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辽10民终51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丁国强，男，汉族，1979年10月9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舒婷，辽宁共宸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宋慧，辽宁共宸律师事务所实习律师。上诉人（原审被告）：高丹，女，汉族，1981年7月23日出生，住沈阳市皇姑区。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韩春加，男，1979年6月25日出生，汉族，住辽宁省灯塔市。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占涛，辽宁国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丁国强、高丹因与被上诉人韩春加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辽阳市灯塔市人民法院（2020）辽1081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于2021年3月31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丁国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范舒婷、宋慧，上诉人高丹，被上诉人韩春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汪占涛到庭参加了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丁国强、高丹上诉请求：1、撤销(2020)辽1081民初2403号一审判决，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或发回重审。2、被上诉人承担一审、二审案件受理费。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存在借贷法律关系，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被上诉人主张自2009年2月至2011年12月，陆续出借给上诉人的借款高达120万元，并非小额借贷，除转账8万元以外均为现金交付，明显不符合交易习惯。被上诉人并未提供资金交付凭证、银行转账凭证以及银行取款凭证等能够充分证明其具有履行现金交付义务的证据，仅凭欠条无法证明资金交付的事实。因此，本案款项交付的事实不清，证据明显不足。2、庭审中，被上诉人称资金来源于自己经营的出租车、饭店的收入及售楼款，后被上诉人又称出借给上诉人借款来源于其朋友、亲属借款。但被上诉人并没有提供经营的出租车、饭店收入及出售楼房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其朋友、亲属向被上诉人交付资金凭证及银行转账凭证等能够证明其收到资金的相关证据，也没有提供其朋友、亲属在向其转账后，其取现等能够证明其资金来源的相关证据。因此，本案资金来源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二、上诉人所签的欠条内容是否真实的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1、上诉人在一审中己经明确表明，是在受到被上诉人等人胁迫的情况下，在一张空白纸上签写的自己名字，对此事实法庭未与核实。且欠条上的字迹也能显示，欠条内容和上诉人签名并非同一笔体。因此，不能排除被上诉人在上诉人签字后伪造欠条内容的可能性。对此，法庭对欠条内容的真实性未予核实。2、从欠条内容上看，借贷还款期限长达5年之久，且对借款并未约定利息，显然不符合自然人借贷的常理。三、上诉人丁国强与被上诉人韩春加所欠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一审认定事实错误。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相关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上诉人高丹未在欠条中签字，也没有事后追认的意思表示，被上诉人也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否则不能认定为共同债务。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债权人以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为由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本案涉案金额80万元，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范畴。被上诉人未能举证“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一审法院认定夫妻共同债务事实认定错误。综上，在以上事实未予查清的情况下，认定本案成立借贷关系存在高度可能性，明显依据不足。被上诉人提供的证据不能够证明借贷事实的发生具有高度可能性，故请求二审法院查明案件事实，依法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韩春加辩称：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一、丁国强与韩春加确实存在借贷关系。直接证据是丁国强亲笔出具的“欠条”，证明2013年3月14日丁国强欠韩春加80万元。虽然丁国强辩称系在韩春加对其绑架拘禁胁迫下在一张空白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但无相应证据证明该事实，故应认定“欠条”真实有效。韩春加交付借款大多数系现金，且在丹东交付借款，原审韩春加提供了资金来源的相应证据，并由给韩春加提供资金人员出庭作证并附资金来源证明。