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省邵阳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湘05民终772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湖南兴盛优选物流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岳立华，该公司执行董事。 委托诉讼代理人：卢显康，女，该公司法务。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谭秋莲（胡某某之妻）。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强（胡某某之子）。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胡霞（胡某某之女）。 以上三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欧阳来进，湖南新英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林冬。 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建平，湖南伏龙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洞口县超群优选服务部。 经营者：张超群。 原审被告：胡标。 原审被告：黄安萍。 原审被告：胡先青。 上诉人湖南兴盛优选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兴盛优选）因与被上诉人谭秋莲、胡强、胡霞（以下简称谭秋莲等人）、林冬、洞口县超群优选服务部（以下简称超群服务部）以及原审被告胡标、黄安萍、胡先青（以下简称胡标等人）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5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兴盛优选上诉请求：撤销原判，改判兴盛优选对谭秋莲等人不承担赔偿责任；一、二审诉讼费由谭秋莲等人与林冬、超群服务部承担。事实与理由：1、兴盛优选从未对林冬进行过面试，仅对其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等进行审核，尽到了托运人的审慎义务，原判认定兴盛优选面试了林冬错误；2、原判已认定超群服务部所有合伙人的劳动报酬均由兴盛优选发放到该服务部指定的账户后再由周光明发放到每个合伙人手上，可见兴盛优选并不直接向林冬发放劳动报酬，而是由超群服务部向其支付，原判认定兴盛优选向林冬发放劳动报酬系认定事实不清；3、超群服务部是由包括林冬在内的数个自然人合伙成立经营的个体工商户，有独立的营业执照，兴盛优选与超群服务部签订了《服务站合作协议》，兴盛优选将货物运输服务委托给超群服务部，双方之间是运输合同关系，兴盛优选向超群服务部支付的是运输费，与超群服务部产生直接的法律关系，不与该服务部中的工作人员产生法律关系。因此，林冬不向兴盛优选提供劳务，也不由兴盛优选发放劳动报酬，双方之间不存在雇佣关系。 谭秋莲等人辩称，兴盛优选与超群服务部之间是服务与被服务的关系；林冬是兴盛优选招聘，本案事故发生在其履行兴盛优选的工作职责期间，应当由兴盛优选承担赔偿责任，请求驳回兴盛优选的上诉请求。 林冬辩称，兴盛优选的确面试了林冬，对配送员的驾驶证、行驶证、营运证等进行了严格审核，是兴盛优选作为用人单位的审核权利，且在一审当庭认可面试这一事实，只是否认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虽然劳务报酬没有发放到个人，而是发放到超群服务部的负责人后再统一发放到个人，由此可知，林冬等配送员的劳动报酬的确来源于兴盛优选。故林冬与兴盛优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林冬系在履行职务过程中发生交通事故。一审判决兴盛优选承担连带责任正确。另，一审判决遗漏了林冬先行垫付的5万元赔偿款，该赔偿款依法应予核减。请求二审法院依法判决。 超群服务部及胡标等人未予答辩。 谭秋莲等人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判令胡标等人、林冬、兴盛优选、超群服务部赔偿其医疗费4649.78元、交通费2000元、丧葬费38781.50元、死亡赔偿金557788元、被抚养人生活费161544元、后续事故处理费10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100000元，合计874763.28元，并承担本案诉讼费用。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兴盛优选成立于2018年10月31日，法定代表人岳立华。2019年5月25日，兴盛优选与周光明、曾叶青、张超群、袁章林签订《服务站合作协议》，甲方兴盛优选，乙方周光明、曾叶青、张超群、袁章林，协议约定：1.3甲乙双方各自作为独立的经营主体，不存在隶属关系，本合作协议在双方之间不产生劳动等关联法律关系。5.5乙方应当遵守国家有关交通法律法规，负责配送车辆的安全生产管理，负责缴纳车辆保险，及时办理相关资质审查，并负责承担各种违章罚款，交通事故等一切法律和经济责任。5.6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不得擅自雇佣第三方人员为其配送。6.1协议期内，乙方或其所雇佣的第三方人员所发生的人身财产安全事故（包括但不限于安全生产事故、交通事故等）所引起的一切损失及法律责任均由乙方承担，甲方及其关联企业对此不承担任何责任。如甲方及其关联企业对外承担赔偿责任的，有权向乙方进行追偿。超群服务部成立于2020年4月21日，经营者张超群，为个体工商户。2020年3月20日，林冬向周光明交纳加盟费4万元，并到兴盛优选面试，经面试合格后，林冬到超群服务部上班，从事货物配送。超群服务部的所有合伙人的劳动报酬均由兴盛优选发放到超群服务部指定的账户，再由周光明发放到每个合伙人手中。 2020年6月6日17时10分左右，胡某某驾驶无牌两轮摩托车，从洞口县花古街道皇殿庵驶往跃龙村方向，行驶到××街道××村××字路口路段时与超速行驶由东往西从花古街道长龙村驶入苏黄村方向的林冬驾驶的湘ＥＤ××××小型客车相撞，造成胡某某和胡某某受伤后经医院抢救无效死亡、两车受损的交通事故。