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保定市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冀06民终444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子建，男，2000年2月27日出生，汉族，住定兴县。 上诉人（原审原告）：张伟，女，1976年5月16日出生，汉族，住定兴县。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陈福来，男，1956年8月3日出生，汉族，住定兴县。 上诉人张子建、张伟因与被上诉人陈福来排除妨害纠纷一案，不服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6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2月4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进行了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张子建、张伟上诉请求：1、依法撤销(2020)冀0626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中对诉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使用至2027年1月6日止的判决内容，并依法改判；2、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和理由：原审法院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适用法律错误，理应依法撤销。一、原审法院判决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上诉人原审诉讼请求为两项：第一，依法要求被上诉人停止侵害，不得阻拦上诉人使用2.47亩土地、鸭子棚10间、猪舍一栋、西房两间及地上其他附着物；第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但原审法院在支持上诉人诉讼请求的同时，对诉争土地及附着物的使用期限作出判决，该项判决内容超出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根据民诉法中不告不理原则，本案案由是排除妨害纠纷，对于诉争土地及附着物的使用期限应由被上诉人另行提出主张并提供证据，法院的审判范围应该与起诉范围一致，法院不得对上诉人未提出的诉讼请求进行判决，原审判决超出了上诉人的诉讼请求，损害了上诉人的民事权利。二、原审判决存在事实认定错误的情形。原审已查明的事实是张建成、张志勇、陈福来三人合伙投资兴建养殖场，后因经营不善亏损，张志勇退出自立门户，三人于2007年1月7日签订《协议书》并一直履行。因为张建成、张志勇相继去世，张志勇的继承人合法的继承诉争土地及地上附着物的使用权，但陈福来开始毁约，阻拦上诉人对诉争土地及附着物的使用，双方产生了纠纷，上诉人才诉至原审法院。很明显，张建成、张志勇、陈福来三人的关系实质是合伙关系，基于合伙关系签订协议、履行合同义务。没有任何事实和证据证明，被上诉人将土地出租给张建成、张志勇，而原审法院在已经认定三人系合伙关系的情况下，又以《合同法》调整三人的关系，认为是租赁合同的关系，原审法院事实认定错误。三、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关于使用期限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依据《合同法》对诉争土地及附着物作出使用至2027年1月6日的判决系适用法律错误。原审法院认为2007年1月7日签订《协议书》中关于“以上地皮和房屋归张志永（勇)永久使用，张建成、陈福来不向张志永（勇）要任何费用”的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上诉人认为：第一，针对“以上地皮和房屋归张志永（勇）永久使用”的约定，张建成、陈福来、张志勇是农民，对土地和房屋方面的法律意识不强，但三人的原意是明确的，即张志勇可以一直使用地皮和房屋，交给张志勇后想用多久就用多久，这是三人订立《协议书》的本意，《协议书》是合法有效的。被上诉人要提前收回土地和房屋应当由被上诉人对使用期限提出主张和证明，在本案之外另行提出诉讼解决，否则应当按照《协议书》履行。第二，原审法院认为该约定不符合法律规定,原审法院认为这部法律是《合同法》。首先，诉争土地使用期限应适用《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以及《物权法》中关于土地使用期限的规定。