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宜宾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15民终755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宜宾长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住所地：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旧州组团北连线以东D-20地块1幢1层。 法定代表人：肖俊，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姚德华，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彭超，四川宏成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智民，男，汉族，1997年9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郭某，女，汉族，2004年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法定代理人：向云燕（系郭某之母），女，汉族，1975年10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陈顺友，女，汉族，1943年8月出生，住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 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瑶，四川戎星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宜宾长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长祥公司）因与被上诉人郭智民、陈顺友、郭某劳动合同纠纷一案，不服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1）川1502民初367号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22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上诉人长祥公司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上诉人不承担陈顺友的抚恤金86191.35元，并对被上诉人从侵权人处已获得的285195.47元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抵扣；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一、陈顺友户籍地址与郭洪文不一致，在村委会证明不应被采信的情况下，被上诉人没有证据证明郭洪文生前为陈顺友提供了主要生活来源，也未提供陈顺友无其他生活来源的相关依据，陈顺友不符合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的条件。二、根据《四川省人民政府关于贯彻的实施意见》第十条的规定，在第三人侵权造成职工工伤的情况下，工伤保险基金赔偿应该以填平职工损失为目的，被上诉人从侵权人处获得的赔偿应该在本案赔偿款中予以抵扣。 被上诉人郭智民、陈顺友、郭某辩称，被上诉人提供的村委会证明能够证实陈顺友没有退休工资，主要靠郭洪文供养，一审计算供养亲属抚恤金正确；因第三人侵权造成的职工工伤，之前的类案已经明确职工有权同时获得侵权赔偿和工伤赔偿，上诉人主张侵权赔偿款应该在工亡赔偿款中抵扣缺少法律依据。综上，请求二审维持原判。 郭智民、陈顺友、郭某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1.判决长祥公司支付郭智民、陈顺友、郭某因亲属郭洪文工亡的工伤保险待遇赔偿款1058383.98元；2.案件受理费由长祥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审理查明：郭洪文（男，汉族，1974年3月5日出生，公民身份号码：512×××），陈顺友（共生育了包括郭洪文在内的5个子女）系其母亲，郭智民系其儿子，郭某系其女儿。 2017年11月10日23时50分许，郭洪文驾驶川Ｑ1××××号出租车被川Ｅ4××××（临）大型客车相撞，造成郭洪文当场死亡。2017年12月6日，郭智民向市人社局申请郭洪文工伤认定。2019年7月23日，市人社局根据郭智民、郭某、陈顺友申请，作出宜人社工认字〔2019〕9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认定：长祥公司应为郭洪文本次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2020年1月9日，长祥公司不服，向四川省宜宾市叙州区人民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该院于2020年6月22日，作出（2020）川1521行初17号行政判决，判决驳回长祥公司诉讼请求。 2019年8月13日，郭智民、郭某、陈顺友向叙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提起仲裁，请求裁决长祥公司支付：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供养亲属抚恤金178845.48元、丧葬补助金32358.5元。2020年10月29日，叙州区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作出翠劳人仲案（2019）187号仲裁裁决，裁决：一、长祥公司就郭洪文工亡待遇支付郭智民、郭某、陈顺友412107.51元；二、长祥公司就郭洪文工亡待遇支付郭某亲属抚恤金63706.6元；三、长祥公司从2017年12月起每月支付陈顺友亲属抚恤金1249.15元至陈顺友丧失领取资格为止，支付期间支付标准若有调整，按照新标准执行。郭智民、陈顺友、郭某对该仲裁裁决不服，起诉至一审法院，请求判如所诉。 另查明，1.2018年2月5日，长祥公司与郭智民、郭某、陈顺友达成赔偿协议，约定，长祥公司为郭洪文的车上人员险赔偿郭智民、郭某、陈顺友包括但不限于死亡赔偿金、丧葬费、交通费、被扶养人生活费、精神损害抚慰金共计693984.90元，按照责任比例（郭洪文负交通事故次要责任），扣除对方交强险支付的110000元及长祥公司垫付的110000万元，余款65195.47元［（693984.90元-110000元）×30%-110000元（已支付款项即两张借条）］由长祥公司支付郭智民、郭某、陈顺友。