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裁 定 书 （2021）陕民申214号 再审申请人（一审原告、二审上诉人）：横山绿原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横山镇李界沟村。 法定代表人：曹培君，该公司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权雄飞，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庞乐，陕西博硕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陕西靖神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陕西省榆林市高新区沙河路榆林财富中心15层。 法定代表人：赵国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健君，陕西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赵青龙，陕西康纳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申请人（一审被告、二审上诉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住所地：北京市朝阳区红松园北里2号。 法定代表人：程红彬，系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军明，男，该公司职工。 委托诉讼代理人：薛亚丽，陕西文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再审申请人陕西靖神铁路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靖神公司）、横山绿原养殖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绿原公司）因与被申请人中铁十六局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铁十六局）环境污染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2020）陕08民终25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申请再审。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绿原公司申请再审称，一、二审判决未认定中铁十六局在靖神铁路施工期间造成猪群大面积死亡的经营(经济)损失，明显错误。请求再审本案，撤销一、二审判决，依法改判支持其一审诉讼请求。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判决确认了中铁十六局修建靖神铁路造成绿原公司猪只死亡事实及因果关系，但对猪只死亡造成的经营损失事实以简单又错误的理由驳回诉求，完全违背客观事实。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环境侵权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规定，绿原公司已经完成猪只死亡事实与中铁十六局在施工期间存在环境污染关联性的举证，中铁十六局应承担赔偿责任。（二）一、二审对猪只死亡造成的经营损失事实以简单又错误的理由驳回诉求，完全违背客观事实。1.关于猪只死亡数量:由于施工期间长达一年多，在此期间猪只的死亡也是随着时间逐步发生的，绿原公司对猪只死亡的数量作了如实记录。因绿原公司的投保，人保财产保险公司榆林分公司在保险范围内对绿原公司猪只死亡进行了赔偿并出具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猪只死亡数量。该证据与绿原公司饲养人员所做的猪只死亡的记录基本吻合，印证了死亡记录的真实性，即猪群死亡2582头，其中死亡仔猪1634头，死亡育肥猪816头，死亡种猪140头。2.关于猪只死亡造成的经营(经济)损失:（1）根据一审过程中委托做出的陕精诚评咨字(2019)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结论，完全能够计算出绿原公司猪群死亡造成的经营(经济)损失合计3755374元。（2）审计报告及评估报告亦能证明绿原公司猪只死亡造成的经营(经济)损失。猪场2015年净利润为286732.18元，2016年为320474.3元，2017年为-1301437.05元，2018年为-2110624.60元。中铁十六局从2017年7月开始修建铁路隧道造成绿原公司出现亏损。也就是说，如果没有铁路施工排放污染物的影响，绿原公司在2017年和2018年不仅不是亏损，而且应当有净利润。申请再审中绿原公司提供了2021年3月9日中国财保横山支公司的证明，证明猪只死亡后仅从保险公司获赔65840元。（三）一、二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基于以上对事实的错误认定，导致一、二审判决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之规定驳回绿原公司猪只经营损失，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靖神公司申请再审称，原审判决认定案件事实和适用法律存在严重错误。请求:1、再审本案，撤销二审判决，改判驳回绿原公司对靖神公司的诉讼请求;2.依法判令中铁十六局承担绿原公司重置损失、停业损失；3.