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人民共和国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裁 定 书（2021）京04民特144号申请人：SESDERMA,S.L.，住所地西班牙王国瓦伦西亚市。代表人：塞拉诺??圣米格尔??加布理埃尔（SERRANOSANMIGUELGABRIEL），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旗志，上海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谢军，上海元达律师事务所律师。被申请人：高浪企业有限公司（GOLONGCO.,LIMITED），住所地Level54,HopewellCentre,183Queen’sRoadEast,HongKong。代表人：高浪华，董事。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森，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傅林涌，浙江天册律师事务所律师。申请人SESDERMA,S.L.与高浪企业有限公司（GOLONGCO.,LIMITED）（以下简称高浪公司）申请撤销仲裁裁决一案，本院于2021年1月31日立案后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申请人SESDERMA,S.L.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以下简称贸仲浙江分会）作出的〔2020〕中国贸仲浙裁字第0003号仲裁裁决（以下简称裁决）中的第（一）（二）（三）（四）（五）（七）项。本案审查过程中，SESDERMA,S.L.将申请事项变更为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撤销〔2020〕中国贸仲浙裁字第0003号仲裁裁决。事实和理由：鉴于裁决具有涉外因素，属于涉外仲裁裁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以下简称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以下简称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决具有“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情形的，当事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裁定撤销。一、裁决的事项包含《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订单1-6，不属于《2018年合作协议》约定的仲裁协议范围。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三条所规定的情形包括“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的情形。《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九条规定，裁决事项超出仲裁协议范围而超裁部分不可分的，应当撤销仲裁裁决。本案裁决涉及的超裁部分为：（一）高浪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依据《2018年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向贸仲浙江分会提起本案仲裁申请。高浪公司依据《2018年合作协议》提起仲裁，但高浪公司的仲裁请求包含了《2017年合作协议》及其项下的多个订单。《2018年合作协议》是一份独立的协议，其中约定的合作期限、争议解决条款和合作内容均与《2017年合作协议》不同。由于SESDERMA,S.L.与高浪公司是品牌方与经销商的关系，双方合作是围绕具体采购订单展开的，若订单中无其他约定，则应适用主协议《2017年合作协议》或《2018年合作协议》的内容。具体到案涉订单，裁决共涉及9个订单，根据订单的订立时间与条款，其适用的主协议和争议解决机构如下：01-07订单中最晚订立的是订单07，其订立时间为2018年9月，仍处于《2017年合作协议》的生效期，故是依据《2017年合作协议》订立的，但订单中另行约定了仲裁条款：“争议解决方式：因订立或执行本合同而产生的任何争议，若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委员会浙江分会依据其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而《2017年合作协议》第7.1条约定：“采购订单为本协议重要组成部分，如约定内容与本协议冲突的以采购订单为准。”因此，若贸仲浙江分会根据仲裁规则将订单7与订单08、09一并审理，SESDERMA,S.L.亦可接受。综上，在高浪公司提出仲裁请求的订单中，贸仲浙江分会有权管辖的仅限于《2018年合作协议》及订单07-09，无权对《2017年合作协议》及其项下的订单01-06（以下简称超裁部分）进行裁决。（二）SESDERMA,S.L.在仲裁过程中已就超裁部分提出了管辖权异议。2019年6月5日，SESDERMA,S.L.提交《管辖权异议申请书》，明确指出由于高浪公司的部分仲裁请求涉及《2017年合作协议》及其项下订单01-06，而《2017年合作协议》第十四条约定：“AllrightsandobligationsestablishedhereundershallbeexclusivelygovernedbythelawsofHongKong……Ifintheeventthereisnosettlementofthedispute，thedisputeshallbesettledbythecourtsoflawinHongKong.”上述争议解决条款在《2017年合作协议》终止以后仍然有效。因此，SESDERMA,S.L.与高浪公司之间就涉及《2017年合作协议》及其项下有关订单的争议，除订单本身另有约定之外，应适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故SESDERMA,S.L.在《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中指出贸仲浙江分会对订单01-06无管辖权。（三）高浪公司曾撤回对超裁部分的仲裁请求，但又再次将超裁部分加入仲裁请求。2019年7月，高浪公司对SESDERMA,S.L.的《管辖权异议申请书》作出回应。高浪公司于仲裁庭于2019年7月18日第一次开庭之前，将其于2019年4月17日提交的《仲裁申请书》撤回，并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2日的《经修订和重述的仲裁申请书》，明确撤回与《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订单01-08（订单号：GL20171229001、20180202REVIEW-01、20180314REV01、20180502REVO1、ORDER395721、Order395727、GL20180905、GL20180921）有关的仲裁请求，且新提交的《经修订和重述的仲裁申请书》只涉及《2018年合作协议》有关争议的仲裁请求。