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茂名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粤09民终2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罗有为，男，汉族，1942年10月21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罗秋航，男，汉族，1969年9月10日出生，上诉人（原审被告）：茂名市茂港区海源实业有限公司，住所地：茂名市电白区高地街道办澳内圩。法定代表人：罗秋航。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观富，男，汉族，1969年2月21日出生，委托诉讼代理人：崔曲平，广东承鹏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罗建中，男，汉族，1967年10月7日出生，上诉人罗有为、罗秋航、茂名市茂港区海源实业有限公司(下称海源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陈观富及原审被告罗建中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424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罗有为、罗秋航、海源公司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一审判决，发回重审或依法作出改判；2.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陈观富承担。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混淆事实，导致错误判决。《借款借据》及《借款补充协议》都十分明确借款目的是为海源公司偿还银行贷款。罗秋航是挂名的名义法人、签字是例行公司公事的行为。本案实际借款人并非是罗秋航，而是海源公司。罗建中是海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罗秋航只是挂名的法定代表人，其从来没参加过公司的任何经营活动，也从没用过公司一分钱。陈观富与罗秋航互不认识，从不见过面。陈观富也很清楚400万元是借给罗建中的。罗建中是借款人、用款人，也是还款人。判令罗秋航承担还款义务是错误的。该笔借款汇至罗秋航账户中，不到三分钟即被转到海源公司的账户，有银行流水记录为证。由此可见，该笔借款的实际使用人并非罗秋航，实际是罗建中借来用于海源公司偿还贷款，罗建中才是借款人。有关法律解释：如果公司贷款，法定代表人签字是正常行使职权，由公司承担法律责任。法定代表人只要没有从中牟利，无论公司是否能够偿还，个人都不会为此承担责任。按照罗建中反复陈述，该笔借款本息其已还清，并且是通过其个人账户还款给陈观富的。也就是说，罗秋航从未还款给陈观富，又何来罗秋航已还款4062140元的说法。经查，一审中是将有关罗建中的开庭传票等诉讼资料送达给罗有为签收，但本案并无证据证实，罗有为与罗建中是同住家属。故一审并未向罗建中依法送达，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罗建中目前已被羁押其无法提供银行帐据，但一审法院未依法通知罗建中参加诉讼，剥夺了罗建中的诉讼权利。二、《借款借据》和《借款补充协议》为无效合同，理由：按照豫高法(2019)59号《河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严格依法审理民间借贷案件的通知》中规定“出借人通过向社会不特定对象提供资金以赚取高额利息，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未经批准，擅自从事经常性的贷款业务，属于从事非法金融业务行为，所签的民间借贷合同因违反强制性规定，应认定无效，按照无效合同处理。”陈观富非法放贷、利息很高。借款利率可归纳三种：其一，借款400万元，借款手续费16万元，此项借款利率相当于银行的14倍；其二，当天还款手续费收16万元，利率相当于银行的214.3倍；其三，逾期每天2万元计收手续费，利率相当于银行的26.79倍。高利贷应取缔打击，不应保护支持。陈观富涉嫌职业放贷，因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借款目的具有营业性。三、根据法律规定是先本后息的。一审、重审都是先息后本计算，这是违法的。四、重审不是到罗建中服刑地方开庭，而是去找罗建中进行笔录，这是剥夺了罗建中的诉讼权利，严重违反法定程序。因为只有罗建中出庭与陈观富对质，才能弄清借钱还钱的情况。五、重审期间，上诉人反复多次投诉陈观富违法放高利贷、职业放贷，而重审判决避而不谈。六、担保期已超。借款时间是2015年1月23日，借款期限15天。陈观富起诉日期是2016年5月3日，担保期已超过了16个月零20天。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二十六条第一款的规定，担保期超过六个月，免除担保责任。被上诉人陈观富辩称：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上诉无事实与法律依据，请求驳回。原审被告罗建中向本院提交书面意见称：其是海源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借款人、用款人及还款人均是其。借款本息其已还清。陈观富是职业放贷人，属高利转贷。陈观富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被告罗秋航向原告归还借款本金100万元及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5年12月1日起计至借款清偿之日止，暂计至起诉日为24万元)；2、判令被告罗建中、被告罗有为对上述债务承担连带保证责任；3、三被告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三被告是父子关系，被告罗秋航是第三人海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2015年1月23日，被告罗秋航作为借款人、被告罗建中、罗有为、第三人海源公司作为担保人，向原告陈观富出具《借款借据》一份，内容为：“借款人罗秋航，身份证号*，住址：*。