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和浩特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事判决书   （2021）内01民终998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呼和浩特市玉泉区石东路街道办事处碱滩村民委员会，住所地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富丽城**办公楼。   法定代表人：王占林，该村民委员会主任。   委托诉讼代理人：任向红，内蒙古广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塔娜，内蒙古广赫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赵玉梅，女，1960年1月22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婷，内蒙古大法扬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呼和浩特市玉泉区石东路街道办事处碱滩村民委员会（以下简称碱滩村委会）因与被上诉人赵玉梅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一案，不服呼和浩特市玉泉区人民法院（2020）内0104民初127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7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经过阅卷、询问和调查，因二审无新证据、新事实和理由，经各方当事人同意，依法不开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碱滩村委会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一项，发回重审或查清事实后改判。事实和理由：一、赵玉梅的起诉超过了诉讼时效。赵玉梅于2016年7月20日领取2007年度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养老保险一次性补助后,以碱滩村委会侵害其合法权利提起诉讼。因此,赵玉梅最迟在2016年7月20日已经知道其权利被侵害,而赵玉梅提起诉讼的时间为2020年以后，已经超过了法定的诉讼时效,其诉讼请求应当予以驳回。二、一审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1.一审法院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为本案案由是错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六十三条规定:“集体所有的财产受法律保护,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侵占、哄抢、私分、破坏。集体经济组织、村民委员会或者其负责人作出的决定侵害集体成员合法权益的,受侵害的集体成员可以请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销。”同时《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五十九条至第六十二条对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权利做了详细的规定,大致包括两种权利,一是直接的物权,即对集体所有的动产和不动产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二是物权派生的管理权利,即对集体财产进行管理决策的权利。因此，侵犯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的性质是物权纠纷中的所有权纠纷。而本案赵玉梅并非基于以上权利提起诉讼,同时,也不存在碱滩村委会作出的侵害赵玉梅合法权益的任何决定。因此,一审法院将此案定性为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是错误的。2.碱滩村委会客观上未实施侵权行为、主观上不存在过错,与赵玉梅未参保也不具有因果关系，不构成侵权,不应当承担责任。首先，本案是赵玉梅基于未参加城镇居民养老保险(以下简称参保),而要求碱滩村委会予以补偿提起的。2007年，赵玉梅所在的碱滩村因城中村改造,被政府征收了土地,依据当时的政策,被征地农民可以村委会为单位参保。当时,碱滩村委会对参保事项张贴公告、考虑到不常住村民有可能看不到张贴的公告,还进行了登报公告,以各种方式履行了通知义务,使得参保事宜家喻户晓。同时,呼市社保局入驻碱滩村长达半年之久,统一为碱滩村现场办理参保事宜。碱滩村绝大部分村民都积极参保,也存在村民因个人已经参保而不能重复参保、个人不愿意参保、家庭成员中只有部分成员参保等未参保情形。而赵玉梅属于当时未参保的情形,后又要求参保。属于该种情形的村民在碱滩村有19人,包括赵玉梅在内。经村委会多次与有关部门交涉,终因社保局不予办理而无果。为解决以上19人的参保需求,2016年经村民代表会议决定,将2007年村委会为失地村民缴纳社保的费用,比照相同年龄,一次性支付给上述19人(赵玉梅的相应费用为34793元)。19位村民(含赵玉梅)均领取了相应的费用。在召开两委会及村民代表会时,将以上19人统称为“遗漏”人员。但一审法院仅凭此“遗漏”的称呼,就认定碱滩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缺乏事实和法律依据。其次,一审中赵玉梅主张碱滩村委会将其提交的参保材料丢失,但是未提交任何证据证明其提交了参保材料,也未提交碱滩村委会丢失了赵玉梅参保材料的证据。事实上,丢失参保材料的证据很容易提供,因为参保材料需要提交参保人本人的身份证原件,如果参保材料果真丢失,赵玉梅应当有补办身份证的相关证明,但赵玉梅并没有提交如此容易取得的证据。而一审法院却仅凭赵玉梅向呼市社保局的口头询问结果(碱滩村委会遗漏了赵玉梅),就认定碱滩村委会应当承担责任,并未查明“遗漏”的原因，而“遗漏”的原因才是认定碱滩村委会是否存在过错的依据。“遗漏”的真实原因是:参保事宜在碱滩村家喻户晓的情况下,赵玉梅等19人在呼市社保局入住碱滩村统一为被征地村民现场办理社保长达半年的时间里,根本未提交参保需要的身份证原件及相关材料导致,并非碱滩村委会漏报所致。