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雄安新区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96民终6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朱立东，男，1972年12月8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赵良生，男，1966年11月21日出生，汉族，住安徽省巢湖市无为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反诉被告）：杨立宁，男，1968年3月24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三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杰，安新县城关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解书岩，男，1968年10月21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反诉原告）：邸春利，男，1966年4月15日出生，汉族，住河北省安新县。 二被上诉人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云，河北红安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因与被上诉人解书岩、邸春利土地承包合同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2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对本案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玉杰，被上诉人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增云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并依法改判驳回被上诉人诉讼请求，支持上诉人的诉讼请求；2．或请求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3．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与理由：一、原判决认定事实不清，没有体现公平、公正、正义的法律精神。本案的客观事实是2017年10月份莲藕收获季节，被上诉人强行进入田地收取莲藕出卖款；2018年1月15日因每年春节前藕价上涨，雄安新区规划等因素，被上诉人强行进入承包土地将上诉人及其工人赶离承包土地，将承包地大门生活区门上锁，安排被上诉人的亲属解二，解某接管藕地卖藕，使上诉人从此再也不能经营承包土地。对此纠纷上诉人已向安新县同口镇派出所报警，但是同口镇派出所也支持被上诉人出具的2017年3月6日协议条款中关于2018年1月10日不还款土地所有一切归被上诉人的内容，一审法院对上述事实不予认定，属于事实认定错误。二、一审判决书中“根据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三原告在2018年2月28日前未按约定给付二被告投资款时，二被告有权解除合同，二被告于2018年3月1日可以行使解除权，原告未按约定于2018年2月28日前给付二被告投资款，双方于2018年3月5日再次发生纠纷且被告向公安部门报警……，能够推断出被告于2018年3月5日通知原告解除合同”认定的事实错误。事实上，按照双方签订协议，上诉人给付投资款的时间是2018年2月28日前，而2018年1月15日被上诉人强行进入承包土地将上诉人赶离承包土地，被上诉人春节前已经安排家人多次销售莲藕，违约行为在先，至此上诉人无法在进行任何经营行为，加上之前的收入全部清偿了原来的投资费用，上诉人也实在无法在经营土地没有分文收入的情况下，向被上诉人支付投资款。因此，是被上诉人强行霸占涉案土地的违法行为导致合同不能继续履行，而不应仅根据2018年3月5日上诉人与被上诉人双方发生纠纷的报警记录就推断出被上诉人于2018年3月5日通知上诉人解除合同的推论。三、对于证人证言，证人解某与两被上诉人是亲戚关系，与被上诉人有利害关系，其证言的效力较低。不应被采纳。即便在这种情况下，根据证人解某当庭认可的记账凭证，其收款截止日期为2018年1月5日，但其仅仅在2017年12月7日将卖藕款5万元给了被上诉人，那么，其经手的2017年12月7日至2018年1月5日的收款在哪里，另外，被上诉人陈述的“后来因为藕的行市不行了就不出藕了”也与事实和情理不符。事实上，1月15日后正值春节期间，历年春节藕的行情最好，事实上春节一个月的收获能抵平时一年。综上，上诉人认为一审法院在没有查清事实的情况下作出判决，为此，特依法提出上诉，请二审法院查清事实，依法改判。 解书岩、邸春利辩称，上诉人的所有观点不尊重事实，不讲诚信，不符合道理和情理，完全不能成立，二审法院应当依法驳回上诉人的上诉请求。 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排除妨害，责令解书岩、邸春利履行合同义务将出租土地经营权归还，判令解书岩、邸春利赔偿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经济损失258.95万元；2．案件受理费由解书岩、邸春利承担。解书岩、邸春利向一审法院提出反诉请求：1．确认解书岩、邸春利与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于2017年3月6日所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2月28日解除；2．判令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连带给付解书岩、邸春利投资款95万元；3．判令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承担违约金20万元；4．全部诉讼费用由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2015年4月25日，解书岩、邸春利作为甲方、南曲堤村委会作为乙方，签订承包合同一份，约定：“甲方承包村委会土地897亩，每亩承包费320元，承包期限10年，自2015年4月25日起至2025年4月26日止，承包总金额2870400元。甲方一次性交清2015年4月25日至2018年4月26日三年的承包费861120元。此后2018年4月26日交287040元，2019年4月26日交287040元，以此类推，直至2024年4月26日交纳最后一年承包费287040元。如甲方未按期交纳承包费，逾期20天仍未交纳或未足额交纳，乙方有权终止合同，另行承包。甲方在保证生态环境、旅游景观效果前提下可以自主经营也可以转包或转租”。2017年3月6日，解书岩、邸春利将上述土地中824亩转包给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经营，双方签订土地租赁协议一份，载明：“经甲（二被告）乙（三原告）双方商定，甲方所承包的南曲堤村东、堤外藕地824亩转包给乙方，自2017年4月30日至2021年4月30日。前两年租金每亩500元，2019年至2021年，租金每亩600元，每年3月30日前交地租。……乙方的责任，乙方分批给甲方人民币壹佰万元（1000000元）（注2016年甲方的投资、两个工人工资、安装变压器的所有开支），从2017年10月1日每月给付款人民币贰拾万元给甲方，2018年1月10日将壹佰万全部付清。