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省泉州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闽05民终688号 上诉人（一审被告）：王伟毅，男，汉族，1979年10月24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群，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一审原告）：曾永进，男，汉族，1973年3月25日出生，住福建省晋江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曾杰聪，福建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林昆，福建炜杰律师事务所律师。 原审被告：王春燕，女，汉族，1979年10月20日出生，住福建省南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超群，福建正成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王伟毅因与被上诉人曾永进，原审被告王春燕民间借贷纠纷，不服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2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王伟毅上诉请求：1.将本案发回重审或撤销一审判决，改判驳回曾永进的一审诉讼请求。2.本案的全部诉讼费用由曾永进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依法应予改判。一、一审认定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80万元是错误的，实际借款金额应为169.8万元。1.王伟毅于2012年10月25日出具借款金额为30万元的借条，对应的曾永进同日转账给王春燕的金额为28.8万元，结合曾永进一审陈述的该笔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即月利息1.2万元），可以相互印证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应为28.8万元，即王伟毅欲向曾永进借款30万元，曾永进扣除月头息1.2万元后转账支付给王伟毅。2.王伟毅于2012年11月11日出具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对应的曾永进同日转账给王春燕的金额为48万元，结合曾永进一审陈述的该笔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即月利息2万元），可以相互印证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应为48万元，即王伟毅欲向曾永进借款50万元，曾永进扣除月头息2万元后转账支付给王伟毅。3.王伟毅于2012年12月2日出具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对应的曾永进同日转账给王春燕的金额为48万元，结合曾永进一审陈述的该笔借款利息为月利率4%（即月利息2万元），可以相互印证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应为48万元，即王伟毅欲向曾永进借款50万元，曾永进扣除月头息2万元后转账支付给王伟毅。4.王伟毅于2012年12月2日出具借款金额为50万元的借条对应的曾永进同日转账给王春燕的金额为45万元，结合曾永进一审陈述的该笔借款利息为月利率6%（即月利息3万元），以及王伟毅在该笔借款出借时，尚欠曾永进借款利息2万元，可以相互印证该笔借款的实际出借金额应为45万元，即王伟毅欲向曾永进借款50万元，曾永进扣除月头息3万元以及截止该日尚欠的利息2万元后转账支付45万元给王伟毅。5.而曾永进一审自称的借款除了转账金额外，其余均是现金支付属于虚假陈述，曾永进亦未提交相应的交付现金的凭证或证据。且根据王伟毅与曾永进之间的往来账目可见，双方长期以来均是通过转账汇款的形式付款，曾永进人主张其现金交付10.2万元明显不符合双方的交易习惯，且亦没有相应的证据证明。此外，一审以曾永进在开庭时当场提交的录音内容认定借款金额180万元亦是错误的，该份录音中，曾永进的代理人明显是诱导性的发问，而王伟毅录音中的回答仅是对借条载明金额的陈述，至始至终从未确认过实际借款金额为180万元的事实。由上分析可知，并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条的规定，“借款的利息不得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预先在本金中扣除的，应当按照实际借款数额返还借款并计算利息”，以及第二百一十条的规定，“自然人之间的借款合同，自贷款人提供借款时生效。”，曾永进实际交付的借款应为169.8万元，也即本案的实际出借金额应为169.8万元，而非180万元。二、一审认定王伟毅偿还的款项为2840300元是错误的，实际偿还款项不少于3470300元。本案借款发生后，王伟毅已通过王春燕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曾永进2988300元，通过王伟毅的叔叔王某银行账户转账支付了曾永进482000元，而曾永进在借款期间还向王伟毅购买瓷砖抵扣借款利息，王伟毅合计偿还被上诉人的款项不少于3470300元，并非一审所认定的2840300元。且结合曾永进一审提供的录音，王伟毅在该录音中明确陈述“从头到尾大概付你370万元的利息”，曾永进在录音中并未提出反对意见，而是默认王伟毅的陈述，可以印证王伟毅偿还曾永进的款项不少于3470300元。三、一审认定王伟毅偿还款项的抵扣本金数额是错误的。如上第一条所述，本案的实际借款金额为169.8万元，因此，借款所产生的相对应的借款利息亦应依法减少，且王伟毅偿还的款项远不止一审所认定的2835300元＋5000元＝2840300元，还包括王伟毅委托王伟毅的叔叔王某支付给曾永进的款项，而一审未予认定明显属于认定事实错误，上述款项均应依法予以抵扣。四、一审认定本案借款属于夫妻共同债务是错误的，王春燕无需向曾永进承担还款责任。