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281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郑茂水，男，汉族，1975年10月29日出生，住福建省泉州市泉港区。 上诉人（原审被告）：庄月霞，女，汉族，1978年1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林绍敬，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二上诉人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郭雪，福建尚圭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育娥，女，汉族，1972年10月10日出生，住福建省石狮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平，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杜小龙，福建泉明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郑茂水、庄月霞因与被上诉人刘育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不服福建省石狮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1民初349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9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郑茂水、庄月霞上诉请求：1.判令确认郑茂水已偿还本金23万元；2.判令郑茂水承担利息170940元(以37万元为计算，按2020年6月22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为标准(即15.4%)，自2017年7月3日计算至2020年7月2日止)；3.判令庄月霞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4.判令由刘育娥承担本案一审、二审全部诉讼费。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认定事实错误，证据不足，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当在查清事实后，正确适用法律改判或发回重审。一、郑茂水已偿还本金23万元，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应当改判。首先，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其次，2015年4月21日的借款20万元郑茂水已用现金偿还。郑茂水2015年7月9日向刘育娥转账的20万元，系清偿2015年3月11日的借款。退一万步说，假设法院最终认定郑茂水未偿还2015年4月21日的借款20万元，那郑茂水也有权指定2015年7月9日向刘育娥转账的20万元系偿还2015年3月11日的借款。最后，双方口头约定郑茂水2015年4月30日支付的“一万元”及2015年7月24日支付的“两万元”，系偿还本金，即郑茂水共计向刘育娥还款23万元。因此，根据《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在郑茂水指定该23万元系用于偿还2015年3月11日的借款，法院依法应当予以确认。二、本案借款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单独计算，一审法院未对该事实进行查明，遗漏重要事实，导致错判。首先，根据《借条》约定：利息“按日结息，每月付息一次”，即双方约定每个月的利息支付期限为当月支付，而借款本金并未约定还款期限，说明借款利息已经成为一个定期支付的债务，系独立于借款本金之外的单独债务。其次，利息“每月付息一次”，这也表明如果郑茂水未支付当月利息，则从届满一个月的次日起，就属于逾期支付利息的违约，依法应当开始计算逾期支付利息的诉讼时效。最后，本案借款本金虽未约定还款期限，但借款利息的支付期限是明确的，每个月的利息单独形成一笔债务，每个月的利息的诉讼时效也是单独进行计算的。因此，不能以借款本金未过诉讼时效而认定借款利息未过诉讼时效。三、本案中，郑茂水应承担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7年7月3日，且利息应按2020年6月22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即15.4%)为标准计算。首先，如上所述，借款利息的诉讼时效应当单独计算。刘育娥在2015年7月24日向郑茂水主张权利后，就再未向郑茂水主张过任何权利。因此，每个月利息的诉讼时效也应当开始计算。其次，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因此，在签订《借条》后，刘育娥均未对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进行过催收，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断，即仍在诉讼时效内的利息时间为2017年7月3日至2020年7月2日。2015年3月12日至2017年7月2日因超过诉讼时效，在郑茂水提出不履行义务抗辩，依法应当予以支持。再次，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十二条：“借贷行为发生在2019年8月20日之前的，可参照起诉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确定受保护的利率上限”。中国人民银行授权全国银行同业拆借中心公布，2020年6月22日贷款市场报价利率(LPR)为：一年期LPR为3.85%。因此，郑茂水应承担的利息应为170940元，以37万元为计算，按2020年6月22日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发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为标准(即15.4%)，自2017年7月3日计算至2020年7月2日止。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该予以改判。