即，长祥公司因交通事故已向郭洪文家属赔付285195.47元（2017年11月11日10000元、11月13日10000元、11月21日100000元、2018年2月5日65195.47元）。2.2016年度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966元／年，即月平均工资为4163.83元。 一审法院认为，经宜人社工认字〔2019〕964号认定工伤决定书、（2020）川1521行初17号行政判决确认，长祥公司应为郭洪文本次发生交通事故死亡，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根据当事人的诉辩意见，归纳本案的争议焦点为：1.关于郭洪文工亡待遇标准；2.长祥公司已经支付的285195.47元应否在郭洪文工亡待遇中予以抵扣。 1.关于郭洪文工亡待遇标准。根据国务院《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职工因工死亡，其近亲属按照下列规定从工伤保险基金领取丧葬补助金、供养亲属抚恤金和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一）丧葬补助金为6个月的统筹地区上年度职工月平均工资；（二）供养亲属抚恤金按照职工本人工资的一定比例发给由因工死亡职工生前提供主要生活来源、无劳动能力的亲属。标准为：配偶每月40%，其他亲属每人每月30%，孤寡老人或者孤儿每人每月在上述标准的基础上增加10%。核定的各供养亲属的抚恤金之和不应高于因工死亡职工生前的工资。供养亲属的具体范围由国务院社会保险行政部门规定；（三）一次性工亡补助金标准为上一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伤残职工在停工留薪期内因工伤导致死亡的，其近亲属享受本条第一款规定的待遇”及第六十四条“本条例所称工资总额，是指用人单位直接支付给本单位全部职工的劳动报酬总额。本条例所称本人工资，是指工伤职工因工作遭受事故伤害或者患职业病前12个月平均月缴费工资”的规定，一审法院认定郭洪文工亡待遇标准既不是按工伤认定时间确定，也不是按照裁判时间确定，而是按照郭洪文的死亡时间确定。 （1）关于郭智民、陈顺友、郭某诉请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847180元（42359元×20倍），一审法院按郭洪文死亡上一年度，即2016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3616元标准核定支持672320元（33616元×20倍）。 （2）关于郭智民、陈顺友、郭某诉请的丧葬补助金32358.5元（64717元／年÷2），一审法院按郭洪文死亡上一年度，即2016年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966元／年标准核定支持24983元（49966元／年÷12个月×6个月）。 （3）关于郭智民、陈顺友、郭某诉请的供养亲属抚恤金178845.48元。根据《因工死亡职工供养亲属范围规定》第二条规定，一审法院依法支持郭文婷和陈顺友的抚恤金。第一，郭文婷的抚恤金。因郭文婷出生与2004年2月18日，郭洪文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故其领取抚恤金时间为51个月。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966元／年标准核定支持63706.65元（49966元／年÷12个月×51个月×30%）。第二，陈顺友的抚恤金。因郭智民、陈顺友、郭某主张陈顺友的抚恤金一次性支付，长祥公司也同意按照一次性计算支付，参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八条“被扶养人生活费根据扶养人丧失劳动能力程度，按照受诉法院所在地上一年度城镇居民人均消费性支出和农村居民人均年生活消费支出标准计算。被扶养人为未成年人的，计算至十八周岁；被扶养人无劳动能力又无其他生活来源的，计算二十年。但六十周岁以上的，年龄每增加一岁减少一年；七十五周岁以上的，按五年计算”的规定，核定支持至陈顺友抚恤金至80岁为止。因陈顺友于1943年8月11日出生，郭洪文死亡时间为2017年11月10日，故其领取抚恤金时间为69个月。一审法院按照2016年宜宾市城镇全部单位就业人员平均工资为49966元／年标准核定支持86191.35元（49966元／年÷12个月×69个月×30%）。 综上，一审法院核定支持郭洪文工亡的工亡待遇款项847201元（672320元＋24983元＋63706.65元＋86191.35元）。 2.长祥公司已经支付的285195.47元应否在郭洪文工亡待遇中予以抵扣。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的规定，因用人单位以外的第三人侵权造成劳动者人身损害，构成工伤的，该劳动者既是工伤事故中的受伤职工，亦是侵权行为中的受害人，有权同时获得工伤保险赔偿和人身侵权赔偿。长祥公司在交通事故中因郭洪文次要责任而已经赔付的285195.47元系郭洪文应当获得的人身侵权赔偿，不应在其获得的工伤保险责任款项中予以抵扣。 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争议调解仲裁法》第五十条，《工伤保险条例》第三十九条、第六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三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规定，判决：长祥公司于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支付郭智民、陈顺友、郭某郭洪文工亡待遇款项847201元。案件受理费10元，减半收取计5元，由长祥公司负担。 二审中，双方当事人均未提交新证据。 二审另查明：1.一审期间，被上诉人提交了宜宾市翠屏区金秋湖镇谢坝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证明郭洪文生前系该村村民，其母陈顺友在郭洪文生前一直随郭洪文居住，陈顺友享受农村养老保险每月约100元，郭洪文生前系陈顺友的主要供养人。村委会具体经办人员在证明上签名并加盖村委会印章。2.