。因此，邱公元出具的案涉收条和借条，认定为邱公元向万盛公司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万盛公司应当就邱公元出具案涉借条和收条，是邱公元向万盛公司借款的真实意思表示及双方之间真实发生110万元借贷进行举证。第二，万盛公司在庭审中称，邱公元向万盛公司投资207万元，万盛公司支付给邱公元的270万元，其中207万元是邱公元收回的投资款，63万元系邱公元的借款。按万盛公司的陈述，邱公元出具的110万元收条和借条金额中，必然包括邱公元收回投资款的金额，邱公元对收回的投资款向万盛公司出具借条，亦不符合常理。万盛公司也没有就邱公元对收回的投资款向万盛公司出具借条作出合理解释。其次，万盛公司确认邱公元向万盛公司实际投资的事实，邱公元已退出万盛公司，万盛公司也确认向邱公元进行分红。万盛公司作为分红的主体，应当掌握公司分红资料，故万盛公司应当可以提供公司分红方案和向邱公元分红的具体金额、具体形式。万盛公司也未提供关于向邱公元分红的具体证据，仅是抗辩称63万元不属于向邱公元的分红，而是邱公元的借款，万盛公司的抗辩缺乏证据证明。综上，虽然万盛公司提供了邱公元出具的收条和借条，形式上万盛公司与邱公元具有借贷合意，但收条和借条不足以证明就案涉63万元，邱公元与万盛公司具有借贷合意，万盛公司仍然应当举证证明就该63万元款项的借贷合意。万盛公司应当控制有公司的分红资料而拒不提供，邱公元主张63万元系分红款，应当可以认定邱公元的主张成立。综上所述，万盛公司提供的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主张，万盛公司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关于万盛公司收到邱公元的款项以及万盛公司向邱公元支付的款项，万盛公司的记账财务科目是否符合规范，这是万盛公司内部管理问题，与本案民间借贷法律关系无直接的关联性，本案对万盛公司的记账行为不作评判。综上，上诉人万盛公司认为其提供的借条及汇款凭证足以证明案涉63万元借款合同关系成立、邱公元需举证证明63万元款项系分红款的上诉理由，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上诉请求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结果并无不当，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二审案件受理费10100元，由上诉人万盛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时 坚审 判 员  刘敬兵审 判 员  翟 翔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法官助理  戴 强书 记 员  童亦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