况且碱滩村委会当时只需提供办公场地及配合呼市社保局的工作,无需去呼市社保局报送材料,根本不会发生漏报和丢失赵玉梅材料的事情。一审法院显然对案件基本事实未予以查明。再次,一审法院在案佐证的由赵玉梅提交的证据(2019)内0104民初3330号判决书,碱滩村委会在上诉期内已经提起了上诉,但因薛素清癌症病危,其丈夫请求撤回上诉。出于人道主义关怀,碱滩村委会经村民代表会议研究决定,撤回上诉并支付了薛素清5万元救助金。对于以上一审判决书是否上诉的事实,一审法院在未予以查明的情况下作为定案依据,导致认定案件基本事实错误。3.村集体财产属于村民集体所有,赵玉梅等19人在自行一次性领取应缴纳的社保费用后,到退休年龄再要求碱滩村委会承担社保机构应当承担的费用，大大增加了在同等情况下碱滩村委会为村民参保的成本,致使村集体财产受损，同样侵害了其他村民的合法权益。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一审法院对赵玉梅未参保的基本事实并未查明,且赵玉梅提交的证据无法支持其已提交参保材料以及碱滩村委会将其参保材料丢失的待证事实。碱滩村委会没有实施侵权行为、也不存在主观过错，没有证据证明赵玉梅未参保与碱滩村委会具有因果关系。一审法院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判决碱滩村委会承担侵权责任,并支付补偿金属于适用法律错误。   赵玉梅辩称，一、赵玉梅的起诉没有超过诉讼时效,碱滩村委会的第一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1.碱滩村委会在一审庭审中并未提出诉讼时效的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当事人在一审期间未提出诉讼时效抗辩,在二审期间提出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碱滩村委会将诉讼时效问题作为上诉的理由不能成立。2.事实上,赵玉梅在得知自己的养老保险被遗漏之后,一直在与村委会和社保局进行协商沟通,在此期间赵玉梅也联系了同样情况的薛素青(已殁),一起向碱滩村村委会进行反映,要求解决这个问题。在本案一审中,赵玉梅说明了2019年之所以未与薛素青一同起诉,是因为当时石东路街道办事处书记告知赵玉梅,同样的情形有一人起诉就可以了,判决下来以后会以相同标准作出补偿。赵玉梅虽然没有与薛素青一同起诉,但一直在与村委会进行协商和沟通,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九十五条之规定,诉讼时效自赵玉梅向碱滩村委会提出履行请求且义务人同意履行义务诉讼时效中断，诉讼时效期间自2019年中断之日起重新计算,赵玉梅起诉并未超过诉讼时效。二、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碱滩村委会的第二项上诉理由并不成立。1.碱滩村委会在上诉状第2页第2项中已经自认在2007年的时候,赵玉梅想要参保的话是应当以村委会为单位进行参保的,以村委会为单位进行参保,社保局应当是针对村委会这个单位集中进行办理的,并不面对村民个人,个人无法单独参保,即赵玉梅无法自行提交资料。2.碱滩村委会诉称赵玉梅自愿放弃参保后反悔,但从未出示证据证明赵玉梅放弃权利的相关文书。该权利的放弃应当是明示而不是默示。事实上,赵玉梅生于1960年,如果在2007年正常参保的话,其在三年后的2010年就可以享受养老保险的相应待遇,赵玉梅在失去土地且没有更多经济来源的前提下,没有任何理由去放弃这样一个完善的养老方式。3.赵玉梅一审所称的碱滩村委会遗失其资料导致不能办理是根据碱滩村委会当时的答复进行陈述,至于碱滩村委会是“遗漏”还是“遗失”并没有本质区别,其结果均是导致赵玉梅的权利丧失。事实上，在2007年，碱滩村委会的管理制度并不健全,在参保时并未设立相应的登记制度,所以，碱滩村委会要求赵玉梅提供曾提交参保手续的证据根本不存在。进一步讲,对于成功参保的村民,碱滩村委会也不能提供其参保时的完整证据。4.(2019)内0104民初3330号民事判决书第三页法院认定部分显示:2007年,凡是碱滩村有地的村民一律统一由碱滩村委会办理入社保。……薛素青向社保局查询后得知,碱滩村委会在办理过程中将薛素青遗漏未予入保。上述生效判决也明确了碱滩村委会将村民薛素青遗漏未予入保的事实。三、一审判决适用法律正确,碱滩村委会的第三项上诉理由不能成立。碱滩村委会在2007年的参保活动中,应尽到的并非简单的沟通职责,而是以单位名义去为村民办理参保，履行统一的管理、登记的法定职责。赵玉梅作为集体经济组织的一名成员,应当享有与其他成员相一致的权利,碱滩村委会因其自身行为导致赵玉梅的权利丧失,故一审法院以侵害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权益纠纷作为本案案由是正确且恰当的。综上所述,碱滩村委会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请二审法院驳回碱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维持一审判决。   赵玉梅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判决碱滩村委会支付其补偿金114591.72元(补偿金以社保被征地养老保险待遇。自2010年2月计算至2019年12月),并自2020年1月起每月按社保被征地同时期养老保险待遇金额支付补偿金至赵玉梅去世；2.本案诉讼费由碱滩村委会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赵玉梅生于1960年1月22日,系呼和浩特市玉泉区石东路街道办事处碱滩村村民。2007年,凡是碱滩村有地的村民一律统一由碱滩村委会办理入社保。赵玉梅依照相关要求向碱滩村委会递交了入保材料。2008年起,除赵玉梅外的其他入保村民均领到社保发放的生活保障费。赵玉梅提供王丽萍入社保从银行领取工资的交易明细清单。赵玉梅向社保局查询后得知,碱滩村委会在办理过程中将赵玉梅遗漏未予入保。赵玉梅遂向碱滩村委会反映，经碱滩村村民代表会于2015年11月3日召开会议决定，关于遗漏赵玉梅入社保一事，经村民代表同意给予办理社保及医保,并和老村民有一样的待遇。2016年7月18日,碱滩村召开两委会会议研究决定,从社保落实完情况之后,凡村内原住村民承包过土地并自己在社保局全额缴费的,村委会按照2007年失地农民社保所需款项进行补偿,以单位名义的参加社保的,一律不补偿。碱滩村委会针对赵玉梅等人作出2007年度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养老保险一次性补助,给予赵玉梅一次性补助34793元,由赵玉梅签字领取。   