林冬驾驶的车辆在中国人寿财产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洞口分公司购买了交强险，事故发生后保险公司理赔了5.5万元给谭秋莲等人。该交通事故经洞口县公安局交警大队洞公交字［2020］第1414号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认定：当事人胡某某和林冬分别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当事人胡某某在此次事故中无责任。 另查明，谭秋莲、胡强、胡霞分别为胡某某妻子、儿子、女儿，胡某某出生于1953年10月21日，于2020年6月6日死亡。胡标、黄安萍和胡先青分别为胡某某儿子、妻子和父亲。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系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纠纷。胡某某生前系农村户口，谭秋莲等人主张按城镇居民标准计算，但未提交证据证明，故谭秋莲等人的各项经济损失应适用农村居民标准计算为：医疗费无票据，不予认定；死亡赔偿金215530元（15395元／年×14年）；丧葬费38781元（职工平均工资77563元／年×0.5年）；夫妻间有相互扶养的义务，胡某某死亡时谭秋莲已年满六十二周岁，故对谭秋莲的被扶养人生活认定为83814元（13969元／年×18年÷3）；交通费及后续事故处理费用酌情考虑8000元；精神损害抚慰金酌情认定50000元，合计396125元，扣除交强险理赔的55000元外，剩余341125元。依据道路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胡某某与林冬承担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则应由林冬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0562.50元（341125元×50%）,由胡某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0562.50元（341125元×50%）。林冬是通过兴盛优选的面试才进入到超群服务部从事货物配送，其劳动报酬为兴盛优选发放，双方之间存在雇佣关系，林冬在为兴盛优选配送货物时超速行驶发生交通事故致人死亡，所造成的损失，应当由雇主即兴盛优选承担赔偿责任。兴盛优选在承担赔偿责任后，若认为林冬存在过错，可以向另案向林冬追偿。胡某某已死亡，胡标、黄安萍、胡先青系胡某某的继承人，应在继承遗产范围内赔偿谭秋莲等人各项损失共计170562.50元。综上所述，对谭秋莲等人的诉讼请求，予以部分支持。胡先青经人民法院传票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依法缺席判决。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中华人民共和国继承法》第三十三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七条、第二十八条、第二十九条规定，判决：一、由湖南兴盛优选物流有限公司在判决生效后十日内赔偿谭秋莲、胡强、胡霞各项损失共计170562.50元；二、由胡标、黄安萍、胡先青在继承胡某某的遗产范围内赔偿谭秋莲、胡强、胡霞各项损失共计170562.50元；三、驳回谭秋莲、胡强、胡霞的其他诉讼请求。本案受理费4674元，因适用简易程序审理减半收取计2337元，由谭秋莲、胡强、胡霞承担837元，湖南兴盛优选物流有限公司承担1500元。 二审中，上诉人兴盛优选提交了服务站配送费计算规则、林冬所在服务站配送费发放表各一份，拟证明兴盛优选对服务站的配送费均是直接与服务站结算，而不是与自然人结算，结算后的配送费支付至服务站合伙人指定的账户，再由服务站扣除运营成本后发放给合伙人。谭秋莲等人认为，不属于新证据，不予质证，虽经本院释明，仍表示因该证据涉及兴盛优选与林冬之间的法律关系，不发表质证意见。林冬质证认为，该配送费计算规则是兴盛优选单方面制作，没有其他证据佐证，不能达到证明目的，且从证据内容来看，所有的劳动报酬都是公司说了算，恰恰说明林冬作为兴盛优选的配送员，劳动报酬是由公司决定，更加证实了双方是管理与被管理的雇佣关系。本院经审查认为，兴盛优选提供的上述证据，系其单方形成，真实性不能得到证实，故不予采信。林冬在二审中提交了收条一份，拟证明谭秋莲等人收到了林冬支付的50000元赔偿款，因涉及追偿权故主张在本案中予以抵扣。谭秋莲等人对这份证据的真实性予以认可。兴盛优选对于证据的真实性亦没有异议。本院经审查认为，当事人对该证据的真实性均予认可，且与本案具有关联性，可以作为本案认定事实的依据，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经审理查明，兴盛优选（甲方）与周光明、曾叶青、张超群、袁章林（乙方）签订的《服务站合作协议》还约定：“1.2双方合作后，乙方成为甲方在邵阳市洞口县××街道服务经理，负责此区域兴盛优选电商平台商品的配送业务；2.1本协议期限为60个月，自2019年5月25日起至2024年5月24日止；3.1甲方不收取乙方押金等费用，不也承担乙方任何费用；3.2甲方于每月15日左右向乙方支付配送费（配送费详见甲方相关标准）。甲方将配送费支付至乙方指定银行账户；5.3配送车辆由乙方自备，乙方须保证配送车辆车况良好，且符合国家法律法规相关规定；乙方应保证配送人员具备国家规定的相关资质；5.5……乙方配送车辆保险到期前一个月必须购买次年保险，否则因脱保等原因造成的全部经济损失和法律责任由乙方自行承担。”超群服务部成立于上述协议期限内，该服务部虽登记为“类型个体工商户”、“经营者张超群”，但实为个人合伙投资经营；林冬在其一审答辩状中称“该服务点名义上系林冬及另几个合伙人一起投资并合伙经营，……林冬及另外几个人员一起合伙只是负责配送货物”；林冬所驾驶案涉车辆系其自购。林冬与超群服务部均认可配送费系由兴盛优选支付给服务部，再由服务部核算分发给各合伙人。二审中，林冬陈述其所称的兴盛优选对其进行面试，实为兴盛优选要求其提交行驶证、驾驶证及问几个简单的问题。本院经审查确认一审认定的其他事实和证据。 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主要争议焦点是林冬与兴盛优选之间是何种法律关系，兴盛优选在本案中是否应承担责任。