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省中山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粤20民终71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中山市火凰电器有限公司，住所地广东省中山市黄圃镇马新工业区。法定代表人：刘召辉，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孙振明，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陈俊宇，广东四方三和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优良，男，1976年11月10日出生，汉族，住湖南省浏阳市。委托诉讼代理人：张曼，广东广瀚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中山市火凰电器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火凰公司）与被上诉人张优良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广东省中山市第二人民法院（2020）粤2072民初1595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火凰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发回重审或支持火凰公司的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火凰公司应按照出厂价给张优良发货属认定事实不清。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第3-2条约定，为扶持乙方（张优良）及时正常开业，基于协议第3-1条约定，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首批给乙方铺货7万元整产品，作为乙方布置展厅之样品及乙方启动当地的市场营销使用。即协议中约定的7万元产品是为了给张优良布置展厅以及促销之用，并非实际的进货。协议第3-3条约定，在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后期进货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系列产品供货价每次进货金额15%返还投资款直至返还为止。从以上两条约定可以看出，张优良只有进货时才是按照供货价进货并且按照约定的比例进行返还投资款。本协议的履行是新的经营模式，张优良缴纳的6万元并非货款，而是取得区域销售权的投资款，该投资款是按照进货量进行返还的。如果二审法院认定火凰公司应按照出厂价或供货价给张优良首批提供7万元的产品，且后期进货还有按照15%进行返还投资款，那么火凰公司签订协议时已经亏损，有失公平。二、一审法院仅凭《情况告知书》认定火凰公司向张优良提供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属证据不足。《情况告知书》中提到的行政机关给火凰公司书面责令整改，也是火凰公司部分产品还未张贴产品标识给予的轻微行政处罚，并不能证明火凰公司向张优良发货的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三、一审判决第二项适用法律有误。根据合同法及相关司法解释之规定违约金与赔偿损失不能同时主张之规定，一审法院不应同时支持违约金和赔偿损失。张优良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维持原判。一、一审法院认定7万元铺货以出厂价计算系认定事实清楚。双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为区域独家销售协议，协议明确约定张优良经销区域，张优良之所以成为区域独家销售商，是为了通过以出厂价拿货，以市场价销售获取利益。该协议书约定张优良为武侯区独家销售商的资格，因此双方协议约定的供货7万元，根据区域独家经销关系的特质，应当以出厂价计算而非市场价。且《合作协议书》为火凰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双方对其理解存在差异，应当作出对火凰公司不利的解释。火凰公司作为厂家以出厂价计算，不存在亏损，且张优良销售的是火凰品牌的产品，为火凰公司打开市场知名度，火凰公司为获利人。根据协议约定，火凰公司应为张优良铺货7万元，但火凰公司仅供货23322元，违反协议约定。二、根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职能配置、内设机构和人员编制规定》相关规定，市场监督管理局负责市场综合监督管理、负责组织和指导市场监管综合执法工作、负责产品质量安全监督管理。中山市市场监督管理局（原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对火凰公司未在产品或其包装上标识厂名、厂址等行为违反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规定作出的《情况处理告知书》符合其职能要求及法律规定，告知书认定的事实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依据。且火凰公司已因未在产品或其他包装上标识厂名、厂址等行为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的规定被多人起诉，均判决火凰公司提供的产品违反产品质量法，判决火凰公司违法违约[相关案号为（2020）粤20民终4036号]。火凰公司称其部分产品未张贴产品标识与判决认定的事实不符，且张优良与火凰公司沟通过关于产品标识的问题，但至本案提起诉讼，火凰公司均为解决该问题。火凰公司作为厂家，其提供的产品违反产品质量法，违约又违法，导致张优良的合同目的无法实现。三、一审法院的判决不存在火凰公司称的即支持违约金又支持损失的情况。张优良在一审主张损失为88824元，一审法院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在张优良主张的损失88824元中扣减违约金30000元后，仅判决火凰公司赔偿损失58824元，该赔偿损失金额与违约金不存在重合，未违反法律规定。张优良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解除张优良与火凰公司于2018年4月签订的《合作协议书》；2.