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914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郭仲明，男，195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清，四川竹都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富，男，1966年7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德明，男，1940年6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香，女，1971年3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应厚连（系陈安香之兄嫂），女，1971年5月出生，住四川省长宁县。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安红，女，1973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长宁县。 上述四被上诉人共同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梁金钟，长宁县龙头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朱文明，男，1967年12月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开江县。 上诉人郭仲明因与被上诉人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朱文明生命权、身体权、健康权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长宁县人民法院（2020）川1524民初115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4月1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郭仲明上诉请求：一、撤销原判；二、依法改判驳回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要求郭仲明承担死者周某某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损害赔偿责任的诉讼请求；三、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上诉人对承担周某某第一次住院的相关损失没有异议，但是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产生的损失与上诉人没有因果关系。周某某自身患有疾病，其死因是各种疾病并发症造成功能衰竭死亡，而其自身疾病并不是本案纠纷造成的，被上诉人也没有提供死者的尸检报告和死因证据，一审判决认定本案纠纷与周某某死亡有因果关系属主观臆断，事实认定错误，请求二审法院依法予以纠正。 被上诉人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辩称，周某某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与上诉人郭仲明有因果关系。周某某在本次受伤前没有生病住院，且第一次住院出院后仍然胸痛，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也是感觉胸痛，其死因与受伤事件有直接因果关系。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被上诉人朱文明辩称，周某某生前身体一直很好，受伤事件发生后三个月就住院三次，足以说明周某某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与郭仲明有因果关系。 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请求郭仲明、朱文明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住院生活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等共计421689.93元；2.本案诉讼费由郭仲明、朱文明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陈德明与周某某（殁年74岁）系夫妻关系，陈安富、陈安红、陈安香均系二人子女。2020年1月21日（农历2019年腊月二十七），朱文明、陈安红、陈安香均到陈德明、周某某、陈安富家串门作客。因郭仲明称朱文明欠他工资，听说朱文明在陈德明、周某某、陈安富家就去找朱文明还钱。在此过程中，朱文明、郭仲明、陈安红发生扭扯、推搡，致周某某受伤。 周某某受伤后，在场人员拨打了120救护车，当日被送到长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载明：“主诉：殴打致头晕头痛、胸痛2＋小时，伴意识障碍20＋分钟。现病史：患者自诉今日下午17:00左右在××镇××村附近与人斗殴，被推倒后头部及胸部撞向石质护栏，患者立即出现意识障碍，呼之不应，不伴大小便失禁。20分钟后患者转醒，伴头晕痛、胸部疼痛不适、呼吸困难，无恶心呕吐、腹痛、腹泻，大小便失禁等不适。”门诊诊断（中医）为伤筋病，（西医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出院中医诊断为伤筋病，气滞血瘀症。出院西医诊断为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住院至2020年1月28日（农历2020年正月初四）出院。