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138号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袁俊文，男，1985年7月1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陈国民，崇仁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抚州市临川区金牌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铂金水岸小区7号308室，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100257363588XX。法定代表人：吴丽，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章军旺，江西论研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一般授权代理。上诉人袁俊文因与被上诉人抚州市临川区金牌装饰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金牌装饰公司”）装饰装修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崇仁县人民法院（2020）赣1024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袁俊文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崇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24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即撤销由上诉人袁俊文赔偿被上诉人金牌装饰公司人民币21000元，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本案诉讼及其他费用由金牌装饰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审判决由上诉人向被上诉人赔偿21000元经济损失是错误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责任分摊偏袒了被上诉人，没有尊重上诉人的劳动，剥夺了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权。一、认定事实上的不清有：一是不能认定上诉人与被上诉人之间是承揽关系。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并没有签订合同，去做房屋贴瓷砖的事务，是被上诉人通过手下人找到上诉人去做的，口头约定是工价按每套房屋面积大小来确定的，相关材料是由被上诉人提供，上诉人只负责贴瓷砖的劳动，应认定为雇佣合同关系，一审法院认定是承揽关系没有事实依据。二是认定贴瓷砖损失三万元，是凭空计算，金额过高，偏袒了被上诉人。被上诉人向一审法院提交的证据，全部是其自己编造的单据，没有上诉人的签字，也没有房东的认可。被上诉人主张65809元，一审法院就来个对半折，“酌情三万元”这分明是不科学也不合法的。返工只是撬动了上诉人铺设的地面瓷砖，而粘贴的墙面瓷砖没有返工。而且，被撬起的地面砖，被上诉人用于其他地方了，并不是全部报废了，也就是说撬起的地砖同样有价值和使用价值，有一定的残值，应当在损失中核减下来。所以，真正损失就是砂子、水泥、运费和人工，总金额不会超过两万元，减去地砖残值和上诉人的11000元工钱，也就差不多平了。二、责任划分遗漏了被上诉人的水电工的过失、造成上诉人承担更大责任是偏袒被上诉人。在安装好屋内水管密闭期间，水电工在做封闭测试时，发现水管有些许漏气情况，自认为问题不大，就没有认真检查，排除故障，造成水管通水后有漏渗水现象，导致刚贴好的瓷砖，因为有水而使水泥砂浆流失，使铺好的瓷砖与沙子分离，粘贴不牢。一审只讲了监理人员做得不到位，其实被上诉人有漏水检查不力和监管不到位的两个过错。一审只认定其一个方面，这明显是不对的。所以说，这个责任应是被上诉人负主责，而不是上诉人负主责。三、上诉人付出了劳动应当获得劳动报酬权，一审法院完全否定上诉人的劳动，做法不人道。本案当中，上诉人是由被上诉人请来粘贴瓷砖的民工，上诉人付出的是劳动和汗水。被上诉人既是通过包买材料获得批发与零售差额收益，又从上诉人提供的劳动中获得了利润或者说是剩余价值，上诉人为其提供了劳动，花费了劳动时间和体能上的消耗，应当获得劳动报酬。一审法院却以承揽工程为由，完全否定了上诉人的劳动付出，是剥夺了上诉人的劳动报酬权，没有体现以人为本的精神。所以，请求二审法院依法撤销崇仁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24民初997号民事判决，判令驳回被上诉人的诉讼请求。被上诉人金牌装饰公司辩称，1.双方之间的法律关系应当认定为承揽关系，一审作出的事实认定和适用法律是符合双方的客观事实和法律性质的；2.一审法院通过公平原则对案涉上诉人所造成被上诉人经济损失的认定，依法应予以支持，同时一审根据双方在造成损失过程当中所存在的过错程度，对损失责任的划分比例也符合一审所查明的法律事实；3.针对上诉人提出的承揽费用的问题，一审法院适用法律正确，依法应予以维持，同时一审法院考虑到上诉人因其施工当中所存在的过错，所造成被上诉人在装饰过程当中存在的其他负面影响，所作出的公平认定，依法应予以肯定，案涉装修施工工程因为上诉人施工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对被上诉人在装修市场中存在的业务上的损失，是非常明显的，以至于被上诉人在当地的装修市场上出现了严重的负面影响，造成业主对被上诉人商业信誉的降低。