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成都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01民终4885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杜某，女，1972年2月1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鲜李，四川蜀天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被告）：邱某，男，1971年12月2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西昌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贺超，四川讲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蒋李，四川讲理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杜某因与上诉人邱某同居关系析产纠纷一案，不服成都市郫都区人民法院（2020）川0124民初4503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19日立案受理后，根据《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常务委员会关于授权最高人民法院在部分地区开展民事诉讼程序繁简分流改革试点工作的决定》，依法适用第二审程序，由审判员赫耀文独任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杜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改判按照首付款出资比例分割成都市郫都区××镇××路××号××栋××单元××号房屋。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依据《购房协议》认定杜某、邱某各占50%份额，属案件事实查明不清。相关银行流水及收款收据可以直接体现杜某购买案涉房屋所支付的首付款金额为80000元，而邱某名下的银行明细单显示邱某所支付的首付款金额仅为35000元，因此应当按7:3的首付款出资比例进行分割；《购房协议》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2．一审法院依据《购房协议》认定邱某共偿还房贷26个月，属事实查明不清，双方同居期间财产存在混同，贷款均以两人共同收入进行偿还。 邱某辩称，案涉房屋首付款实际全系自己出资，即使按照《购房协议》约定，杜某首付款出资也应为57500元，加上其后期还贷39200元，杜某共出资96700元，远未达到70%的比例；恋爱期间房屋贷款均系邱某所还。 邱某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第二项，或将本案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1．一审法院应当向杜某释明增加解除《购房协议》的诉讼请求，在一审法院认定《购房协议》合法有效且未解除的前提下，杜某无权要求分割房屋。2．双方在《购房协议》中关于房屋份额的约定属于附条件的法律行为，条件尚未成就，该法律行为不发生效力，一审法院直接认定双方各占50%的份额属于断章取义；杜某首付款及房贷共出资96700元，应当依据该出资额结合房屋增值比例计算邱某应补偿给杜某的款项数额；根据协议约定，杜某的女儿可以在双方去世后主张房屋50%的份额，一审法院对该条款未进行处理确属不当。3．一审法院未将尚未发生的房屋贷款利息纳入购房成本，属于法律适用错误。邱某在未来应当向银行支付的利息是确定的金额，属于必然发生的购房成本，《婚姻法司法解释（三）理解与适用》第168页也明确了将未还利息纳入购房成本的计算方式。 杜某辩称，诉讼请求属于自由意志，邱某未提出反诉，无权提出杜某应当增加解除《购房协议》诉讼请求的上诉请求；《购房协议》的约定并非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邱某所称的房屋补偿计算方法仅具参考价值，且其计算金额与实际情况不符。 杜某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将杜某、邱某同居期间共同出资人民币555000元所购买的房屋及增值收益按照首付款出资比例进行分割；2．邱某支付杜某代缴的天然气管道费6800元；3．案件诉讼费由邱某负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杜某、邱某双方于2015年8月认识，于2016年4月确立恋爱关系。2016年10月9日，邱某与成都市海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签订《商品房买卖合同（预售）》，约定：邱某购买位于成都市郫都区××镇××路××号××号××期××幢××单元××层××号房屋，总价款550000元，其中首付115000元，贷款440000元。此后，该房屋进行了合同签约备案，备案号为273312。2019年2月17日，杜某、邱某签署一份《购房协议》，约定：“男方和女方系男女朋友关系，经双方协商一致，于2016年10月9日在成都市郫都区郫筒镇共同购买成都市海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开发的商品房面积为104.33平方米，总价款555000元，首付款115000元，剩余款项440000元向工商银行以邱某名义贷款。首付款由双方各出一半，贷款由双方按月归还，产权暂由用邱某名义登记。当贷款本息全部归还完成两人办理结婚登记后，不动产名字更为邱某和杜某共有，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产权，供两人养老居住使用。