出院情况及医嘱为：“患者神清、精神可，诉全身多处疼痛不适较前明显好转……右侧胸部触痛、压痛明显，皮下稍微肿胀，未及骨擦音及骨擦感，余未及特殊。查房后，患者及家属要求出院，已告知患者及家属出院注意事项，经请示任锐副主任医师后示，签署《自动出院告知书》后，准予办理出院手续。”共计住院7天。 8天后，即2020年2月6日（农历2020年正月十三），周某某又到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载明：“主诉：纳差乏力10天，胸痛、出汗2＋小时。现病史：入院前10天，患者无明诱因出现纳差乏力，伴嗳气、反酸，轻微咳嗽、咯少量白色泡沫痰，不伴畏寒发热，不伴腹痛腹泻，不伴咯血，不伴潮热盗汗，不伴黄疸症状未引起重视，2＋小时前突然出现胸痛为胸部持续性不适，伴大汗淋漓，伴恶心呕吐1次，……门诊以“胸痛待诊”收入我科，住院治疗后，诊断为：“1、急性冠脉综合征。2、肺部感染（重症）。3、老年性心脏病（心脏不大、全心衰、心功Ⅲ级）。4、不全性肠梗阻。5、消化不良。”经治疗，病历载明，病人病情缓解予以出院。住院至2020年2月10日，共计住院4天。 2020年3月10日（农历2020年二月十七日），周某某到长宁县人民医院住院治疗，病历载明：“主诉：左下肢肿痛20＋天。现病史：入院前20＋天，患者无明显诱因出现左小腿肿痛，无红肿无发热，无胸闷气紧，无恶心呕吐，无腹胀腹痛等症状，患者在外未予重视和治疗，今日自觉左下肢肿痛加重，伴行走受限，为求治疗家属急送入我院就诊，门诊以左下肢静脉血栓收入住院治疗。”诊疗经过：“入院后完善相关检查，给予卧床休息，左下肢抬高，患者病情重，建议转上级医院治疗，患者拒绝转院……经治疗患者左下肢肿痛症状缓解，于今日签字出院。”出院诊断为：“1、左下肢静脉血栓；2、慢性胃炎；3、胸痛待诊：肺栓塞可能？急性冠脉综合征？”出院医嘱：“注意休息，加强营养，出院带药：莫沙比利，铝碳酸镁咀嚼片，华法林，每周定期门诊复查凝血时间，建议转上级医院进一步诊断和治疗，不适及时就诊。”住院至2020年4月3日出院，共计住院24天。 村组出具证明证实，2020年4月23日周某某去世。2020年5月20日，长宁县竹海镇永江村村民委员会出具证明载明：“兹证明竹海镇永江村8组村民周某某，在2020年元月21日下午，郭仲明来周某某家与陈安红发生经济纠纷，两者便扭打起来，陈安红之母周某某出去劝阻，在劝阻过程中，周某某跌倒在地当场昏迷，不省人事，陈安红便打120，住进了长宁县中医院住院治疗，元月27日出院后反复住院两次。事件发生后，经我村、组及竹海镇司法所、竹海镇派出所多次调解，双方未达成一致意见。周某某于2020年4月23日去世，其家属陈安富认为死者死因与郭仲明有直接关系，经我村、组及竹海镇司法所、竹海镇派出所再次调解，双方仍然未达成一致意见。故周某某之子—陈安富请求法律部门援助。” 另查明，2020年1月21日，长宁县公安局竹海派出所出警后，分别对郭仲明、朱文明等人进行了询问，并制作了询问笔录。2020年2月17日、3月24日，在××镇××室，长宁县竹海镇政府干部，派出所民警，当地村组干部等人也对该事件进行了调解，但均未达成一致意见。诉讼期间，一审法院多次组织双方当事人协商调解，均未达成一致意见。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是本案各方当事人对周某某在事故中受伤应承担多少责任。本案中，双方当事人仅提供了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除此之外无其他证据还原当时事故发生的具体情形。根据公安部门的询问笔录，朱文明差欠郭仲明工资未妥善处理，以致郭仲明在催要工资过程中，各方发生推搡、扭扯，对周某某受伤存在侵权法上的过错。郭仲明催要工资，本应采取合理合法方式找朱文明，但郭仲明到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陈德明、周某某、陈安富家中要工资，处置不当并发生推搡、扭扯，存在侵权责任法上的过错。陈安红等人在此过程中也未妥善处理，也应承担相应过错责任。各方当事人的行为，致使周某某受伤住院，考虑各自过错，以及侵权责任法的相关规定精神，一审法院综合认定由郭仲明、朱文明各自承担三分之一的责任，其余三分之一的责任由陈安红等及周某某承担。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是周某某第二次住院、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与2020年1月21日的受伤事件有无因果关系。周某某受伤当日（腊月二十七）即到医院住院治疗，仅住院7天后，即出院回家，且病历载明出院时“右侧胸部触痛、压痛明显，皮下稍微肿胀”。出院仅仅相隔8天后，又住院治疗。第二次住院出院时候，病历载明是：“纳差乏力十日”，“病情缓解出院”。及至第三次出院，病历载明病症为“胸痛待诊：肺栓塞可能？急性冠脉综合征？”病历显示即使到第三次住院出院，均存在胸痛情形，并未完全确诊病情，更谈不上第一次入院就治疗结束。同时，经郭仲明申请，到长宁县人民医院调取其他住院病历，经医院工作人员在计算机系统查询，除了周某某上述住院情况外，未查询到其他住院病历。郭仲明也没有提供周某某在事故发生前在其他医院住院的依据以及线索。同时，死者周某某受伤时系74岁高龄老人，受伤卧床对其生理机能、抗病能力必然有相应影响。因此，周某某第二次住院、第三次住院及至死亡，虽因死者家属不同意而未进行尸检，但综合考虑事故发生的时间、住院诊疗情况以及周某某年龄，上述证据具备周某某第二次住院、第三次住院及至死亡与2020年1月21日的受伤事件是有一定因果关系的优势证明效力。 对于因果关系的多少。《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二条规定：“二人以上分别实施侵权行为造成同一损害，能够确定责任大小的，各自承担相应责任；难以确定责任大小的，平均承担赔偿责任。”本案中，因未进行司法鉴定，综合考虑：1.周某某自己要求出院影响，2.周某某自身基础疾病发展影响，3.家属未遵照医嘱转院造成影响，4.2020年1月21日受伤影响四因素，根据上述法律规定精神，一审法院依法确定四个因素的原因力各自比例为四分之一。