SESDERMA,S.L.与高浪公司均在庭审中确认，《2017年合作协议》及订单01-06不归贸仲浙江分会管辖。2019年8月，高浪公司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8月18日的《变更仲裁请求申请书和补充证据》，第二次变更了仲裁请求，再次将《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订单01-07所涉争议加入到了仲裁请求中。该次变更增加了订单01-08共8个订单相关的仲裁请求。（四）SESDERMA,S.L.对贸仲浙江分会的《管辖权决定》及高浪公司再次将超裁部分加入仲裁申请持续提出异议，2019年10月，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7日的〔2019〕中国贸仲京字第164138号《管辖权决定》载明：“综上，仲裁庭认为，当事人在《2018年合作协议》生效之后，基于《2017年合作协议》而签订及履行的所有订单，包括本案争议的01-07号订单，由于《2017年合作协议》已经明确被双方当事人终止，其不再适用于双方当事人，而应适用于新的协议即《2018年合作协议》”。SESDERMA,S.L.随即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12日的《关于请求贵会重新作出管辖权决定的申请》，指出《管辖权决定》认定《2018年合作协议》具有溯及力有悖于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遗漏了针对“仲裁条款独立性”原则的分析，对于两份合作协议的基本内容方面的认定亦存在与事实不一致之处。而实际上，由于订单01-07所依据的实体法应遵循《2017年合作协议》，而非《2018年合作协议》，在最终的仲裁申请和答辩以及案涉裁决中，订单01-07均适用了《2017年合作协议》。这就出现了订单01-07在实体上适用《2017年合作协议》，而在程序上适用《2018年合作协议》的情形。2020年1月2日，鉴于仲裁庭审理超裁部分的仲裁请求，SESDERMA,S.L.提交《经修订和重述的仲裁答辩书》，被迫就订单01-07进行答辩，但仍明确反对高浪公司将订单01-07所涉争议加入仲裁申请。（五）裁决对与《2017年合作协议》和《2018年合作协议》有关的争议一并裁决，超裁部分在裁决中未作区分，属超裁部分不可分的情形，裁决中的仲裁庭意见和裁决结果均涵盖《2017年合作协议》和《2018年合作协议》项下的9个订单，并未区分贸仲浙江分会有权管辖的订单，即有独立仲裁条款的订单07、《2018年合作协议》项下的订单08和订单09，和应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的订单，即《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的订单01-06。换言之，仲裁庭对事实的认定和对法律的论证说理均建立在其对《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的订单01-06有管辖权的基础上，属于超裁部分不可分的情形。综上，《2018年合作协议》仅涉及高浪公司仲裁申请中的订单08和订单09（订单号：GL20180921、GL20181122）。根据《2018年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提起的仲裁请求仅可审理并裁决订单08和订单09的相关争议。若贸仲浙江分会根据仲裁规则将订单07与订单08、订单09一并审理，SESDERMA,S.L.亦可以接受。但《2017年合作协议》另有争议解决条款和适用法律约定，而贸仲浙江分会却受理并裁决《2017年合作协议》及其涉及的订单01-06相关争议，SESDERMA,S.L.在整个仲裁过程中一直反对，故属于“裁决的事项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裁决并未区分《2018年合作协议》项下的订单（订单08和订单09）、有独立仲裁条款的订单07和《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的订单01-06，超裁部分不可分，应当撤销裁决。二、裁决涉及的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属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十四条第一款规定的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公正裁决，应当认定为“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违反法定程序的”情形。本案中涉及以下仲裁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情形：（一）仲裁程序违反仲裁规则，未给予SESDERMA,S.L.充分的答辩期。根据《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仲裁规则》（以下简称《仲裁规则》）第十五条规定，被申请人应自收到仲裁通知后45天内提交答辩书。在仲裁过程中，高浪公司于2019年4月17日提出仲裁申请，在2019年7月18日第一次开庭当庭撤回其于2019年4月17日提交的仲裁申请，后又于2019年8月19日重新提交了仲裁申请，该等重新提交的仲裁申请，完全修改、变更了前两次仲裁请求和证据。SESDERMA,S.L.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9月2日的《关于高浪再次变更仲裁请求的反对意见》，指出高浪公司逾期提交补充证据及显著过迟重新提交仲裁请求的行为，因违反《仲裁规则》，仲裁庭应不予接受。但仲裁庭却发出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6日的《变更请求受理通知》，要求SESDERMA,S.L.在20日内答辩，剥夺了SESDERMA,S.L.依据《仲裁规则》享有的45天答辩期。（二）仲裁程序违反仲裁规则，违规受理高浪公司多次且过迟的变更仲裁请求。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可以申请对其仲裁请求进行变更，但是仲裁庭认为其提出变更的时间过迟而影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的，可以拒绝其变更请求。本案中，高浪公司在2019年7月18日第一次开庭时，当庭撤回了其于2019年4月17日提交的仲裁申请，重新提交变更仲裁申请，后又于第一次开庭之后的一个月后，即2019年8月19日再次提交变更申请，高浪公司反复多次违反《仲裁规则》，任意变更仲裁请求及证据材料，显然已经过迟，且影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三）仲裁程序违反仲裁规则，在未受理高浪公司的变更仲裁请求前就在《管辖权决定》中对超裁部分进行审理。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包含超裁部分，仲裁庭在受理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前，在落款日期为2019年10月17日《管辖权决定》中，将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中有关订单纳入审理范围，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和《仲裁规则》。