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营口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08民终711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冯洪辉，男，1972年4月11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南楼经济开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宏伟，营口市鲅鱼圈区红海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车全鹏，男，1969年11月30日出生，汉族，住大石桥市南楼经济开发区。上诉人冯洪辉因与被上诉人车全鹏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辽宁省大石桥市人民法院（2020）辽0882民初44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审理了本案。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冯洪辉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请求，驳回被上诉人要求上诉人给付车款20万元的诉请；2.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1.一审法院对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没有审查，忽略不提致本案全部判决错误，王某在被上诉人起诉时已离婚10多年，本案被上诉人未提供离婚财产分割、债权、债务及共同存款如何分配的离婚协议，而且上诉人提供的两份录音能够证明涉案车辆诉讼主体不是被上诉人，两份录音体现真正的交易行为者被上诉人的前妻王某能够证明涉案路虎车，上诉人根本不欠钱，所以一审法院断定上诉人欠被上诉人车款无事实根据和法律依据。2.本案过诉讼时效，1995年至今上诉人和王某有生意往来，和被上诉人无合同事实，被上诉人起诉无年份、无时间、地点，其2020年8月起诉，因此买卖合同的诉讼时效的规定应按照《民法总则》的有关规定处理，即适用3年的诉讼时效，根据《民法典》188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3年，被上诉人主张拖欠车款一审法院对事实的什么时间买卖车辆，有无书面买卖合同，支付价款的方式，交付车辆有无凭证，车辆总价款多少，是否出具欠条，有无结算单等事实均不进行审理查明，仅凭被上诉人无时间、无年份、无地点、无因果性的录音做出上诉人返还无依据的车款20万元，系原审法院个人有偏向性的主观臆断，恳请中院纠正一审法院对事实认定的错误。二、适用法律错误，程序违法。1.一审法院审理案件，被上诉人申请证人王某、赵某、班某出庭作证，没有按证据规则举证届满前十日提供书面的证人出庭申请，证人是有利害关系的被上诉人同事、前妻，且采信传来证据证人证言，往来生意多少笔亦未进行审查，被上诉人是否为主体，无依据认定双方之间存在买卖合同关系。2.本案焦点是否欠车款及欠款数额，被上诉人不具有主体资格，判决书第3页通篇一字不差的摘抄被上诉人录音译文，译文中也没有上诉人承认欠车款20万元事实，一审法院推断“可以明确冯洪辉欠车全鹏车款20万元，对原告主张25万元请求予以部分支持20万元，”有悖于法无明文不为定原则。应当说明原法院无依据单方推定车款为20万元并无证据支持，而上诉人提供的录音证据有真实、合法性一审法院一字不提，不对王某进行实质性焦点问题审理，上诉人有合理理由认为被上诉人前妻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给上诉人出具的录音内容是事实的真实情况。原审法院对《合同法》60条当事人按约履行自己义务，《合同法》107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义务应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合同法》109条当事人一方可要求支付价款，《合同法》130条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所有权于买受人。高法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解释24条第四款：买卖合同没约定逾期付款违约金，法院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民诉法》64条第一款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适用错误。