其次，假如诉争土地承包期即将届满，在土地承包经营权人没有变更的情况下，根据《农村土地承包法》、《土地管理法》可以继续承包，这个期限绝对不是原审判决所确定的时间。最后，本案附着物包括鸭子棚、猪舍等多种房屋，房屋是三人合伙之初建造，在《协议书》中约定分给张志勇。因此，张志勇对房屋享有所有权而不是使用权，房屋的所有权应当适用《物权法》的相关规定。原审法院认为房屋的使用期限至2027年1月6日，这是没有法律依据的。原审判决直接用《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的规定，将土地和房屋视为租赁物，明显适用法律错误。本案中，土地和房屋不是租赁物，当事人既没有出租、承租的意思表示，实际履行过程中也不是一方付租金一方收租金的租赁关系。四、原审法院认为《协议书》中关于使用期限的约定不符合公平原则，事实和法律依据不足。针对永久性使用的约定，原审法院认为不符合公平原则，但原审法院没有说明对谁不公平，如何不公平。上诉人认为，《协议书》是对张建成、陈福来、张志勇三人合伙经营不善后的处理和约定，你情我愿，不存在胁迫、欺骗的情形，正是公平、公正的体现。被上诉人在签订《协议书》后也一直按协议履行，直到张建成、张志勇相继去世。被上诉人在上诉人使用过程中阻拦，经过村委调解，也曾履行了一段时间，后又开始反悔，百般刁难。在原审中，被上诉人辩称对张建成、张志勇的使用没有意见，间接证明了对其本人没有不公平，也没有时间限制。《协议书》中没有“除了本人外禁止使用”的约定，《协议书》这种合同没有明显的人身专属性，上诉人合法、合理地使用诉争土地及附着物，本案中也不存在任何违法情形。但被上诉人认为张建成、张志勇去世了，不需要按照《协议书》履行了，是一种无视法律规定，耍无赖的表现。被上诉人公然毁约在先，毫无契约精神，被上诉人才是破坏公平的那一方。而原审法院的判决助长了这种不讲诚信、不遵守约定的不良风气，对上诉人而言才是真正的不公平。针对“张建成、陈福来不向张志永（勇)要任何费用”的约定，上诉人认为，张志勇在合伙经营中投入了资金，房屋是合伙人用合伙财产建造的，退出时约定了诉争土地及附着物分给张志勇的同时，张志勇不能索要合伙财产，不能要求退回股金，这对三方来说都是公平合理的。如果不能“永久性”使用土地及附着物，那么张志勇有理由提出分割合伙财产并要求退回股金。这条约定并不违反法律的规定，也不违反公平原则。原审法院判决上诉人使用土地和房屋的期限不足7年，与订立《协议书》之初相违背，也有违公平原则。 陈福来辩称，养殖场是2005年三股合资建成的，每股50000元，2006年赔了十几万元，2007年张志勇想退股，他父亲说现在赔了没钱，你就把后边鸭子棚和猪舍大约2.47亩就归你使用吧。鸭子棚、猪舍是三股合资建成的，到现在已经16年了，这16年中张志勇一直没有使用，2020年张志勇去世了，我这地荒废了16年，当时他们父子和我就写了一个协议，也没经过别人，我妻子没在场，没经过公证，我大脑没反应过来，就把协议签了。他强调永久性使用，但永久性使用也得有个年限，土地法规定永久性使用最多不超过20年，这责任田也不是我个人的，也有妻子和孩子的，后来经过调解，按照原来的协议原封不动的他们给按了手印，到现在张志勇已经去世了，如果他还在我继续让他使用，当事人已经不在了，我想收回我的土地和建筑。 张子建、张伟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依法要求被告停止侵害，不得阻拦二原告使用2.47亩土地、鸭子鹏10间、猪舍一栋、西房两间及地上其他附着物；2、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认定事实：张志勇（张志永）是原告张伟之夫，原告张子建之父，张志勇于2020年7月17日去世。2005年张建成（张志勇之父）、张志勇与被告陈福来三人出资合伙在定兴县外兴建养殖场，张建成出资58700元，张志勇出资50326元，陈福来出资22530元，另陈福来提供家庭承包地作为养殖场的场地。三人在养殖场建造了鸭子棚、猪舍和西房两间。后因经营不善，张志勇退出合伙，自立门户，三人于2007年1月7日签订协议，协议约定：“1、地皮由史家坟往北至三条道，南北长38米，东西长47米，约2.47亩，最北边一栋鸭子棚10间和一栋新建猪舍，西房两间，以上地皮和房屋归张志永永久性使用，张建成、陈福来不向张志勇要任何费用。2、张志永不承担养殖场任何债务，不要养殖场财产（包括猪、鸡、发电机、鸡笼等）不退还股金。3、走道、水、电等可供张志永暂时使用，在2007年内张志勇需把电表安好，井打好，大门口开好，在2007年底张志永需走自己的门口。”此后三方均按约履行此协议。2016年因张建成病故，同年4月25日经国兴村村委会调委会主持调解，张建成长子张志勇、次子张志田与被告陈福来三人达成协议，协议对南边养殖场属于张建成的部分权益进行了处理。张志勇去世后，二原告到诉争土地上进行整理，被告进行了阻止。 一审法院认为，张建成、张志勇、被告陈福来三人投资兴建养殖场，2007年1月7日三人协议约定张志勇退出，股金不退还，由其使用部分土地及附着物（土地约2.47亩、最北边一栋鸭子棚10间、一栋新建猪舍、西房两间），属于三方对养殖场财产权益的约定与分割，是三人的真实意思表示，该协议合法有效。