如乙方不按约定的时间给付甲方壹佰万元，甲方有权将藕地收回，所有的土地及种植的藕、设施全部收回，归甲方所有”。2017年10月1日，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未按协议给付解书岩、邸春利投资款，同年10月23日，解书岩、邸春利派证人解某在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经营的藕地里记录出藕、销售及支出情况，解某记录的情况和赵良生记录的情况二人互相签字，卖藕款除了偿还去藕地里要账的债权人外，剩余款由解某保管。2017年12月7日，解某将卖藕剩余款5万元交付解书岩、邸春利，用于偿还应给付解书岩、邸春利的投资款，现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尚欠解书岩、邸春利投资款95万元。2017年12月12日，赵良生（乙方）与解书岩、邸春利（甲方）签订协议书一份，载明：“双方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租赁协议，乙方合伙租赁甲方所承包的土地，按协议乙方应于2018年1月10日前分期给付甲方投资款共计壹佰万元，但至今只给付伍万元，现经协商，甲方作出让步，达成协议如下：一、乙方于2018年2月28日前付甲方投资款伍拾万元，于2018年11月1日前将余款付清。二、如乙方不能按2017年3月6日协议所约定的时间交纳租金或未按本协议约定时间给付投资款，除将全部款项付清外，还应承担违约金贰拾万元。乙方违约，甲方将租赁土地收回，租赁土地上所有种植物及设施无偿归甲方。”2018年1月8日，解某不再去藕地记录。2018年4月27日，因解书岩、邸春利未按其与南曲堤村委会的承包合同给付承包费，南曲堤村委会于收回了涉案土地。2018年1月15日，双方当事人因涉案土地发生纠纷，赵良生向安新县同口镇派出所报警，报警记录载明：“报警内容：2018年1月15日8时，南曲堤发生治安纠纷，报案人称有人不让他们下地干活；我所民警到达现场后，经了解，此案件为经济纠纷，并告知双方去法院或调解。处理结果作为民事纠纷调解”。2018年3月5日，双方再次发生纠纷，谢淑艳（谢书岩）向安新县同口镇派出所报警，报警记录载明：“报警内容：2018年3月5日13时24分，南曲堤发生治安纠纷，有人闹事，抢东西；处理结果作为受理行政案件”。此次纠纷，赵良生受伤，解书岩、邸春利涉嫌故意伤害罪现羁押于安新县看守所。一审法院认为，本案本诉及反诉，均因双方当事人在履行涉案土地承包合同过程中而发生的纠纷，两者诉讼请求基于相同事实，解书岩、邸春利提起反诉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二百三十三条的规定，故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主张解书岩、邸春利提起反诉不成立的理由，一审法院不予采信。双方提交的土地租赁协议，证实解书岩、邸春利将所承包的南曲堤村委会村东堤外藕地824亩转包给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的事实，本院予以确认。依法成立的合同，受法律保护，并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可以约定一方解除合同的条件，解除合同条件成熟时，解除权人可以解除合同。本案中，双方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和2017年12月12日签订的协议书系双方当事人真实意思的表示，合法有效，根据上述两份协议约定的内容，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在2018年2月28日前未按约定给付解书岩、邸春利投资款时，解书岩、邸春利有权解除合同，即解书岩、邸春利于2018年3月1日可以行使解除权，因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未按约定于2018年2月28日前给付解书岩、邸春利投资款，双方于2018年3月5日再次发生纠纷且被告向公安部门报警，根据此次发生纠纷的情况以及南曲堤村委会证明涉案土地已经于2018年4月27日收回另行发包他人的情况来分析，能够推断出解书岩、邸春利于2018年3月5日通知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解除合同。现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请求解书岩、邸春利履行合同义务将出租土地经营权归还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已无合同基础，故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该项诉讼请求，无事实和法律依据，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和协议书中兼具结算和清理的性质，现土地租赁协议虽因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的违约行为而解除，但协议中关于结算和清理条款对双方仍具约束力，根据协议约定，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应解书岩、邸春利支付投资款100万元，扣除已付5万元，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尚欠解书岩、邸春利投资款95万元，并按协议内容约定向解书岩、邸春利支付违约金20万元，故对解书岩、邸春利请求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连带给付投资款95万元和违约金20万元，一审法院予以支持。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一十九条、第一百七十六条、第一百七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第一款、第九十一条第（二）项、第九十三条第二款、第九十四条第（二）项、第九十六条第一款、第九十八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之规定，判决：“一、驳回原告（反诉被告）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的诉讼请求；二、原告（反诉被告）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与被告（反诉原告）邸春利、解书岩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3月5日解除；三、原告（反诉被告）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被告（反诉原告）邸春利、解书岩投资款95万元，并支付被告（反诉原告）邸春利、解书岩违约金20万元。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之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诉案件受理费27516元，减半收取计13758元，反诉案件受理费15230元，减半收取计7615元，共计21373元，由三原告（反诉被告）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上诉人申请本院调取邸春利、解书岩刑事卷宗中的土地承包合同，旨在证明被上诉人在一审法院审理中提交的土地承包合同是伪造的合同，被上诉人对此不予认可，其提出刑事卷宗中的土地承包合同已经作废，有村委会出具的相关证明予以证实，村委会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承包协议是有效的。