高法关于民事诉讼证据若干规定第五条，“在合同纠纷案件中，主张合同关系成立并生效的一方当事人对合同订立和生效的事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应对合同成立、交付车辆，被上诉人具有主体资格、上诉欠车款20万元是否属实承担举证责任，被上诉人无有效的证据证明，所以被上诉人应该承担不能证明的后果。综上所述，《证据若干规定》七十三条，双方当事人对同一事实分别举出相反证据时法院应结合案件情况，是否欠路虎车款判断上诉人一方证据的证明力明显大于被上诉人证据的证明力，从而确认上诉人不欠被上诉人诉状所述的路虎车款，诉状经过庭审可作为证据使用，请求中院对我方证据不欠路虎款录音进行确认并以此为依据做出公平，公正的判决，撤销原判决驳回被上诉人诉请维护上诉人的合法权益。被上诉人车全鹏辩称，一审法院判决作出后，被答辩人不服判决，于2020年12月9日提起上诉，其主要上诉理由是：第一，答辩人不是适格的原告人;第二、本案已经超过诉讼时效;第三、一审法院许可证人出庭作证的程序违法;第四、本案没有明确的合同文书证明有关事实；第五、一审法院对答辩人利息计算不妥。细作辨析，就可发现上诉人的上诉理由，歪曲事实、牵强附会、于法无据、无法成立。一、答辩人是本案当然的债权人，其以原告身份起诉的权利系依法享有，不容置疑。第一、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通话录音证据表明，对方当事人即债务人从来都十分肯定地认为答辩人为理所当然的债权人；第二、被答辩人及其委托代理人在一审中对于答辩人的原告诉讼资格从来没有提出任何质疑；第三、被答辩人认为，本案的诉讼标的物路虎汽车可能属于答辩人的前妻王某，以此臆断答辩人可能不具有路虎车的所有权，并借以否定答辩人以原告身份起诉的资格。但是事实上，答辩人的前妻已经在一审程序中证明，路虎车归答辩人所有，她本人对路虎车没有任何所有权争议；第四、《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而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不具有原告资格，也就无法成立答辩人不具有原告资格的事实。综上，答辩人对被答辩人拥有真实的债权，被答辩人对答辩人承担真实债务，且被答辩人确实存在怠于履行债务的事实，答辩人具备通过司法程序维护自身合法权益的资格，答辩人是合法适格的以原告身份起诉的主体。二、本案源自一起没有约定履行期限的民事行为，没有时效计算的起点，不存在超出诉讼时效问题。本案录音证据可以充分证明以下事实：第一，被答辩人确实负有债务;第二、被答辩人承认基于代售路虎汽车对答辩人负有20-25万元的债务（但一审法院认定为20万元）;第三、被答辩人怠于履行债务，已经拖欠答辩人债务一段时间;第四，没有具体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被答辩人允诺在条件允许时向答辩人偿还；第五、答辩人共有五次催讨债务电话通话。以上证据说明，本案源自一起没有履行期限的民事行为。我国《合同法》第六十二条第四项规定：“当事人就有关合同内容约定不明确，依照本法第六十一条的规定仍不能确定的，适用下列规定：（四）履行期限不明确的，债务人可以随时履行，债权人也可以随时要求履行，但应当给对方必要的准备时间。”由此规定可知，答辩人对被答辩人享有随时请求其履行所欠债务的权利。有证据证明的事实是，答辩人最近一次催讨通话为2019年3月份，于是在2019年3月产生诉讼时效中断，即在2019年3月起重新计算三年诉讼时效。答辩人在2020年起诉，2020年8月一审法院立案，正在时效的有效期内。答辩人在此期间起诉维权是正当行使权利，无从谈起超出诉讼时效。另外根据《民事诉讼法》第64条规定：“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主张，有责任提供证据”。被答辩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答辩人超出诉讼时效，当然也无法为自己的上诉意见提供事实支撑。综上，所谓答辩人超出诉讼时效的主张纯属主观想象，凭空臆造。三、本案一审法院许可证人出庭程序正当，于法有据。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称：一审法院没有执行证据规则规定，要求在答辩人举证期限届满前十日提出书面的证人出庭申请。其根据是最高法院《民诉证据规定》第54条规定：“当事人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十日前提出，并经人民法院许可。人民法院对当事人的申请予以准许的，应当在开庭审理前通知证人出庭作证，并告知其应当如何作证及作伪证的法律后果。”但是这项规定是对普通程序而言的，而简易程序恰恰是适用特殊规定的。最高院《简易程序若干规定》第22条规定：“适用简易程序审理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及其诉讼代理人申请人民法院调查收集证据和申请证人出庭作证，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提出，但其提出申请的期限不受最高法院《民诉证据规定》第19条第1款、第54条第1款的限制”。