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省抚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赣10民终300号上诉人（原审原告）：张春梅，女，1972年5月2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黎川县。上诉人（原审原告）：江雯雯，女，1994年2月5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抚州市临川区。上诉人（原审原告）：江圳，男，1996年6月13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黎川县。以上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何海波，江西君才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邓建华，男，1978年5月1日出生，汉族，住江西省黎川县。委托诉讼代理人：马峰，江西赣鼎律师事务所律师，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代理。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因与被上诉人邓建华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黎川县人民法院（2020）赣1022民初91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张春梅、江雯雯、江圳上诉请求：1.请求依法撤销黎川县人民法院作出的（2020）赣1022民初913号民事判决书的第一项内容，改判被上诉人邓建华支付给上诉人赔偿人民币946129.34元；2.本案的一审诉讼费、二审诉讼费全部由被上诉人邓建华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法院认定“受害人江**在大理石卸货过程中是指挥者，被上诉人是服从指挥完成承揽任务者，受害人抽解绳索的行为不构成义务帮工”，该认定系对本案事实认定严重错误，法律关系适用错误，受害人江**抽解绳索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完成大理石卸货承揽工作中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1.受害人与被上诉人之间的基础法律关系为承揽关系，承揽工作内容为将货车上的大理石卸到仓库指定位置完成后，才视为完成承揽工作，并按约定结算承揽报酬。第一，本案被上诉人卸货的方式采取用叉车两端吊绳索的方式，绳索由被上诉人自带，完成卸货的流程由以下四部分组成，即第一步为用绳索将货车上的大理石捆绑，第二步为将捆绑好大理石的绳索套在叉车的两端，第三步为叉车吊住绳索将大理石运到仓库指定位置放下，第四步为将捆绑大理石的两根绳索抽出，两根绳索全部抽出放在叉车上后，再由叉车司机带去捆绑下一捆货。根据以上步骤，只有最后两根绳索全部抽出离开大理石才能认定为该捆大理石的卸货完成。抽取绳索的行为是被上诉人采取该种叉车吊卸方式的附属义务，受害人江**抽解绳索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承揽卸货工作的组成部分。第二，本案第一捆大理石的卸货工作都未完成，而一审认定“被上诉人卸下第一捆大理石放置指定位置后，正去卸第二捆大理石时”系认定事实错误。根据卸货的步骤，两根绳索要全部抽出放在叉车上后，再由被上诉人带去捆绑下一捆货，其必须等到第二根绳子全部抽出放在叉车上后才会去卸第二捆，根据证人黄某的笔录第三页：“叉车上放一根吊石板的绳子，还有一根绳子被压在石板下面”，证明事故发生时被上诉人是在等第二根绳子抽出，而不是正去卸第二捆大理石，一审认定事实错误。第三，一审认定“受害人在卸货中是指挥者，被上诉人是服从指挥完成承揽任务者”，该认定无任何事实依据，也完全与双方之间的承揽法律关系的认定相矛盾。受害人将货物承揽给被上诉人卸货，而被上诉人怎么卸，用什么设备工具、用哪种方式，是叉车吊还是叉车托货，都是由被上诉人自行安排、决定，叉车绳子都是被上诉人自备，受害人没有任何指挥与管理，一审对该事实认定错误。2.受害人江**抽解绳索的行为属于被上诉人完成大理石卸货承揽工作中的组成部分，双方之间形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14条规定：“帮工人因帮工活动遭受人身损害的，被帮工人应当承担赔偿责任。被帮工人明确拒绝帮工的，不承担赔偿责任；但可以在受益范围内予以适当补偿”。受害人江**在被上诉人完成承揽卸货的过程中，义务帮工去抽解绳索，且被上诉人当时就在卸货现场，并未明确拒绝，对于本案事故的发生，被上诉人应承担全部的赔偿责任。二、被上诉人在本案具有重大过错。1.被上诉人未取得驾驶叉车的相应资格证书，属于无证驾驶。《中华人民共和国特种设备安全法》第十四条：特种设备安全管理人员、检测人员和作业人员应当按照国家有关规定取得相应资格，方可从事相关工作。