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省常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苏04民终155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余国新,男，1947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飞，男，1969年8月9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诉人（原审原告）：余文琴，女，1971年8月16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上述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周林颖，北京市盈科（常州）律师事务所律师。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张晔，男，1982年5月10日生，汉族，住常州市武进区。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住所地常州市新北区时代商务广场5幢5501/5502/5503/55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20411735303002T。负责人：谭春荣。委托诉讼代理人：章之豪，该公司员工。上诉人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因与被上诉人张晔、天安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常州中心支公司（以下简称天安财险常州公司）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常州市武进区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苏0412民初775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23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现已审理终结。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的上诉请求：1.请求判决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判决本案一审、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第320412120190000881号道路以外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证据2),认定“张晔应承担该起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兰芳不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责任”，“有现场图、现场勘查笔录、视听资料、当事人陈述以及其它书证等证据予以证实”，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在一审答辩时也对张晔负交通事故全部责任没有异议，交通事故责任明确。二、事故发生后，受害人王兰芳被撞倒地受伤，张晔拨打110报警时未讲明事故中王兰芳被撞倒受伤，只要张晔在110报警时讲到事故撞到人，因110与120联动，110会立即联系120到场施救；张晔没有拨打120急救电话，也没有自行组织施救。张晔四处过错非常明显，任何常人均可判断。张晔交通事故致王兰芳受伤后，存在法定的送医救治义务。即使余文飞与案外人王寅冲突揪打，仍不会妨碍张晔将王兰芳送医急救。三、交通事故造成的王兰芳死亡客观存在，与交通事故存在明确的因果关系。交通事故认定书（一审证据2)明确记载致王兰芳倒地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于当日死亡……”。事故发生后，王兰芳被撞倒受伤的过程一直处于持续过程之中，事故致使王兰芳受伤的原因力持续发生，直至送医抢救无效死亡，没有任何外来原因力导致事故致死的因果关系中断，交通事故的发生和王兰芳死亡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系，事故致死的原因力没有中断，张晔、天安财险常州公司依法应当承担事故的赔偿责任。四、事故发生时，王兰芳已满70周岁。老人在小区自己家门口被车撞倒受伤，本身就处于惊恐的痛苦之中。肇事者张晔非但自己不救助，余文飞到场还与其冲突。王兰芳在其儿子与肇事者张晔冲突时进行劝阻，完全正常；面对没有伸出援手冷漠无情的围观人群，进行争辩也是人之常情；并不能由此判定死亡结果与交通事故关系不大，更不能判定交通事故仅占5%的因素。根据民诉法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被上诉人未向法庭提交任何证据证明王兰芳交通事故致死与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五、一审判决书第5页第四段“依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强制保险责任限额内予以赔偿”。中国现行有效的法律中没有相应的法律条文，更没有限定机动车交通事故造成人身财产损失只能在交强险限额内赔偿，完全属于适用法律错误。