根据《服务站合作协议》，兴盛优选与超群服务部之间系配送业务合作关系，即超群服务部负责兴盛优选在洞口县花古街道商品的配送业务，配送车辆由服务部自备并负责承担违章罚款、交通事故赔偿、在车辆保险到期前一个月购买次年保险等，配送费由兴盛优选每月支付至服务部指定银行账户。林冬加入服务站从事配送业务，并由服务站核算发放配送费，超群服务部成立后，林冬仍在该服务部从事配送业务，二者之间的关系是：林冬系超群服务部的合伙人之一，在服务部从事配送业务前，兴盛优选要求其提交行驶证、驾驶证及向其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系履行《服务站合作协议》“5.6乙方未经甲方许可，不得擅自雇佣第三方人员为其配送”之约定，对合作方配送人员相关资质作必要的审核，但兴盛优选与合作方配送人员之间并未由此形成直接的法律关系，故本案中兴盛优选与林冬之间既不存在劳动关系、劳务关系，亦不存在管理与被管理的雇佣关系。林冬作为超群服务部的合伙人之一，在执行合伙事务配送货物时致人死亡，系在执行职务中致人损害，依法应由超群服务部承担赔偿责任；林冬在本案交通事故中承担同等责任，履行职务存在重大过错，其个人应承担相应责任。因此，原判认定林冬与兴盛优选之间存在雇佣关系，判令林冬与兴盛优选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且对赔偿责任的分担处理不当，本院一并予以纠正。谭秋莲等人因胡某某死亡造成的经济损失合计396125元，扣除交强险理赔的55000元外，剩余341125元。胡某某与林冬负此次事故的同等责任，由胡某某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0562.50元；由林冬承担50%的赔偿责任，即170562.50元。因林冬系执行职务行为且存在重大过错，故由超群服务部承担其中的70%即119394元（170562.50元×70%），由林冬自负其中的30%即51168.50（170562.50元×30%），扣除林冬实际已支付的50000元，还应赔偿1168.50元。 综上所述，兴盛优选的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条、第六条、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第七十六条第一款第一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三款、第十八条第一款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5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第二项； 二、撤销湖南省洞口县人民法院（2020）湘0525民初2396号民事判决第一项、第三项； 三、由洞口县超群优选服务部赔偿谭秋莲、胡强、胡霞各项经济损失119394元，该款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四、由林冬赔偿谭秋莲、胡强、胡霞各项经济损失1168.50元（已抵扣先行垫付的50000元），该款限收到本判决书之日起十日内付清； 五、驳回谭秋莲、胡强、胡霞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2337元，由谭秋莲、胡强、胡霞负担837元，洞口县超群优选服务部负担1050元，林冬负担450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152元，由林冬负担346元，洞口县超群优选服务部负担80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朱红伟 审判员  王文俊 审判员  颜锦霞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二日 法官助理汪臻 书记员吴晓荣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 第二条侵害民事权益，应当依照本法承担侵权责任。 本法所称民事权益，包括生命权、健康权、姓名权、名誉权、荣誉权、肖像权、隐私权、婚姻自主权、监护权、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著作权、专利权、商标专用权、发现权、股权、继承权等人身、财产权益。 第六条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根据法律规定推定行为人有过错，行为人不能证明自己没有过错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第十六条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残疾生活辅助具费和残疾赔偿金。造成死亡的，还应当赔偿丧葬费和死亡赔偿金。 《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安全法》 第七十六条机动车发生交通事故造成人身伤亡、财产损失的，由保险公司在机动车第三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不足的部分，按照下列规定承担赔偿责任： （一）机动车之间发生交通事故的，由有过错的一方承担赔偿责任；双方都有过错的，按照各自过错的比例分担责任。 ……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03年12月4日最高人民法院审判委员会通过） 第十七条第三款受害人死亡的，赔偿义务人除应当根据抢救治疗情况赔偿本条第一款规定的相关费用外，还应当赔偿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死亡补偿费以及受害人亲属办理丧葬事宜支出的交通费、住宿费和误工损失等其他合理费用。 第十八条第一款受害人或者死者近亲属遭受精神损害，赔偿权利人向人民法院请求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确定民事侵权精神损害赔偿责任若干问题的解释》予以确定。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