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19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00837176921D,住所地常州市和平北路11号。负责人：汪伟，该分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尹茹芯，江苏周菊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王红伟，男，汉族，1982年12月26日生，住江苏省盱眙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杰，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孙玲伊，江苏金伙伴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原审第三人：朱朝金，男，汉族，1953年4月13日生，住江苏省邳州市。上诉人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以下简称人保常州公司）与被上诉人王红伟、原审第三人朱朝金财产保险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2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人保常州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改判人保常州公司在商业三者险内不承担赔偿责任；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王红伟承担。事实和理由如下：一、根据商业保险条款中机动车损失险第八条第（二）项第1条、第2条，第三者责任保险第二十四条第（二）项第1条、第2条，王红伟酒后驾驶、发生事故后驾车逃离现场，属于上述保险责任免除范围。王红伟明知自己饮酒，且饮酒量不低，仍驾驶车辆在道路上行驶，导致事故发生，并在明知发生了造成他人身体重伤、车辆受损的交通事故后，为了逃避酒驾被查，选择驾车逃离事故现场。作为一名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王红伟经过专业驾驶培训，通过了驾驶员理论及道路考试，在2007年就领取了驾驶证，已有13年驾驶经验，其理应知晓相关交通法律法规，理应清楚酒后驾驶、肇事后驾车逃离属于法律明文禁止的行为，也应当能够预见其后果及社会危害性，但仍恣意行驶，放任危害结果的发生。对此严重违反法律的行为，人保常州公司拒赔商业险不违反法律规定及保险合同的契约精神。二、人保常州公司已就保险免责条款向王红伟尽到了提示说明义务。王红伟曾就本案同一车辆就同种类的车辆保险（交强险、机动车辆损失保险、商业三者险100万、不计免赔险）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过，保险期限为2018年11月18日至2019年11月17日，且是通过“投保人实名缴费”电子投保形式，王红伟在电子投保单上本人签名。这表明其已收到了保险条款，已经知悉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条款以及免责事项。王红伟在2019年至2020年在人保常州公司以电子投保形式投保时，人保常州公司也在电子投保过程中出示了保险条款，也向其交付了交强险、商业险保险单正本，其中保险单正本上有重要提示加黑加粗打印，特别提示投保人阅读保险条款和免责条款，保险条款中的免责条款部分也进行加黑加粗打印，足引起投保人、被保险人的注意。根据法律规定：保险人仅需对法律、行政法规中禁止性规定情形进行提示即可，且人保常州公司有证据证明曾就同种类相同的免责条款向王红伟履行过明确说明义务。王红伟酒后驾驶、肇事后逃逸，已经触犯刑法并被追究刑事责任，属于严重违反交通法规的行为，人保常州公司可以在商业险范围内免责，对王红伟的提示说明义务可以减轻。三、酒后驾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明文禁止且为保险公司拒赔的行为。酒驾入刑是众所周知的事实，社会已广泛宣传，机动车是高危交通工具，在具备合法证照、驾驶人取得驾驶资格，并在清醒的状况下驾车，才能避免事故发生；发生事故后为了逃避法律追究而选择驾车逃离现场，延误伤员治疗以及办案机关侦破案件，又大大加重了酒后驾驶的违法程度。如果这类案件通过保险理赔获得赔偿，会引导社会大众产生错误的价值取向，有违公序良俗原则。王红伟辩称，其并不存在人保常州公司所称的酒驾行为，事故认定书和一审判决书均未对王红伟酒驾作出认定，且人保常州公司在一、二审期间均未提供证据证明其已就免责条款对王红伟尽到了提示义务，故其免赔主张不成立。王红伟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依法判令人保常州公司赔偿王红伟344689.96元，2、本案诉讼费由人保常州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红伟为其所有的苏ＤＵ××××号小型越野客车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机动车损失险、第三者责任险及不计免赔，保险期限自2019年11月18日起至2020年11月17日止。2020年5月2日，第三人朱朝金驾驶无号牌电动三轮车沿荆川东路机动车道由东向西行驶至清潭嘉苑门口段停车，遇王红伟驾驶苏ＤＵ××××号小型越野客车由东向西行驶至此，其所驾驶车辆右前部撞击第三人朱朝金所驾驶车辆左后侧，致第三人朱朝金连人带车倒地受伤，两车受损，发生交通事故。事故发生后，王红伟驾车逃离事故现场。5月6日，王红伟至常州市公安局钟楼交警队接受询问，交警部门认定，本起事故由王红伟负全部责任，第三人朱朝金无责任。5月25日，双方达成协议,由王红伟一次性赔付第三人朱朝金410000元，并已实际履行完毕。10月29日，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出具（2020）苏0404刑初525号刑事判决书，判决王红伟犯交通肇事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另查明，第三人朱朝金受伤后，于当日至常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治疗，入院诊断为创伤性脾破裂、腹腔积液、鼻骨骨折、面部软组织挫伤、腔隙性脑梗死、肺结节、髌骨骨折、肝肿物，行腹腔镜下脾切除手术后于5月18日出院，产生医疗费74055.96元（含外购药人血白蛋白6000元，附医嘱单）。经一审法院委托南京东南司法鉴定中心鉴定，第三人朱朝金因本起事故致脾切除术后构成8级伤残，误工期120日，护理期60日，营养期90日。鉴定费3060元由王红伟垫付。据此，王红伟主张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3600元，误工费12000元，残疾赔偿金204594元，鉴定费3060元，交通费500元。王红伟的车辆维修费30000元也一并主张。