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乐山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1民终48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夹江县新意木业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夹江县甘霖新生村8组。 法定代表人：吕力书，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林德忠，乐山市川乐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成都美天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成都市武侯区金花镇金凤街129号附17号2栋1层附17。 法定代表人：李成安，总经理。 委托诉讼代理人：万勇，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杨俊，四川清正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夹江县新意木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意木业公司）因与被上诉人成都美天美环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天美环保公司）买卖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夹江县人民法院（2020）川1126民初13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新意木业公司上诉请求：1.撤销一审判决；2.驳回美天美环保公司的诉讼请求；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美天美环保公司承担。事实和理由：首先，双方均认可美天美环保公司实际向新意木业公司交付的风机功率为55KW，这与合同约定的风机功率为45KW完全不符，且55KW功率风机与设备不匹配导致设备至今无法使用。其次，案涉设备至今未验收，美天美环保公司也没有提交案涉设备的质检合格证书；在美天美环保公司起诉以后，新意木业公司通过现场勘查才发现风机功率不符合合同约定，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和《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案涉设备还在验收期内。因案涉设备安装完毕后不能使用，新意木业公司则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了异议，并建议双方各自承担部分损失，但美天美环保公司没有同意。因案涉设备至今不能使用，导致新意木业公司利益受到严重侵害。新意木业公司拆除案涉设备目的在于要求美天美环保公司进行更换。再次，根据合同约定，新意木业公司第二阶段应支付25万元货款，但实际只支付20万元，能够充分表明美天美环保公司同意少收的5万元是对案涉设备质量的履约保证。新意木业公司支付该20万元并非是对案涉设备质量的认可。最后，双方签订的合同未约定逾期付款利息，且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的标的物与合同约定不符，该公司存在违约行为，新意木业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故一审判决逾期付款利息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 美天美环保公司辩称，首先，美天美环保公司提交的视频能够证明案涉设备已安装完毕。美天美环保公司是基于新意木业公司扩大生产的需求才提供了功率为55KW的风机。新意木业公司提交的照片是在本案诉讼以后拍摄的，不能反映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货物及安装调试后的状态，不能证明案涉设备至今不能使用。而且从交付设备到一审诉讼已超过了两年期限，在此之前新意木业公司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七条、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条的规定，案涉设备交付使用后，新意木业公司没有在合理期间内对设备质量及其他问题提出异议，且案涉设备的质保期是一年，故该公司主张案涉设备还在验收期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新意木业公司拆除案涉设备是因该公司的厂房涉及拆迁，并非是要求美天美环保公司更换。再次，在第二阶段付款25万元是新意木业公司履行支付货款的义务，美天美环保公司收取了20万元是基于双方良好的合作关系而作出的让步，与案涉设备的质量无关。最后，美天美环保公司并不存在违约行为，新意木业公司至今未支付尾款已经违约，一审判决认定新意木业公司应支付逾期付款利息正确，且该判决对违约金计算并无不当。综上，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美天美环保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意木业公司立即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支付货款100,000元及违约金（以100,000元为基数自2018年11月起按年利率17.4%计算至付清为止），计算至2020年9月30日计33,350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新意木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8年7月3日，美天美环保公司（供方）与新意木业公司（需方）签订《环保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合同约定：一、项目清单及合同金额……3.具体内容：定制一套45KWUV光氧净化器1套，喷淋塔；4.底漆房一套、面漆房2间、水式打磨30米；5.合同金额最终优惠价：人民币358,000元（大写：叁拾伍万捌仟元整）；6.以上价格供方负责所有的设备到厂安装调试投入使用费用（不含任何税收和检测费用）……二、付款方式及期限，1.经双方协商好无异议后，供方向需方收58,000元作为合同预付款，货到工地支付250,000元，剩余50,000元待需方设备调试完一月付清余款。如在检测中出现质量本身问题，供方无条件进行整改调试，费用供方自理……三、交货时间、安装地点及交付方式，供方收到预付款后安排公司人员进行下料制作，以设备进厂安装时间25个工作日……五、保修条款、售后服务……1.产品质保期为验收合格后1年。供方承诺在保修期内，若发生质量问题，将免费负责更换或维修……。主体风机、光氧、喷淋塔保质期为壹年。……七、违约责任，验收合格后，双方应在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内及时支付合同款项，如因双方原因造成付款延误的，供方视情况在延迟付款期内每天按合同总额5‰的标准收取违约金。双方均在该合同上加盖公司公章。 