因还银行借款资金不足向陈观富借到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期限为15天(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2月6日)。借款手续费为壹拾陆万元整(￥160000元)。若银行提前出款，按放款当天还款本金及手续费。逾期按每天贰万元计收手续费。双方同意由电白区人民法院受理诉讼。经借款人同意将借款汇入以下账户：户名：罗秋航账号：*开户行：工行茂名分行。”该借据下方“借款人”处有罗秋航的签名，“担保人”处盖有海源公司的印章并有罗秋航的签名，罗建中、罗有为亦在担保人后签名。2015年1月23日，原告陈观富向罗秋航转款400万元。2015年3月16日，双方又签订《借款补充协议》，内容为：“借款人罗秋航，身份证号*，住址：*。因还银行借款资金不足，于2015年1月23日向陈观富借款人民币肆佰万元整(￥4000000元)，借款期限为15天(2015年1月23日至2015年2月6日).借款手续费为壹拾陆万元整。现经借款人及借款担保人同意在2015年2月6日前的15天手续费为壹拾陆万元整不变，从2015年2月7日起按借款金额每月4%计收利息。借款人同意将借款分为两笔归还给出借人陈观富，定于2015年3月份前归还借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及利息，2015年4月份前归还借款贰佰万元整(￥2000000元)及利息，借款担保人担保直至借款本息还清日止。特此补充协议为凭证。”该借据下方“借款人”处有罗秋航的签名，“担保人”处盖有海源公司的印章并有罗秋航的签名，罗建中、罗有为亦在担保人后签名。诉讼中原告提交一份其自行制作的《罗秋航借款400万元来款情况》，上面列明被告于2015年2月12日还款10万元，2015年3月5日还款10万元，2015年3月24日还款6万元，2015年3月31日还款6万元，2015年4月16日还款5万元，2015年4月24日还款20万元，2015年4月29日还款60万元，2015年4月30日还款5万元，2015年5月15日还款6.7万元，2015年5月22日还款10万元，2015年6月3日还款50万元，2015年6月4日还款40万元，2015年6月12日还款12.974万元，2015年7月1日还款50万元，2015年7月3日还款25万元，2015年7月7日还款25万元，2015年7月10日还款9.14万元，2015年8月5日还款20万元，2015年8月14日还款5.4万元，2015年11月25日还款5万元，2015年11月26日还款10万元，2015年11月30日还款15万元，被告还款22笔共计4062140元。对于上述还款情况，被告罗秋航、罗有为认为原告应提交相关的银行流水进行佐证。被告罗秋航、罗有为、罗建中向本院提出申请要求调查罗建中还款的银行流水证据，但未能提供所需调查账户的开户行、账户名称、银行账号、查询时间段等线索。故对其申请，本院不予准许。再查明，原告向本院提出诉讼财产保全申请，本院作出(2016)粤0904民初1345-1号民事裁定书，原告向本院预交财产保全费5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有：1、被告向原告偿还本息情况的认定；2、被告罗秋航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3、担保期限是否已经届满。关于被告向原告偿还本息情况的认定。三被告对本案借款400万元的真实性均没有异议，本院予以确认。被告罗建中抗辩其已经还清了借款本息给原告，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的规定，被告罗建中该抗辩，本院不予采纳。原告向法庭提供了《罗秋航借款400万元来款情况》，自认被告共还款22次合计4062140元，在无其他证据推翻的情况下，本院对该还款情况予以确认。依据原、被告签订的《借款补充协议》，该还款应先抵充完第一期200万本金及利息后再抵充第二期200万本金及利息，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二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被告偿还的款项应按月利率3%先归还借款利息，再归还借款本金的计算方式予以抵扣。本院依上述顺序按每一笔还款时间计算具体抵充利息及本金的金额(另附计算表)，计算出被告尚欠原告本金601650.67元及2015年11月30日之后的利息未偿还，因此原告主张被告罗秋航尚欠原告100万元本金与查明事实不符，对主张超出部分本院不予支持，原告请求被告罗秋航从2015年12月1日起至借款还清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付利息，符合法律规定，本院予以支持。关于被告罗秋航是否需要承担还款责任。三被告辩称涉案借款的实际借款人是海源公司和罗建中，罗秋航不应承担还款责任。对此，本院认为，被告罗秋航作为借款人在涉案的《借款借据》及《借款补充协议》上签名，即使该借款是用于偿还第三人海源公司的银行贷款，但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企业法定代表人或负责人以个人名义与出借人签订民间借贷合同，所借款项用于企业生产经营，出借人请求企业与个人共同承担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原告主张被告罗秋航承担还款责任，具有事实与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关于担保期限是否已经届满。原告与三被告在《借款补充协议》中约定借款担保人担保直至借款本息还清日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保证合同约定保证人承担保证责任直至主债务本息还清时为止等类似内容的，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之规定，保证期间视为约定不明，保证期间为主债务履行期届满之日起二年。