一审法院认为，关于保险合同中免除保险人责任的条款，保险人在订立合同时应当在投保单、保险单或者其他保险凭证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对该条款的内容以书面或者口头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确说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确说明的，该条款不产生效力。本案中，人保常州公司未提供本年度由投保人本人签字或盖章的投保单，也没有证据证明其已向投保人就该免责条款进行了提示及明确说明义务，因此该免责条款对投保人不发生效力，故对人保常州公司就商业险部分应当免除责任的抗辩意见，该院不予采纳。同时承保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和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应当先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的保险公司在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部分，由承保第三者责任商业保险的保险公司根据保险合同予以赔偿。王红伟的诉请金额中，医疗费有票据及长期医嘱单予以佐证，该院予以认可，扣除10%医保外用药后确认金额为66650元；住院伙食补助费800元、营养费1080元、护理费3600元、残疾赔偿金204594元，双方均无异议，该院予以确认；王红伟未提供证明第三人产生的实际误工损失，对误工费该院不予支持；王红伟所支出的鉴定费系确定保险标的损害程度所发生的必要的费用，应当由人保常州公司予以承担；交通费该院酌情认可400元；王红伟为维修其车辆，产生维修费30000元，结合维修费发票及维修费用结算单，该院对该损失予以支持；王红伟因本起事故已负刑事责任，对于精神损害抚慰金，该院不予支持。综上，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第十六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第十七条第二款、第十九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的规定，遂判决：一、人保常州公司于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伟支付保险理赔款310184元。二、驳回王红伟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6471元，由王红伟负担471元，人保常州公司负担6000元。二审中，当事人均未提交新的证据。一审查明的事实属实，本院依法予以确认。本院另查明，王红伟于2020年5月6日、2020年7月14日在常州市公安局钟楼交警大队接受询问时均陈述其于事故发生前一晚喝了三四瓶乐堡牌啤酒，并陈述其驾车逃离事故现场是害怕被查出酒驾。本院认为，首先，肇事逃逸、饮酒驾驶均为《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及相关法律、行政法规明令禁止的行为，上述行为极易诱发恶性交通事故，造成重大人员伤亡及财产损失。本案中,根据交警部门出具的第320404120200000212号《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王红伟在公安机关所作的询问笔录及常州市钟楼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04刑初525号刑事判决书，可以认定王红伟在交通事故发生前几个小时曾饮酒，并在发生交通事故后驾车逃逸，该行为显然属于违反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禁止性行为，且王红伟的上述违法犯罪行为是造成案涉事故的主要原因，据此，王红伟应自行承担因上述违法犯罪行为导致的在商业险范围的各项损失。其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保险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十条规定，保险人将法律、行政法规中的禁止性规定情形作为保险合同免责条款的免责事由，保险人对该条款作出提示后，投保人、被保险人或者受益人以保险人未履行明确说明义务为由主张该条款不生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可知，对于将违法事项列为免责事由的，保险人仅需对投保人做到提示义务，案涉保险条款已采取加黑加粗的适当方式对投保人进行有效提示，提醒投保人注意违反禁止性规定与保险人免责之间的因果关系。虽然人保常州公司提供的案涉保险年度的电子投保单没有王红伟的签字，但是王红伟在前一年度就涉案车辆在人保常州公司投保了相同类型的保险，并在电子投保单上签字，能够证明王红伟明知饮酒驾驶、肇事逃逸属于人保常州公司的免责情形，且王红伟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对饮酒驾驶、肇事逃逸属于法律规定的禁止性情形应清楚明了，应减轻人保常州公司相应提示说明义务，故该免责条款对王红伟发生效力。再次，从社会示范效应的角度来看。司法裁判的目的不仅是为个案定分止争，更要对社会公众的行为规范产生警示、引导作用。饮酒驾驶、肇事逃逸不仅是法律、行政法规命令禁止的违法犯罪行为，也是社会公众普遍认知的禁止性行为，无论是从维护社会管理秩序、公众普遍认知的角度，还是从警示、规范社会公众行为的角度，均不宜支持人保常州公司在商业保险范围内向王红伟赔付损失。综上，人保常州公司以王红伟饮酒驾驶、肇事逃逸为由主张在商业险范围内免除赔付责任成立，其仅需在交强险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赔偿金额为伤残赔偿金110000元，医疗费限额10000元，财产损失限额2000元，共计122000元。综上所述，人保常州公司的上诉理由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但适用法律有误，本院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常州市天宁区人民法院（2020）苏0402民初3015号民事判决；二、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向王红伟支付保险理赔款122000元。一审案件受理费6471元，由王红伟负担418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229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6471元，由王红伟负担4181元，中国人民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市分公司负担2290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王某星审 判 员 尤建林审 判 员 沈超彦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五日法官助理 郭某强书 记 员 方某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