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65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福建省安溪县顺达水泥厂，住所地福建省安溪县剑斗镇仙荣村。 法定代表人：林冬成。 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谋，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邱真真，北京君颜（厦门）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南安市南燕水泥厂，住所地福建省南安市罗东镇新雨亭工业区。 法定代表人：黄国专。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黄国专，男，1956年11月27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列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黄晓明，北京市京师（泉州）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潘禁水，男，1948年7月14日出生，汉族，住福建省南安市。 上诉人福建省安溪县顺达水泥厂（以下简称顺达水泥厂）因与被上诉人南安市南燕水泥厂（以下简称南燕水泥厂）、黄国专、潘禁水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南安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3民初34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8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顺达水泥厂委托诉讼代理人苏德谋，被上诉人南燕水泥厂、黄国专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江涛、黄晓明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顺达水泥厂上诉请求：1、撤销（2020）闽0583民初34号民事判决书，依法改判支持顺达水泥厂一审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顺达水泥厂2000年销往南安县南燕水泥厂的熟料验收入库明细》是顺达水泥厂将2000年1-12月销往南燕水泥厂的水泥熟料总数进行核算制作的表格，虽然是自行制作，但是在《领料单》《材料进仓单》统计基础上制作出来，是为了便于让法院了解双方交易总量而制作的表格。《领料单》《材料进仓单》是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之间的交易凭证。顺达水泥厂提供的《领料单》《材料进仓单》上均有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盖章确认，虽然销售凭证单上仅显示称重数量，但是因当时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之间买卖并未签订正式买卖合同，双方之间结账凭证就是这些单据，且该单据的提供者是南燕水泥厂，上面签名的也是南燕水泥厂工作人员。虽然在该凭证上盖章的“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不符，但是该章的确是由南燕水泥厂所盖，且南燕水泥厂前身是集体企业，其名称也在《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上体现。说明南燕水泥厂曾用过该公章申请过许可证。而南燕水泥厂是将原集体企业进行改制而变成股份制企业，是对企业性质的改变，不影响该企业存在和对外应该承担责任，且企业管理人员和股东黄国专和潘禁水没有改。顺达水泥厂也不可能因为要起诉南燕水泥厂就私刻公章。从顺达水泥厂提供的交易凭证原件也可知该交易已经过一定年限，纸张颜色和质地都发生了改变。顺达水泥厂提供《领料单》《材料进仓单》不可能是顺达水泥厂单方制作的。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之间交易凭证是由南燕水泥厂提供的，南燕水泥厂给哪一联、上面是由谁签字是顺达水泥厂无法确定的。因为每次去送货的并非是业务员或公司管理人员，货车司机不会在意收到的是哪一联，且也不可能认识在交易凭证上签名的人员。即使是顺达水泥厂的管理人员进行送货也不可能知道交易方工作人员的信息。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是在南燕水泥厂为集体企业时双方就已经开始进行交易，双方交易凭证一直就是《领料单》《材料进仓单》等，因双方一直未进行结算，所以并无合同等其他交易凭证。1997年后林冬成是顺达水泥厂的承包人，其与南安市建成水泥厂的水泥熟料价格可以证实顺达水泥厂同一时间与其他水泥厂进行交易时水泥熟料的价格。根据《合同法》第六十二条“（二）价款或者报酬不明确的，按照订立合同时履行地的市场价格履行；依法应当执行政府定价或者政府指导价的，按照规定履行。”规定，因为双方当时未进行结算，交易凭证上也未明确价格，可以根据履行地市场价格来确定，故同一时间顺达水泥厂实际承包人与其他工厂之间交易价格可以作为双方交易价格凭证。一审法院认定顺达水泥厂起诉超过诉讼时效是错误的。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和一百六十一条，并非系规定诉讼时效的法律规定。根据本法第六十一条“合同生效后，当事人就质量、价款或者报酬、履行地点等内容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可以协议补充；不能达成补充协议的，按照合同有关条款或者交易习惯确定。”的规定及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该条款在于确定债权人享有支付价款请求权的时间，债务人在收到标的物或提取标的物单证后，不能就未约定付款期限为由抗辩，而非诉讼时效起算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未约定履行期限的合同，依照合同法第六十一条、六十二条的规定，可以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人履行期限届满之日起算；不能确定履行期限的，诉讼时效期间从债权人要求债务人履行义务的宽限期限届满之日起计算，但债务人在债权人第一次向其主张权利之时明确表示不履行义务的，诉讼时效从债务人明确表示不履行之日起计算”。