原告与三被告约定2015年3月份前归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2015年4月份前归还借款200万元及利息，故原告于2016年5月3日起诉要求被告罗建中、罗有为对上述借款承担连带清偿责任，未超过保证期间，本院予以支持。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十二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二款、第二十六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九十条之规定，判决如下：一、限被告罗秋航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五日内向原告陈观富清偿借款本金601650.67元及相应利息(从2015年12月1日起按月利率2%计至还清款之日止)；二、被告罗建中、罗有为对本判决第一项被告罗秋航的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三、驳回原告陈观富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5960元(原告已预交)，由原告陈观富负担6143.5元，由被告罗秋航、罗建中、罗有为共同负担9816.5元；诉讼保全费5000元(原告已预交)，由被告罗秋航、罗建中、罗有为共同负担。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经本院审查，予以确认。二审另查明：根据上诉人一审提交的相关法律文书，除本案外，被上诉人陈观富涉及的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还有：1、原审法院（2016）粤0904民初177号原告陈观富诉被告郑文民间借贷纠纷案，陈观富出借的本金为20万元及按月利率3%计息。2、原审法院（2016）粤0904民初1343号原告陈观富诉被告冯茂雄民间借贷纠纷案，陈观富出借的本金为200万元及按月利率3%计息。3、原审法院（2016）粤0904民初2917号原告陈观富诉被告徐广锴、广东耀信投资有限公司、林伟庭、广州市烽扬置业有限公司、林小珠、徐广濠民间借贷纠纷案，陈观富出借的本金为1860万元及按月利率3.3%至3.5%计息。本院认为，本案为民间借贷纠纷，结合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二审主要争议焦点在于：1、谁是实际借款人；2、本案借贷行为的法律效力；3、本案债权债务如何处理。关于焦点一。本案中，上诉人罗秋航以借款人的身份签订了涉案《借款借据》及《借款补充协议》，借款也是转账至罗秋航账户。故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该案借款关系仍然是发生在罗秋航与被上诉人陈观富之间，而借款实际如何使用并不影响对借款合同主体的认定，因此，一审判决认定罗秋航为借款人并无不妥，罗秋航应承担借款人的还款责任。关于焦点二。上诉人一审中主张陈观富为职业放贷、高利放贷故本案借款合同无效，对于该问题，一审判决未进行审查。本院认为，依据相关法律文书，陈观富作为原告提起了多起民间借贷纠纷诉讼。从这些案件可以看出，在一定时期内，陈观富作为同一出借人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出借资金以赚取较高额利息，其出借行为具有反复性、经常性，出借的金额巨大，其放贷行为具有营业性，因此可以认定陈观富属于职业放贷人。而陈观富并未获得金融监管部门的批准具备从事放贷业务的资格，其擅自进行营利性的放贷业务，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未经国务院银行业监督管理机构批准，任何单位或者个人不得设立银行业金融机构或者从事银行业金融机构的业务活动。”的规定，由此，本案涉及的借款合同因违反法律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上诉人该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三。如前点所述，涉案《借款借据》及《借款补充协议》被认定为无效之后，应按照无效合同的处理原则对本案双方当事人之间的债权债务予以处理。陈观富已经实际出借了400万元给罗秋航，则罗秋航及担保人仍应当返还借款本金及相应的资金占用利息给陈观富。而依据陈观富自认的上诉人共已偿还了4062140元给其的事实，可以认定上诉人已经还清了其所欠陈观富的400万元借款本金及占用资金利息。因此，双方之间的债权债务关系已经消灭，上诉人无需再偿还任何款项给陈观富，陈观富于本案的诉讼请求，不应获得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成立，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广东省茂名市电白区人民法院（2019）粤0904民初4242号民事判决；二、驳回被上诉人陈观富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15960元、保全费500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9816.5元，均由被上诉人陈观富负担（上诉人预缴的上诉费9816.5元，本院予以退回）。限被上诉人陈观富在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七天内向本院交纳应负担的二审案件受理费9816.5元。逾期不交纳的，依法强制执行。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陈琪奕审 判 员 陈春何审 判 员 赖慧嫦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法官助理 曾维海书 记 员 梁 哲朱华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