从丁国强的银行流水可以看出，二者之间存在多次转账，又从韩春加提供的中信银行交易记录来看，2013年2月9日丁国强向韩春加转账30万元，同年3月14日转账10万元，均是大额转账，可印证二者存在债务关系。丁国强在2014年1月8日沈阳公安局报警被绑架强行签下一些内容，后韩春加被传唤但未被追究刑事责任，从韩春加在2014年3月8日出具的以后无任何债务关系互不相欠的内容来看，以前二者有债务关系。综合以上事实，原审判决丁国强偿还韩春加欠款正确。二、本案债务是否属于丁国强、高丹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债务问题。丁国强向韩春加所借款项用于丹东博物馆工程装修中使用，属于为家庭经营收益中负债，无论高丹知不知道借贷或是否得到事后追认，均应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之规定进行认定。除该解释二十四条“但书”的两种情形外，如举债人的配偶（或前配偶）一方举证证明所借债务并非用于夫妻共同生活的，配偶一方不承担偿还责任外，就应认定为夫妻债务，这是法律从债务形成时间对共同债务进行推定。基于此，本案债务应当属于夫妻共同债务。韩春加向一审法院诉讼请求：一、判令二被告共同偿还原告借款本金80万元，并按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从2018年1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计付利息，暂计算至2020年8月18日利息为65，127元，合计865，127元。二、本案诉讼费用由二被告承担。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原告韩春加与被告丁国强系战友关系，二被告原系夫妻关系，双方于2013年12月25日经婚姻登记机关办理了离婚登记手续。2009年2月-2011年12月期间，丁国强挂靠北京建磊国际装饰工程股份有限公司承包丹东市博物馆陈列布展项目以及丹东市博物馆空调维修改造工程。因施工需要垫付巨额资金，丁国强向原告借款，原告以现金及转账方式陆续借给丁国强共计120万元用于上述工程项目。期间，原告还在丹东帮助丁国强办理工程报件、结算等事务。2013年2月，原告从丹东博物馆得知工程款已支付完毕，遂向丁国强催款。2013年2月9日，经原告催款，丁国强以银行转账还款30万元；2013年3月14日，丁国强又转账还款10万元，余款给原告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欠条，现丁国强欠韩春加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如逾期不还则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欠款人：丁国强(签名并摁印)，2013年3月14日”。2014年1月8日20时06分，丁国强向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陵东派出所报警，称其在沈阳市皇姑区下小区侧门被人绑架并强行签下一些内容。2014年3月5日，原告被传唤到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陵东派出所，并在派出所写下一份协议，内容为：“协议，丁国强和韩春加从今以后无任何债务关系，双方互不相欠，从此不在以任何形式骚扰对方。承诺人：韩春加(签名)，2014年3月5日”。之后，原告索款无果，遂提起诉讼。庭审中，原告提供证人付某出庭，证明：他是做生意的，经营过家具、浴池、宾馆、台球厅、选矿等，跟原告是朋友关系；2010年-2011年期间，原告分4、5次向他借款60多万元，有现金和转账，第一次是转账，之后有转账也有现金，没说借款用途；现借款已经全部还清，当时原告给他出具的欠条；借给原告多笔款项有转账记录；原告是约1个月前找到他作证的。原告提供证人巴某出庭，证明：她是原告岳母，2009年原告跟她借款2万元，她取的定期存折，借款用途是打官司还有投资在丹东盖楼，钱至今未还，另外她借给原告动迁款39万元，不知道用途。原告提供证人韩某出庭，证明：他是原告父亲，原告与丁国强在丹东建历史博物馆，2011年把他的楼卖了21万元，然后给原告投资了，钱至今未还，现金还是转账我记不清了。原告提供证人王某出庭，证明：约10年前，原告说与他战友包工程，跟他借款5万元，当时是以现金方式借给原告的，他在兄弟手里借款2万元，自己手里3万元，其中1.2万元是在银行取款，1.8万元是现金，至今未还。原告提供证人于某出庭，证明：他是原告亲姨夫，原告十多年前跟他借款5万元，他取的定期，都借给原告了，现在已经还给他了，原告没说明借款用途。原告提供证人朱某出庭，证明：她是原告妻子，原告在2009-2011年期间与丁国强在丹东历史博物馆做外墙装饰，丁国强和原告借款，大约借款100余万，偿还40万元，之后至今未还，钱是自己的和借来的，自己大约20多万，其余都是借款，从原告朋友付某、还有她母亲、原告姐夫、原告父亲借来的，自己的20万元是卖楼的钱，楼是灯塔的，还开过饭店，卖了21万元，产权是原告母亲的名，2014年5月23日银行有进款15万元是娘家动迁给她15万，她母亲是39万多，大部分用于给原告还债，偿还包工程的款项。经原告申请，一审法院于2020年8月31日作出(2020)辽1081民初2403号之一民事裁定书，查封被告丁国强名下的位于沈阳市于洪区，不动产证号38929，建筑面积49.06m2的房屋一处；查封被告高丹名下的位于沈阳市沈河区，不动产证号沈房权证中心字第××号，建筑面积107.06m3的房屋一处；查封被告丁国强名下的松花江牌辽Ａ×××××号小型汽车一辆、五菱牌辽Ａ×××××号小型汽车一辆、解放牌辽Ａ×××××号小型汽车一辆；查封被告高丹名下的北京现代牌辽Ａ×××××号小型汽车一辆、本田牌辽Ａ×××××号小型汽车一辆。上述事实，有当事人陈述、离婚证、银行帐户交易明细、工程结算评审结论、丁国强出具的欠条、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陵东派出所警情登记表、韩春加出具的协议、庭审证人证言、民事裁定书等相关证据在卷佐证，并经当庭质证，可以认定。一审法院认为，借款合同是借款人向贷款人借款，到期返还借款并支付利息的合同。