被上诉人在操作叉车承揽卸货，其无叉车驾驶证，无驾驶叉车的基本技能，不懂叉车的操作规则，导致本案的事故发生。2.被上诉人严重违反《叉车安全操作规则》。根据《叉车安全操作规则》的规定第五条第五款：用货叉叉货时，货叉应尽可能深地叉入载荷下面，第十款：不准用货叉挑、翻栈的方式卸货。被上诉人在本案中的操作卸货方式是用货叉吊货，这是叉车操作方式明确禁止的，正确的方式应该是用叉车叉入捆绑好的大理石底部，正是由于被上诉人违反操作规范，导致本案事故发生。3.被上诉人在本案操作卸货方式是用货叉吊货，而在货物落地后必须要有抽取绳索的行为，抽取绳索的行为是叉车吊货的附属义务。在本案中，如被上诉人遵守《叉车安全操作规则》，用叉车叉入大理石底部，就无需抽解绳索，根本就不会发生本案的事故，被上诉人应承担本案全部的过错。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适用法律错误，导致判决错误，请求依法予以改判。被上诉人邓建华辩称，1.本案不构成义务帮工。首先，根据双方交易的惯例，抽取绳索不是被上诉人承揽的工作内容。其次，死者江**的行为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2.对于江**的死亡被上诉人邓建华没有过错，江**是在自行抽取绳索过程中操作不慎，导致石板倾倒压伤致死，而不是被上诉人操作叉车致伤的。综上，请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张春梅、江雯雯、江圳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令邓建华赔偿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抚慰金、办理丧葬事宜开支付、交通费等各项费用共计人民币957560.44元；2．本案诉讼费由邓建华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受害人江**系从事大理石加工、销售经营的个体户。2020年8月19日，受害人从外地采购一批大理石，大理石运达经营场地后，货运司机电话通知邓建华来卸货。邓建华到达卸货地后，货运司机将绳索捆绑到大理石上，再由邓建华用叉车吊住绳索卸下放置在货主即受害人指定的位置。大理石为3米*1.4米*0.15米规格，7片一捆横向靠墙摆放，石下垫放木棍。邓建华卸下第一捆大理石放置指定位置后，正去卸第二捆大理石时，受害人在解第二根绳索过程中，大理石倒下撞倒并压在受害人脚上。事故发生后，受害人被送往黎川县中医院救治，后转入抚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伤势严重又转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住院治疗3天，产生医疗费用124236.44元。2020年8月22日，南昌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告知患者家属，患者病情危重，家属自动要求出院。出院诊断：受害人创伤性休克，感染性休克，呼吸衰竭，多处损伤，多发性骨盆骨折，直肠损伤，尿道损伤，革兰阴性杆菌败血症，凝血功能障碍，肾功能不全，心肌损害，肝功能不全。2020年8月24日，受害人死亡。本次事故造成受害人死亡的损失有：1.医疗费用124236.44元，按医疗费用票据确定。2.营养费3天*50元=150元，按住院天数，每天50元标准计算。3.往院伙食补助费3天*30元=90元，按住院天数，每天30元标准计算。4.护理费3天*41444元/365天=340.6元，按住院天数，2019年江西省私营单位服务行业平均工资41111元/年标准计算。5.误工费3天*39761元/365天=326.8元，按住院天数，2019年江西省私营单位批发零售行业平均工资39761元/年标准计算。6.死亡赔偿金36546元/年*20年=730920元，按20年，2019年江西省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36546元/年标准计算。7.丧葬费76131元/年/2=38065.5元，按6个月，2019年江西省在岗职工平均工资76131元/年标准计算。8.交通费酌定2000元。9.精神抚慰金50000元。合计946129.34元。另查明，邓建华从事叉车卸货工作多年，经常帮受害人及其他大理石加工、销售经营个体户卸装货物。大理石卸装按重量计价，完成卸装货物工作后，由货主直接支付报酬。再查明，受害人与张春梅系夫妻关系，与江雯雯、江圳系父子女关系。受害人父母均先于其去世。一审法院认为，受害人江**雇请邓建华用叉车将其购买的大理石从货车上吊装卸下放置指定位置，并按议定价款支付报酬，符合承揽法律关系的特征，受害人是定作人，被告是承揽人。本案中，受害人在邓建华将第一捆大理石吊装卸下放置定作人指定位置去吊装卸下第二捆大理石时，受害人抽取第一捆大理石上绳索大理石倾倒受伤死亡。张春梅、江雯雯、江圳主张受害人与邓建华构成义务帮工关系，邓建华应承担受害人受伤死亡的全部损失。义务帮工是帮工人接受被帮工人的指示进行劳动并接受管理，免费向被帮工人提供劳动成果的劳务关系。