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中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21)川34民再1号 上诉人（原审被告）：何昌禄，女，1956年5月23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黎（何昌禄之女），女，1984年7月21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委托诉讼代理人：胡志刚，男，1964年10月25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系四川省德昌县德州街道办事处中屯村村民委员会推荐，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被上诉人（原审原告）：李江元，男，1961年6月24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德昌县德州镇法律服务所法律工作者，代理权限为特别授权。 原审被告：韩健，男，1977年10月20日出生，汉族，住四川省德昌县。 上诉人何昌禄与被上诉人李江元、原审被告韩健民间借贷纠纷一案，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川3424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已经发生法律效力。何昌禄不服，申请再审。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于2020年5月27日作出（2020）川3424民申2号民事裁定，再审本案，并于2020年9月27日作出（2020）川3424民再3号民事判决。何昌禄不服，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9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何昌禄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何黎、胡志刚，被上诉人李江元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王洪，原审被告韩健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何昌禄上诉请求：1.撤销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4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即被告何昌禄对韩健的上述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2.由被上诉人及原审被告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事实和理由：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4民再3号民事判决，撤销该院（2020）川3424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上诉人何昌禄与韩健、李江元之间无保证人的约定下，上诉人的房产及集体土地抵押担保不成立，担保合同无效。上诉人交于韩健的房产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用于借款抵押，李江元明知违法未提出异议，该判决确认造成担保合同无效，李江元存在过错，但该判决又确认上诉人提供上述证书存在过错，属于认定错误。首先，上诉人仅向韩健提供的房产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是用于银行借款抵押，证书系真实、合法、有效；其次，上述权证无任何伪造、变造、虚假、隐瞒真相情况；最后，韩健提供给李江元用作民间借贷抵押，审查合法性、可行性及许可全部责任皆为李江元自己的事，不能把责任归咎上诉人。因此，一审判决认定上诉人有提供相关权证的错误，无法律规定。上诉人的行为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担保法解释第七条中担保人有过错的规定。 李江元辩称，何昌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应当予以驳回，本案一、二审诉讼费应由何昌禄与韩健承担。韩健因生意原因向李江元借款，李江元提出要求韩健提供人保和物保，韩健找到何昌禄，并向她说明相关情况，在韩健不能偿还借款的情况下何昌禄提供的担保物作为抵押担保，从而形成借款合同和担保合同，三方经过平等自愿的协商达成协议。因为何昌禄开了一个诊所，有抵押物，李江元有理由相信韩健和何昌禄，才出借借款。作为本案上诉人的何昌禄以其提供担保物无过错为由提起上诉，于法无据。 韩健述称，我和李江元比较熟悉，才向李江元借款。后来我无法偿还借款，李江元只有起诉我，对于该笔借款，我无异议。但何昌禄提供的集体土地使用证和房产证作为抵押，根据法律规定，抵押合同无效，那么何昌禄应当不承担担保责任。 李江元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判决被告韩健归还原告借款160万元，并支付利息，以本金为基数，按月利率2%计算，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还清本金为止。由被告何昌禄对上述款项承担担保责任；2.案件受理费由二被告承担。 一审法院于2020年1月21日作出（2020）川3424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确认：一、由被告韩健于2020年2月20日前归还原告李江元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还清为止。被告何昌禄对上述款项在双方合同约定的范围内承担连带担保偿还责任；二、其他无争执。案件受理费19200元，减半收取9600元，由被告韩健负担。 一审法院再审认定事实：韩健原系何昌禄长女黄露之夫。2014年8月21日，韩健因需还贷向李江元借款1600000元，双方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合同中载明：“……第三条借款利率月息4%计算，按月支付利息。第四条借款期限从2014年8月21日起至2014年9月21日止，借款到期未还的部分，需要提前5日，来办理延期借款手续。如到期未办理延期手续的，出借方有权限期追回借款。……第六条保证条款……（二）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及利息资源用本人名下房产的资产偿还所有欠款。（三）如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和利息担保人自愿用房产房权号德权字第0××7号，建筑面积378.12平方，土地证号集用（2004）字第0××6号，使用面积125.34平方米，凤凰大道中段中屯村4组地号Ｈ-162的资产偿还所有欠款。