依法判令绿原公司、中铁十六局承担一、二审的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二审法院认定靖神公司迟延履行告知义务属于认定事实错误。1.法律没有特别规定要求靖神公司的铁路建设项目必须告知每个特定的人或单位，并以某种特定方式向社会公众告知义务。靖神铁路项目于2016年3月28日获得陕西省发改委关于“铁路项目核准的批复”(陕发改委基础[2016]350号)，2017年6月14日获得项目开工批复，其中横山县区域的铁路项目在建设前已于2015年1月7日就获得横山县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的批复核准，其规划选址也于2015年11月23日在陕西省住房和城乡建设厅网站进行公示，并于2015年12月4日颁发了《建设项目选址意见书》证书，履行了向社会公众、相关居民和单位告知该地区修建铁路事实的过程。2.靖神铁路项目在开工建设前由地方人民政府或土地管理部门完成了靖神铁路所在区域的征地拆迁补偿事宜。靖神铁路项目的征收根据政府文件和协议的规定，其征收拆迁费由靖神公司已支付给了政府。有权决定是否征收养殖场的主体是土地管理部门非本案靖神公司，作为靖神铁路的业主，无权征收养殖场。同时，靖神铁路项目已通过环境评估，修建靖神铁路不会对正常生活和生产带来不利影响。（二）一、二审法院均认定本案的环境污染侵权人是中铁十六局，但二审法院却将环境污染的侵权责任由靖神公司承担，违反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的规定。中铁十六局承建工程后，在施工中大量使用大型机械设备，采用爆破施工方法产生噪声、震动、粉尘等污染，故中铁十六局为侵权行为人，而非靖神公司。（三）一、二审法院以未经质证、未进一步调查核实和被三方当事人实质推翻的《关于横山绿原养殖有限公司斯格种猪繁育场〈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换证批复》作为判决依据，属于严重违法。绿原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该批复，用来证明因靖神铁路距离绿原公司种猪繁育场距离只有214.2米，导致绿原公司在2018年无法获得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和无法继续正常经营。但该批复忽略了绿原公司养殖场在靖神公司的靖神铁路项目于2017年6月份开工建设之前距离S204省道仅有222米的客观事实。对这一点，本案三方当事人均在一、二审程序中予以确认，而三方当事人的确认实质上已从客观上推翻了上述批复的内容。对此靖神公司在一、二审中均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若干问题解释》第一百一十五条的规定，向一、二审法院提出申请，要求榆林市横山区畜牧兽医局出庭说明情况并接受质询，但均未得到同意。（四）一、二审法院违反上位法的规定，不适用国务院《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的行政法规规定，而适用原农业部《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的部门规章规定，属于法律适用错误。根据原农业部《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第五条关于“动物饲养场、养殖小区选址应当距离公路、铁路等主要交通干线500米以上”和第十条规定“种畜禽场应距离公路、铁路等主要交通干线1000米以上”。国务院颁布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的规定，铁路线路两侧应当设立铁路线路安全保护区的距离为15米。上述规定都是保护铁路的公共利益安全的安全距离。但靖神公司的铁路建设项目距离绿原公司养殖场的距离长达214米，远远超过15米的安全距离，属于国务院《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规定的合法安全距离。从上述规定来看，《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是农业部的部门规章，《铁路安全管理条例》是国务院颁布的，属于行政法规，所以，《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其效力远低于国务院颁布《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的行政法规。因此，在部门规章与行政法规规定不一致时，应当优先适用上位法行政法规的规定，判决本案的依据应该是国务院颁布的《铁路安全管理条例》，而不是农业部颁布的《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五）绿原公司养殖场无法经营是其自己的违法行为和中铁十六局侵权行为造成的，并非靖神公司修建铁路所致，其重置损失、停业损失应由绿原公司和中铁十六局承担，判决靖神公司承担赔偿责任明显于法无据。绿原公司养殖场在靖神铁路修建前属于违法建设，违法行为不受法律的保护。绿原公司养殖场在距S204省道距离仅有222米的情况下，是不可能获得项目用地审批和环评审批、动物防疫合格证等生产经营的合法手续的。 针对绿原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靖神公司提交意见称，一、二审判决驳回绿原公司关于猪死亡的经济损失正确。事实与理由：（一）靖神公司并非实际侵权人，案涉项目的实际施工人是中铁十六局，应由中铁十六局承担责任。（二）绿原公司在一、二审中没有提供证据证明靖神公司在施工期间造成猪群死亡的损失，应由绿原公司自行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1.绿原公司未证明养殖场的猪群死亡的事实和死亡的原因，也未证明猪群死亡的数量。