本案第一审恰恰是一人独任审理的简易程序，并不受应当在举证期限届满前十日提出证人出庭申请的限制。换言之，一审法院允许有关证人出庭程序合法，运作规范，不存在任何程序上的瑕疵和漏洞。四、本案所涉民事行为是合法有效的口头合同，相关事实清楚，证据合法充分，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认为，一审法院采信了答辩人在一审中的电话录音译文的做法不妥，并称“法无明文不为定”，言外之意是一审法院的结论缺少了有关书证的支持。但事实上，按照我国的法律规定，口头行为是我国民事行为的一种不可缺少的合法形式。我国《合同法》第10条规定:当事人订立合同，有书面形式、口头形式和其他形式。法律、行政法规规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该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约定采用书面形式的，应当采用书面形式。本案所涉及的民事行为为一种常见的交易行为，国家法律没有专门规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当事人之间也没有事先约定必须采用书面形式，不能因为没有一个合同文本的存在而否定一个合法有效合同的存在，进而怀疑有关债务的真实性、合法性。事实上本案所涉及的合同事实，特别是主要是事实，在电话录音中已经有了明确鲜明的证实，那就是:第一，被答辩人确实负有债务;第二、被答辩人承认对答辩人负有20-25万元的代为售车的债务（但一审法院认定为20万元）;第三、被答辩人怠于履行债务，已经拖欠答辩人债务一段时间;第四，没有具体约定债务履行期限，被答辩人允诺在自身条件允许时向答辩人偿还;第五、答辩人共有五次催讨债务电话通话。同时上述事实还有王某、赵某等3个证人当庭出庭作证。证据之间互相印证，证据线索清晰，内容明确具体，已经达到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所以一审法院对事实的认定，事实清楚，证据充分，于法有据。另外特别值得一提的是，第一，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标准，并不要求完全还原案件事实。事实上任何一起案件的判定也都无法完全还原事实。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的要求是，只要案件的基本事实清楚，权利义务关系明确，就可以对案件的事实作出判定，从而实现法律真实的司法追求。上诉意见要求一丝不差地对案件事实作出证明，显然是对高度盖然性的民事证明常识缺少了解。第二、由于口头协议存在的广泛性和社会诚信环境的脆弱性，有关法院以合法获得电话录音确认案件事实，并支持录音提供方诉求的案例日渐增多。五、一审法院利息计算压缩了答辩人的获偿数额，并无法律上的适用不当。一审法院没有支持答辩人从2014年计算利息的诉求，仅判定：“从原告起诉之日至付清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付息）。”根据《民法总则》和《民法典》，我国民法的基本原则主要包括平等原则、意思自治原则、公平原则、诚实信用原则、公序良俗原则以及绿色原则。一审法院的判决尽管压缩了答辩人损害受偿空间，但是也兼顾到了公平原则和公序良俗原则，就是按照借贷交易的惯例对答辩人可以预见的利息损失给予了必要考虑，明确了被答辩人在一定期限和法律允许的最低幅度内向答辩人支付利息的义务，体现了一审法院对民法原则的重视和尊重。车全鹏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被告立即偿还买车欠款25万元；2.判令被告支付从2014年1月1日起至偿还之日止的利息；3.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查明事实：1.原告提供录音资料三份、优盘两个，证明其向被告追款的经过。被告认为没有说明本案路虎发现3有欠款，被告也没有承认本案的事实，录音中也没有说明是哪辆车有欠款，原告不具有诉讼主体资格，另被告有和王某的对账录音，证明王某明确本案路虎发现3没有欠款，原告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经审查本院认为，录音内容为原、被告之间的谈话内容，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认定本案事实的证据使用。2.原告提供王某、赵某、班某的证人证言，拟证明被告欠车款25万元的事实，但王某与原告具有利害关系，赵某、班某的证人证言系听原告说，不是亲身经历的，不符合证据规则，不能作为证据使用，故对该组证据不予采信。3.被告提供王某的录音证据及文字整理材料，用以证明王某承认被告不欠车款。原告持异议，认为这是被告在原告诉至法院后采取的补救措施，对王某具有误导性。经审查本院认为，被告提供的录音中王某多次提到被告欠款的事实，而冯洪辉也在录音中提到“我不欠你那个路虎钱，是不是？我欠他奔驰钱，是不是？”该组证据达不到被告的证明目的，故仅对该组证据的真实性予以采信。