由于当时各种原因未签订协议，现补签协议如下：购房时，女方交两万元保证金，首付款男方共出55000元，女方出了4万元和2万元保证金。由于从2016年10月份开始男方和女方所有收入均由女方统一保管，用于归还贷款和两人的日常开支，在此期间，男方提取住房公积金109800元也交由女方。其中55000元用于归还张建20000元，男方二姐15000元，男方妈妈20000元，剩余54800元交由女方。在2018年8月，由于各种原因，两人分开使用各自的收入。经清算，女方应补男方31700元。清算时，由于每月将2800元房贷款算在男方头上，共计26个月。从2019年2月份开始由女方归还房贷26个月后，每月由各自归还1400元至贷款本息归还完为止。男方和女方各育有一女，只有当双方都过世时，此房产权才能由男方女儿邱艺婷和女方女儿晏馨阳继承该房产，每人各占一半产权，并由两个子女共同协商处置该房产。当男方和女方任何一方过世时，任一方子女不得要求男方或女方处理该房产。此协议一式两份，男女双方各执一份。补充事项：经清算后双方首付款一样。”现杜某、邱某已分手，杜某诉至一审法院。 一审诉讼过程中，经杜某申请，一审法院委托四川恒通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对案涉房屋价值进行评估。2020年11月11日，四川恒通达资产评估有限公司出具川恒通达资评字（2020）第55号资产评估报告，评估结论为：位于××镇××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的资产评估价值为1070400元。资产评估中，杜某支付评估费11000元。 一审当庭双方认可：1、《购房协议》中载明的杜某应支付邱某的31700元已实际支付；2、杜某按照《购房协议》实际还贷14个月，共计还款39200元；3、房屋尚欠贷款本金377202.87元，每月还贷本息为2704.72元。 一审法院另查明，2019年1月18日，邱某支付了维修基金1877.4元、转移登记费80元、电费260元、物业服务费1126.44元。2020年9月2日，邱某支付了案涉房屋的契税7924.85元、维修基金990.85元。 一审法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为：一、本案的案由；二、购房协议的效力及双方各自份额；三、杜某应承担的费用；四、邱某是否应当支付天然气管道费。关于本案的案由。邱某辩称，本案应为共有纠纷或合伙协议纠纷。根据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双方系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关系，恋爱期间邱某的工资卡由杜某管理和支配。双方出资购买了案涉房屋，最终形成了共有关系。该共有关系的形成系基于双方系恋人的身份关系，而非合同关系。因此，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邱某的上述辩称，属于对法律的误解，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购房协议的效力及双方各自份额。邱某辩称，购房协议系受胁迫签订，但其并未提供证据证明，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购房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的真实意思表示，属于双方对自己权益的处分，应属合法、有效，对双方均有拘束力。根据购房协议约定，双方各占50%的份额。对杜某提出的其占70%份额的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关于杜某、邱某各自应承担的费用。邱某辩称案涉房屋的成本包括首付款、240个月的按揭贷款、装修费用、契税、维修基金、转移登记费。电费、物业费、垃圾清运费，上述成本应由双方共同承担。杜某认可首付款、剩余按揭贷款本金、契税为房屋成本，并同意承担。对此，一审法院评议如下：电费、物业费、垃圾清运费属于使用房屋而支付的费用，邱某并无证据证明杜某使用案涉房屋，杜某不应承担上述费用；尚未发生的按揭贷款中的利息不属于必然发生的费用，不属于购房成本；邱某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实际支付的装修成本，对其主张的装修费用，一审法院不予支持；转移登记费属于购买房屋实际支付的费用，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维修基金属于预缴费用，在将来使用过程中开支，应由房屋所有人支付。考虑房屋登记情况、按揭贷款情况及双方的购房协议，一审法院确定案涉房屋归邱某所有，杜某不应承担维修基金。综上，扣除杜某还应承担的按揭贷款31122.72元（2704.72元／月×26月-39200元）、契税及转移登记费4002.43元【（7924.85元＋80元）÷2】后，邱某应向杜某支付房屋分割款315075.42元【（1070400元-377202.87元）÷2-31122.72元-4002.43元】。本案评估费11000元，由双方各自承担5500元。与邱某应付费用品迭后，邱某应向杜某支付320575.42元。 关于邱某是否应当支付天然气管道费问题。杜某认为其为房屋垫付了天然气管道费，但其并未提供其缴纳天然气管道费的相应证据。对杜某的上述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 一审法院遂依照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若干问题的解释（二）》第一条第二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之规定，作出如下判决：一、位于成都市郫都区××镇××路××号××栋××单元××楼××号房屋（合同备案号：273312）归邱某所有，剩余按揭贷款由邱某偿还。