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受害人在大理石卸放过程中是指挥者，邓建华是服从指挥完成承揽任务者，受害人抽解绳索行为尚不构成义务帮工。另外，张春梅、江雯雯、江圳亦未能提供邓建华在完成承揽吊装大理石工作中存在过错的相关证据，故一审法院对张春梅、江雯雯、江圳要求邓建华承担受害人受伤死亡的全部损失的诉讼请求，不予支持。依据法律规定，受害人和行为人对损害的发生都没有过错的，可以根据实际情况，由双方分担损失。本案损失金额较大，平衡受益因素，邓建华对受害人受伤死亡的损失分担94613元较为适宜。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二十四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一审法院判决：一、邓建华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给付张春梅、江雯雯、江圳受害人江**受伤死亡损失款人民币94613元；二、驳回张春梅、江雯雯、江圳的其他诉讼请求。如果未按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3376元，由张春梅、江雯雯、江圳负担12054.4元，邓建华负担1321.6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邓建华卸下第一捆大理石放置指定位置后，正去卸第二捆大理石时，受害人在解第二根绳索过程中”有异议，这个时间段并不是正去卸第二捆大理石，而是第一捆大理石还未卸完，被上诉人在等第二根绳索抽出。被上诉人邓建华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经审查认定如下：1.张春梅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有如下陈述“问：江**受伤时，石材是否放置在指定位置？答：是的，是江**让叉车司机放在那个位子的”；2.黄某在公安机关的笔录中有如下陈述：“问：事情的经过？答：……平时我们卸货是将7块石板用两根绳子绑住，绳子是帆布材质8公分宽专用吊石料的绳子，绳子顶端有两个结，叉车叉进那两个结后，将石板吊起来，从货车上运下来放在厂里指定的靠墙的地方。……我看到7块石板已经放在了指定的位置，但是石板平倒在地上……”，“问：江**受伤时，叉车是否在工作？答：没有，叉车已经退开了一小段距离，停在石板后面。问：江**受伤时，石板是否已经从叉车上卸下来了？答：是的，石板已经卸载到指定位置”。张春梅在二审问话中亦陈述“一般是他把叉车降下来，我们去抽绳子，叉车不会退出来……”，结合各方当事人的陈述，抽绳子并非是邓建华的工作范围，第一捆大理石已经按照江**的指示卸到了指定位置。故，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提出的异议不能成立，二审不予采信。二审对一审认定的事实均予以确认。本案经调解，未能达成一致意见，调解不成。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邓建华对于江**的死亡是否要承担赔偿责任。本院认为，本案中，邓建华按照江**的指示将大理石卸至指定位置，江**在抽取捆绑大理石的绳索时发生意外受伤死亡。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主张江**与邓建华之间构成义务帮工法律关系，经查，江**抽解绳索的行为并不属于邓建华卸货承揽工作的范围，邓建华亦没有对江**进行过工作指示，双方之间不符合义务帮工的法律特征，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能成立。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还主张由于邓建华把叉车退出去，才导致了江**的受伤死亡。经查，邓建华已按照江**的指示将大理石卸载到指定位置，第一捆大理石的卸货工作已完成，邓建华根据江**指示将叉车退出，本案并非是在叉车操作过程中发生的事故，故，邓建华对江**的受伤死亡不存在过错。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主张邓建华应对江**的死亡承担全部责任，于法无据，二审不予支持。综合本案的情况，一审考虑平衡受益因素，酌定邓建华对江**的死亡损失分担94613元，并无不当，二审予以维持。综上所述，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12315元，由上诉人张春梅、江雯雯、江圳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范宣审判员  彭珺审判员  王琳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五日法官助理高忠明书记员余文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