本案中，王伟毅的妻子王春燕并未在借条上签字，亦没有享受到借款的利益，本案的借款系王伟毅用于公司经营使用，与其妻子王春燕没有任何关联，王春燕仅是出借银行账户给王伟毅使用，王春燕依法不应承担共同偿还责任。 曾永进辩称，一审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原审被告王春燕辩称，本案借款与王春燕无关，其无需在本案中承担责任。 曾永进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王伟毅、王春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年利率6%自起诉之日起计算至实际还款之日止）；2.判令王伟毅、王春燕承担本案的诉讼费用。一审审理中，曾永进表示王伟毅、王春燕向其借款，其除了通过汇款交付借款外，还直接现金交付部分借款，并变更诉求第一项为：判令王伟毅、王春燕共同偿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及利息（利息按月利率2%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王伟毅与王春燕于2002年1月15日登记结婚，现为夫妻关系。王伟毅因生意周转需要向曾永进四次借款共计1800000元，具体金额分别为3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时间分别为并2012年10月25日、2012年11月11日、2012年12月2日、2014年1月27日，月利率分别为4%、4%、4%、6%。曾永进交付借款时，部分款项是通过曾永进及其妻子王秀配汇款给王伟毅指定的王春燕账户。借款后，王伟毅陆续还款合计2840300元（其中：自2012年11月24日至2016年11月13日间通过王春燕汇款173笔还款2835300元，并通过王某2016年6月18日汇款5000元）。截至2016年11月13日止，王伟毅已还清到期利息2055480.1元，偿还本金784819.9元，尚欠曾永进借款本金1015180.1元及自2016年11月14日起的利息未付。2019年4月23日曾永进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 一审法院认为，曾永进与王伟毅、王春燕民间借贷关系合同有效，曾永进向王伟毅四次借款合计180万元，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至今王伟毅尚欠曾永进借款本金1015180.1元及自2016年11月14日起的利息未付，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予以认定。双方未约定借款期限，曾永进有权要求王伟毅在合理的期限内返还借款，王伟毅在经曾永进起诉催告后，未履行还款义务，现曾永进请求王伟毅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80万元，在法律规定范围内，对符合事实部分予以支持，即王伟毅立即返还借款本金1015180.1元。双方约定借款月利率4%及6%，曾永进主张调整为月利率2%，并请求按月利率2%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计算至还款之日止），系当事人对权利的自主处分，未违反法律规定，予以支持。曾永进王伟毅与王春燕系夫妻关系，本案债务发生在二人夫妻存续期间，王春燕提供个人银行账户为王伟毅接收借款，且多次通过个人银行账户为王伟毅支付借款利息及偿还部分本金，可见王春燕对王伟毅的本案债务是知晓并认可的，可推定王春燕、王伟毅夫妻有共同举债的合意，《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一条规定：夫妻双方共同签字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故本案债务应认定为王春燕、王伟毅夫妻共同债务。曾永进请求王春燕共同偿还本案借款本息，具有事实和法律依据，应予支持。王伟毅辩解，本案是个人借款，不是夫妻共同债务，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王伟毅辩解已还清借款，缺乏事实依据，不予采纳。王春燕辩解，未使用到涉案借款，不用承担共同还款责任，理由不成立，不予采纳。王伟毅与王春燕的其它辩解，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不予采纳。据此，一审法院判决如下：一、王伟毅、王春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曾永进借款本金1015180.1元并支付利息（自2017年5月1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二、驳回曾永进的其它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32576元，减半收取16288元，由王伟毅、王春燕共同负担8803元、曾永进负担7485元。 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中，除王伟毅认为案涉四笔借款均是扣除月头息，王伟毅通过王某还款447000元外，当事人对其余事实均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期间，王伟毅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以下证据：1.中国建设银行个人活期账户交易明细；2.中国农业银行银行卡交易明细清单；3.存款明细账（农村商业银行）；4.借记卡账户历史明细清单（工商银行），欲共同证明王伟毅通过王某的银行账户向曾永进转账偿还447000元的事实。二审期间，王伟毅还向本院申请证人王某出庭作证，欲证明王某银行转账给曾永进447000元系王伟毅的还款事实。证人王某的证言陈述称，其与王伟毅系叔侄关系，其名下的4家银行的银行卡在开卡后均是王伟毅在保管和使用，相关操作均是王伟毅进行，其与曾永进之间互不相识，且无经济往来。曾永进对王伟毅二审提供的证据质证认为，认可上述证据的真实性，曾永进与王某之间不存在经济往来，曾永进确有收到王伟毅通过王某银行账户支付的还款447000元。曾永进、王春燕二审时未提供证据。 本院认为，关于王某的证人证言，王某出庭作证并接受双方交叉质询，符合程序，其证言内容结合银行流水明细经曾永进质证，双方当事人均无异议，本院予以采信，可以证明王伟毅通过王某偿还曾永进借款447000元。 