二、邱某在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杜某支付房屋分割款及评估费320575.42元。三、驳回杜某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减半收取1035元，由杜某负担517.5元，由邱某负担517.5元。 在二审审理过程中，双方当事人均未向本院提交新的证据。经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本院对一审法院审理查明的事实依法予以确认。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在于杜某是否有权要求分割案涉房屋；《购房协议》的效力及内容理解问题；邱某应向杜某补偿款项的数额计算问题。 关于杜某是否有权要求分割案涉房屋的问题。案涉房屋系杜某、邱某双方共同购置的财产，本案系同居关系析产纠纷，根据《关于人民法院审理未办结婚登记而以夫妻名义同居生活案件的若干意见》第10条“解除非法同居关系时，同居生活期间双方共同所得的收入和购置的财产，按一般共有财产处理，……”之规定，案涉房屋为双方一般共有财产。《中华人民共和国物权法》第九十九条规定：“共有人约定不得分割共有的不动产或者动产，以维持共有关系的，应当按照约定，但共有人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的，可以请求分割；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的，按份共有人可以随时请求分割，共同共有人在共有的基础丧失或者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时可以请求分割。因分割对其他共有人造成损害的，应当给予赔偿。”双方在恋爱期间购买案涉房屋的目的在于婚后共同居住使用，而双方已于2019年9月解除恋爱关系，房屋共有的基础丧失，属于有重大理由需要分割，杜某可以请求分割。因此，邱某关于在《购房协议》未解除的情况下杜某无权要求分割房屋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 关于《购房协议》效力及内容理解的问题。杜某上诉称《购房协议》系双方在连续几天进行账目清算的情形下，其意识不清，受邱某诱导蒙蔽而签订，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本院认为，当事人在民事诉讼中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协议正文既然系杜某本人手写，其说法显然与生活常理不符，且杜某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理应知晓签署上述协议的法律后果，其未举证证明签订协议时存在受欺诈情形，亦未要求法院或者仲裁机构对协议予以撤销，本院对上述主张不予采信；《购房协议》的签订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合法有效，对双方均具有法律约束力。另，邱某上诉称《购房协议》中关于双方各占案涉房屋50%份额的约定系附条件法律行为且还未生效，本院对此评析如下：双方在协议中明确确定了案涉房屋系双方协商一致共同购买、首付款由双方各出一半、贷款由双方按月归还、产权暂用邱某名义登记，虽然协议约定了“当贷款本息全部归还完成两人办理结婚登记后，不动产名字更为邱某和杜某共有，双方各占百分之五十产权”，但结合协议上下文可知该条款并非附条件生效，而是双方对案涉房屋在产权登记时的一种行为约定，双方对于各占房屋50%份额的意思表示依然是明确的、全文前后呼应一致的。因此，一审法院按照协议约定认定双方对房屋各占50%份额，并无不当。此外，虽然协议中有关于双方子女今后分割房屋份额的约定，但在法院对案涉房屋所有权的归属作出判决后，该条款当然自动失效，邱某上诉称协议未解除且一审法院也未对该条款进行处理的情况下，该条款易引发后续纠纷，系对协议的错误理解，本院予以指出。因此综上所述，根据《购房协议》约定，双方各自享有案涉房屋50%份额，杜某关于应当按7:3的比例对案涉房屋进行分割的上诉请求于法无据，邱某关于应当按杜某实际出资额结合房屋增值比例计算补偿款项的主张于法无据，本院均不予支持。 关于邱某应向杜某补偿款项的数额计算问题。《购房协议》约定“清算时，由于每月将2800元房贷款算在男方头上，共计26个月。从2019年2月份开始由女方归还房贷26个月后，每月由各自归还1400元至贷款本息归还完为止。”该约定系双方对自身权益的处分，一审法院依据协议约定认定邱某偿还房贷26个月并在房屋补偿款项中扣减杜某还应承担的按揭贷款31122.72元并无不当。另外，邱某上诉称应将尚未发生的房屋按揭贷款利息纳入购房成本中予以扣减，对此本院认为，邱某的相关主张依据仅具参考意义，一审法院综合考虑照顾女方利益及房屋增值的市场现有规律，将房屋按揭贷款本金予以扣减的计算方式并无不当。 综上所述，杜某、邱某的上诉请求均不能成立，应予驳回；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应予维持。据此，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判决如下： 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二审案件受理费2070元，由杜某负担1035元，由邱某负担1035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本案判决生效后，负有履行义务的当事人应当依法按期履行。逾期未履行的，权利人申请执行后，人民法院依法对相关当事人采取限制高消费、列入失信名单、罚款、拘留等措施，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审 判 员 赫耀文 二〇二一年××月××日 法官助理 任 颖 书 记 员 丁大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