对此，SESDERMA,S.L.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8日的《关于请求贵会明确高浪的仲裁请求的申请》。此后，仲裁庭发送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15日的《预交仲裁费通知》，要求高浪公司在收到该通知的10个工作日内补缴仲裁费，则仲裁庭将受理高浪公司变更的仲裁请求。对此，SESDERMA,S.L.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0日的《关于重申反对高浪再次修改仲裁请求的意见》，仲裁庭随后发出落款日期为2019年11月26日的《变更请求受理通知》，违反《仲裁规则》，违规受理变更请求。简言之，贸仲浙江分会在没有受理超裁部分仲裁请求的情况下，就作出了有关超裁部分的《管辖权决定》，违反了不告不理原则和仲裁规则。并且，《管辖权决定》实质上影响了裁决的范围和内容。（四）仲裁程序违反《仲裁规则》，违规合并案件。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九条规定，经一方当事人请求，仲裁委员会可以决定将根据本规则进行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仲裁案件合并为一个仲裁案件，进行审理，且应当合并至最先开始仲裁程序的仲裁案件。SESDERMA,S.L.在第一次开庭前提交了落款日期为2019年7月18日的《合并仲裁申请书》，要求将ZJL20190006号案件合并至ZJL20190009号案件审理。庭审过程中，高浪公司亦同意将两案合并，且仲裁庭也对两案合并进行了确认。但仲裁庭违反《仲裁规则》和协议，最终仍未将两案合并，而是作出了两份裁决。（五）仲裁程序违反《仲裁规则》，违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解释。根据《仲裁规则》第四十九条第一项、第二项规定，仲裁庭应当根据事实和合同约定，依照法律规定，参考国际惯例，公平合理、独立公正地作出裁决。因此，仲裁庭只能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作出裁决，并不包括最高人民法院作出的司法解释等。且《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所适用的是人民法院审理的民事案件，不包括仲裁机构。但仲裁庭违法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违反《仲裁规则》规定。综上所述，裁决事项超出《2018年合作协议》约定的范围，违规受理涉及《2017年合作协议》及其项下订单01-06的仲裁请求，属于超裁。且超裁部分与其他部分不可分，故应当撤销裁决。为维护SESDERMA,S.L.的合法权益，特依法申请撤销裁决，请求人民法院依法支持SESDERMA,S.L.的申请。被申请人高浪公司称，请求人民法院依法驳回SESDERMA,S.L.的申请。一、SESDERMA,S.L.关于裁决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关于《2018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协议范围问题，实质上是《2017年合作协议》和《2018年合作协议》的关系问题，已经由仲裁庭通过实体审查作出了裁决，不属于仲裁司法审查的范围。人民法院在进行仲裁司法审查时，应当依照法律规定，不能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对裁决中的事实认定、适用法律等实体问题进行审查，保证仲裁的独立性和一裁终局制度。双方前后签订了两份合作协议，即《2017年合作协议》和《2018年合作协议》。关于《2018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协议范围问题，本质上是《2017年合作协议》和《2018年合作协议》的关系问题。正如《管辖权决定》和裁决所体现的，SESDERMA,S.L.和高浪公司在仲裁过程中，已经各自提出了意见、证据，并由仲裁庭充分听取、考虑，仲裁庭亦基于（也必须基于）对双方缔约背景、缔约过程、合同履行情况和双方真实意思等实体问题进行了全面审查后，作出了认定。因此，《2018年合作协议》仲裁条款所包含的双方权利义务范围，本质上是实体问题，只能并已经由仲裁庭基于实体审查作出决定。仲裁司法审查既非对裁决进行全面审查，也非对裁决适用法律、认定事实、当事人实体权利义务进行审查和认定。因此，该问题不属于本案审查范围。第二、《2017年合作协议》被《2018年合作协议》更新、吸收和完整地覆盖，《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不存在独立性问题。根据《管辖权决定》所认定的事实不难看出，《2018年合作协议》更新、吸收和完整地覆盖了《2017年合作协议》，其效力范围涵盖自双方合作关系开始以来的全部权利义务关系。《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任何条款（包括争议解决条款），于《2018年合作协议》生效同时被后者所更新、吸收和覆盖。这既是两份合同之间的真实关系，也是双方签订《2018年合作协议》的真意。仲裁庭对双方实体诉辩意见和证据进行全面审查后，作出了上述正确认定。《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约定：“本协议受香港特别行政区法律管辖并依其进行解释。因订立或执行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协议双方应首先通过协商解决。若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香港仲裁中心进行仲裁。仲裁费用、律师费等由败诉一方承担。（AllrightsandobligationsestablishedhereundershallbeexclusivelygovernedbythelawsofHongKong.IntheeventanydisputearisesbetweenthePartiesoutoforinrelationtothisAgreement,includinganydisputeregardingitsbreach,terminationorvalidity,thePartiesshallattemptinthefirstinstancetoresolvesuchdisputethroughfriendlyconsultations.Ifintheeventthereisnosettlementofthedispute,thedisputeshallbesettledbythecourtsoflawinHongKong.Thearbitrationfee,thelegalfeeetc.shallbebornebythelosingparty）”但该条款的中英文表述明显存在冲突，中文约定仲裁，而英文约定在法院解决。