本院根据上诉人与南曲堤村委会于2015年4月25日签订的《承包合同》以及南曲堤村委会2020年10月30日出具的证明，对此认定案涉《承包合同》系有效合同，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本院另查明，上诉人向被上诉人支付了一年的土地承包费共计41.2万元，之后土地承包费没有支付。本院认定的其他事实和采信的证据与一审无异。 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主要为：一、本案的案由及本案涉及的法律关系；二、案涉土地租赁协议、补充协议的效力以及2017年3月6日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能否解除及其依据；三、上诉人要求排除妨害将土地经营权归还上诉人以及应获得258.95万元赔偿款的理由和依据；四、上诉人是否应向被上诉支付投资款95万元及违约金20万元。关于焦点一，上诉人主张本案案由为排除妨害纠纷，但被上诉人在一审过程中提起反诉，主张解除土地租赁协议。双方主张虽为两个独立的诉，但请求权基础都是基于双方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故本案的案由应为土地承包合同纠纷，本院对上诉人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关于焦点二，案涉土地租赁协议是在双方平等、自愿、真实的基础上签订的，是双方真实意思表示，该租赁协议合法有效；上诉人虽主张土地租赁协议、补充协议均是在被胁迫、被鼓动的情形下签订的，但其未向本院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故根据法律规定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均应认定为有效合同。关于土地租赁协议能否被解除以及解除具体期限的问题，根据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及补充协议的相关约定，上诉人到期未按约定履行支付投资款以及土地承包费的义务，被上诉人可行使合同解除权。本案中，上诉人并未如约履行付款义务，存在违约情形，故被上诉人主张解除土地租赁协议本院予以支持。根据查明的事实，上诉人已缴纳一年的土地租赁费，按协议约定其未在2018年3月30日前缴纳2018年度的土地承包费，故该土地租赁协议应于协议约定缴纳土地租赁费的最后期限即2018年3月31日解除，一审法院判决双方土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3月5日解除事实认定不清，本院对此予以纠正。关于焦点三，由于案涉土地租赁协议已解除，上诉人主张返还土地承包经营权的请求权基础已丧失，故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对于上诉人主张应赔偿其损失258.95万，上诉人虽向法院提交了手写流水账，但未提交相关票据予以证实，其不能证实其损失为258.95万元，亦不能证实该损失的发生系被上诉人的原因造成的，故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上诉人的该项诉讼请求并无不当，对此，本院予以支持。关于焦点四，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规定：“合同解除后，尚未履行的，终止履行；已经履行的，根据履行情况和合同性质，当事人可以请求恢复原状或者采取其他补救措施，并有权请求赔偿损失。合同因违约解除的，解除权人可以请求违约方承担违约责任”，本案中上诉人与被上诉人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因上诉人违约而被解除，应终止履行。故上诉人不应按照案涉土地租赁协议以及补充协议的约定履行，根据双方土地租赁协议中的租赁期限，被上诉人所主张的投资款在剩余三年的土地租赁期已无履行基础，故一审法院判决上诉人给付被上诉人投资款95万元明显不当，本院对此予以纠正；但考虑本案中，上诉人实际占有并使用被上诉人所投资的机器设备的期限，以及上诉人未按约定的期限向被上诉人支付投资款以及土地承包费，属于违约行为，应承担违约责任，故上诉人应向被上诉人支付与其实际使用情况相应的投资款以及相应的违约金，本院考虑到上诉人的实际承包期限和承包期间收益，上诉人返还投资款和承担违约金酌定为20万元为宜。关于上诉人提出被上诉人派证人解某销售藕款远远大于5万元的主张，因其未提交相关证据予以证实，且根据赵良生、解某在卖藕期间相互签字确认情况，以及双方在补充协议中确认的5万元藕款，能够证实被上诉人收取上诉人5万元的事实，本院对上诉人的该项主张不予支持。因上诉人已支付5万元款项，故上诉人还应向被上诉人支付相应款项为15万元。 综上所述，本院依照最高人民法院《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五百六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的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驳回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的诉讼请求）； 二、变更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与邸春利、解书岩于2017年3月6日签订的《土地租赁协议》于2018年3月31日解除； 三、变更河北省安新县人民法院（2020）冀0632民初569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朱立东、赵良生、杨立宁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连带给付邸春利、解书岩投资款违约金共计15万元； 四、驳回邸春利、解书岩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照判决书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的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本诉案件受理费27516元，减半收取计13758元，由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负担；反诉案件受理费15230元，减半收取计7615元，由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负担1523元，由邸春利、解书岩负担6092元。 二审案件受理费35131元，由赵良生、杨立宁、朱立东负担21331元，由邸春利、解书岩负担1380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李 健 审判员 焦志华 审判员 崔海生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邵 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