综上，我们也考虑到上诉人的特殊身份，也未提起上诉，请求二审法院驳回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金牌装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袁俊文赔偿金牌装饰公司损失陆万伍仟捌佰零玖元（￥65809）。2.本案诉讼费由袁俊文承担。袁俊文向一审法院反诉请求：1.判决金牌装饰公司向其支付劳动报酬1.1万元人民币；2.本案反诉费由金牌装饰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9年，金牌装饰公司将崇仁县新一中8栋1单元13A01室贴瓷砖承包给袁俊文施工，由金牌装饰公司出材料，承包给袁俊文施工，承包施工费用报酬约定为1.1万元。袁俊文在施工过程中，瓷砖铺设出现空鼓问题。后装修业主要求把袁俊文贴的地面地砖全部敲掉，重新铺设，墙面瓷砖进行修补。金牌装饰公司另外请他人施工重新铺设。现金牌装饰公司以为业主返工支付各类损失超6万元为由诉至一审法院，请求依法支持金牌装饰公司诉请。一审法院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为：一、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之间具有何种法律关系；二、袁俊文是否应当支付金牌装饰公司损失？若需支付，具体损失多少？三、金牌装饰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袁俊文报酬1.1万元。关于争议焦点一：双方之间具有何种法律关系。一审法院认为，第一次庭审时，袁俊文在庭审时陈述，双方是承揽关系，承揽的事项是贴瓷砖。金牌装饰公司亦陈述，承揽事项是事实。一审第一次庭审中，双方当事人对承揽的事实不持异议。故此，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之间具有承揽合同关系，承揽事项为房屋装修瓷砖铺设。关于争议焦点二：袁俊文是否应当赔偿金牌装饰公司损失？若需赔偿，具体损失多少？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六十二条规定：承揽人交付的工作成果不符合质量要求的，定作人可以要求承揽人承担修理、重作、减少报酬、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从金牌装饰公司提供的视频证据来看，房屋瓷砖铺设问题确实存在，证人亦陈述袁俊文认可瓷砖铺设存在问题。一审法院认为，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之间系承揽合同关系，袁俊文应当按照金牌装饰公司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袁俊文无法按要求交付工作成果，房屋瓷砖铺设存在问题以致产生损失，不管袁俊文是否存在过错，袁俊文应当赔偿相应损失。一审法院认为，对于袁俊文赔偿具体损失，应以袁俊文瓷砖施工后当事人双方发现出现问题导致的损失为准，而不是以业主要求金牌装饰公司重新贴瓷砖及修补后费用损失为准，在业主重新要求贴瓷砖及修补之前，袁俊文的施工造成损失才是其应当承担的损失。现涉案房屋已经重新贴完瓷砖，无法对之前袁俊文的施工造成的损失进行评估，金牌装饰公司申请对涉案房屋重新装饰装修材料及人工费损失进行评估，一审法院认为，对涉案房屋重新装饰装修材料及人工费损失进行评估仅能评估业主重新贴瓷砖及修补之后的损失，并不能说明袁俊文施工时造成多大损失，一审法院依法不予组织评估。虽然金牌装饰公司未提供证据证明具体损失，但袁俊文施工时给金牌装饰公司损失情况确实存在，袁俊文应当赔偿相应损失。根据业主周安娜证人证言，袁俊文施工时少数地砖还能使用，地砖重新铺了120个平方米等情况，经综合考虑，一审酌定袁俊文施工时造成的损失为3万元。对于袁俊文应当承担的损失数额，一审法院认为，金牌装饰公司在袁俊文施工过程中派了监理进行施工监督管理，现施工出现问题，工程监理亦存在监理不当，金牌装饰公司自身亦存在过错，故此，对于袁俊文应当承担的损失比例酌定为70%，袁俊文应对赔偿金牌装饰公司损失数额为21000元。对于金牌装饰公司主张的名誉损失1万元，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无事实依据及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对于金牌装饰公司是否需要支付袁俊文报酬1万元，一审法院认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五十一规定：承揽合同是承揽人按照定作人的要求完成工作，交付工作成果，定作人给付报酬的合同。金牌装饰公司支付袁俊文报酬的前提条件为袁俊文交付工作成果，但袁俊文并未交付工作成果反而造成损失，故此，对袁俊文主张金牌装饰公司支付报酬的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依法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百零七条、第二百五十一条、第二百六十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袁俊文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抚州市临川区金牌装饰有限责任公司损失21000元。二、驳回袁俊文的诉讼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计1445.2元，减半收取722.6元，由抚州市临川区金牌装饰有限责任公司负担498.6元，袁俊文负担224元。一审反诉案件受理费计75元，减半收取37.5元，由袁俊文负担。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证据交换和质证。上诉人袁俊文向本院提交了：测压现场照片3张及微信聊天记录照片2张，用以证明漏水是水管漏水，这个漏水是长时间的一直漏水，到发现之前的时间都是慢慢在渗漏。