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省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 执 行 裁 定 书 （2021）鄂01执复147号 复议申请人（申请执行人）：叶红霞。 被执行人：武汉世纪万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武汉经济技术开发区8C地块世纪阳光花园3-1-304。 法定代表人：程淑芸，该公司总经理。 复议申请人叶红霞不服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以下简称新洲区法院）作出的（2021）鄂0117执787号执行裁定，向本院提出复议申请。本院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审查，现已审查终结。 新洲区法院查明，叶红霞与武汉世纪万达物业管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世纪万达公司）合同纠纷一案，武汉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武仲裁字第000000234号裁决，裁决：（一）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世纪万达公司向叶红霞支付2019年12月28目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二）世纪万达公司向叶红霞支付自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2月28日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114元（2020年3月1日至实际付清之日止的利息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本案仲裁费1783元由世纪万达公司承担。由于本案仲裁费已由叶红霞预交，故世纪万达公司应当于本裁决书送达次日起10日内将其应承担的仲裁费连同本裁决第（一）、（二）项所列之款共计18374元一并支付给叶红霞。该仲裁裁决已发生法律效力。因义务人世纪万达公司未履行生效裁决确定的义务，权利人叶红霞向本院申请强制执行，受本院指定，新洲区法院依法于2021年3月2日立案执行。经新洲区法院强制执行，上述仲裁裁决所列（一）、（二）、（三）项所列之款共计18374元已执行到位。2021年1月18日叶红霞再次申请执行，请求强制被执行人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按照约定向叶红霞支付年度租金16477元。 新洲区法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规定：法律文书确定继续履行合同的，应当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的规定，仲裁裁决或者仲裁调解书仅确定继续履行合同，但对继续履行的权利义务，以及履行的方式、期限等具体内容不明确，导致无法执行的，人民法院可以裁定驳回执行申请。本案所涉裁决明确的款项均已执行到位，现申请执行人叶红霞提出的执行申请，仲裁裁决并未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无法执行。 据此，新洲区法院于2021年3月8日作出（2021）鄂0117执787号执行裁定书，裁定驳回叶红霞的执行申请。 叶红霞不服，向本院申请复议，请求：1、裁定撤销（2021）鄂0117执787号执行裁定书；2、裁定继续执行武汉仲裁委员会（2020）武仲裁字第000000234号裁决中2020年12月28日至2021年12月27日期间的租金16477元；3、裁定执行费用及执行复议费用由被执行人世纪万达公司承担。理由如下： 一、2014年7月18日，叶红霞与世纪万达公司签订了《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协议约定由叶红霞委托世纪万达公司对案涉商铺进行招商经营和租赁管理。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为10年。第一个委托经营管理期间，自2014年12月28日至2019年12月27日共5年，这5年的租金抵扣了房款，世纪万达公司无需再支付。第二个委托经营管理期间，自2019年12月28日至2024年12月27日共5年，每年12月30日前，世纪万达公司应向叶红霞支付该年度的租金16477元。2019年12月份，在第一个委托管理期即将届满时，世纪万达公司马上应当按照约定支付租金的时候，世纪万达公司向叶红霞发函拒绝支付，故叶红霞提起仲裁。 二、新洲区法院查明内容存在重大遗漏，导致错误理解仲裁裁决，应予纠正。新洲区法院在其“本院查明”内容中，仅查明“武汉仲裁委员会于2020年9月24日作出（2020）武仲裁字第00000234号裁决，裁决：（一）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世纪万达公司向叶红霞支付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二）世纪万达公司向叶红霞支付自2019年12月31日至2020年2月28日利息114元，以及后续利息；（三）仲裁费1783元由世纪万达公司承担。”除此之外，新洲区法院并未提及仲裁裁决里其他任何内容，在仲裁裁决文书中，还有以下重要事实：1、叶红霞主要的诉讼请求是“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即按照约定向叶红霞暂支付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2、仲裁裁决书第8页“仲裁庭经审理查明：…2014年7月18日，叶红霞与世纪万达公司签订了《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该委托协议约定，由叶红霞委托世纪万达公司对案涉商铺进行招商经营和租赁管理。委托经营管理期限为10年。初始委托经营管理期起租日为2014年12月28日。从起租日开始至2019年12月27日为第一个委托经营管理年度，之后每满12个月为下一个委托经营管理年度，满5个委托经营管理年度为一个委托经营管理期。双方约定，在委托经营管理期限内，叶红霞已将第一个委托经营管理期的租金抵扣了购房款；第二个委托经营管理期的租金按年度支付，自2019年12月28日至2024年12月27日，每年12月30日前，有世纪万达公司向叶红霞支付该年度租金，即16477元。”针对以上遗漏的重要事实，叶红霞认为，首先，在仲裁审理过程中，叶红霞的主要请求，是要求世纪万达公司全面按照委托协议继续履行，分年度支付5年租金，同时，考虑到符合支付条件的租金，暂时仅有一年，故叶红霞在仲裁请求中使用括号进行特殊说明，括号内采用“暂支付”的措辞，以补充世纪万达公司应当履行协议中已经达到支付条件的租金给付义务。这一点，叶红霞在仲裁庭审过程中也已经予以说明，并非继续履行合同就只是支付一年租金。其次，在仲裁查明内容中，对于协议中约定的世纪万达公司应当继续履行的租金给付义务，进行了详细表述，明确了租金的支付金额、支付时间、租赁期限等信息，各方对于该信息的理解不存在任何分歧。