合同签订当日，新意木业公司向美天美环保公司转账支付58,000元预付款。在美天美环保公司将机械设备运送到新意木业公司厂里后，新意木业公司又于2018年8月23日支付200,000元货款。尚余100,000元货款未支付。美天美环保公司于是起诉至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 另查明：1.双方合同约定光氧净化器为45KWUV，美天美环保公司实际交付的电动机功率为55KW。2.新意木业公司为证明美天美环保公司未按合同约定完成机器设备安装，提交了于2020年10月24日拍摄的照片。3.美天美环保公司为证明已按合同约定交付了货物并实际安装调试完毕，提交了安装机器设备时的视频、美天美环保公司项目负责人与新意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在微信聊天记录中，新意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吕力书并未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过所交付的货物与合同约定不相符以及所交付的货物有质量问题，只是提出自己暂时没法付款，并让美天美环保公司的项目负责人帮忙处理设备。4.本案所涉项目负责人李燕琼接受询问，陈述：新意木业公司所提供的照片上的设备，确为美天美环保公司向其提供的设备，但该照片是近期拍摄的，不是送货到新意木业公司处以及安装完毕后的照片。美天美环保公司按合同约定还修建了油漆房，但从照片上反映，是已经被拆除了的。照片上备注的排化物，其实并不是排化物，而是活性炭，是我们所提供的机器设备中必须有的。至于为何我们提供的风机是55KW而不是合同上载明的45KW，是因为新意木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说以后可能会增加油漆房，让我们把风机做预留空间大一点。风机功率做大一点，比合同约定的价格贵，我们让新意木业公司补钱才能做，但是新意木业公司说了很多好话，让我们帮他做大一点。后来我们考虑到新意木业公司为我们宣传，我们就答应了给他把风机做成55KW的。并且这个风机是变频的，虽然功率变大了，但是不影响使用的效果，新意木业公司如果以后不再增加油漆房，那么他在使用的时候仍然只会使用45KW，不会多用；只使用一个油漆房，那么实际使用的风机功率就是十多个千瓦，所以这个风机的功率和新意木业公司的实际使用效果是没有影响的，并且这个是新意木业公司要求我们做的。从我们安装调试完毕机械设备后，新意木业公司从来没有和我联系过说设备有问题，都是我主动联系他们催款，但新意木业公司一直以没钱来推托。直到我今年去新意木业公司厂里催款，才知道新意木业公司把设备拆了。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焦点为：一、美天美环保公司向新意木业公司交付的设备是否和合同约定不符，是否存在产品质量问题。双方对合同所约定设备功率为45KW，美天美环保公司所交付的风机功率为55KW均无异议，该院对该事实予以确认。虽然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的风机功率与合同约定不符，但新意木业公司在收到货物后应对货物进行验收，新意木业公司并未在收货时对风机功率与合同约定不一致提出异议，在之后的使用中也从未就风机功率提出异议，在该设备的质保期内也从未提出过异议，故应推定新意木业公司认可美天美环保公司所交付的风机功率为55KW，该认可应视为对原合同所约定内容的变更。至于所交付货物是否存在质量问题，新意木业公司并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故对新意木业公司该意见，该院不予采纳。 二、美天美环保公司提供的设备是否已经安装调试完毕，尾款支付条件是否成就。根据美天美环保公司提供的安装现场视频，能够证明在送货到工地后，美天美环保公司对机械设备进行了安装调试；同时，新意木业公司在收货后也支付了部分款项，在之后也从未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过机械设备未安装调试的主张。新意木业公司在庭审中所提交的照片，系设备的现状，并不能证明美天美环保公司在交付货物后未安装调试该设备。故该院认为，美天美环保公司提供的设备已安装调试完毕。根据双方合同约定，在设备到达工地后，支付第二笔款项，并且安装期限25个工作日，尾款支付期限为安装调试完毕后一个月。新意木业公司在2018年8月23日支付了部分款项，可视为美天美环保公司在2018年8月23日将货物运送至了新意木业公司工地，按25个工作日计算安装期限，2018年8月23日为星期三，则安装期限于2018年9月28日届满，尾款支付期限应于2018年10月28日届满。在此期间，新意木业公司未对机械设备提出异议，应视为美天美环保公司已履行完毕合同义务，故在尾款的支付时间已经届满的情况下，新意木业公司应当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支付剩余款项。 三、新意木业公司是否应当从2018年11月起支付按年利率17.4%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双方所签订的合同中对逾期付款的违约责任进行了约定，为日5‰，新意木业公司在付款期限届满后，至今仍未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支付剩余款项，违反了合同的约定，美天美环保公司有权依据双方的合同约定，向新意木业公司主张逾期付款违约金。关于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美天美环保公司自愿调整违约金的计算方式，系对自己权益的处分，不违反法律的规定；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四条规定，以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人民币贷款基准利率为基础，参照逾期罚息利率标准计算。2018年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为年利率4.35%，在此标准上，逾期罚息利息上浮30%，即为5.655%，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按年利率5.655%计算。美天美环保公司主张按民间借贷司法解释关于利息的规定来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没有法律依据，故该院不予支持。尾款支付期限于2018年10月28日届满，故逾期付款违约金应从2018年10月29日起计算，美天美环保公司自愿从2018年11月1日起计算，不违反法律规定，该院予以认可。 综上，买卖合同是出卖人转移标的物的所有权于买受人，买受人支付价款的合同。当事人之间的合法买卖关系应受法律保护，买方应履行及时向卖方支付货款的义务。美天美环保公司按约向新意木业公司交付了货物，并安装调试完毕，已履行完合同义务，新意木业公司应当履行按时支付货款的合同义务。新意木业公司在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货物后，长达两年的时间均未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所交付货物与合同不符、交付货物存在质量问题；在美天美环保公司向其催收尾款时，也仅以没钱为理由推脱未支付；同时，新意木业公司也未提供证据证明美天美环保公司所交付的货物存在质量问题以及美天美环保公司未履行安装调试的合同义务，故新意木业公司应当按时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支付剩余货款。