尽管后文进一步约定：在中英文不一致的情况下，以英文为准，但即便是英文版本，其本身仍存在不一致和不确定之处：虽然前文是在香港法院解决（settledbythecourtsoflawinHongKong），但紧接着又提到了败诉方应承担“仲裁费”(arbitrationfee)”。因此，《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本身就存在前后不一致的情形，不可执行。《管辖权决定》认定，2018年5月8日（《2017年合作协议》签订之后，《2018年合作协议》签订之前），双方在《2017年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就SESDERMA,S.L.旗下的SESDERMAbyDr.Serrano系列产品，签订了编号为201805001的《SESDERMA补充协议》，该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与《2018年合作协议》一致，并且在第六款第2款中约定：“本协议是原协议（《2017年合作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本协议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据此，即便《2017年合作协议》未被《2018年合作协议》吸收、合并和取代，与《2017年合作协议》有关的争议也只能由贸仲浙江分会解决。因此，自2018年10月1日起，双方之间唯一存在的争议解决条款是《2018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2017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被取代而不再存在。SESDERMA,S.L.称《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具有独立性，是对仲裁条款独立性原则的错误理解。仲裁法第十九条规定，“仲裁协议独立存在，合同的变更、解除、终止或者无效，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仲裁庭有权确认合同的效力。”显然，“不影响仲裁协议的效力”的前提是存在仲裁条款。而事实显然并非如此。此种情形下，并不涉及仲裁协议的独立存在与否或效力问题。综上，《2017年合作协议》被《2018年合作协议》更新、吸收和完整地覆盖，自2018年10月1日起，双方之间唯一存在的争议解决条款是《2018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2017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争议解决条款不存在独立性问题，仲裁庭对裁决项下争议的审查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第三、《2018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本身就可以管辖双方合作关系之间的所有争议，并不依赖于其对《2017年合作协议》中争议解决条款的替代。《2018年合作协议》的仲裁条款原文如下：“因订立或执行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协议双方应首先通过协商解决。若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根据其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上述仲裁条款约定的仲裁事项范围是足够广泛，即“因订立或执行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与《2017年合作协议》有关的争议显然包含在“与订立和执行《2018年合作协议》而产生的”、“与《2018年合作协议》有关的争议”的范围之内。因此，《2018年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本身就能够覆盖双方合作关系中的全部争议。而且，《2018年合作协议》的签订背景是双方决定扩大合作地域和品牌范围、延长合作期限，开展更广泛和深入的合作关系，以及考虑到《2018年合作协议》特地修正了《2017年合作协议》中的争议解决条款，可以合理地推断出：双方作为理性商业主体，当时的真实意思只能是希望通过《2018年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解决双方之间的所有争议。《2018年合作协议》的鉴于条款也是上述签约背景的有力证明：双方已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了编号为SW-20170516-JJ的SESDERMACooperationAgreement(以下称原协议)，为进一步拓展中国及亚洲市场，双方同意终止原协议，达成如下协议……。因此，即便对于《2018年合作协议》是否（或者在何种程度上）取代了《2017年合作协议》仍存在争议，《2018年合作协议》中的仲裁条款本身就足以管辖双方在合作关系中的所有争议，仲裁庭对裁决项下争议的审查也并未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第四、即便就仲裁协议的范围存在任何争议，双方已经通过仲裁程序达成了一致。在仲裁庭作出《管辖权决定》之后，仲裁庭于2020年1月7日进行了第二次庭审。庭审开始前，仲裁庭就进行了程序提示，SESDERMA,S.L.明确表示没有异议。仲裁庭在《管辖权决定》的基础上，针对SESDERMA,S.L.后来提交的“请求重新作出管辖权”的申请等，再次进行了说明和回应：“仲裁庭已经就06号作出了管辖权决定，按照仲裁规则管辖权规则也不存在异议复议的程序问题，这个不存在仲裁庭就管辖权问题重新作出决定的问题，这是第一个明确。任何一方当事人，比如说Sesderma（SESDERMA,S.L.）到香港请求香港法院就你们所争议的案子作出管辖权的问题，那是你们的权利与本会授予的案子没有任何关系的，这是第一个问题关于管辖权的问题。”此后，仲裁庭还特别指出：“这是四个问题管辖权问题，仲裁请求确定的问题，证据提交的问题，临时措施的问题，所有这些问题不存在复议问题。当然仍然不排除不影响将来以任何形式发表你们的意见。”庭审笔录载明，对于仲裁庭的上述说明，SESDERMA,S.L.并未提出进一步意见。随后，双方就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和证据分别发表了意见。庭审结束时双方签署的《庭审要点》载明：“我方当事人同意本案由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仲裁”，且并无任何针对管辖权事宜的保留意见。而在2019年7月18日的第一次《庭审要点》中载明：“双方庭后应继续提交各自关于管辖权的意见，且被申请人保留其关于本案管辖权/审理范围的意见”。因此，即便SESDERMA,S.L.对于仲裁协议的范围和仲裁庭的管辖权问题存在异议，其已经于2020年1月7日明确表示对《管辖权决定》和已经进行的仲裁程序没有异议，应当视为其与高浪公司就仲裁协议范围的问题达成一致。2020年2月14日，SESDERMA,S.L.向仲裁庭提交了《代理意见》和《质证意见》。SESDERMA,S.L.对高浪公司变更后的全部仲裁请求发表了最终意见，并针对高浪公司的全部证据发表了质证意见，不包括关于管辖权的意见。