最后，需要提示注意的是，与叶红霞同时审理的还有另外两户业主（童庆发和罗友利）的同类型仲裁案件，这两户业主存在特殊情况，即仲裁审理过程中，世纪万达公司的租金给付义务尚未达到给付条件，最后虽然仲裁委驳回了支付当年度租金的请求，但是仍然裁决“申请人和被申请人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至于该裁决中的“继续履行”如何履行问题，仲裁委在其裁决书正文的查明事实中，明确了协议约定的内容，即告知世纪万达公司应当按照协议约定内容，分年度支付租金。新洲区法院未能全面准确的理解仲裁裁决内容中的“继续履行”含义，仅按照裁决主文中一年租金内容来执行，导致发生错误，应予纠正。 三、新洲区法院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新洲区法院适用的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四百六十三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仲裁裁决执行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规定。针对上述两个规定，新洲区法院理解存在偏差，理由如下：首先，最高人民法院编著的《民事诉讼法解释》理解与适用一书中认为：“即使裁决主文中没有直接写明当事人的义务，但结合经过裁决确认的合同条款分析，一般能够判断出合同尚未履行的剩余内容，从而得出明确的执行标的，符合‘执行标的明确’的要求。”从这部分的内容，可以看出，对于裁决主文内容是继续履行的，应当结合协议内容进行判断。本案的协议内容约定非常明确，不存在不能执行的客观困难，因此，应当按照协议内容继续履行。其次，（2019）最高法执监70号执行裁定书认为，对于判决主文是“继续履行协议”的，应通过协议内容来确定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该最高人民法院的文书所体现的指导意义在于，如果协议内容非常明确，具有明确的执行内容，应当按照协议内容来继续履行。同样具有指导意义的，还有（2018）最高法执监456号执行裁定等文书并非刻板的只从裁决主文去理解执行内容，而是充分结合了裁决文书中已经查明的事实内容，如此处理，不仅充分维护了申请执行人的合法利益，还避免了重新审理案件所造成的司法资源浪费。因此，新洲区法院所适用法律规定存在明显错误，应予纠正。 四、新洲区法院驳回执行申请，造成群体利益受损，应予纠正。叶红霞同类案件有23件，这些业主面对世纪万达公司的公然违约提起仲裁，耗费近一年的时间，方才取得仲裁结果。仲裁文书中已明确了继续履行的协议内容，继续履行该协议不存在客观上的不能。因此，在执行程序中，理解继续履行的含义上，新洲区法院未考虑到本案的客观情况，直接驳回叶红霞的执行申请，造成执行的中止，已经损害到业主的合法利益，应予纠正。 本院对新洲区法院查明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补充查明，申请人叶红霞向武汉仲裁委员会提出如下仲裁请求：（一）被申请人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即按照约定向申请人暂支付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二）被申请人向申请人赔偿逾期支付租金的利息损失直至实际支付之日；（三）本案全部仲裁费用由被申请人承担。 武汉仲裁委员会（2020）武仲裁字第000000234号裁决“仲裁庭认为”部分载明：根据委托协议约定，被申请人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第二个委托经营管理期的租金按年度支付，每年12月30日前，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该年度租金。第二个委托经济管理期的租金按年度支付，每年12月30日前，由被申请人向申请人支付该年度的租金，故仲裁庭对申请人主张支付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予以支持。 本院认为，本案执行依据即武汉仲裁委员会（2020）武仲裁字第000000234号裁决主文第一项确认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并应向叶红霞支付2019年12月28目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现“2019年12月28日至2020年12月27日年度的租金16477元”部分已执行完毕，叶红霞要求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执行法院则认为“仲裁裁决并未明确继续履行的具体内容，无法执行”，故本案争议的焦点在于仲裁裁决主文第一项“世纪万达公司继续履行《新港天地委托经营管理协议书》”是否具备执行条件。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立案、审判与执行工作协调运行的意见》（法发[2018]9号）第15条规定“执行机构发现本院作出的生效法律文书执行内容不明确的，应书面征询审判部门的意见。审判部门应在15日内作出书面答复或者裁定予以补正。审判部门未及时答复或者不予答复的，执行机构可层报院长督促审判部门答复。执行内容不明确的生效法律文书是上级法院作出的，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应当层报上级法院执行机构，由上级法院执行机构向审判部门征询意见。审判部门应在15日内作出书面答复或者裁定予以补正。上级法院的审判部门未及时答复或者不予答复的，上级法院执行机构层报院长督促审判部门答复。执行内容不明确的生效法律文书是其他法院作出的，执行法院的执行机构可以向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执行机构发函，由该法院执行机构向审判部门征询意见。审判部门应在15日内作出书面答复或者裁定予以补正。审判部门未及时答复或者不予答复的，作出生效法律文书的法院执行机构层报院长督促审判部门答复。”在发现本案的执行依据内容不明确具体时，执行法院应当书面向案件审理机构即武汉仲裁委员会征询意见，待武汉仲裁委员会的书面答复或者改正裁定下发后予以执行。本案中，执行法院在未书面征询武汉仲裁委员会意见的情况下，径行驳回叶红霞执行申请，属认定事实不清。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五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三条第一款第（三）项的规定，裁定如下： 一、撤销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2021）鄂0117执787号执行裁定。 二、发回武汉市新洲区人民法院重新审查。 审判长  周晨 审判员  吴利 审判员  刘卫 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九日 法官助理姚舒玥 书记员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