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一百零八条“对负有举证证明责任的当事人提供的证据，人民法院经审查并结合相关事实，确信待证事实的存在具有高度可能性的，应当认定该事实存在------”的规定，根据原告提供的工程结算评审结论、银行交易明细、欠条和庭审证人证言等证据，结合被告提供的协议中载明的“丁国强和韩春加从今以后无任何债务关系，双方互不相欠，从此不在以任何形式骚扰对方”，可以证明原告与丁国强之间存在债权债务关系，该协议与原告的陈述相吻合，证据之间可以相互印证；被告向原告借取款项并约定支付利息，符合交易习惯，亦符合借款合同的法律要件；被告向原告借款的事实具有高度可能性；而该合同又不存在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的无效情形，故原告要求被告偿还借款本金80万元及约定利息的诉讼请求合理，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二被告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为共同生产经营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由二被告共同偿还。关于被告丁国强在庭审中称欠条是原告绑架胁迫其在空白纸上签字一节，因公安机关对此未予立案，只在传唤原告后按民事纠纷进行处理，故对其该项辩解，一审法院不予考虑。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六十条、第一百九十六条、第二百零六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第一百零八条之规定，判决：被告丁国强、高丹于本判决生效后五日内偿还原告韩春加借款本金80万元，并自2018年12月1日起至给付之日止按约定中国人民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2,452元，减半收取6,226元，财产保全费4,987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787元，由被告丁国强、高丹负担。本院经审理查明：丁国强为韩春加出具欠条一份，内容为：“现丁国强欠韩春加人民币捌拾万元整(800，000.00)，还款日期为2018年12月1日，如逾期不还则从2018年12月1日起按建设银行同期贷款利率计付利息。欠款人：丁国强(签名并摁印)，2013年3月14日”。2014年1月8日20时06分，丁国强向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陵东派出所报警，称其在沈阳市皇姑区下小区侧门被人绑架并强行签下一些内容。2014年3月5日，韩春加为丁国强出具《协议》，内容为：“丁国强和韩春加从今以后无任何债务关系，双方互不相欠，从此不在（再）以任何形式骚扰对方”。认定上述事实的证据有《欠条》、《协议》、《报警登记表》及当事人的陈述，上述证据经庭审质证，可以采信。本院认为，当事人应当对自己的诉讼主张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否则，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韩春加持丁国强为其签署的落款日期为2013年3月14日的80万元欠条提起本案诉讼，丁国强称该欠条是在受韩春加胁迫的情况下签订，并提交了韩春加2014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证明双方已不存在债务关系的事实。由此，本案的争议焦点为韩春加2014年3月5日签订的《协议》能否否认欠条的效力或能否使双方债权债务关系消灭。经查，沈阳市公安局皇姑分局陵东公安派出所确于2014年1月8日20时受理过韩春加报案，报警登记表中报警内容“沈阳市皇姑区下小区侧门，报警人称早上被人绑架并强行签下一些内容”的记录与丁国强两审中关于受胁迫签订欠条的陈述有一定的吻合。同时，韩春加在《协议》中最后一句“从此不在（再）以任何形式骚扰对方”的表述，也可以印证曾经可能存在过“骚扰”对方的事实。韩春加称该《协议》是在丁国强报警后，其被警察带到派出所，在派出所中受胁迫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然而，韩春加却并未对受胁迫签订《协议》的事实举证加以证明。此外，韩春加签订《协议》至提起本案诉讼时隔六年有余，若如其所述确是在派出所受胁迫签订，那么，其在此期间内从未就受胁迫放弃债权的事情向有关部门反映，明显有违常理。据此，丁国强未能举证证明《协议》内容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应当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在《协议》中，韩春加陈述“丁国强和韩春加从今以后无任何债务关系，双方互不相欠”，该陈述有明确放弃与丁国强之间债权债务关系的意思表示。根据法律规定，债权人免除债务人部分或者全部债务的，债权债务部分或全部终止。故即使韩春加与丁国强之间确实曾经存在债务关系，因韩春加放弃债权，债务因免除而消灭。据此，原审法院认定丁国强仍应承担还款责任，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因丁国强不应承担还款责任，高丹亦无需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综上，上诉人的上诉请求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灯塔市人民法院（2020）辽1081民初2403号民事判决；二、驳回韩春加的诉讼请求。一审案件受理费6,226元（已减半收取），保全费4,987元，诉讼财产保全责任保险费1,787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2,452元，均由韩春加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侯冀宁审判员  崔曦文审判员  高 鹏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九日法官助理张玉婷书记员栾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