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一方当事人知道或理应知道本规则或仲裁协议中规定的任何条款或情事未被遵守，仍参加仲裁程序或继续进行仲裁程序而且不对此不遵守情况及时地、明示地提出书面异议的，视为放弃其提出异议的权利。因SESDERMA,S.L.的最终意见中不包括关于“仲裁协议的范围”的管辖权异议，既佐证了其在此前的庭审中已经明示接受了贸仲浙江分会对双方之间全部争议的管辖，也证明了双方通过仲裁程序，已经就仲裁协议的范围和贸仲浙江分会的管辖权达成了一致。SESDERMA,S.L.现在以此为由主张撤销裁决不能成立。二、SESDERMA,S.L.关于仲裁程序的进行不符合仲裁规则的理由不能成立。第一，关于未给予SESDERMA,S.L.充分答辩期。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五条规定：（一）被申请人应自收到仲裁通知后45天内提交答辩书。被申请人确有正当理由请求延长提交答辩期限的，由仲裁庭决定是否延长答辩期限；仲裁庭尚未组成的，由仲裁委员会仲裁院作出决定。此处的45天系指被申请人首次收到仲裁通知之后享有的答辩期限。但《仲裁规则》并未就此后的答辩期作出明确规定。因此，仲裁庭就变更后的仲裁请求给予SESDERMA,S.L.20天的答辩期，不违反《仲裁规则》的规定。此外，《仲裁规则》允许当事人在确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申请延期答辩。但是在仲裁庭规定答辩期限后，SESDERMA,S.L.并未就延期答辩提出请求。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可以视为SESDERMA,S.L.放弃了就此提出异议的权利。事实上，SESDERMA,S.L.并没有遵守仲裁庭规定的20天期限，而是在第二次开庭时才提交了答辩意见，所用时间超出了45天。SESDERMA,S.L.在庭后还提交了代理意见，其任何针对高浪公司全部主张发表意见的权利均已被充分满足。第二，关于仲裁庭对高浪公司变更仲裁请求的受理。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七条规定，申请人可以申请对其仲裁请求进行变更，被申请人也可以申请对其反请求进行变更；但是仲裁庭认为其提出变更的时间过迟而影响仲裁程序正常进行的，可以拒绝其变更请求。因此，《仲裁规则》就是否受理变更的仲裁请求赋予了仲裁庭的独断决定权。故仲裁庭决定受理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不违反《仲裁规则》规定。而且SESDERMA,S.L.自第二次庭审起，并未就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及仲裁庭的受理提出程序异议，而且对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和证据发表了最终意见。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亦应视为SESDERMA,S.L.放弃了就此提出异议的权利。第三，关于两案的合并。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九条，符合下列条件之一的，经一方当事人请求，仲裁委员会可以决定将根据本规则进行的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仲裁案件合并为一个仲裁案件，进行审理。显然，仲裁庭“可以”而非“应当”决定合并审理。《仲裁规则》就是否合并仲裁赋予了仲裁庭决定权。因此，仲裁庭最终未予合并两个仲裁案件并分别作出裁决，并不违反《仲裁规则》规定。此外，在仲裁程序中，SESDERMA,S.L.未就案件没有合并提出任何异议，并参加了两案此后的全部仲裁程序。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亦应视为SESDERMA,S.L.放弃了就此提出异议的权利。第四，关于“违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释”。仲裁司法审查并非对仲裁裁决进行全面审查，也非对仲裁裁决所适用的法律和认定的事实、当事人的实体权利义务进行审查和认定。因此，裁决中的法律适用不属于涉外仲裁司法审查的审理范围。《仲裁法》和《仲裁规则》并未禁止仲裁庭审理案件时参照适用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因此，无论仲裁庭是否适用司法解释和最高人民法院的规定，均不构成对《仲裁规则》的违反。此外，在仲裁程序进行过程中，SESDERMA,S.L.从未就法律适用提出任何异议。根据《仲裁规则》第十条规定，亦应视为SESDERMA,S.L.放弃了就此提出异议的权利。三、总结。自SESDERMA,S.L.违约宣布解除合同至今已两年有余，自两份裁决作出至今亦经过了九个月，从SESDERMA,S.L.撕毁协议、背弃合作，到裁决作出后继续逃避责任、滥用程序，使得双方的权利义务长期处于不稳定状态，也严重和持续地损害高浪公司的合法利益。如果SESDERMA,S.L.认为两分合同的管辖权分属香港特别行政区和内地，则应当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就《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的实体争议提起法律程序。而事实是，SESDERMA,S.L.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法院提起了“宣告香港法院对《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争议享有管辖权”的程序性诉讼，被驳回后并未提起上诉，至今也从未就寻求在香港特别行政区解决实体争议作出任何实际行动。如果SESDERMA,S.L.在本案中撤销仲裁裁决的理由成立，则显然由同一仲裁庭管辖、基于同一管辖权基础作出的另一案件裁决也将不可能独立合法存在。而实际情况是，SESDERMA,S.L.在裁决作出后不久即在香港特别行政区单方面申请执行另一案件裁决，并持续推进相关程序，还以此为基础提起清盘程序。如果SESDERMA,S.L.确实对仲裁程序存在异议，其应在裁决作出后的第一时间就申请撤销裁决，而不是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执行程序中未能完全实现目的时，赶在法定期限的最后时刻提起本案。SESDERMA,S.L.对于两个裁决的态度是：要求履行对其有利的、拒绝履行对其不利的，其目的始终是为了继续享受提前解除独占经销关系的“成果”、延迟和逃避其违约行为的后果。此等行为理应受到法律的否定性评价。如果现在允许SESDERMA,S.L.利用仲裁司法审查程序进一步实现其不当目的，则将继续造成巨大和彻底的实体不公。综上所述，SESDERMA,S.L.在本案中申请撤销仲裁裁决的主张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违反诚实信用原则、公平原则，请人民法院依法全部驳回。本院经审查查明，2020年7月3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作出〔2020〕中国贸仲浙裁字第0003号仲裁裁决：（一）确认SESDERMA,S.L.根本违反SW-20181009-JJ号《Sesderma品牌合作协议》。