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岳阳市中级人民法院行 政 判 决 书（2021）湘06行终13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住所地岳阳市湖滨大道北路49号。法定代表人：李彬，该办事处主任。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兰，该办事处工作人员。委托诉讼代理人：高少博，湖南岳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正西，男，1960年9月19日出生，汉族，住岳阳市岳阳楼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淇，湖南英萃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下称湖滨街道办）因与被上诉人李正西强制拆除房屋或者设施一案，不服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611行初321号行政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湖滨街道办上诉请求：1、判令撤销岳阳市君山区人民法院（2020）湘0611行初321号行政判决书，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全部诉讼请求；2、由被上诉人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事实与理由：湖滨街道办并未实施被上诉人房屋的强制拆除行为，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本案行政强制行为的存在。2019年4月1日，湖滨街道办与被上诉人签订《房车及飞行营地项目（一期）房屋收购补偿协议》，将对被上诉人的补偿纳入岳阳市南湖新区虎形山片区征收项目；并约定被上诉人应当在收到补偿款后七日内将房屋交予湖滨街道办。在签订行政协议过程中，被上诉人对涉案房屋收购是明知的，对协议内容也是明知且认可的，没有证据证明订立协议系违背其真实意思。同年4月22日，湖滨街道办将补偿款汇入其银行账户内，而被上诉人却一直没有依约履行交房义务。直到2020年4月4日，湖滨街道办向其作出并送达《腾房通知书》，要求其依约履行协议，限期在三日内腾房。考虑到行政协议相对人的合法权益，湖滨街道办并未实施强制腾房措施。2020年8月28日，湖滨街道办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邀请了十余名民工，在湖滨街道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其房屋处协助搬家。在此过程中，双方没有任何的肢体冲突，湖滨街道办亦未实施强制行为，仅仅只是协助搬家。所邀民工将被上诉人室内物品搬至房屋室外前坪后，被上诉人安排搬家公司将物品全部搬迁完毕，房屋至今未拆除。被上诉人所提供的视频证据显示其没有阻止和反对湖滨街道办的协助搬家行为，也没有体现任何的行政强制行为，仅仅只是湖滨街道办派人参与协助搬家的履行协议的行为，不属于行政强制行为。综上，被上诉人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于法无据，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被上诉人李正西辩称，被上诉人从未要求过上诉人协助搬家，上诉人的上诉所称是在捏造事实，法律行为的性质是以行为人的主观表示及客观行为形成的，从上诉人的证据可以看出，上诉人作出了行政强制拆除的意思表示，从被上诉人提供的视频也可以看出，上诉人是在未取得房屋钥匙的情况下，通过破除门窗、搬除屋内家具、家电的方式实施的拆除行为，客观行为具有强制性，存在强制手段。房屋收购的协议约定的内容是被上诉人主动腾房并交出钥匙，但被上诉人至今未主动腾房也未向上诉人提供钥匙，也没有向上诉人提供银行卡，因为协议内容违反法律法规。若强制执行，依照法律规定，上诉人应当申请人民法院来执行而非自己强制执行。上诉人对自己的行政行为的性质有异议的，应当提供证据来证明，腾房行为没有经过被上诉人同意，上诉人认为其行为经过被上诉人同意，应当提供相应的证据，从被上诉人所提供的相关证据可以看出被上诉人在拆房当天有报警的行为，在视频中也提出过反对。行为相对方是否作出行为上的抵抗、反抗，不影响行为的法律性质和意义，在上诉人组织十余人前往被上诉人家里实施强制拆除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双方爆发不必要的人身冲突，所以被上诉人没有抵抗行为，但是不能视为邀请上诉人协助搬家。故此，请求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李正西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确认湖滨街道办2020年8月28日对其位于湖滨农垦集团公司一分场宿舍117号房屋财产设施部分拆除的行为违法。一审法院查明，李正西系岳阳市南湖新区虎形山社区居民，住湖滨农垦集团公司一分场宿舍117号。因房车及飞行营地项目建设拟征收其居住的房屋。2019年4月1日，李正西（乙方）与房车及飞行营地项目（一期）征拆指挥部（甲方处实际由湖滨街道办盖章）签订《房车及飞行营地项目（一期）房屋收购补偿协议》，该协议约定：乙方房屋合法建筑面积71.54平方米，甲方共计补偿乙方592411元，补偿款到帐后，乙方在七日内搬家腾地并交出空房钥匙。2019年4月19日，湖滨街道办将592411元补偿款存入李正西账户，李正西未领取补偿款，也未搬家腾房。2020年4月4日，岳阳南湖新区虎形山片区项目拆迁指挥部向李正西送达《腾房通知》，通知李正西户接到通知后3日内将已征收房屋腾空，逾期不搬离拆迁指挥部将强制腾空。李正西仍未腾房。2020年8月28日，湖滨街道办组织虎形山社区居委会工作人员、民工将李正西家屋内物品搬出，并将房屋部分门窗拆除。2020年8月28日上午9:34，李正西拨打110向公安机关报警。