本院二审另查明：王伟毅于2012年10月25日出借借条一份，载明向曾永进借款30万元，2012年10月26日，曾永进向王伟毅转账28.8万元。借款后，王伟毅通过银行转账累计还款合计3272300元。二审审理过程中，曾永进自认收到王伟毅的还款合计3282300元（2835300元+447000元）。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本案实际借款金额是多少？2.王伟毅尚欠借款金额是多少？3.王春燕是否应承担共同还款责任？关于第一个争议焦点，王伟毅分四次向曾永进借款，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同有效。借条上记载的借款金额分别为30万元、50万元、50万元、50万元，时间分别为2012年10月25日、2012年11月11日、2012年12月2日、2014年1月27日，双方共认约定的月利率分别为4%、4%、4%、6%，出具借条后，曾永进分别于2012年10月26日转账28.8万元、2012年11月11日转账48万元、2012年12月2日转账48万元、2014年1月27日转账45万元，合计转账支付169.8万元。曾永进主张其余款项均系现金支付，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明。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二十六条“借据、收据、欠条等债权凭证载明的借款金额，一般认定为本金。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人民法院应当将实际出借的金额认定为本金。”之规定，本案前三笔借款支付均符合预先在本金中扣除利息的规律，第四笔借款虽与扣除头息的金额存在差额，王伟毅对此抗辩称当时尚欠2万元利息，曾永进对此未予合理说明。曾永进主张借条上载明的大部分款项通过银行转账而其余部分款项以现金交付但无其他证据印证的，对其现金支付其余部分款项的主张不予支持，本案应以实际出借的金额169.8万元为借款本金。关于第二个争议焦点，王伟毅虽抗辩其通过银行转账、现金、货款抵扣等方式累计还款3572300元，但对于现金、货款抵扣的还款未能提供证据证明，本院不予采信，截止2017年7月4日，王伟毅通过银行转账方式累计还款3272300元。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一条“债务人除主债务之外还应当支付利息和费用，当其给付不足以清偿全部债务时，并且当事人没有约定的，人民法院应当按照下列顺序抵充：（一）实现债权的有关费用；（二）利息；（三）主债务”之规定，王伟毅的还款应先用于支付利息后，再抵扣本金。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2020年第二次修正）第三十一条“本规定施行后，人民法院新受理的一审民间借贷纠纷案件，适用本规定”之规定，本案一审受理时间为2020年4月23日，不适用该规定，而应适用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根据该规定中的第二十六条第二款规定“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超过年利率36%，超过部分的利息约定无效。借款人请求出借人返还已支付的超过年利率36%部分的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本案中，因本金数额较大，双方约定的利率明显高于法律保护的范围，按照一审法院的抵扣计算方式计算，有违民间借贷合理利率保护上限规定之本意，本院予以纠正。王伟毅二审中提供了其制作的《尚欠金额计算表》（详见附件1），曾永进对其中的还款时间、还款金额、尚欠金额均未提出异议，本院经核算予以确认。曾永进自认收到王伟毅的还款为3282300元，较王伟毅通过银行转账的还款总额多出1万元，因系曾永进对自己民事权利之处分，故该差额用于抵扣最后一笔借款本金，故截止2017年7月4日，王伟毅尚欠曾永进借款本金254750.82元，之后未再还本付息。关于第三个争议焦点，王伟毅与王春燕系夫妻关系，案涉债务发生在夫妻关系存续期间，王伟毅、王春燕辩称对案涉借款不知情亦未用于夫妻共同生活，但王春燕将其名下银行卡交付王伟毅使用的行为即可视为授权王伟毅对该银行卡内资金的来往使用。案涉借款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夫妻共同债务中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及共同生产经营的认定标准。故对王伟毅的该项上诉请求不予支持。 综上所述，王伟毅的上诉请求，合理的部分予以支持，不合理的部分予以驳回。因二审出现新证据，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有误，予以改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福建省晋江市人民法院（2020）闽0582民初4100号民事判决； 二、王伟毅、王春燕应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共同偿还曾永进借款本金254750.82元及利息（自2017年7月5日起至实际还清款项之日止按月利率2%计算）； 三、驳回曾永进一审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32576元，减半收取16288元，由曾永进负担12316元，由王伟毅、王春燕共同负担3972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2576元，由王伟毅、王春燕共同负担7944元，由曾永进负担24632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贺张翡 审判员  张国琴 审判员  郑 励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庄灵煜 附：本案适用的主要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 附件1：                   尚欠金额计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