四、庄月霞的签字系后补，为见证人，没有任何事后追认等意思表示，并不是借款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根据《借条》“借款人”一栏格式可知，借款人仅为一人，若借款人为两人及以上，应均为机打字样并标明序号。其次，庄月霞签字系后补，并且，庄月霞仅签字并未捺指印，与借款人郑茂水签字捺指印格式均不一致，实际为见证人。因此，上诉人庄月霞作为见证人不应承担共同还款义务。四、案涉借款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庄月霞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首先，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第二款：“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其次，借款金额高达60万元，已超过家庭日常生活支出，且郑茂水及庄月霞并无共同生产经营的企业。刘育娥也并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上诉人“以夫妻家族生活及经营缺乏资金为由向被上诉人借款”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因此，作为见证人，庄月霞无须承担共同还款责任。 刘育娥辩称，郑茂水、庄月霞的上诉请求不应予以支持，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清楚，采信的证据清楚，程序合法，依法应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刘育娥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郑茂水、庄月霞共同向刘育娥偿还借款本金60万元及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偿还借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算的利息(暂计至2020年7月11日，欠付利息约45万元)；2.本案诉讼费用由郑茂水、庄月霞承担（保全费、诉讼费、公告费）。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3月11日，郑茂水、庄月霞向刘育娥借款60万元，并分别出具了10万元、50万元的借条两张交刘育娥收执，两张借条均约定借款利息为月利率1.5%，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11日起，指定了收款账户为郑茂水开设于石狮农行灵秀支行，账号为62×××74的银行账户中，两份借条均载明：“由本笔借款引起的一切纠纷，交本借条签订地所在人民法院管辖”、“借款日期：2015年3月11日”、“地点：石狮”等内容，郑茂水在两份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捺印并书写公民身份号码，庄月霞在两份借条的借款人处签字并书写公民身份号码。同日，刘育娥通过银行汇付60万元至郑茂水、庄月霞的指定账户。2015年4月21日，郑茂水向刘育娥借款20万元，刘育娥于同日通过银行向郑茂水汇款20万元。2015年4月30日、6月1日、7月24日，刘育娥收到郑茂水通过银行汇付的款项1万元、1.2万元、2万元；2015年7月24日，刘育娥收到郑茂水通过微信转账的1万元款项；2015年7月9日，刘育娥收到郑茂水通过银行汇付的款项5万元、15万元、900元。2020年7月2日，刘育娥向一审法院提起诉讼。另查明，刘育娥于2020年7月2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诉讼财产保全，该院于2020年7月21日依法作出（2020）闽0581民初3499号民事裁定书，裁定：查封登记于庄月霞名下的址在石狮市宏·御璟天下Ｈ8幢401单元的房产［产权证号闽（2019）石狮市不动产权第0005149号］，保全财产的价值以105万元为限，查封期限为三年。 一审法院认为，郑茂水、庄月霞共同向刘育娥借款，双方的民间借贷关系，有借条、银行流水及庭审陈述为据，主体适格，意思表示真实，且未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应为合法有效。郑茂水抗辩认为刘育娥自2015年7月24日后就未再向其催讨，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应予驳回，一审法院认为，2015年7月24日，刘育娥收到郑茂水汇付的2万元，说明郑茂水并未在当时明确拒绝偿还款项，诉讼时效不能从彼时起算；双方约定的借款期限自2015年3月11日起，郑茂水主张口头约定借款期限3个月，但未提供证据证明，且刘育娥不予认可，应认定为双方未约定还款期限，本案借贷属于不定期借贷，刘育娥有权随时要求郑茂水、庄月霞偿还，本案并未超过诉讼时效，对郑茂水的抗辩，不予采纳。郑茂水主张其已偿还本金23万元（2015年7月9日20万元，2015年7月20日3万元），又称2015年4月30日微信支付的1万元、2015年7月24日的2万元系用于支付本金，刘育娥主张2015年7月9日的20万元系用于偿还2015年4月21日的借款20万元，当天汇款的900元系用于支付该笔20万元的利息，其余款项均用于支付本案利息。一审法院认为，首先，关于2015年4月21日借款的20万元，双方均确认该笔款项已还清，郑茂水主张系通过现金偿还该笔借款，但未能提供证据予以证明，刘育娥主张2015年7月9日的还款用于偿还2015年4月21日的借款符合双方关于款项已还清的陈述，且有其合理性，对郑茂水2015年7月9日偿还本案本金20万元的主张，不予采信；其次，郑茂水关于其所主张的已偿还3万元本金的组成存在多种陈述；第三，郑茂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双方就偿还的款项性质进行约定，应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先抵充利息后抵充主债务；第四，双方约定利息为月利率1.5%，刘育娥主张郑茂水2015年4月至7月有支付利息，支付利息金额为7万元，对其自认的金额7万元，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另在2015年7月9日支付的900元款项，刘育娥未能提供证据证明该900元系2015年4月21日借款的利息，故应用于支付其他款项；至2015年7月24日，郑茂水应支付的本案利息为39945元（60万元×135天×1.5%×12个月/365天=39945元），除利息外的30955元（7万元+900元-39945元=30955元）应作为本金予以扣除。