一审法院认为,赵玉梅作为碱滩村失地农民享有同等入社保领取养老保险的权利。因碱滩村委会并非决定赵玉梅不符合失地农民办理养老保险条件不予办理,而是遗漏致赵玉梅错过办理机会且后续不能补办,没能领取养老保险金,碱滩村委会应承担相应的责任。因碱滩村失地农民办理养老保险金存在由农民自己缴纳、村集体缴纳和政府补贴缴纳费用的入保方式以及达到退休年龄农民自己不缴纳费用等入保方式,赵玉梅生于1960年1月22日,至2008年碱滩村委会集体办理养老保险金时还未满50周岁,未达到退休年龄,按照入保要求应该属于自己缴纳一部分费用的入保群体,因即时未能入进社保,至今也未实际向社保缴纳属于自己应缴纳部分的费用,故根据本案的实际，参照离退休人员待遇进行认定。赵玉梅生于1960年1月22日,在2010年1月22日达到退休年龄,其正常享受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待遇期限应从2010年2月开始至2020年10月,赵玉梅诉请期限至去世,因2020年11月以后期限属于预期,养老保险待遇属于不确定状态,且发放的工资与寿命有关,故赵玉梅主张的该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不予支持，支持其从2010年2月开始至2020年10月期间的养老保险待遇。根据社保被征地农民养老保险待遇支付信息显示:2010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480元；2011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480元;2012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660元;2013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785元;2014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918元;2015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1058.80元;2016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1162.77元;2017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1255.53元;2018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1347.63元;2019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1441.58元;2020年每月发放社保工资金额为1536.53元。根据上述标准,从2010年2月开始至2020年10月期间费用合计为129957.02元,核减赵玉梅已从碱滩村委会领取的被征地农转非人员养老保险一次性补助34793元,剩余95164.02元由碱滩村委会予以补偿。碱滩村委会辩称赵玉梅已领取养老保险一次性补助34793元就是自愿放弃,因未提供履行放弃手续的证据,对该辩称不予采信。综上,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十五条、第十九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碱滩村委会于本判决生效后十日内支付赵玉梅自2010年2月至2020年10月期间补偿金95164.02元；二、驳回赵玉梅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296元,由赵玉梅负担220元,碱滩村委会负担1076元。   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没有提交新证据。本院对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碱滩村委会一审中并未就诉讼时效提出抗辩，且相关村民能够证明赵玉梅一直在向碱滩村委会主张权利，故碱滩村委会有关诉讼时效的上诉理由不能成立。本案的争议焦点是对于赵玉梅未参保原因的认定问题。对于该问题，双方当事人各执一词：赵玉梅认为其未入社保系因碱滩村委会将其提交的相关材料遗失、漏报所致；碱滩村委会认为未入社保系因赵玉梅自身原因所致，与其无关。根据赵玉梅提举的2015年8月碱滩村两委会会议记录、2015年11月碱滩村村民代表大会会议记录及证人证言，赵玉梅于2007年即与同村村民一同递交了办理社保所需的户口本原件和身份证复印件等材料；碱滩村于2015年经集体决议，将赵玉梅列入遗漏名单，并同意为其办理社保及医保。因此，赵玉梅就其诉请已经完成了初步证明责任。碱滩村委会否认赵玉梅主张的事实，应当提举证据证明赵玉梅确因自身原因未参加社保或提举相反证据对赵玉梅的相关证据进行反驳。同时，碱滩村委会作为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及参保单位，完全有能力和责任提供相应证据证明其在最初办理社保事宜时即尽到了详尽的通知义务、在为村民办理社保手续时尽到了审慎的登记及移交义务，但在本案中，碱滩村委会未提举任何证据证明其在办理社保之初“以各种方式履行了通知义务”；在办理社保过程中，碱滩村委会虽然认可存在相关材料收转记录，但以村委会委员已更换为由至今未向本院提举，故其应当承担举证不能的法律后果。因此，对碱滩村委会称其未失职、未侵权、不应承担责任的上诉理由不能采纳。一审法院根据查明事实及双方当事人的举证情况，支持赵玉梅的部分诉讼请求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碱滩村委会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应予维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592元，由呼和浩特市玉泉区石东路街道办事处碱滩村民委员会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郭丰愷   审判员 张雪杨   审判员 张 喆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七日   法官助理 刘 雯   书记员 马 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