新意木业公司至今仍未支付剩余货款的行为，侵害了美天美环保公司的合法权益，美天美环保公司有权要求其立即支付剩余货款并承担违约责任。 为此，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三十条、第一百五十九条、第一百六十一条的规定，判决：一、新意木业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五日内支付美天美环保公司货款100,000元，并支付从2018年11月1日起以尚欠货款为基数，按年利率5.655%计算的逾期付款违约金至货款付清之日止；二、驳回美天美环保公司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84元，由美天美环保公司负担420元，由新意木业公司负担1,064元。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本院除对一审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外，另查明：一审庭审中，新意木业公司主张在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案涉设备时，新意木业公司就已知道风机功率与合同约定不符，并随即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了异议。 美天美环保公司案涉项目负责人与新意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分别于2019年4月14日、2020年1月23日、2020年4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对于美天美环保公司的催款要求，新意木业公司认可案涉货款应该支付，但因经济困难无法支付，并希望新意木业公司项目负责人帮忙处理案涉设备以支付货款。 二审中，双方均认可案涉设备于2018年8月23日运送至新意木业公司的工地，随后进行了安装。新意木业公司明确表示案涉设备不存在质量问题。 以上事实有微信聊天记录、双方当事人在一、二审中的陈述予以证明。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新意木业公司是否应支付案涉设备的尾款及逾期付款违约金。 第一、关于新意木业公司是否应支付案涉设备尾款的问题。《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三条第一款规定：“在诉讼过程中，一方当事人陈述的于己不利的事实，或者对于己不利的事实明确表示承认的，另一方当事人无需举证证明”。本案中，新意木业公司在一审庭审中明确表示该公司在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案涉设备时就已知道风机功率与合同约定不符，属于自认，本院予以采纳。虽然新意木业公司在二审变更其主张，认为其在美天美环保公司起诉以后通过现场勘查才发现风机功率不符合合同约定，但没有充分的证据予以证明，故不能推翻其在一审庭审中作出的对己不利的陈述，本院对其二审变更后的主张不予采纳。《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五十八条第二款规定：“当事人没有约定检验期间的，买受人应当在发现或者应当发现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不符合约定的合理期间内通知出卖人。买受人在合理期间内未通知或者自标的物收到之日起两年内未通知出卖人的，视为标的物的数量或者质量符合约定，但对标的物有质量保证期的，适用质量保证期，不适用该两年的规定”。首先，双方签订的《环保设备销售安装合同》没有约定检验期间，新意木业公司在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案涉设备时已知道风机功率不符合约定，该公司主张其随即就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了异议，但没有提交证据予以证明，故其该主张不能成立；其次，新意木业公司法定代表人与美天美环保公司项目负责人分别于2019年4月14日、2020年1月23日、2020年4月28日的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对于美天美环保公司催款要求，新意木业公司不仅没有以风机功率不符合合同约定及55KW功率风机与设备不匹配为由予以反驳，反而认可货款应该支付，只是经济困难无法支付，并希望新意木业公司项目负责人帮忙处理案涉设备以支付货款。从案涉设备于2018年8月23日运送至新意木业公司工地，截止2020年4月28日，时间已近两年，在新意木业公司于案涉设备交付时就已知道风机功率与合同约定不符的情况下，该公司没有就风机功率与合同约定不符及风机功率与设备不匹配的问题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提出异议，并认可应该支付货款，故一审判决认定新意木业公司认可美天美环保公司交付55KW功率风机并无不当，新意木业公司以55KW功率风机与设备不匹配导致设备不能使用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因前述微信聊天记录反映，对于美天美环保公司的催款要求，新意木业公司明确表示认可，能够认定案涉尾款支付条件已经成就，故新意木业公司应该向美天美环保公司支付尾款100,000元。 第二、关于新意木业公司是否应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的问题。因新意木业公司至今未支付尾款，而双方签订的《环保设备销售安装合同》对逾期付款行为约定了违约金，故新意木业公司应该支付逾期付款违约金。因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明案涉设备安装调试完毕的时间，故一审判决根据案涉设备运送至新意木业公司工地的时间并结合合同关于安装时间为25个工作日的约定确定尾款支付期限于2018年10月28日届满，并进而对美天美环保公司要求从2018年11月1日开始计算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请求予以支持，并无不当。在美天美环保公司自愿下调合同约定违约金计算标准的情况下，一审判决在中国人民银行2018年贷款基准利率的基础上上浮30%确定逾期付款违约金的计算标准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新意木业公司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968元，由夹江县新意木业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黎 琳 审 判 员  刘一铭 审 判 员  王 进 二〇二一年四月三十日 法官助理  吴 君 书 记 员  孙 影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