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实施条例》第四十五条“违反土地管理法律、法规规定，阻挠国家建设征用土地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拒不交出土地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三条“当事人在法定期限内不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又不履行行政决定的，没有行政强制执行权的行政机关可以自期限届满之日起三个月内，依照本章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之规定，行政机关在征收土地及地上附着物时，被征收人拒绝交出的，应当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土地行政主管部门责令交出土地，如拒不交出，应当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第五十四条“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催告当事人履行义务。催告书送达十日后当事人仍未履行义务的，行政机关可以向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执行对象是不动产，向不动产所在地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第五十五条“行政机关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应当提供下列材料：（一）强制执行申请书；（二）行政决定书及作出决定的事实、理由和依据；（三）当事人的意见及行政机关催告情况；（四）申请强制执行标的情况；（五）法律、行政法规规定的其他材料，强制执行申请书应当由行政机关负责人签名，加盖行政机关的印章，并注明日期”之规定，行政机关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前，应当先催告当事人。本案中，湖滨街道办已于李正西签订房屋收购补偿协议，征收补偿款也已存入李正西账户，但李正西未按照约定腾房，在此情况下，应当依法由相关部门作出责令腾房交地决定，并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强制法》之规定对李正西进行催告，催告后仍不履行的，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湖滨街道办在既没有相关部门作出的责令腾房交地决定，也没有申请法院强制执行的情况下，对其房屋进行强制腾空并拆除门窗等附属设施的行为违反法律规定。湖滨街道办称其系协助腾房，但既未提交李正西要求其协助腾房的证据，李正西也不予认可，并在腾房当天向110报警，故湖滨街道办的辩称协助腾房没有事实依据，不予支持。综上，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七十四条第二款（一）项至规定，判决：确认湖滨街道办于2020年8月28日对李正西位于湖滨农垦集团公司一分场117号房房屋门窗等附属设施予以部分拆除的行为违法。案件受理费50元，由湖滨街道办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均未向本院提交新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首先，本案系原审原告李正西请求确认湖滨街道办2020年8月28日对其位于湖滨农垦集团公司一分场宿舍117号房屋财产设施部分拆除的行为违法而导致的诉讼。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六条规定，人民法院审理行政案件，对行政行为是否合法进行审查。该法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法定程序，全面、客观地核实证据。故而这种审查包含对行政主体、证据、程序、适用法律以及是否超越职权、滥用职权、是否明显不当（合理性）进行审查。故本案应对上诉人湖滨街道办的腾房行为进行全面审查。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被上诉人李正西存在主动搬家并邀请其协助的行为，故而其上诉提出的系“根据被上诉人的要求，邀请了十余名民工，在湖滨街道办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前往其房屋处协助搬家”的理由不能成立。其次，虽然双方签订了《房车及飞行营地项目（一期）房屋收购补偿协议》，上诉人也已协议履行了相应义务，但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行政协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四条“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未按照行政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经催告后不履行，行政机关可以作出要求其履行协议的书面决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收到书面决定后在法定期限内未申请行政复议或者提起行政诉讼，且仍不履行，协议内容具有可执行性的，行政机关可以向人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的规定，在被上诉人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的情形下，上诉人也只能按照此规定申请人民法院强制执行。综上，上诉人湖滨街道办自行对被上诉人李正西的房屋及设施采取的腾空行为既无法律依据，证据亦不充分，属于违法行政行为。一审判决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本院予以维持。上诉人的上诉理由均不能成立，其上诉请求均不予支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诉讼法》第八十九条第一款（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岳阳市南湖新区湖滨街道办事处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陈 军审判员 许震鹏审判员 刘景镔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六日书记员 许子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