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知识产权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京73民终40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东开发区昆仑大街69号。负责人：崔占伟，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国敏，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高超，男，1987年11月7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石家庄市裕华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海淀区海淀北一街2号11层1101。法定代表人：耿晓华，副总裁。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欣，北京市融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住所地河北省石家庄市高新区长江大道205号。负责人：孙玉胜，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宁宁，河北勤有功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珊，女，1993年10月7日出生，该公司员工，住河北省衡水市武强县。上诉人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以下简称河北电信公司）因与上诉人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爱奇艺公司）、原审被告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石家庄分公司（以下简称石家庄电信公司）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不服北京互联网法院（以下简称一审法院）作出的（2020）京0491民初16301号民事判决（以下简称一审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河北电信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爱奇艺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由爱奇艺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爱奇艺公司不是涉案作品的权利人、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一审判决认定回看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并认定河北电信公司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认定“河北电信公司IPTV平台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是错误的；一审判决忽视了IPTV作为广播电视的公益性质和社会功能；一审法院推定河北电信公司对《爱国者》（以下简称涉案作品）全部剧集进行了回看是错误的；一审判决赔偿高额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爱奇艺公司对此辩称，同意一审判决，不同意河北电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一审判决事实查明部分对于涉案作品著作权人以及转授权等情况已进行审查认定；本案河北电信公司是对涉案作品的全部50集提供了回看服务；河北电信公司提供的《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2019）第10期通报》并非立法机关制定，没有立法性质，没有法律参考性，涉案回看服务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范畴。石家庄电信公司述称，认可一审法院判决石家庄电信公司不承担责任，其他意见同河北电信公司的意见。爱奇艺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立即停止通过其运营的“河北（石家庄）电信IPTV”平台提供影视作品《爱国者》的播放服务；2.判令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赔偿爱奇艺公司经济损失489000元及维权合理费用11000元（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一审庭审中，爱奇艺公司撤回第一项诉讼请求。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一、爱奇艺公司主张权利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在本案主张权利的电视剧为《爱国者》（以下简称涉案作品），该剧片尾署名显示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由爱奇艺公司享有，出品方为：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联合出品方为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2017年12月13日，文投控股股份有限公司、TCL文化传媒（深圳）有限公司、嘉会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北京喜多瑞影视制作有限公司均出具《版权声明书》，载明其作为电视剧《爱国者》（导演：龚朝晖；编剧：汪林海）的署名单位，仅享有该剧的“联合出品方”署名权，除此之外，对电视剧《爱国者》不享有其他任何权利。2018年11月20日，深圳仲裁委员会作出的（2018）深仲裁字第2277号裁决书载明，确认深圳市宏文泰信影业有限公司对电视剧《爱国者》享有一个出品单位、一个出品人、一个制片人的署名权，不享有该电视剧的其他版权和收益权。2017年12月13日，霍尔果斯复逸影业有限公司、东阳元一传媒股份有限公司、霍尔果斯青春光线影业有限公司、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上海任性文化传播有限公司、霍尔果斯伍仁影视文化有限公司均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深圳市中汇影视文化传播股份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伊宁市汇锦文化传媒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独家单独进行维权的权利授权给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授权期限：自授权书签发之日起永久，授权区域：全球。2017年12月13日，北京奇艺世纪科技有限公司出具《授权书》，将电视剧《爱国者》独家信息网络传播权及单独进行法律维权行动的权利授权给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即本案爱奇艺公司。授权期限：与授权人享有权利期限一致，授权区域：全球。二、被控侵权行为的相关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2019）冀石太证经字第918号公证书，该公证书记载：爱奇艺公司委托代理人于2019年4月10日在河北省石家庄市对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未经许可擅自使用涉案作品的行为进行了证据保全的公证。公证截图显示，开启“中国电信”网络盒子设备、开启“电视机”，进入显示“河北IPTV天翼高清”界面，点击“直播频道”的“回放”图标，浏览“回放”界面中“卫视”的“225山西卫视”的播放列表，点击播放列表中“04月04日”的“19:33正阳门下小女人（25）”播放相关影视作品，在播放过程中随机拖动进度条进行播放。随后以类似上述步骤的方式，浏览并随机选择点击播放“深圳卫视”回放中的涉案作品的部分剧集，公证过程显示可以提供七天的内容回放。公证书后附作品清单显示，涉案作品《爱国者》随机播放集数包括3、8、13、17、22、27、31。爱奇艺公司提交北京知识产权法院（2019）京73民终3696号生效判决书，证明“回放”服务的行为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爱奇艺公司提交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1585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对于“回看”集数的确认，基于取证显示的预约回看播放模式、取证的集数、取证时间和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对涉案作品下架时间，可以推定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全部剧集的在线播放。爱奇艺公司提交北京互联网法院（2019）京0491民初23815号民事判决书，证明生效判决已认定，尽管公证书显示公证时“今天”“昨天”部分剧集，但根据涉案平台的功能及其运营模式，有理由相信涉案平台提供了涉案剧集整部作品的在线回看服务。