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和使用法律错误，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充分的事实和法律依据，请求二审查明事实，依法改判支持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天安财险常州公司辩称，一审查明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死者死于心源性猝死，属于自身疾病，与交通事故无关，一审调取相关证据后作出了合理合法判决，本公司表示理解和认可。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晔辩称，同意保险公司的意见。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一审中的诉讼请求：1.判令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在保险责任范围内赔偿因王兰芳交通事故死亡的死亡赔偿金524601.6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在交强险赔偿责任范围内优先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合计616945.6元；2、判令张晔在保险赔偿责任范围外承担赔偿责任；3、本案诉讼费由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张晔承担。事实与理由：2019年9月7日17时09分左右，张晔驾驶苏ＤＰ××××小型面包车在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卢家巷小区倒车时，撞倒沿路边行走的王兰芳。事故发生后，张晔拨打“110”报警，但未向“110”反映王兰芳被撞受伤情况，未拨打“120”急救电话。余文飞赶至事故现场后，与张晔理论，在此过程中，围观人员王寅与余国新发生争吵揪打；揪打过程中，王兰芳昏迷倒地，送医急救无效死亡。王寅与余国新争吵揪打，导致余国新无法自行组织将王兰芳送医救治，已在牛塘派出所组织调解下达成赔偿协议。张晔在发生事故撞倒王兰芳后，冷漠无情，未向“110”反映人员受伤，未向“120”寻求专业急救，也未自行组织将王兰芳送医救治；一再延误急救，致使王兰芳受伤后处于惊恐、孤苦无助状态，最终导致王兰芳急救无效死亡。经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交通警察大队出具的道路以外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晔负事故全部责任。张晔在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处购买了交强险和机动车商业保险（三责险），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因就赔偿事宜与张晔、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协商赔偿未果，无奈诉至法院，请求依法判决。一审法院认定如下事实：2019年9月7日17时09分22秒，张晔驾驶苏ＤＰ××××小型面包车在常州市武进区牛塘镇卢家巷小区倒车时，碰到了沿路边行走的王兰芳。事故发生后，张晔拨打“110”报警，并询问王兰芳要不要送其去医院，王兰芳称要等其儿子来，不同意去医院；17时20分，王兰芳之女余文琴驾车到场后，下车前去看王兰芳；17时21分，王兰芳儿媳闻杏秀到场；17时26分56秒，余文琴和闻杏秀搀扶王兰芳站起来；17时27分19秒，王兰芳之子余文飞到场，脚踢张晔并追打张晔；17时27分36秒，王兰芳与余文琴一起劝阻余文飞追打张晔；17时28分10秒，王兰芳开始与围观人群发生争论和争吵；17时30分44秒，王兰芳与围观群众王某等人发生揪打，直到17时35分45秒揪打结束，王兰芳依然在与周围人群争吵；17时37分55秒王兰芳一人坐在地上；17时42分03秒，王兰芳一个人站起来，与周围人群对话，到17时50分26秒，王兰芳在向出警民警陈述时倒下；17时53分45秒，王兰芳被其儿子、女儿、儿媳等人抬上车离开了现场，期间张晔一直在现场劝阻，并未还手。王兰芳先被送到就近的金东方医院抢救，医生建议送阳湖医院。在等“120”急救车的过程中，医生对王兰芳做了5、6分钟的心肺复苏术。18时30分左右，王兰芳被送到阳湖医院，终因抢救无效而死亡。该院医生根据金东方医院的病历和王兰芳家属的陈述，推断王兰芳的死亡原因是“重症多发伤”。2019年9月13日，张晔先行垫付给了余国新一方1万元。2019年9月20日，交警部门作出交通事故认定书，认定张晔承担该起交通事故的全部责任，王兰芳不承担责任。2019年11月1日，经常州市公安局武进分局对王兰芳遗体进行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王兰芳符合急性心源性猝死，情绪激动等因素可诱发；胸骨及双侧肋骨骨折伴肋间肌出血，符合抢救措施所致。苏ＤＰ××××小型面包车在天安财险常州公司投保了交强险和商业第三者责任险（最高赔偿限额为100万元，含不计免赔险），本起事故发生在保险期间内。王兰芳系余国新之妻、余文飞和余文琴之母；除该三人外，王兰芳无其他法定第一顺序继承人。一审法院认为，依照法律规定，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本案中，按照公安机关作出的鉴定结论，王兰芳是死于急性心源性猝死，并非死于交通事故对其的伤害。情绪激动等因素是诱发王兰芳急性心源性猝死的原因。王兰芳先是遭受交通事故，后又与现场围观群众等人发生长时间争论和争吵，甚至还发生持续时间约五分钟的揪打。从发生交通事故起至王兰芳被抬离现场的过程中，引起王兰芳情绪激动的因素，主要是王兰芳在较长时间内一直处于与人争论、争吵甚至揪打中，其情绪保持较长时间的激动，但也不能绝对排除交通事故会引起其小部分的情绪激动。