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未签订买卖合同，履行期限不能确定，双方也不能重新约定。南燕水泥厂未明确表示拒绝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诉讼时效尚未开始计算。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根据《公司法》“公司解散和清算（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的规定，即使南燕水泥厂未被注销，但从2005年11月18日吊销营业执照到2020年已经长达15年的时间，根据规定，应当依法进行清算。而根据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清算组的成立与组成“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规定，因南燕水泥厂并未在规定的时间进行清算，顺达水泥厂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规定(二)》第十八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股份有限公司的董事和控股股东因怠于履行义务，导致公司主要财产、账册、重要文件等灭失，无法进行清算，债权人主张其对公司债务承担连带清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依法予以支持。”的规定，顺达水泥厂起诉要求黄国专、潘禁水承担连带清偿责任于法有据。 南燕水泥厂答辩称，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以维持。顺达水泥厂提供的证据无法证实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了7,764.26吨水泥。顺达水泥厂提供领料单和材料进仓单加盖的公章名称并非南燕水泥厂，南燕水泥厂没有刻过“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公章。领料人也非南燕水泥厂人员。顺达水泥厂提供另案判决作为参考价格，不符合市场价格规律，无法成立。本案在时隔20多年才来起诉，即使有存在，也超过诉讼时效。 顺达水泥厂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南燕水泥厂、黄国专、潘禁水支付顺达水泥厂熟料款782,038.28元及资金占用期间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从起诉之日起至实际付款之日止）。 一审认定事实：顺达水泥厂系成立于1993年7月12日从事制造、销售普通硅酸盐水泥的企业，2001年7月31日，其经济性质由集体所有制变更为股份合作制。2005年11月18日，顺达水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南燕水泥厂系成立于1999年12月24日从事加工制造水泥的企业，2004年1月1日，南燕水泥厂被吊销营业执照。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是：1、南燕水泥厂是否向顺达水泥厂购买7,764.26吨水泥熟料？2、南燕水泥厂是否尚欠顺达水泥厂货款782,038.28元？3、本案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关于第1个焦点问题，《顺达水泥厂2000年销往南安县南燕水泥厂的熟料验收入库明细》系顺达水泥厂单方制作，对其证明效力，法院不予认定。《领料单》《材料进仓单》及《水泥进（出）仓单》上体现的函头均为“南安县南燕水泥厂”，备注栏处均加盖“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公章，《领料单》上注明为第三联领料人，领料人处签有“珠”（部分笔迹不同）、“徐”、“黄”及“李”等；《材料进仓单》注明三联采购，采购签名为“珠”；《水泥进（出）仓单》为三联供销，供销处签名为“珠”。《全国工业产品生产许可证》无法证明南燕水泥厂使用过“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这个印章，顺达水泥厂认为该证据可证实南燕水泥厂使用过“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印章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顺达水泥厂主张《领料单》《材料进仓单》及《水泥进（出）仓单》上的领料人或采购人（供销）为南燕水泥厂的员工，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实，南燕水泥厂对此予以否认，对于顺达水泥厂的这一主张，法院不予采纳。从《领料单》《材料进仓单》及《水泥进（出）仓单》上也无法得出南燕水泥厂收到顺达水泥厂熟料7,764.26吨的事实。顺达水泥厂主张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水泥熟料并已支付货款600,000元，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对于顺达水泥厂的这一主张，法院不予采纳。故顺达水泥厂认为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水泥熟料561车共计7,764.26吨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2个焦点问题，如第1个焦点问题所述，顺达水泥厂无法提供充分证据证明其与南燕水泥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法院对顺达水泥厂认为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7,764.26吨水泥熟料的主张已不予采纳；且即使南燕水泥厂向顺达水泥厂购买了7,764.26吨的水泥熟料，顺达水泥厂提供的（2013）南民初字第3129号民事判决书也只能证明林冬成出售给南安市建成水泥厂的水泥熟料价格为每吨178元，无法证明双方约定本案讼争水泥熟料的价格为每吨178元，故顺达水泥厂认为南燕水泥厂尚欠其货款782,038.28元的主张，法院不予采纳。