河北电信公司和石家庄电信公司为证明IPTV是专网定向传播，并非信息网络传播行为，提供了《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2019）第10期通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令第6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广电总局43号文）》。河北电信公司和石家庄电信公司另提交（2018）浙0194民初4603号判决书及（2019）浙01民终10859号民事判决书，用于证明“回看”有时间和地点、观众的限制，不符合信息网络传播的要求。庭审中，爱奇艺公司明确主张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三、其他与本案相关的事实爱奇艺公司提交了关于涉案作品市场价值与影响力涉案作品的网络新闻报道的时间戳保全证书，提交涉案作品在腾讯、爱奇艺、优酷视频网页截图，以证明涉案作品的市场价值高，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的侵权行为给爱奇艺公司造成了巨大经济损失。爱奇艺公司提交涉案作品独家许可使用协议与《电视剧非独家授权许可使用协议》，证明涉案作品对外授权的独家许可使用费用极高，涉案作品具有极大的市场价值和传播价值。两份协议中，“费用结算”部分进行了遮挡。河北电信公司和石家庄电信公司提交涉案作品网络评分截图，证明其评分较低，市场价值不高。爱奇艺公司主张了律师费10000元、公证费1000元，但未提交任何证据。上述事实，有当事人提交的片尾截图、《授权书》、公证书、可信时间戳认证证书、新闻报道、《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办公厅（2019）第10期通报》《国家新闻出版广电总局令第6号》《国务院办公厅》《关于IPTV集成播控平台建设有关问题的通知（广电总局43号文）》、判决书、网页截图、当事人陈述及庭审笔录等在案佐证。一审法院认为：根据法律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符合行业惯例的权利人声明等可以作为证明权利归属的初步证据。本案中，爱奇艺公司提交了涉案作品片尾截图与《授权书》等证据，可以认定爱奇艺公司已经获得授权，在授权期限内取得了对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并有权以自己名义就侵权行为提起诉讼。本案中，涉案电信IPTV平台上提供影视作品《爱国者》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得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地点获得该作品，系通过信息网络提供该作品的行为。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河北电信公司、石家庄电信公司承担连带责任的问题，本案庭审中石家庄电信公司称其只是与用户签订服务协议，并不负责IPTV的内容，具体内容系省公司即河北电信公司负责，河北电信公司对此表示认可。鉴于石家庄电信公司在IPTV业务分工上并未实际参与片源提供，其行为系履行电信企业分支机构基本业务职能的行为，不宜认定其与省分公司在提供涉案作品上具有分工合作的主观意思联络，因此，本案中石家庄电信公司不承担侵权责任。综上，河北电信公司未经爱奇艺公司许可，在其运营的“河北电信”IPTV平台中，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在线播放服务，使公众可以在其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侵害了爱奇艺公司的信息网络传播权，应当承担侵权责任。关于河北电信公司辩称其提供的“回看”服务是广播权的延伸，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对此一审法院认为：信息网络传播权，即以有线或者无线方式向公众提供作品，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作品的权利，其与广播权最显著的区别即为“交互式”。但是，不能将“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机械、绝对地理解为个人可以随意选择24小时内任一时刻和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回看服务是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其符合“使公众可以在个人选定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的本质特征，仍然落入信息网络传播权的范畴。关于河北电信公司辩称爱奇艺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其播放了涉案作品的全部集数，一审法院认为，基于取证显示的预约回看播放模式、取证的集数、取证时间，可以推定河北电信公司提供了涉案作品的全部剧集的在线播放，故对这一抗辩不予支持。关于赔偿损失的具体数额，鉴于爱奇艺公司未提交有力证据证明自己的实际损失，亦无河北电信公司违法所得的相关证据，一审法院将结合“回看”服务的特性、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知名度等因素予以酌定。关于爱奇艺公司主张的维权合理费用，鉴于未提交证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第一款第（十二）项、第十一条、第十五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于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经济损失40000元；二、驳回北京爱奇艺科技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的，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二审期间，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有责任提供证据加以证明。没有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当事人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后果。关于涉案作品权属。一审中，一审法院根据爱奇艺公司提交的片尾截图、授权书等权属证据认定爱奇艺公司经合法授权取得涉案作品的专有信息网络传播权及以自己的名义提起诉讼的权利，依据充分，认定正确，本院予以确认。河北电信公司对此虽不认可，但并不能提供相反证据，故其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河北电信公司上诉称涉案回放功能应属于广播权的控制范畴，不属于信息网络传播权范畴，并提交相关文件作为证据。对此，本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相关规定，河北电信公司提供的“回看”服务是为用户提供了一种回溯式的、可重复的观看体验，用户通过点击“回看”按钮即可在任选的时间和地点获得涉案作品，故河北电信公司提供涉案作品回看服务的行为已经落入到信息网络传播权的控制范畴。河北电信公司一审提交的相关文件不足以作为其此项上诉意见的法律依据。故此，其此项上诉意见缺乏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河北电信公司上诉称一审法院推定其对涉案节目全部剧集提供了回看服务是错误的。对此，本院认为，根据公证书等证据记载的内容，在公证过程中系浏览并随机选择点播回访中的涉案作品的部分剧集。一审法院据此公证书认定河北电信公司对涉案节目的全部剧集提供了回看服务，并无不当。河北电信公司虽不认可其提供了涉案节目全部剧集的回访服务，但未能提供相关证据加以反驳，本院对其此项上诉意见不予采纳。关于一审判决赔偿数额的上诉意见。河北电信公司上诉称一审判决赔偿高额经济损失没有事实依据。对此，本院认为，一审法院结合“回看”服务的特性、侵权行为的情节、侵权人主观过错程度、涉案作品知名度等因素，酌情确定经济损失的赔偿金额，依据充分，数额合理，本院予以确认。因爱奇艺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其维权合理费用，一审法院对爱奇艺公司关于维权合理费用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爱奇艺公司亦未提出上诉，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河北电信公司虽主张一审判决的经济损失无依据，但并未能够提供相应的证据证明其主张，故本院对其的相关上诉意见均不予采纳。综上所述，河北电信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00元，由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河北分公司负担（已交纳）。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洹审 判 员  姜丽娜审 判 员  夏 旭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一日法官助理  余丛薇书 记 员  姜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