根据长祥公司与郭洪文家属签订的赔偿协议、郭洪文家属出具的收条、借条，可以证实郭洪文家属收到的285195.47元赔偿款由以下两部分组成：交通事故对方车辆交强险赔付的110000元以及长祥公司支付的三笔款项（10000元、100000元、65195.47元）共计175195.47元。前述款项组成及金额与二审法院向双方当事人核实的情况一致。一审法院认定全部285195.47元是长祥公司因交通事故向郭洪文家属支付的赔偿款系认定事实错误，二审法院予以纠正。 二审经审理查明的其余事实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基本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规定：“民法典施行前的法律事实引起的民事纠纷案件，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但是法律、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的除外”,本案案件事实发生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施行前，应当适用当时的法律、司法解释的规定。 关于陈顺友供养亲属抚恤金是否应支持的问题。郭洪文因工死亡时陈顺友已经达到法定退休年龄，应当认定陈顺友已经丧失劳动能力。宜宾市翠屏区金秋湖镇谢坝社区村民委员会出具的书面证明可以证实陈顺友只享受农村养老保险，在郭洪文生前一直随其居住并由其主要供养，一审法院据此认定陈顺友符合供养亲属的认定标准并计算其抚恤金并无不当。上诉人长祥公司主张村委会证明不应被采信，但该证明形式要件齐备，上诉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足以推翻该证据的证明力，本院对其该项主张不予采纳。 关于被上诉人已经获得的侵权赔偿款是否应在工亡赔偿款中予以抵扣的问题。本案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从上诉人处获得的全部285195.47元应当在工亡赔偿款中抵扣。被上诉人抗辩认为因第三人侵权造成工伤的职工，有权获得侵权赔偿及工伤赔偿双重赔款。本院认为，被上诉人是死者郭洪文的近亲属，被上诉人因郭洪文在交通事故中死亡所遭受的损失向长祥公司主张赔偿，基于不同的请求权基础，其既可以通过侵权损害赔偿的请求权路径要求长祥公司承担雇主责任，也可以基于工伤保险待遇的请求权路径要求长祥公司承担工伤保险责任。在被上诉人主张长祥公司承担雇主责任的情形下，由于本案事故是第三人侵权引发，且死者郭洪文自己承担次要责任，长祥公司并非侵权人，长祥公司承担的雇主责任在侵权法法理层面是一种替代责任，目的在于为雇员因雇佣活动遭受的伤害承担兜底责任。在郭洪文近亲属向长祥公司主张雇主责任的情况下，其又起诉长祥公司承担工伤赔偿责任，发生了两种请求权的竞合，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依法应当参加工伤保险统筹的用人单位的劳动者，因工伤事故遭受人身损害，劳动者或者其近亲属向人民法院起诉请求用人单位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告知其按《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处理”的规定，当侵权损害赔偿的雇主责任与工伤保险责任竞合时，人民法院应当按照工伤保险责任纠纷处理用工单位依法应承担的责任。本案系工伤保险待遇纠纷，上诉人长祥公司基于交通事故承担雇主责任向被上诉人赔偿的款项应当视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垫付款，在工亡赔偿金中予以抵扣，否则将扩大上诉人长祥公司承担终局责任的范围，有违基本的公平原则。这一处理原则也与《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八条第三款“职工因第三人的原因导致工伤，社会保险经办机构以职工或者其近亲属已经对第三人提起民事诉讼为由，拒绝支付工伤保险待遇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但第三人已经支付的医疗费用除外”所规定的工伤职工或其近亲属可以同时就工伤保险待遇和第三人应承担的侵权赔偿责任（医疗费除外）一并主张权利并无矛盾。至于上诉人主张被上诉人在第三人处获得的赔偿款亦应一并在工亡赔偿金中抵扣的主张，明显有违上述法律规定，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抵扣金额的问题。根据二审查明的事实，前述285195.47元系由对方肇事车辆交强险赔付的110000元以及上诉人赔付的175195.47元两部分组成，也即上诉人长祥公司因本案交通事故向郭洪文家属赔偿的款项为175195.47元。该部分款项在被上诉人应得的工亡赔偿款中抵扣后，长祥公司应当向被上诉人支付的工亡赔偿款金额为672005.53元（847201元-175195.47元）。 综上所述，上诉人长祥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应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基本清楚，适用法律错误，应予纠正。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时间效力的若干规定》第一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四川省宜宾市翠屏区人民法院（2021）川1502民初367号事判决； 二、宜宾长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其十日内支付郭智民、陈顺友、郭某工亡赔偿金672005.53元； 三、驳回郭智民、陈顺友、郭某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义务人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金钱给付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5元，由宜宾长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10元，由宜宾长祥出租汽车有限公司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王 春 审 判 员  陈志彬 审 判 员  翟旭玫 二〇二一年四月一日 法官助理  贾琳玲 书 记 员  刘洋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