火凰公司向张优良返还投资款6万元并赔偿损失6万元；3.火凰公司取回张优良尚未出售的货物22件，价值合计23322元。一审诉讼过程中，张优良变更第2项诉讼请求为：火凰公司向张优良返还投资款6万元，支付违约金3万元并赔偿损失89024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火凰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4日，2019年9月16日，经核准企业名称由广东火凰电器有限公司变更为中山市火凰电器有限公司。2017年9月26日，张优良（作为乙方）与火凰公司（作为甲方）签订《合作协议书》一份，该协议部分约定如下：乙方基于详细的市场调查后，认同甲方的商品和价格体系以及合作模式，甲方同意依据本协议之规定，同意乙方成为经销商或代理商；甲方同意乙方作为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的代理商；乙方取得上述区域经营权，须于本合同签订后一次性向甲方交纳合作投资款60000元整；为扶持乙方及时正常开业，促进乙方的业务拓展，甲方首批给乙方铺货70000元整产品，作为乙方布置展厅之样品及乙方启动当地的市场营销使用；在协议有效期内，乙方后期进货按照甲乙双方约定系列产品供货价每次进货金额15%返还投资款直至返还完为止；协议投资款返还完后，乙方后期进货每累计10000元返利5%作为进货返利，奖励优惠政策；本协议中涉及的所有返还、返利及奖励均以供货价的货物形式抵充，所有返还、返利及奖励的产品不计入乙方的累计进货量当中；除不可抗力原因外，乙方如果连续二个月未进货须书面向甲方说明原因，未书面说明或者单方自行解除协议，甲方不退还或返还乙方投资款并有权在乙方所在区域重新发展经销商；甲、乙双方均应严格履行本协议，协议履约过程中任何一方不得违反本协议相关规定，否则视为违约，违约方应承担违约责任，甲方违约应当赔偿乙方的损失，乙方违约，除投资款不予退还外，乙方应赔偿甲方的损失，违约方应向守约方额外赔偿本协议投资款总额的50%作为违约金付给守约方，并且守约方有权单方解除协议；对本协议标的物的其他描述以及任何一方的口头承诺或言行如有与本协议约定不尽相同之处，均以本协议为准；经甲、乙双方商定，本协议期限为1年，自2017年9月26日起至2018年9月27日止。该协议还约定了其他事宜，协议落款日期为2017年9月26日。2018年4月7日，火凰公司向张优良出具收据，确认收到张优良投资款60000元。张优良称，前述《合作协议书》的签名及落款时间确实是其签写的，但实际签订时间是支付投资余款56000元的时间即2018年4月7日，其是应火凰公司要求倒签时间。协议签订后，张优良为销售火凰公司产品租赁商铺并为店铺进行装修，为此支付押金、租金、物管费及装修费等费用。2018年5月8日，火凰公司通过物流向张优良寄送智能门锁001（特价）、005、025各1件、智能门锁015、016、019各2件、智能门锁112（特价）5件、垃圾处理器001、003各1件、净水机008、009各1件、空气净化器001（特价）土豪金、003玫瑰金各1件、智能吸尘器002、003各1件，共计22件，市场价合计70634元，出厂价合计23322元。张优良称，火凰公司向其提供前述货物后，张优良催促火凰公司尽快提供剩余价值46678元的货物，但火凰公司认为双方约定的铺货金额7万元是按市场价计算，并非出厂价。另，因火凰公司提供的货物未在产品包装上标明厂名、厂址等，张优良向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黄圃分局反映相关情况。2018年10月26日，中山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张优良出具《关于广东火凰电器有限公司退款的问题3情况处理告知书》，告知关于张优良反映的火凰公司退款问题，由于火凰公司未在产品包装上标明厂名厂址等，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二十七条第二款以及第三十六条规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第五十四条：“产品标识不符合本法第二十七条规定的，责令改正”的相关规定，该局已书面责令其改正。责令改正是指由行政主体出具书面的责令整改通知书，要求违法行为人在限期内按照要求整改规范。后因双方无法就铺货价值及补发货事宜达成一致协商意见，张优良遂诉至一审法院，主张前述请求。一审法院另查，张优良为证实其为代理销售涉案产品而产生的租金（含押金）、物管费、装修费等损失89024元，提交了营业房租赁合同、物业管理服务合同、微信聊天记录、转账明细截图、收据及装修许可证等。前述证据反映张优良于2018年5月23日与四川新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营业房租赁合同》，租赁期限自2018年6月1日至2019年12月31日，面积100.07平方米，月租金按市场同期价格执行，同日张优良向四川新龙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缴纳保证金1万元；成都金府灯具城于2018年5月23日出具收据确认收取张优良2018年6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2018年8月1日至2018年10月31日的物管费、宣传费等合计12509元；张优良分别于2018年10月30日、2019年1月19日、2019年4月22日、2019年7月31日、2019年10月30日支付租金9929元、9937元、9907元、9937元、6605元；张优良分别于2018年6月11日及2018年7月22日支付装修押金3000元及装修尾款3200元；前述款项合计75024元。另，张优良主张，涉案用于代理销售的店铺是按照火凰公司的提供的图纸进行装修的，双方也曾通过微信进行沟通，装修押金3000元是按照装修合同价款的10%支付的，以此可推算出装修总价款为30000元。店铺装修完成后，原定于2018年10月1日开业，但由于双方对首批铺货产品的价格存在争议及此后的产品包装问题导致无法开业。因张优良与业主签订的租赁合同期限至2019年12月31日，如要退租，业主会没收押金，且期间张优良一直也在与火凰公司协商，张优良也想继续与火凰公司合作，所以一直承租至2019年12月31日，现涉案商铺在租赁期限期满后已交还给业主。至此，加上未计算在内的装修款23800元，张优良主张的损失为88824元（不含保证金1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张优良与火凰公司签订的《合作协议书》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内容并无违反法律法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双方应恪守履行。