通过以上证据和当事人陈述，可以认定原、被告之间存在买卖车辆的事实。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被告是否欠原告车款及欠款数额。原告为证明其主张提供了三段其向被告催要欠款的电话录音，虽经质证，被告对录音提出异议，认为不欠路虎发现3的车款，但对录音真实性没有予以否认。在车全鹏与冯洪辉在整个对话过程中，冯洪辉并未明确表示不欠车全鹏车款，只是表示：“一分钱我也不能差，你等我缓缓吧，该给的都得给”；“这两年是不怎么好啊，你再挺一挺吧，差不了事，要是好的话我主动就给你了，你都不用问。”因此，通过录音能够证实冯洪辉仍然欠原告车款，故对冯洪辉辩称原告没有明确是哪辆车有欠款的抗辩意见不予支持。对于冯洪辉欠车全鹏的具体数额的表述，在录音对话中出现了三次：第一次，车全鹏说：“38万元38万元，一点不差。”冯洪辉答：“哎呀，没有那事，那20来万，20万、25万这旮”；第二次，车全鹏说：“那现在你后来那台车你就是欠我25万了，不是38啊”，冯洪辉答：“对，我还欠你车钱么，25万，当时25万元卖给你的，你们用一段时间又给我拿回来了么，对不对？”；第三次，车全鹏说：“就25万元，你说要钱多还行。”冯洪辉答：“没，哪有25万，就20，完事后给2万。”车全鹏说：“25万，我问王某了，我昨天给王某打的电话”，冯洪辉答：“没、没、没。二十、二十，上回咱俩不打过一会电话吗，上回咱俩不碰过一回吗，还有王某咱不碰过一回吗，你忘没忘。”通过以上三次对话，可以明确冯洪辉欠车全鹏车款20万元，故对原告主张被告偿还车款25万元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20万元。关于原告要求被告从2014年1月1日起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请求，于法无据，本院予以调整，即从原告起诉之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综上，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被告冯洪辉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原告车全鹏欠款20万元，并自2020年8月21日起至付清之日止，按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给付原告车全鹏债务利息；二、驳回原告车全鹏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被告未按本判决确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5050元，减半收取2525元，保全费2270元，合计4795元，由被告冯洪辉负担。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公民、法人的合法民事权益受法律保护。车全鹏虽然未能向法院提供与冯洪辉之间签订的书面买卖合同、欠据等相关证据，但在车全鹏提供的与冯洪辉之间通话录音中，冯洪辉陈述：“对，我还欠你车钱，25万。当时25万卖给你的，你们用了一段又给给我拿回来了，对不对”；“你听我说，你听我给你说啊，我现在啊外面还有点高利贷，我还完事，我就把你那钱都给了，知道不，这两年我一直没缓过来，始终给人利息啦。不就把人这钱都还吧还吧，我就把你这钱都给了”。在电话录音中还有大量冯洪辉承认欠车款的陈述，本院在此不再一一赘述。通过以上车全鹏提供的录音证据，达到民事诉讼证据规定的高度盖然性证明标准，足以证明冯洪辉尚欠车全鹏车款的事实。关于所欠车款的具体数额，一审法院依据冯洪辉在通话录音中的陈述，认定为20万元，车全鹏对此并未提出异议，故本院予以确认。关于上诉人冯洪辉提到的本案超过诉讼时效的问题。因车全鹏提供的与冯洪辉的通话录音发生在2019年，如前所述，冯洪辉在电话录音中自认尚欠车全鹏车款，即发生诉讼时效中断的后果。车全鹏于2020年提起诉讼，并未超过法律规定的诉讼时效。关于上诉人冯洪辉提到的本案诉讼主体的问题。因车全鹏与王某于2006年12月26日即调解离婚，而在车全鹏向法院提供的录音证据中，冯洪辉均认可系欠车全鹏车款，故对其主张车全鹏并无本案诉讼主体资格的上诉理由，本院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冯洪辉的上诉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之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4300元，由上诉人冯洪辉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孟宪云审判员  徐 丹审判员  姚 望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法官助理孙**华书记员徐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