综上，郑茂水、庄月霞尚欠刘育娥借款本金569045元（60万元-30955元=569045元）。刘育娥主张尚欠利息自2015年11月11日起算，系其对自己权利的处分，一审法院予以照准，郑茂水、庄月霞应支付刘育娥以569045元为基数，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按月利率1.5%计付的利息。据此，一审法院判决：一、郑茂水、庄月霞应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偿还刘育娥借款本金569045元及按月利率1.5%计算的自2015年11月11日起至实际还款之日止的利息；二、驳回刘育娥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案件受理费14700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减半收取计7350元，由刘育娥负担354元，由郑茂水、庄月霞负担6996元；财产保全费5000元，由郑茂水、庄月霞负担。 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 各方当事人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均无异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正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一、庄月霞在借条上的“借款人”下方签名并写明公民身份号码，该落款形式足以表明其系借款人的身份。且基于庄月霞与郑茂水系夫妻关系，其在借条上签字，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之规定，也应认定为其与郑茂水的夫妻共同债务。故庄月霞主张其仅是见证人不能成立，郑茂水、庄月霞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二、郑茂水主张刘育娥自2015年7月24日后就未再向其催讨，故本案已超过诉讼时效，但该日郑茂水还款2万元时并未表示其拒绝履行债务，而借条上未约定借款期限，刘育娥可随时主张权利，刘育娥提起本案诉讼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关于利息的诉讼时效问题，利息从属于本金之债，诉讼时效不应单独计算，应依附于本金的诉讼时效，郑茂水、庄月霞主张利息应单独计算时效且每月单独计算，于法无据，不予支持。双方共认除本案借款外，还存在另一笔借款，即2015年4月21日郑茂水向刘育娥借款20万元，对此，郑茂水主张已通过现金方式偿清，刘育娥则主张是郑茂水已于2015年7月9日通过银行转账20万元偿清，并明确表示不再就该笔债务行使权利。对二人的各执一词，郑茂水未提供证据证明其现金还款行为，而刘育娥的主张更符合常理，故2015年7月9日的还款20万元应是用于偿清2015年4月21日的借款，而非本案。虽然《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条规定了“债务人对同一债权人负担的数项债务种类相同，债务人的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的，除当事人另有约定外，由债务人在清偿时指定其履行的债务”，但该笔还款事实、借贷纠纷均发生于民法典施行前，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的规定，应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也就是《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条的规定，并未规定可由债务人指定清偿抵充顺序。且本案中，郑茂水在清偿时也并未指定清偿抵充顺序，将该笔还款优先用于清偿金额相同的债务，既可避免债权人的诉累也可减轻债务人的利息负担，符合公平和诚信信用原则，故对郑茂水主张其2015年7月9日的还款系偿还本案债务，不予支持。四、对于郑茂水2015年4月30日的还款1万元及2015年7月24日的还款2万元，郑茂水主张与刘育娥口头约定为偿还本金，但刘育娥对此予以否认，而郑茂水未能提供证据证明，仍应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的规定，先用于抵充利息后再抵充本金。五、郑茂水主张应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一次修正）的规定计算利息，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已明确规定“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2020年8月20日之后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案件，借贷合同成立于2020年8月20日之前，当事人请求适用当时的司法解释计算自合同成立到2020年8月19日的利息部分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对于自2020年8月20日到借款返还之日的利息部分，适用起诉时本规定的利率保护标准计算。本规定施行后，最高人民法院以前作出的相关司法解释与本规定不一致的，以本规定为准。”根据上述规定，本案借贷合同成立于2015年，可适用当时施行的司法解释保护按约定的月利率1.5%的已付利息，故郑茂水、庄月霞主张应按照年利率15.4%计算利息，于法无据，予以驳回。 综上所述，郑茂水、庄月霞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予以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本案二审案件受理费14700元，由上诉人郑茂水、庄月霞共同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郑 励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日 书记员  庄灵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