该院根据双方提交的以及法院依职权调取的各项证据，结合双方当事人的陈述和有关处理交通事故损害赔偿的相关规定，对余国新一方主张的各项损失依法确定如下：死亡赔偿金524601.6元、丧葬费42344元，精神损害抚慰金5万元。上述损失中，该院确定因本次交通事故的诱发因素所致的损失约为5%，应由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在交强险赔偿限额内赔偿。张晔已垫付的款项，可由天安财险常州公司在其应支付给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的赔偿款中扣除后直接支付给张晔。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的诉讼请求中符合法律规定的，该院予以支持；天安财险常州公司抗辩意见中符合法律规定的，该院予以采信。据此，一审法院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六条、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保险法》第六十五条、《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六十五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天安财险常州公司赔偿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因其近亲属王兰芳在交通事故中受伤后死亡所产生的死亡赔偿金、精神损害抚慰金、丧葬费等损失共计30847.73元，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20847.73元，支付给张晔1万元；二、驳回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的其余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793元，由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共同负担1703元，天安财险常州公司负担90元，并于本判决发生法律效力之日起十日内支付给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本院二审期间，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经查阅原审卷宗查明，据公安机关出具的尸检报告所载，王兰芳符合在已有肥厚性心肌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的基础上，急性心源性猝死，情绪激动等因素可诱发。另据王寅、张晔、余文飞三方达成的调解协议载明，2019年9月12日20时许，张晔、王寅、余文飞主动到牛塘派出所向公安机关提出申请处理王兰芳遗体。张晔、王寅、余文飞三方均对公安机关将作出的王兰芳死亡原因鉴定意见没有异议，且不要求复检，向公安机关申请先处理王兰芳遗体，且三方同时达成协议：（1）由王寅补偿余文飞一家3万元；（2）由张晔先赔偿余文飞一家1万元，待鉴定意见作出后，再通过保险解决赔偿问题；（3）余文飞表示对张晔、王寅予以谅解，不追究王寅、张晔的法律责任。二审查明的其他案件事实与一审相一致，本院予以确认。本院认为：当事人对自己提出的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或者反驳对方诉讼请求所依据的事实，应当提供证据加以证明，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在作出判决前，当事人未能提供证据或者证据不足以证明其事实主张的，由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承担不利的后果。王兰芳亲属现向张晔、天安财险常州公司主张死亡赔偿金等损失，应就王兰芳死亡这一损害后果与交通事故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诉人主张应由被上诉人举证证明王兰芳死亡与交通事故没有因果关系的意见缺乏依据。交警部门出具的事故认定书仅能够证明张晔与王兰芳的交通事故中应由张晔承担事故的全部责任，但王兰芳死亡系因该事故导致死亡应有相应证据予以证明。而据公安机关《法医学尸体检验鉴定书》认为，王兰芳系因已有肥厚性心肌病、冠状动脉粥样硬化等疾病等基础上急性心源性猝死，诱发因素为情绪激动等；从尸检报告所载情况等可知，张晔撞到王兰芳的交通事故并未导致王兰芳身体有受伤情况，且王兰芳被撞到后也不愿意张晔送其至医院检查，而是要求等待亲属前来，上诉人认为张晔未履行送医救治义务依据不足。故结合事故发生后王兰芳及其亲属与围观人群发生长时间争吵和争论，甚至还与他人发生揪打等情况，一审认为引起王兰芳情绪激动的主要原因是王兰芳在较长时间内与他人发生较为激烈的争吵乃至扭打并无不妥，故一审综合本案案情酌情确定由交通事故对方当事人赔偿5%的损失具有合理性。综上所述,上诉人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586元，由上诉人余国新、余文飞、余文琴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吴立春审 判 员 董 维审 判 员 王昊东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法官助理 叶 健书 记 员 高 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