（二）SESDERMA,S.L.继续履行SW-20181009-JJ号《Sesderma品牌合作协议》并立即终止在授权区域和授权渠道内已与第三方签署的任何冲突协议或建立的任何冲突合作关系。（三）SESDERMA,S.L.部分承担双方合作期内发生的促销和推广活动费用，计人民币1181664.95元和161211.03美元。（四）SESDERMA,S.L.向高浪公司提供价值890833.27欧元的样品或支付等额现金款项。（五）SESDERMA,S.L.向高浪公司赔偿高浪公司因仲裁所发生的合理费用，包括：律师费80500美元，律师费人民币700000元，香港公证费11550港元，公证费与翻译费人民币4200元。（六）驳回高浪公司的其他仲裁请求。（七）仲裁费用为人民币839579元，由高浪公司承担30%，即人民币251874元，由SESDERMA,S.L.承担70%，即人民币587705元。鉴于高浪公司已预缴全部仲裁费用，冲抵后，SESDERMA,S.L.应径直向高浪公司支付仲裁费人民币587705元。（八）仲裁员康明的实际费用为人民币9759元，全部由高浪公司承担，高浪公司已预缴实际费用人民币10000元，冲抵后，余款人民币241元由贸仲浙江分会退还高浪公司；仲裁员牛磊的实际费用为人民币1207.5元，全部由SESDERMA,S.L.承担，SESDERMA,S.L.已预缴实际费用人民币2500元，冲抵后，余款人民币1292.5元由贸仲浙江分会退还SESDERMA,S.L.。2019年4月19日，贸仲浙江分会仲裁院分别以当面递交和中国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双方当事人发出了仲裁通知、《仲裁规则》和《仲裁员名册》，并随函向SESDERMA,S.L.寄送了高浪公司提交的《仲裁申请书》及其附件。贸仲浙江分会仲裁院于2019年11月26日作出（2019）中国贸仲浙字第000831号函通知双方当事人，高浪公司于2019年8月19日所提出的变更仲裁请求申请已获受理，仲裁庭将按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请求继续进行审理，并通知SESDERMA,S.L.于规定期间内对变更后的仲裁请求提交答辩意见。2019年7月18日，仲裁庭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2020年1月7日，仲裁庭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2019年10月17日，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字第164138号管辖权决定，载明了仲裁庭所查明的关于双方签署两份协议及履行的事实经过：1.双方当事人于2017年7月20日签署《2017年合作协议》。依据该协议双方进行了数笔交易，包括仲裁案件争议的01-07号订单项下的交易。《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应当止于2020年6月30日。2.双方基于《2017年合作协议》进行了数笔交易后，仅一年多时间，双方开始协商新的合作协议文本，包括延长合作期限、扩展合作品牌范围及合作区域范围。3.上述合作协议签署后的第二年，即2018年10月1日，双方在杭州签订了《2018年合作协议》。双方当事人签署《2018年合作协议》之时，离《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截止时间尚有一年多，亦即双方仅履行了《2017年合作协议》大约一半的合作时间。《2018年合作协议》除了延长了合作期限，还扩展了合作的品牌范围和区域范围。《2018年合作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即该协议第十四条“纠纷解决及管辖”（XIV，Disputesettlementandjurisdiction）约定：“本协议受中华人民共和国法律管辖并依其进行解释。因订立或执行本协议而产生的任何争议，协议双方应首先通过协商解决。若协商不能解决，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浙江分会根据其现行有效的仲裁规则进行仲裁。仲裁裁决是终局的，对双方都有约束力。仲裁费用、律师费等由败诉一方承担。”仲裁庭认为，上述仲裁条款中，请求仲裁的意思表示明确，有确定的仲裁事项和选定的仲裁委员会，符合仲裁法第十六条的规定，为合法有效的仲裁条款。但是，仲裁庭同时注意到，《2018年合作协议》中的“鉴于”（Whereas）条款（以下简称鉴于条款）约定，双方已于2017年7月20日签订了合同编号：【SW-20170516-JJ】SESDERMACooperationAgreement。根据双方当事人提交的证据材料，两份协议的签订及履行过程，以及上述鉴于条款的约定，仲裁庭认为：首先，两份合作协议在实质内容和形式文本上有较大重合与相似，其核心的内容即关于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均相同，亦即关于品牌合作的方式、合作的品牌类型、合作的区域范围、合作的期限、双方的利益分配与费用分担等。具体内容则涵盖品牌的授权使用、相应品牌产品的供应、销售、经销与市场营销等。两份协议文本上则使用了几乎相同的章节结构、排版和措辞。其次，双方自《2017年合作协议》签订起至双方发生争议期间的品牌合作行为具有连续性，如相应的产品供应、销售、营销等一直持续进行。双方之间并没有在签订《2018年合作协议》之后改变合作方式，恰恰相反，双方完全延续了《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双方事实上一直采取的合作方式，包括相应品牌产品的供应、销售、营销、结算、付款等。第三，非常重要的是，由于合作期限上的重合，即《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止于2020年6月30日、《2018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止于2023年12月31日，自2018年10月1日（即《2018年合作协议》签署之日）至2020年6月30日（即《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此一期间属于两份协议均有效约定的合作期间。显然，如果认为两份协议各自独立，各自发生效力，《2018年合作协议》没有取代《2017年合作协议》，《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所有条款包括合作期限条款继续有效，则产生双方当事人同时履行两份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的结论，而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如果是在《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自然届满之后双方又签订新的合作协议，则两份协议因为不存在时间上的重合而完全可以相互独立，新的协议也不能取代原协议。而本案情形恰恰相反。第四，所以，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双方当事人以《2018年合作协议》取代《2017年合作协议》，继续合作，并且通过新的协议延长了合作期限、扩展了合作范围。