综上所述，周某某第二次住院、第三次住院及死亡与2020年1月21日发生的受伤事件存在因果关系，其原因力比例为25%。 对于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请求的医疗费12882.43元，仅仅提供了字迹模糊不清的发票复印件，未提供医疗费票据原件，未举证证明准确费用金额以及实际支出情况，故对该请求不应支持；对请求的误工费5850元，周某某住院期间已经七十四岁，无证据显示其还有误工收入，故该请求不予支持；对请求的护理费5850元，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未提供护理支出依据，结合周某某住院实际，一审法院支持第一次住院期间的护理费为700元（7天×100元／天），第二次和第三次住院的护理费共计2800元（28天×100元／天）；对请求的住院生活补助费1950元，一审法院支持第一次住院的住院生活补助费为210元（30元／天×7天），支持第二次和第三次住院的住院生活补助费为840元（30元／天×28天）；对请求的死亡赔偿金310524元，一审法院依法计算为88020元（6年×14670元／年）；对请求的丧葬费34633.5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对请求的精神损害抚慰金50000元，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上述费用共计177203.5元，其中第一次住院期间的费用计算为910元，其余费用计算为176293.5元。对于朱文明的请求，可以提供依据后另行主张，本案中不予处理。 根据上述责任划分,应由朱文明承担14994.455元赔偿责任［303.33元（910元×1/3）+14691.125元（176293.5元×25%×1/3）］。由郭仲明承担14994.455元赔偿责任［303.33元（910元×1/3）+14691.125元（176293.5元×25%×1/3）］。 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条、第六条、第十二条、第十四条、第十五条、第十六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三条、第二十条、第二十一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规定，判决：一、由朱文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14994.455元；二、由郭仲明于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赔偿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14994.455元。三、驳回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08元，由朱文明负担836元，由郭仲明负担836元，由陈安富、陈德明、陈安香、陈安红负担836元。 二审中，各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本院经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一致，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上诉人郭仲明对一审法院认定的损失总金额无异议，本院予以确认。本案争议焦点为：上诉人郭仲明与周某某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产生的损失之间有无因果关系，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本案中，各方当事人均一致确认在郭仲明到陈德明、周某某、陈安富家中向朱文明追讨工资的过程中，郭仲明、朱文明、陈安红发生推搡拉扯以致周某某受伤，随后周某某被送医院治疗。上诉人郭仲明不否认其对周某某受伤存在过错，也对承担周某某第一次住院产生的部分费用不持异议，只是认为在没有专业的法医学鉴定报告区分周某某自身疾病与外力所致伤害各自原因力的情况下，一审法院判决其承担周某某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产生的损害赔偿责任，没有事实依据。本院认为，周某某三次住院时间比较连续，第一次住院时间正值春节以及新型冠状病毒爆发期，短期住院后遂出院，病历记载其胸部撞向石质护栏，触痛、压痛明显，第二次、第三次住院病历均反映有胸痛症状，虽没有明确诊断结论，但反映出本案受伤事件发生后，胸痛症状一直伴随，且并无其他住院记载，加之周某某年事已高，自身基础性疾病在外伤影响下加速病情恶化的可能性也很大。基于前述情况，一审判决认定郭仲明自身过错与周某某第二次、第三次住院以及死亡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并无不当，且一审判决综合考虑周某某自己要求出院、自身基础疾病发展的影响、家属未遵照医嘱转院造成的影响、本案受伤事件的影响四个方面原因力，以及郭仲明、朱文明、周某某、陈安红等各自的过错程度，酌情确定郭仲明承担14994.455元赔偿责任，并无不当，本院予以维持。 综上所述，上诉人郭仲明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400元，由上诉人郭仲明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春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六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李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