但协议中关于使用期限的约定“以上地皮和房屋归张志永永久性使用，张建成、陈福来不向张志勇要任何费用”不符合法律规定，也不符合公平原则。在诉讼过程中原被告对于使用期限也未达成一致意见。参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规定，租赁期限不得超过20年。超过20年的，超过部分无效。租赁期间届满，当事人可以续订租赁合同，但约定的租赁期限自续订之日起不得超过20年。故一审法院调整张志勇的使用期限为20年，即自2007年1月7日至2027年1月6日止。原告张子建、张伟作为张志勇的继承人可以承继原协议的权利与义务，继续使用2.47亩土地、最北边一栋鸭子棚10间、一栋新建猪舍、西房两间及地上其他附着物，直至2027年1月6日止，被告不得妨害、阻拦原告使用。综上所述，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通则》第一百三十四条第一款第二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二百一十四条之规定，判决：原告张伟、张子建继续使用养殖场部分土地及地上部分附着物（土地约2.47亩，由史家坟往北至三条道，南北长38米，东西长47米；最北边一栋鸭子棚10间；一栋新建猪舍；西房两间）至2027年1月6日止，被告陈福来停止侵害、不得妨害原告使用。案件受理费40元（已经减半收取），由被告陈福来负担，限判决生效后七日内缴纳，附开户名称：定兴县人民法院执行款专户；开户银行：中国农业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定兴县支行；账号：50×××05）。 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当事人进行了质证。被上诉人提交两份证据，证据一：照片一张，证明：在一审期间上诉人强行拆墙。证据二：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二上诉人质证称，不认可照片，是在诉讼前发生的，墙在2.47亩土地范围内，属于我们合理使用范围，以墙为界，墙里面的地是我们的，外边的杨树也是我们的，证和合同是真实合法的，没有异议，是涉案的土地。 二审查明，涉案土地系陈福来一家以家庭承包方式取得的耕地，承包期限自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止；二审查明的其他事实与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一致。 本院认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农村土地承包法》第二十一条规定：耕地的承包期为三十年。定兴县民委员会与陈福来的《农村土地（耕地）承包合同》、政府给陈福来家庭颁发的《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证》载明，案涉土地为陈福来家庭承包的耕地，承包期限30年：1999年1月1日至2028年12月31日。张建成、张志勇及陈福来于2007年1月7日签订的《协议书》虽约定：以上地皮和房屋归张志永（勇）永久性使用，张建成、陈福来不向张志勇要任何费用；但该“永久性使用”的约定为对期限约定不明确，且不得违反国家法律规定，亦不得违背政府所颁发的权证及土地所有权人作为发包方所签订的承包合同载明的事项，超过部分的约定内容无效。本院结合张建成、张志勇及陈福来三人合伙投入及经营状况，酌情认定上诉人对涉案土地及附着物使用至本轮农村土地（耕地）承包期限届满之日即2028年12月31日止为宜。一审判决参照适用租赁期限不超20年的规定于法无据，应予纠正。 综上所述，张子建、张伟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本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河北省定兴县人民法院（2020）冀0626民初1339号民事判决； 二、上诉人张伟、张子建继续使用养殖场部分土地及地上部分附着物（土地约2.47亩，由史家坟往北至三条道，南北长38米，东西长47米；最北边一栋鸭子棚10间；一栋新建猪舍；西房两间）至2028年12月31日止，被上诉人陈福来停止侵害、不得妨害上诉人使用。 一审案件受理费40元（已减半收取），由被上诉人陈福来负担。二审案件受理费80元，由上诉人张子建、张伟负担60元，由被上诉人陈福来负担20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 判 长  刘 娟 审 判 员  万丙申 审 判 员  肖 雅 二〇二一年四月二十八日 法官助理  赵云龙 书 记 员  何 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