第五，仲裁庭认为，同样非常重要的是，如果在原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又约定新的合作协议，且合作内容相同，合作期限重合，则除非双方在新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之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适用原协议而不适用新协议，继而使得原协议得以继续约束基于原协议而进行的履行行为及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否则只能以新协议取代原协议。而案件中双方并未在《2018年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2017年合作协议》继续有效，相反，其明确约定的是“终止”原协议。原协议既然已经被终止，取而代之的只能是新协议。此外，仲裁庭还注意到以下事实：《2017年合作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的中英文表述分别为“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香港仲裁中心进行仲裁”和“shallbesettledbythecourtsoflawinHongKong”，实际上约定了不同的争议解决方式；2018年5月1日，双方在《2017年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就SESDERMA,S.L.旗下的SESDERMAByDr.Serrano系列产品，签订了编号为2018050001的《SESDERMA补充协议》，该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内容与《2018年合作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一致，并且该协议第六款第2款还约定“本协议是原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本协议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上述补充协议签订5个月后，双方又签订了《2018年合作协议》。仲裁庭认为，以一个中立第三人的立场分析双方上述合同条款和约定的形成过程，可以合理地解释双方在争议解决方式安排上的真实意思是通过《2018年合作协议》重新达成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仲裁条款，并使之取代此前双方在《2017年合作协议》中达成的不明确的争议解决条款。综上，仲裁庭认为，当事人在《2018年合作协议》生效之后，基于《2017年合作协议》而签订及履行的所有订单，包括仲裁案件争议的01-07号订单，由于《2017年合作协议》已经明确被双方当事人终止，其不再适用于双方当事人，而应适用于《2018年合作协议》。贸仲浙江分会对仲裁案件争议享有管辖权。最后，仲裁庭注意到，SESDERMA,S.L.指出，对于订单01-07部分的仲裁管辖权，双方通过仲裁程序的往来，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即双方同意仲裁委员会不享有管辖权，而一致同意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对此，仲裁庭认为，高浪公司一直主张仲裁委员会对仲裁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已于其提交的管辖权补充意见中对SESDERMA,S.L.主张的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明确表示反对。高浪公司仅是在其代理意见中有“假如仲裁委员会不享有管辖权则应当如何”之类的表述，而非否认仲裁委员会的管辖权，更非一致同意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SESDERMA,S.L.的此一主张仲裁庭不予采信。仲裁庭对案件管辖事宜作出决定如下：1.仲裁委员会对案件全部仲裁请求具有管辖权；2.仲裁程序应继续进行。本院认为，本案申请人SESDERMA,S.L.为注册地在西班牙王国的法人，本案为涉外仲裁司法审查案件，根据仲裁法第七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对涉外仲裁案件进行司法审查，应当以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的事项作为撤销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对中华人民共和国涉外仲裁机构作出的裁决，被申请人提出证据证明仲裁裁决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经人民法院组成合议庭审查核实，裁定不予执行：（一）当事人在合同中没有订有仲裁条款或者事后没有达成书面仲裁协议的；（二）被申请人没有得到指定仲裁员或者进行仲裁程序的通知，或者由于其他不属于被申请人负责的原因未能陈述意见的；（三）仲裁庭的组成或者仲裁的程序与仲裁规则不符的；（四）裁决的事项不属于仲裁协议的范围或者仲裁机构无权仲裁的。人民法院认定执行该裁决违背社会公共利益的，裁定不予执行。”上述条款是人民法院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法定事由。对于当事人提出的不符合上述规定的申请理由，不能作为撤销涉外仲裁裁决的依据。本案中，SESDERMA,S.L.提出了二项申请理由：一是裁决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二是仲裁违反法定程序，本院将分别进行分析。一、关于裁决是否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仲裁范围。仲裁协议中约定的仲裁事项是仲裁庭对纠纷进行仲裁的基础和依据，仲裁庭应在仲裁事项的范围内进行审理并作出裁决。本案中，案涉仲裁协议为《2018年合作协议》中约定的仲裁条款，对此，SESDERMA,S.L.提出，因仲裁庭对《2017年合作协议》项下订单01-06作出裁决，故而裁决超裁，应予撤销。对此，仲裁庭曾在查明事实的基础上，作出〔2019〕中国贸仲京字第164138号管辖权决定，认为：首先，两份合作协议在实质内容和形式文本上有较大重合与相似，其核心的内容即关于合同双方的权利义务的约定均相同，亦即关于品牌合作的方式、合作的品牌类型、合作的区域范围、合作的期限、双方的利益分配与费用分担等。具体内容则涵盖品牌的授权使用、相应品牌产品的供应、销售、经销与市场营销等。两份协议文本上则使用了几乎相同的章节结构、排版和措辞。其次，双方自《2017年合作协议》签订起至双方发生争议期间的品牌合作行为具有连续性，如相应的产品供应、销售、营销等一直持续进行。双方之间并没有在签订《2018年合作协议》之后改变合作方式，恰恰相反，双方完全延续了《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双方事实上一直采取的合作方式，包括相应品牌产品的供应、销售、营销、结算、付款等。