关于首批铺货产品的价格标准问题，张优良认为双方签订协议时火凰公司明确是按照出厂价铺货；火凰公司认为协议中并未明确是出厂价，且根据市场交易规则，张优良仅支付了提货款6万元，火凰公司不可能按照出厂价向其提供价值7万元的货物，且每次进货还要返点，故双方约定是以市场价作为计算标准。对此，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协议无明确约定火凰公司交付张优良的首批铺货价格是以何种标准进行计算，但涉案协议为火凰公司提供的格式合同，双方对其理解产生歧义且约定不明确，应当作出对火凰公司不利的解释，且张优良与火凰公司签订涉案协议的本质目的就是为了从火凰公司处购入产品并对外销售赚取差价，如按照市场价计算则张优良签订协议的目的无法实现，故一审法院认定火凰公司交付给张优良的首批铺货价格应以其出厂价计算。现火凰公司向张优良交付的首批铺货价值不符合约定，且火凰公司供应的货物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而被责令整改，致使张优良无法正常进行代理销售，火凰公司的行为已构成违约。但因涉案《合作协议书》约定的合同期限为一年，即便是如张优良所述，协议实际签订时间为2018年4月7日，协议期限已届满，一审法院已无再次判决解除协议的必要。但因火凰公司存在违约，张优良可要求火凰公司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七条规定：“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根据前述认定，张优良诉请要求火凰公司向其退还已支付的投资款60000元，张优良向火凰公司返还已交付尚未出售的价值23322元的货物22件，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违约金30000元的问题，因双方协议明确约定违约方应向守约方赔偿投资款总额的50%违约金，故张优良诉请火凰公司向其赔偿违约30000元（60000元×50%），理据充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至于张优良主张要求火凰公司赔偿损失89024元的问题。虽火凰公司对其损失不予认可，但因火凰公司违约而导致双方签订的协议无法履行，火凰公司对此存在过错，理应承担相应的违约责任，且张优良已提交相关租赁合同、收据及支付凭证等予以佐证其实际损失，在火凰公司未提交证据予以反驳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对该部分证据予以采信。但因张优良已向火凰公司主张违约金，根据公平原则及诚实信用原则，对张优良诉请火凰公司赔偿损失58824元（88824元-30000元）部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张优良该部分诉请超出上述认定部分，一审法院予以驳回。综上所述，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第九十四条、第九十七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一百一十三条第一款、第一百一十四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判决：一、火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张优良退还投资款60000元；二、火凰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3日内向张优良支付违约金30000元及赔偿损失58824元；三、张优良于判决生效之日起10日内向火凰公司返还智能门锁001（特价）、005、025各1件、智能门锁015、016、019各2件、智能门锁112（特价）5件、垃圾处理器001、003各1件、净水机008、009各1件、空气净化器001（特价）土豪金、003玫瑰金各1件、智能吸尘器002、003各1件，共计22件；四、驳回张优良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880元，减半收取1940元，由张优良负担302元，火凰公司负担1638元。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属实，本院予以确认。二审中，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认为，本案为合同纠纷。综合当事人的诉辩意见，本案二审争议焦点在于首批铺货产品价格标准、火凰公司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以及是否可以同时支持违约金和赔偿损失。首先，关于首批铺货产品价格标准以及火凰公司产品是否存在质量问题，一审法院根据双方当事人的诉辩、提交的证据认定首批铺货产品价格应以出厂价计算，以及火凰公司产品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产品质量法》的相关规定被责令整改，致使张优良无法正常销售，故认定火凰公司违约，合法合理，且理由阐述充分，本院予以确认。本院审理期间，火凰公司对此既未有新的事实与理由，也未提交新的证据予以佐证自己的主张，故本院认可一审法院上述认定。其次，关于是否可以同时支持违约金和赔偿损失的问题。违约金与损失赔偿均系填补违约所致损失的方法，当违约金不足以弥补当事人遭受的实际损失时，法律并未禁止二者同时适用。民事责任以填补损失为原则，当违约金责任与损失赔偿责任均指向同一违约行为且同时适用时，二者之和不应超过违约所导致的损失总额，一审法院已认定张优良实际损失为88824元，故一审法院判决火凰公司向张优良赔偿违约30000元及赔偿损失58824元，两者之和未超过张优良实际损失总额，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综上所述，火凰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880元（中山市火凰电器有限公司已预交），由中山市火凰电器有限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王 瑄审判员 梁艳凤审判员 王小红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书记员 郑 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