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1)渝01民终2680号上诉人（原审被告）：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住所地运城市盐湖区槐东路振兴庄2巷2号，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1408006942718835。法定代表人：赵琳，职务不详。被上诉人（原审原告）：刘超，男，1993年7月19日出生，汉族，住重庆市涪陵区，现住重庆市沙坪坝区。委托诉讼代理人：郑升建，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赵苾琳，重庆腾运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新元素公司”）与被上诉人刘超侵害作品信息网络传播权纠纷一案，重庆市自由贸易试验区人民法院于2020年10月30日作出(2020)渝0192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新元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3月1日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审理中，双方均向本院提出书面审理的申请，经过阅卷、调查和询问当事人，双方均未提出新的事实、证据或者理由，合议庭决定不开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上诉人新元素公司向本院提出上诉请求：撤销（2020）渝0192民初4468号民事判决，依法重新审查案件的性质和影响以及被上诉人维权之外的意图，给予合理判决。事实和理由：一、原告一次取证，多次索赔，以此为谋利手段，状告数百家企业，一方面私下联系以高额赔偿和解，另一方面却为获得高额经济赔偿对一个公众号内容分批起诉，构成知识产权的钓鱼勒索。二、一审法院酌情确定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600元，赔偿金额过高。首先，被上诉人所诉侵权作品是上诉人在不知道的情况下转发自“平面广告设计”微信公众号，并且在文章末尾标注了“来源：平面广告设计”。上诉人误以为是该公众号原创，所以转发并不是蓄意侵犯。其次，文章内容充满对刘超作品的溢美之词，而非诋毁，不存在名誉损失，更没有侵犯刘超的发表署名权等著作权当中具有人身性质的权利内容，不应当承担赔礼道歉的法律责任。最后，上诉人在收到法院第一次传票时，及时删除了文章，没有对刘超造成任何损失，且被上诉人亦没有提供合法的委托代理合同、律师事务所出具的律师费发票以及相应的转账证明，一审法院不应根据刘超诉求酌情判决此类费用。被上诉人刘超未出庭，亦未提交书面答辩意见。刘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新元素公司限期在其微信公众号“新元素”向刘超公开赔礼道歉；2.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57500元（包括合理费用:律师费8100元，取证费270元，其余为经济损失，主张法定赔偿）；3.新元素公司承担本案诉讼费用。一审法院经审理认定事实如下：在站酷网登录账号15213735XXX，显示网名为“PUZHEN”，简介显示“重要事情请直接weibo私信我，weibo@朴缜”。2013年2月，“PUZHEN”在站酷网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九色/1’生香国色”的组图，图片下方均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的水印。该组图共19张，刘超主张权利的图片共10张，分别为：《月白》、《牙色》、《黛蓝》、《蓝灰》、《海棠红》、《藕色》、《胭脂》、《漆黑》、《鸦青》、《妃色》，上述作品的创建时间为2013年1月29日。2013年3月，“PUZHEN”在站酷网发布了标题为“传统色谱|一十二色/2’宛歌四时”的组图，图片下方均有“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的水印。该组图共12张，刘超主张权利的为1张，名称为《象牙白》，该作品的创建时间显示为2013年2月21日。新浪微博昵称为“朴缜”的用户真实姓名、相关身份信息等与刘超信息相一致。2018年11月10日，该微博帐号发布了标题为“人间一梦，诸城幻月”的博文，并配有9张图片，刘超主张权利的图片共8张，分别为：《洛阳》、《南京》、《武汉》、《绍兴》、《重庆》、《杭州》、《苏州》、《西安》，截至2020年10月13日，该博文阅读量为451万。刘超提交的源文件截图显示该组作品的创建时间均为2018年9月6日。2019年5月20日，该微博账号发布了标题为“古老东方的城楼市井里，山川、风月与人，一起描绘出绮丽无比的梦境”的博文，并配有9张图片，分别为《大理》、《敦煌》、《佛山》、《桂林》、《哈尔滨》、《邯郸》、《开封》、《沈阳》、《扬州》，均为刘超在本案中主张权利的作品，截至2020年10月13日，该博文阅读量为92.6万。刘超提交的源文件截图显示该组作品的创建时间为2018年9月6日。刘超称上述发布在站酷网以及微博的作品均系其绘制。微信公众号“新元素”（微信号：xys_2027788）系新元素公司主办。2019年8月20日，该公众号以自己名义发布了标题为“城市插画海报，每张都无比惊艳！”的文章。该文章使用了刘超本案指控的28张图片，其中使用的城市系列未署名，其他图片有上“朴缜HTTP：//WEIBO.COM/PUZHENL”水印字样，文章底部出现新元素公司的宣传标语。刘超当庭确定案涉文章已经删除。经比对，被控侵权的28张图片与刘超主张权利的作品相同。刘超就文章中的图片《成都》另行起诉，一审法院已判决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1000元，新元素公司不服该判决向重庆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该院已维持该判决。另查明，央视网于2019年9月13日发布的《我们的节日-2019中秋》中对刘超及其作品进行了采访和介绍。一审法院认为，涉案图画在布景、构图、角度、色彩的选择上凝聚了智力成果，呈现了具有个人审美意义的景色，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规定所保护的美术作品。《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一条规定，著作权属于作者，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其他组织为作者。《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规定，当事人提供的涉及著作权的底稿、原件、合法出版物、著作权登记证书、认证机构出具的证明、取得权利的合同等，可以作为证据。本案中，刘超提供的涉案作品源文件、发表截图等相应权属证据已形成较为完整的权属证据链条，在无反证的情况下，能够证明刘超为涉案作品的创作者与权利人。《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规定，著作权人对其作品享有署名权、信息网络传播权等权利。