第三，由于合作期限上的重合，即《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止于2020年6月30日、《2018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止于2023年12月31日，自2018年10月1日（即《2018年合作协议》签署之日）至2020年6月30日（即《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期限届满之日），此一期间属于两份协议均有效约定的合作期间。显然，如果认为两份协议各自独立，各自发生效力，《2018年合作协议》没有取代《2017年合作协议》，《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所有条款包括合作期限条款继续有效，则产生双方当事人同时履行两份协议中约定的合作期限的结论，而这显然是不能成立的。如果是在《2017年合作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自然届满之后双方又签订新的合作协议，则两份协议因为不存在时间上的重合而完全可以相互独立，新的协议也不能取代原协议。而本案情形恰恰相反。第四，合理的解释只能是双方当事人以《2018年合作协议》取代《2017年合作协议》，继续合作，并且通过《2018年合作协议》延长了合作期限、扩展了合作范围。第五，如果在原协议约定的合作期限尚未届满的情况下又约定新的合作协议，且合作内容相同，合作期限重合，则除非双方在新的协议中明确约定之前双方之间的权利义务适用原协议而不适用新协议，继而使得原协议得以继续约束基于原协议而进行的履行行为及确定双方的权利义务，否则只能以新协议取代原协议。而案件中双方并未在《2018年合作协议》中明确约定《2017年合作协议》继续有效，相反，其明确约定的是“终止”《2017年合作协议》。《2017年合作协议》既然已经被终止，取而代之的只能是《2018年合作协议》。此外，仲裁庭还注意到以下事实：《2017年合作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的中英文表述分别为“应提交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香港仲裁中心进行仲裁”和“shallbesettledbythecourtsoflawinHongKong”，实际上约定了不同的争议解决方式；2018年5月1日，双方在《2017年合作协议》的基础上，就SESDERMA,S.L.旗下的SESDERMAByDr.Serrano系列产品，签订了编号为2018050001的《SESDERMA补充协议》，该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内容与《2018年合作协议》的争议解决条款一致，并且该协议第六款第2款还约定“本协议是原协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本协议与原协议有冲突的以本协议为准……”；上述补充协议签订5个月后，双方又签订了《2018年合作协议》。仲裁庭认为，以一个中立第三人的立场分析双方上述合同条款和约定的形成过程，可以合理地解释双方在争议解决方式安排上的真实意思是通过《2018年合作协议》重新达成提交仲裁委员会仲裁的仲裁条款，并使之取代此前双方在《2017年合作协议》中达成的不明确的争议解决条款。综上，仲裁庭认为，当事人在《2018年合作协议》生效之后，基于《2017年合作协议》而签订及履行的所有订单，包括仲裁案件争议的01-07号订单，由于《2017年合作协议》已经明确被双方当事人终止，其不再适用于双方当事人，而应适用于《2018年合作协议》。贸仲浙江分会对仲裁案件争议享有管辖权。高浪公司一直主张仲裁委员会对仲裁案件享有管辖权，且已于其提交的管辖权补充意见中对SESDERMA,S.L.主张的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明确表示反对。高浪公司仅是在其代理意见中有“假如仲裁委员会不享有管辖权则应当如何”之类的表述，而非否认仲裁委员会的管辖权，更非一致同意由香港争议解决机构管辖。SESDERMA,S.L.的此一主张仲裁庭不予采信。仲裁庭对案件管辖事宜作出决定如下：1.仲裁委员会对案件全部仲裁请求具有管辖权；2.仲裁程序应继续进行。本院认为，仲裁庭的上述决定并无不当，本院亦对上述内容予以确认。裁决没有超出仲裁协议约定的范围，不构成超裁。二、关于仲裁是否违反法定程序。“违反法定程序”是指违反仲裁法规定的仲裁程序和当事人选择的仲裁规则可能影响案件正确裁决的情形。对于仲裁庭行使仲裁权的事项，不能认定为“违反法定程序”。本案中，SESDERMA,S.L.共提出了五项仲裁违反法定程序的理由，分别为：一是仲裁庭未给予SESDERMA,S.L.充分的答辩期；二是仲裁庭违规受理高浪公司多次且过迟提出的变更仲裁请求；三是仲裁庭在未受理高浪公司变更仲裁请求时就作出了管辖权决定，对超裁部分进行了审理；四是仲裁庭违规并案审理；五是仲裁庭违规适用司法解释。对此本院认为，仲裁作为争议解决方式的一种，具有独立性。仲裁员根据仲裁法赋予的权力，既可以对案件中的事实与证据作出独立认定，也可以独立决定作出裁决结果所适用的法律，还可以独立作出仲裁程序中关于受理变更仲裁请求、合并仲裁等的决定。因此，上述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理由均为仲裁庭行使仲裁权的范畴，并非人民法院审查申请撤销仲裁裁决案件的事项，故本院不予审查。对于第一项理由，即仲裁庭是否给予了SESDERMA,S.L.充分的答辩期，根据《仲裁规则》第十五条第一项规定：“被申请人应自收到仲裁通知后45天内提交答辩书”，结合本院已经查明的实际情况，贸仲浙江分会仲裁院于2019年4月19日分别以当面递交和中国邮政特快专递方式向双方当事人发出了仲裁通知，又于2019年11月26日书面通知SESDERMA,S.L.就高浪公司变更后的仲裁申请在20日内答辩，仲裁庭于2019年7月18日进行了第一次开庭审理，于2020年1月7日进行了第二次开庭审理，故仲裁庭两次开庭审理均距其向SESDERMA,S.L.送达仲裁通知超过45天，且即便仲裁庭在2019年11月26日发出的书面通知中要求SESDERMA,S.L.于20日内答辩，也不违反《仲裁规则》关于答辩期的规定。因此，仲裁庭没有剥夺SESDERMA,S.L.充分的答辩期，该项理由不能成立。对于第三项理由，即仲裁庭在未受理高浪公司变更仲裁请求时就作出了管辖权决定，对超裁部分进行了审理，本院认为，因仲裁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与《仲裁规则》均未规定仲裁庭在对管辖异议作出认定之前不能对案件所涉实体问题进行审理，且仲裁庭在对管辖异议作出审理后认为贸仲浙江分会对仲裁案件全部仲裁请求具有管辖权，本院亦认为上述认定并无不当，故该项申请理由不能证明仲裁违反法定程序，不能成立。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仲裁法》第七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七十四条规定，裁定如下：驳回SESDERMA,S.L.的申请。申请费400元，由申请人SESDERMA,S.L.负担。审 判 长  马 军审 判 员  梅 宇审 判 员  郝文婷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  马志文书 记 员  白 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