被上诉人金牌装饰公司发表质证意见：对上述证据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不能够证明是自来水管漏水的客观事实，更加不能进一步证实地面受损是因为自来水管漏水所造成，不能达到上诉人的证明目的。对袁俊文提交的证据，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测压现场照片无法反映出测压的时间，微信聊天记录中也没有能反映袁俊文主张的事实的相关陈述，袁俊文提交的证据均不足以达到其主张的证明目的，二审不予采信。上诉人袁俊文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有以下异议：1.对“承包给袁俊文施工”有异议，不是承包，袁俊文只是提供劳务；2.对“后装修业主要求把袁俊文贴的地面地砖全部敲掉，重新铺设，墙面瓷砖进行修补”有异议，不是敲掉，是撬起来，在业主家里是用新砖进行铺设，但是撬起来的砖被金牌装饰公司用到其他地方去了，而且墙面也没有进行修补；3.一审遗漏查明：水管封闭期间有渗漏，贴好地砖之后楼下发现漏水，然后就用仪器测水压，发现水压有下降、有漏水，房东也知道这个事。被上诉人金牌装饰公司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上诉人提出的事实异议，回应如下：1.撬掉了的瓷砖，因为纹路破损了，不能进行二次使用，不能使用的地面砖还在公司的仓库里面；2.在撬地砖的过程中，墙面瓷砖也发生了损坏，也进行了修补。这两个基本事实业主在一审中当庭予以了陈述和证实；3.关于漏水的问题，没有客观事实和证据证实是因为漏水造成地面砖空鼓，业主和监理都表示不存在上诉人主张的这个事实。二审对一审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事实予以确认。对当事人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关于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之间构成何种法律关系，本院将在争议焦点中予以阐述。2.金牌装饰公司对“地面瓷砖是被撬起来”的事实予以认可，并主张：撬起来的地砖已经无法使用，不能使用的地砖还在公司的仓库里。关于墙面砖修补的问题，金牌装饰公司主张在撬地砖的同时，亦损坏了部分墙面砖，业主要求地面砖全部更换，重新铺贴。重新铺贴地砖时也对墙面砖进行修补。上述事实，一审中有证人证言可予以证实，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对证人证言均无异议，故，二审对该部分事实纠正表述为：后装修业主要求把袁俊文贴的地面地砖全部撬起，重新铺设，墙面瓷砖进行修补。3.上诉人主张案涉房屋还存在其他漏水的问题，但未能提供充分证据证明，二审不予采信。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调解不成。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1.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2.袁俊文是否要向金牌装饰公司赔偿损失，如需赔偿，需赔偿的金额。关于争议焦点1，本院认为，根据已查明的事实，袁俊文按照金牌装饰公司的要求完成铺贴瓷砖的工作，袁俊文向金牌装饰公司提供的是劳务，袁俊文在提供劳务过程中接受金牌装饰公司的安排、指示和监督，袁俊文完成的瓷砖铺贴工作是金牌装饰公司承揽的装饰装修工程的组成部分，故，袁俊文与金牌装饰公司之间形成的是提供劳务关系。关于争议焦点2，本院认为，袁俊文向金牌装饰公司提供了劳务，金牌装饰公司应当向袁俊文支付报酬，双方约定报酬为11000元，二审予以确认。结合当事人的陈述、一审中的证人证言、视频等证据和已查明的事实，因袁俊文施工不当，且忘关水龙头导致漏水，导致案涉房屋的业主要求全屋的地砖全部重新铺设。袁俊文提供的劳务不符合工程质量要求，给金牌装饰公司造成了损失，袁俊文应当承担损失赔偿责任。关于损失的金额，金牌装饰公司主张的返工损失金额为65809元，除10000元名誉损失费用外，其他的费用均为返工所必然发生的费用，且有相关的收款收据予以证实，一审酌定损失仅为3万元，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予以纠正，二审确认金牌装饰公司因返工造成的损失金额为55809元。金牌装饰公司主张的10000元名誉损失，未提供任何证据予以证实，二审不予支持。考虑到袁俊文主张撬起来的地砖还有剩余价值，结合双方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一审酌定袁俊文对返工损失承担70%的责任，金牌装饰公司承担30%的责任，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故，袁俊文应当赔偿39066元（55809元×70%），扣除金牌装饰公司应当向其支付的劳动报酬11000元，袁俊文还应当向金牌装饰公司支付28066元。一审判决袁俊文向金牌装饰公司赔偿21000元损失，金牌装饰公司并未对此提起上诉，故，二审对袁俊文应当赔偿的损失金额不予调整。袁俊文主张其劳动报酬和损失可以互相抵扣，其无需再向金牌装饰公司赔偿损失，该主张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二审不予支持。综上所述，上诉人袁俊文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325元，由上诉人袁俊文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 宣审判员 邹志伟审判员 王 琳二〇二一年四月二日法官助理高忠明书记员余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