《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作品的，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本案中，新元素公司运营的公众号发布的文章中使用的图片与刘超享有权利的作品相同，未经刘超许可，且部分图片未署名，构成对刘超作品署名权及信息网络传播权的侵害。综上，新元素公司理应承担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的民事责任。结合刘超的诉讼请求，鉴于新元素公司在微信公众号上使用涉案图片，故新元素公司在其微信公众号上刊登道歉声明即可。关于赔偿经济损失的数额，因刘超并未举示证据证明因新元素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新元素公司因此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一审法院综合考虑刘超的作品类型、艺术价值与经济价值、新元素公司的使用方式（在同一文章中使用多张图片）、主观过错程度以及刘超委托诉讼代理律师出庭且取证，必然支出相应的律师费、取证费及刘超已就同一文章中的一张图片另行起诉等因素，酌情确定新元素公司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共计5600元。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条第（四）项、第十条、第十一条、第四十八条第（一）项、第四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实施条例》第四条第（八）项，《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五十二条之规定，判决如下:新元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连续五日在其微信公众号“新元素”（微信号：xys_2027788）上刊登道歉声明（道歉内容须经一审法院审核，如新元素公司拒不履行，一审法院将依法在全国公开发行的报纸上刊登本判决的主要内容，费用由新元素公司负担）；二、新元素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五日内赔偿刘超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5600元；三、驳回刘超的其他诉讼请求。二审期间，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均未提供新的证据。本院二审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认为，本案二审的争议焦点为：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是否构成恶意维权；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一、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的行为是否构成及恶意维权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条第一款规定，中国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的作品，不论是否发表，依照本法享有著作权。因此，只要创作人完成了作品就能成为该作品的合法著作权人，其对作品享有的著作权自然受到著作权法保护。被上诉人是否在作品上对著作权人的信息进行标注、是否提示“禁止转载”等均不会影响其对其作品著作权的正常享有，亦不会影响其对作品的侵权行为提起诉讼，被上诉人作为涉案图片的著作权人，有权自行决定对哪些作品进行维权、何时进行维权以及是否与被控侵权人达成和解，被上诉人对其享有合法权利的作品提起的诉讼亦不会构成恶意维权。故，上诉人关于被上诉人提起本案诉讼构成恶意维权的抗辩意见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采纳。二、一审判赔金额是否过高《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规定，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无法确定的，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请求或者依职权适用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第二款的规定确定赔偿数额；第二十六条规定，《著作权法》第四十九条第一款规定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包括权利人或者委托代理人对侵权行为进行调查、取证的合理费用。人民法院根据当事人的诉讼请求和具体案情，可以将符合国家有关部门规定的律师费用计算在赔偿范围内。以上即现行法律关于知识产权法定赔偿的规定。知识产权客体的无形性和侵权行为的隐蔽性，往往导致侵权行为人侵权获益或权利人因被侵权所受损失不易确定，现行法律遂赋予人民法院在一定金额范围内的自由裁量权，此即知识产权法定赔偿制度的设置由来。知识产权损害赔偿金额的确定，历来是知识产权侵权诉讼中极易引发争议的问题之一，也往往成为知识产权侵权纠纷二审审理的争议焦点。一旦当事人一方或双方对一审酌定的赔偿金额不服提出上诉，二审法院则须对一审法院所酌定的金额进行评价，主要审查的要素包括：一审法院判赔的金额是否超出权利人主张的诉讼请求范围、是否遗漏审理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客体、是否遗漏查明或错误认定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案件事实、是否未能准确理解和适用现行法律、司法解释关于酌定赔偿所设置的相关规定。如果二审法院经审理，确未发现一审法院存在上述消极事实，原则上就应当对一审法院确定的赔偿金额予以尊重，不宜轻易改动。相反，如果二审法院发现一审法院对于量赔数额的审查考量存在严重瑕疵或者权利人在二审中提出了与损害赔偿相关的新证据，则应依法对赔偿数额予以调整，以确保最终确定的赔偿金额与当事人诉请保护的知识产权知名度相匹配，与对侵权者实施的具体侵权行为的惩处力度相适应。本案中,鉴于双方当事人并未举示有力证据证明刘超因新元素公司的侵权行为所遭受的实际损失和新元素公司因侵权行为而获得的利益，故一审法院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著作权民事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十五条、第二十六条规定适用法定赔偿原则确定赔偿数额并无不当。综上，上诉人新元素公司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驳回上诉，维持原判。二审案件受理费50元，由上诉人运城市新元素文化传媒公司负担。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张 琰审判员 姜 蓓审判员 周 映二〇二一年四月十二日书记员 谭友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