一、二审提供猪群死亡的照片无原始载体，对其真实性和合法性无从判断。《猪只死亡记录表》为绿原公司员工按照公司意愿自行制作和记录，不具有客观性和真实性。两名员工证人证言无专业技术和相关知识经历，对猪只死亡原因不能做出正确分析和判断。《保险单及保险公司情况说明》缺乏形式要件不具备证据资格，绿原公司没有提供死亡猪只的具体赔偿情况。2.《审计报告》用于公司招标，不具有证据效力。资产评估报告不具客观性和真实性，不能据此认定猪只的平均价格。3.绿原公司不能证明靖神公司在铁路建设期间的行为与其养殖场猪群死亡之间的关联性。 中铁十六局提交意见称，两申请人提出的请求和理由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判决事实清楚、证据充分、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公平公正。请求再审予以维持。（一）根据一审法院委托鉴定，陕精诚评咨字(2019)第007号资产评估报告中鉴定特别事项中明确载明，对该项具体损失原因及损失数量不发表意见。虽然绿原公司在一审中提供的种猪、育肥猪投保单，但投保单本身并不能说明损失情况,绿原公司也一直未提供保险公司对于死亡猪只具体赔偿明细，加之鉴定机构对损失原因明确不发表意见,故一、二审法院未支持的理由是“由于该项请求缺乏客观有效的科学依据导致无法计算”，因此,即使靖神铁路施工影响了养殖场种猪正常养殖，绿原公司也依法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更何况中铁十六局的施工方案都是经过靖神公司委托郑州中原铁道建设工程监理公司书面确认，施工行为均系在靖神公司的各项批复和施工方案范围内进行，中铁十六局无任何过错，没理由承担该项损失责任。（二）一、二审判决支持重置损失和停业损失，是依据横山区畜牧局不予更换《动物防疫条件合格证》的批复，是因为绿原公司的养殖场距靖神铁路直线距离平均只有214.3米,不符合《动物防疫条件审查办法》第十条规定，绿原公司养殖场不能在此继续经营所致。而靖神铁路的用地审批及距离规划、以及建设单位均不是中铁十六局，更何况中铁十六局的施工在2018年9月份就已经结束，横山畜牧局的换证批复是在2019年5月8日做出的，与施工毫无关系。（三）中铁十六局施工行为无过错。根据中铁十六局与靖神公司签订的书面承包合同约定，施工方案都是经过靖神公司委托郑州中原铁道建设工程监理公司书面确认，施工过程中对噪声、粉尘等环保措施符合设计规范和施工要求，施工行为均在靖神公司的各项批复和施工方案范围内进行。施工期间绿原公司未提出任何要求和异议,也无噪音测评证据。 本院经审查认为，本案双方争议的焦点为绿原公司猪只死亡的损失能否认定及中铁十六局是否应当承担赔偿责任。 关于绿原公司猪只死亡损失的问题，一审中绿原公司提供了死亡猪只的照片、《猪只死亡记录表》及记录人出庭作证、中保财产保险公司榆林分公司两份保单及出具部分时段猪只死亡数量的证明（2018年4月1日至2018年5月15日期间）、审计报告和评估报告，由于《猪只死亡记录表》系绿原公司工作人员记录，无法确认该记录表的客观性和真实性，其他证据无法证明猪只死亡种类和数量，加之绿原公司拒不提供保险公司对于死亡猪只的具体赔偿明细，原审认为由于缺乏客观有效的科学依据导致无法计算损失数额，驳回绿原公司赔偿猪只死亡损失的诉讼请求，并无不当。申请再审中，绿原公司虽提供了2021年3月9日中国财保横山支公司的证明，但只能证明两次分别投保能繁母猪85头和投保育肥猪500头，赔款65840元，据此仍无法确定猪只死亡的具体数字。 关于责任承担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七条规定“行为人损害他人民事权益，不论行为人有无过错，法律规定应当承担侵权责任，依照其规定”；第六十五条规定“因污染环境造成损害，污染者应当承担侵权责任”；第六十六条规定“因污染环境发生纠纷，污染者应当就法律规定的不承担责任的或者减轻责任的情形及其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上述法律条文确定了环境污染侵权责任适用无过错归责原则，污染者应当对法定免责事由及其污染行为与损害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承担举证责任。但本案原审判决赔偿重置损失和停业损失，该部分与业主路线选择有关，故在猪只死亡损失依法不能认定的情况下，只判决赔偿重置损失和停业损失由业主靖神公司承担亦无不当。至于靖神公司提出关于《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和《铁路安全管理条例》法律适用问题，《铁路安全管理条例》的立法目的是为了加强铁路安全管理，保障铁路运输安全和畅通而制定，是着眼于保护铁路运输安全，《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的立法目的是为了规范动物防疫条件审查，有效预防控制动物疫病，维护公共卫生安全，两者立法目的不同，本案原审以《动物防疫条例审查办法》为依据，认定因绿原公司养殖场与铁路距离不符合该办法，导致不能继续经营，适用法律正确。 综上，绿原公司、靖神公司申请再审的理由均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的规定。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零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三百九十五条第二款的规定，裁定如下： 驳回横山绿原养殖有限责任公司、陕西靖神铁路有限责任公司的再审申请。 审判长  贾黎明 审判员  张树禄 审判员  董倩倩 二〇二一年四月六日 书记员  仪永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