关于第3个焦点问题，即使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存在买卖合同关系，且《领料单》《材料进仓单》及《水泥进（出）仓单》为南燕水泥厂出具给顺达水泥厂，因《领料单》《材料进仓单》及《水泥进（出）仓单》上未约定付款期限，即使买卖期间双方存在阶段性结算、付款的交易习惯，因双方之后未再有生意来往，其阶段性结算、付款的期限也不可能长达数年甚至近二十年，故顺达水泥厂认为本案诉讼时效应从其起诉之日计算的主张，缺乏依据，法院不予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买受人应当按照约定的时间支付价款。对支付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买受人应当在收到标的物或者提取标的物单证的同时支付”的规定，顺达水泥厂主张的最后供货时间为2000年12月30日，故本案应从2000年12月30日起计算诉讼时效，而顺达水泥厂于2020年1月2日提起本案诉讼，因此，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至于本案是否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六条规定的问题，因《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为法律，且对于买卖合同《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为特别法，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为司法解释，且为一般法，故本案应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综上事实，顺达水泥厂主张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水泥熟料，顺达水泥厂已交付南燕水泥厂7,764.26吨水泥熟料，每吨水泥熟料的价格为178元，南燕水泥厂收到货款1,382,038.28元的货物后，仅支付货款600,000元，现南燕水泥厂尚欠其货款782,038.28元至今未付，南燕水泥厂对此予以否认，顺达水泥厂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其主张，且即使本案南燕水泥厂尚欠顺达水泥厂货款782,038.28元未付，因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故顺达水泥厂要求判令南燕水泥厂支付熟料款782,038.28元及资金占用期间按年利率6%支付利息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南燕水泥厂仅是被吊销营业执照，其尚未注销，且经查其企业登记信息，黄国专及潘禁水均已履行了出资义务，顺达水泥厂要求判令黄国专、潘禁水承担还款责任的诉讼请求，缺乏法律依据，法院不予支持。潘禁水经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依法缺席审理和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一条、第一百六十一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顺达水泥厂的全部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11,620元，由顺达水泥厂负担。 二审期间，顺达水泥厂与南燕水泥厂、黄国专对对一审判决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 二审争议：1、南燕水泥厂是否向顺达水泥厂购买水泥熟料；2、本案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3、黄国专、潘禁水是否承担连带清偿责任。 本院认为，顺达水泥厂主张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水泥熟料，但南燕水泥厂予以否认。顺达水泥厂为证明自己的主张，向一审法院提供了《安溪县顺达水泥厂2000年1月份销往南安县南燕水泥厂熟料验收入库明细》（共计12个月）、《材料进仓单》《领料单》《水泥进（出）仓单》等，南燕水泥厂发表了相应的质证意见，仍否认自己向顺达水泥厂购买水泥熟料。本院对此分析认定如下：《安溪县顺达水泥厂2000年1月份销往南安县南燕水泥厂熟料验收入库明细》（共计12个月）是顺达水泥厂根据《领料单》《水泥进（出）仓单》进行的单方统计，并未得到南燕水泥厂的确认。《材料进仓单》《领料单》《水泥进（出）仓单》加盖“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印章，与南燕水泥厂使用的公章“南安市南燕水泥厂”不同，顺达水泥厂亦无法举证南燕水泥厂曾使用过“福建省南安市南燕水泥厂”印章；《领料单》上载明“领料单位顺达”，顺达水泥厂持有的是第三联“领料人”联，持有的《水泥进（出）仓单》也是第三联“供销”联，持有的《材料进仓单》也是第三联“采购”联，在前述单据上“领料人”“供销”“采购”处签名的人员，顺达水泥厂又无法举证是南燕水泥厂的人员，因此，目前顺达水泥厂提供的前述单据，无法证明是其向南燕水泥厂提供水泥熟料后由南燕水泥厂出具的，即顺达水泥厂举证不充分，无法支持其关于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水泥熟料的诉讼主张。由于顺达水泥厂不能举证南燕水泥厂向其购买水泥熟料，南燕水泥厂对顺达水泥厂主张的欠款不承担责任，故本案是否存在超过诉讼时效和黄国专、潘禁水作为顺达水泥厂的股东是否应承担连带清偿责任已没有必要分析认定。综上，顺达水泥厂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予以驳回。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处理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11,620元，由福建省安溪县顺达水泥厂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黄海清 审判员  蒋秀华 审判员  孙 越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书记员  金雅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