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省安顺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黔04民终413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贵州世纪辉煌实业有限公司，住所：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夏云工业园。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5204213373723441。法定代表人：罗住琴,系该公司执行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谢鹏，系贵州听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杰，系贵州挺俊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韦红英，女，1986年12月10日生，苗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人，住贵州省紫云苗族布依族自治县。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丽华，系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委托诉讼代理人：安军，系贵州蕴诚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上诉人贵州世纪辉煌实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世纪辉煌公司）与被上诉人韦红英提供劳务者受害责任纠纷一案，不服贵州省安顺市平坝区人民法院（2020）黔0403民初299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出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3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世纪辉煌上诉请求：撤销原判并依法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过错划分责任；本案的一、二审的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被上诉人韦红英在提供劳务过程中对其自身安全并未尽到审慎的安全防范义务，存在操作不当的过错，其应当对自身损害承担责任。一审法院不准予上诉人申请调取查实被上诉人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医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是对法律的错误理解。本案应当适用《侵权责任法》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关系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规定，不能片面认为雇佣关系中雇主为无过错责任，应根据双方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本案的各项损失共计682080.9元应当按照被上诉人的过错进行划分，减轻上诉人的赔偿责任。被上诉人韦红英二审未作答辩。原审原告韦红英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一、判决被告支付原告各项损失共计474645.71元；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9月4日，原告到被告处上班，双方未签订劳动合同。2018年12月22日5时许，原告在清理加工机器上面的豆粉时，手臂被卷入机器中，右手臂受伤。事故发生后，原告当日被送往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经诊断为右侧肱骨开放性骨折、右侧尺桡骨开放性骨折、臂丛神经损伤，于2019年3月1日15时37分出院，后又于同日15时53分住院治疗，于2019年3月29日出院，出院医嘱为：1、戒烟；2、在康复医师指导下兴患肢功能锻炼，避免过早、过度负重；3、若伤口皮肤超过1月持续不愈合，伤口局部出现分泌物，甚至出现窦道，则于我院急诊就诊；4、继续予院外营养神经治疗；5、待骨外露闭合后，则可返院继续治疗；6、如有不适，我科随诊。2019年4月19日，原告再次到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治疗，于2019年5月22日出院，出院医嘱为住院治疗。2019年9月23日，原告再次住院治疗，于2019年9月24日出院。2019年10月16日，原告第五次住院治疗，于2019年10月29日13时5分出院，出院医嘱为：1、营养支持；2、保持术区干燥，隔天换药；3、每月复查，适时拆线；4、在康复医师指导下兴患肢功能锻炼，避免过早、过度负重；5、我科随诊；出院结果为治愈；同日15时26分，原告第六次住院治疗，于2019年11月8日出院，出院医嘱与第五次出院医嘱一致，出院结果为好转；原告六次住院治疗共计154天，医疗费用由被告支付；在治疗期间，原告自行支付门诊费用等共计1738.8元。2020年8月19日，经贵州医科大学法医司法鉴定中心鉴定，对原告受伤构成的伤残等级及后续治疗费评估意见为：（一）伤残等级鉴定。1、韦红英因外伤致右肱骨中段骨折、右尺桡关节近端脱位遗留右肘关节强直固定于非功能位属七级伤残；2、韦红英因外伤致右尺桡骨中段骨折并骨缺损及多发肌腱损伤等遗留右腕关节强直固定于非功能位属七级伤残；3、韦红英因外伤致右前臂创伤段远端多发神经损伤遗留右手肌力3级属八级伤残。（二）后续治疗费用评估。韦红英后期行“右肱骨骨折内固定取除术”，所需费用约需人民币10000—12000元。产生鉴定费用1300元。2020年年初，原告向安顺市平坝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申请劳动仲裁，1月17日，经仲裁裁决原告与被告不存在事实劳动关系。另查明，原告在被告处上班两个月，其自认月收入为3000元/月，在住院治疗期间，被告除支付治疗费外，另行向原告支付额外费用4500元；原告住院期间，由被告聘请护工对原告全程进行护理。原告因伤治疗和鉴定，产生交通费用1044.5元。原告受伤当日所操作的机器仅皮带处覆盖安全挡板，传动轴承（原告手臂卷入处）裸露，无安全挡板。一审法院认为：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争议的焦点是：一、原告诉请各项赔偿范围及标准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二、本案民事责任如何划分。在本案中，原告在被告处上班，被告向原告支付劳务报酬，双方成立雇佣关系。原告在从事雇佣活动的过错中遭受人身损害，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被告应对原告的损害承担赔偿责任；虽被告主张，原告未按操作规范进行操作，导致事故发生，具有重大过错，但其未能提供证据对此加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的规定，原告主张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另被告还主张因原告未遵医嘱强行出院，造成二次损伤，导致损失扩大，对扩大的损失部分不承担责任，结合庭审查明的事实，原告于2019年5月22日出院，该次出院医嘱确为住院治疗，但虽被告提出了该项主张，但并未提供证据对原告是否因此次出院而造成二次损伤，出院与二次损伤之间是否具有因果关系及二次损伤的范围如何确认加以证明，故被告该主张亦无事实依据，本院不予采纳。综上，原告对此次事故无重大过失或故意，被告对原告此次事故造成的损失承担全部民事责任。关于原告损失的认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相关规定，参照《2019年贵州省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公布的相关数据，结合庭审查明事实及原告方向本院提出请求赔偿的项目，本院对本案损失认定如下：（一）残疾赔偿金。经鉴定，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两处七级伤残，一处八级伤残，原告未满七十五周岁，故该费用认定为：34404元/年×20年×47%=323397.6元。（二）鉴定费。原告因伤进行鉴定，并产生鉴定费用，属原告损失，对该项费用1300元，本院予以支持。（三）医疗费。原告自行支付医疗门诊费用等共计1738.8元，并提供医疗发票、收据及支付凭证加以证明，本院予以确认。（四）误工费。庭审查明，原告在被告处误工收入为3000元/月，原告于2018年12月22日受伤，于2020年8月19日定残，其误工时间为605天，该项费用认定为：3000元/月÷30天×605天=60500元。（五）住院伙食补助费。原告因伤住院治疗154天，参照国家机关一般工作人员出差伙食补助标准，该项费用认定为100元/天×154天=15400元。（六）护理费。庭审查明，住院期间原告所需护理由被告聘请护工全程护理，并由被告向护工支付工资。故原告该项费用未实际产生，本院不予支持。（七）营养费。原告住院治疗154天，结合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和生活消费水平，本院酌定以50元/天计算较为适宜，故该项费用本院确认为7700元。（八）交通费。原告因受伤住院，但六次住院治疗，并提供了相关交通费票据以证明其实际产生的交通费用，故对原告1044.5元交通费用，本院予以确认。（九）后续治疗费。经鉴定，原告所需后续治疗费为10000元—12000元，结合原告伤情，本院酌定为11000元为宜。上述费用总计422080.9元，系原告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损失，本院予以确认。综上，原告因此次事故造成的上述损失共计422080.9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的规定，该损失应由被告全部承担，又被告在事故发生后除医疗费用外另行向原告支付了4500元，应予扣除，故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赔偿费用417580.9元。本案需要说明的问题。被告主张原告的损失应以被告垫付的医疗费用及本案确认的其余损失费用共同认定其全部损失，再按照各自的过错责任按责分担，并以此向本院申请调取查实原告在贵州医科大学附属医院住院期间所产生的医疗费用。对此，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对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损害的民事责任承担的规定中，并未采取过错归责原则，该司法解释规定区别于《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所规定的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时，提供劳务一方与接受劳务一方之间所采用的过错责任归责的原则，雇佣关系多倾向于个人与其他经济主体，如个体工商户、企业等的法律关系，司法解释的规定即已明确了雇佣关系中雇主责任为无过错责任；则原告所申请调取的证据，拟证明的目的不影响本案的审理，故本院不予准许。据此，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第二十四条、第二十五条、第三十五条第二款之规定，判决：被告贵州世纪辉煌实业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一次性向原告韦红英赔付其因此次事故所产生的残疾赔偿金、鉴定费、医疗费、误工费、住院伙食补助费、营养费、交通费、后续治疗费共计417580.9元。案件受理费8420元，减半收取4210元，由原告韦红英负担547元，被告贵州世纪辉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3663元；保全费2894元，由被告贵州世纪辉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限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缴纳。本院二审经审理，确认一审查明的事实。本案的争议焦点：本案是否应按照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的过错划分责任比例。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五条规定:“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造成他人损害的,由接受劳务一方承担侵权责任。提供劳务一方因劳务自己受到损害的,根据双方各自的过错承担相应的责任。”，《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一条第一款规定：“雇员在从事雇佣活动中遭受人身损害，雇主应当承担赔偿责任。雇佣关系以外的第三人造成雇员人身损害的，赔偿权利人可以请求第三人承担赔偿责任，也可以请求雇主承担赔偿责任。雇主承担赔偿责任后，可以向第三人追偿。”，根据新法优于旧法或上位法优于下位法的原则,均应适用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但在接受劳务和提供劳务双方均为个人时,符合《侵权责任法》三十五条规定的构成要件事实。《侵权责任法》之所以仅规定了“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是因为此时接受劳务的一方并不比提供劳务者的实力更强,在处理二者内部关系时双方仅是一种平等主体间发生的侵权损害赔偿关系,接受劳务者的过错责任本质上是《侵权责任法》第六条过错责任原则、第二十六条关于过错相抵规定的特别法化。但单位和提供劳务者形成劳务关系的情况与此不同,《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第十一条规定无过错责任原则的立法目的在于敦促雇主提高对雇员的劳动保护义务,这也使得本条规定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在法性本质上具有权利恢复特征,应解释为绝对无过错责任原则,至少不应考虑受害人本身的过失情况。也就是说,上述司法解释中雇佣责任范围内的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部分已经被新法所取代,而单位与个人之间形成劳务关系的部分依旧应适用《人身损害赔偿司法解释》。故本案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被上诉人无需就上诉人是否违反劳务者保护义务再负担证明责任(即无需再证明上诉人具有过错),或者即使被上诉人作为提供劳务一方存在一定过错时，上诉人也需就被上诉人发生的全部损害承担赔偿责任，因此一审判决上诉人对被上诉人的损害承担全部赔偿责任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8420元，由上诉人贵州世纪辉煌实业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刘 玉审判员 洪 云审判员 陈雯贞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周愿垚书记员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