第七条违约责任如到期不能偿还借款本金及利息自愿用本人名下房产偿还……”。韩健、李江元在借条上签名捺印。同日，李江元向韩健转账1600000元。2014年8月21日，何昌禄与韩健签订了《担保合同》一份，该份担保合同载明:“我与借款人韩健是母子关系，我自愿为他担保160.00万元，作为生意周转，如此款有任何拖欠无力偿还，我愿意用自己名下资产房产房权证号德权字第0××7号建筑面积378.12平方作为偿还，土地证号集用（2004）字第0××6号，使用面积125.34平方米，地点：凤凰大道中段中屯村4组地号Ｈ-162作为偿还，绝无异议……”。韩健与何昌禄均在该担保合同上签名捺印。何昌禄将其名下的房权证号德权字第0××7号的《房产证》和土地证号集用（2004）字第0××6号的《土地使用证》交给韩健，后韩健交给李江元作为抵押。2014年9月21日，李江元与何昌禄、韩健签订了《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将该笔借款款延期到2018年8月21日偿还。三方在补充协议书上签名捺印。2016年7月23日，韩健亲笔书写一份《还款计划》，承诺借李江元的借款1600000元分两次还清，2017年8月21日前归还600000元，2018年8月21日前归还1000000元。2019年4月22日，因韩健未归还借款，韩健、李江元、何昌禄又签订了一份《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书》，约定将借款1600000元延期到2020年12月31日前归还。2019年4月22日，韩健亲笔书写一份《还款计划》，承诺该笔借款于2019年8月底前归还200000元，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400000元，2020年12月31日前归还1000000元。后因韩健未按期归还，李江元遂向法院起诉。何昌禄用于抵押的房产系其在农村集体土地上修建的小产权房屋。各方在签订借款合同及担保合同后，并未到房产管理部门办理抵押登记手续。在本次借款中，各方并无何昌禄为韩健的借款担任保证人的约定。原审中，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并未向何昌禄送达相关文书，调解协议上也没有何昌禄的签名，也无何昌禄出具的委托手续。 一审法院再审认为，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九十六条之规定，原审调解未经何昌禄同意，违反了调解的自愿原则，何昌禄申请撤销原审调解书的诉讼请求理应得到支持。本案的争议焦点是：1.抵押担保借款行为是否有效；2.何昌禄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何种责任。 一、关于本案的抵押担保借款行为是否有效的问题。 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本案中，韩健向李江元借款1600000元并约定利息，韩健对此无异议，虽双方约定的最后还款期限为2020年12月31日，但韩健未按约定期限于2019年8月底及2019年12月31日前归还相应的借款，韩健的行为已经构成明显的预期违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的规定，李江元要求韩健归还所有借款的请求成立，法院予以支持。关于李江元起诉的利息问题，虽双方在《借款合同》中约定借款利率为月息4%，但李江元在起诉时请求利息按2%计算自2015年10月22日至还清为止，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修改＜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的决定》第二十六关于第三十二条第一款之规定，本案适用自2015年9月1日起施行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六条第一款：“借贷双方约定的利率未超过年利率24%，出借人请求借款人按照约定的利率支付利息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之规定，李江元请求以月息2%计算的利息法院予以支持。虽韩健主张其已归还部分利息，但韩健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故对韩健的主张不予采信，对李江元的支付利息的诉请予以支持。 关于何昌禄在本案中的担保责任问题。虽李江元主张何昌禄为人保和物保同时进行担保，但依据双方《担保合同》的约定用何昌禄名下房产做偿还，各方并无何昌禄为韩建的借款担任保证人的约定，何昌禄的担保方式应为物保。经审理查明，何昌禄以集体所有土地上修建的房屋作为抵押物，为韩建向李江元借款提供担保，其行为不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本法第三十四条第（五）项、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之规定，本案中，何昌禄用于担保的房产为法律明确规定不能抵押的财产，双方签订的担保合同无效，故何昌禄的用该房产担保不成立。 二、何昌禄在本案中应当承担何种责任的问题。 因本案中何昌禄提交的房权证和集体土地使用证违反担保法的规定造成抵押无效，李江元在明知何昌禄提供的抵押房屋属集体所有土地上所建的房屋亦未提出异议。故李江元、何昌禄对造成该抵押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的“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的规定，何昌禄应对本案借款的本金和利息债务合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依照相关法律规定，并经法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一、撤销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4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二、韩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李江元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三、何昌禄对韩建的上述债务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四、驳回原审原告李江元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韩健、何昌禄负担。 本院二审期间，何昌禄提交证据：2012年12月19日韩健向何昌禄出具的《借条》，载明“今借到何昌禄位于凤凰大道东段地号为H-161和地号为H-162的商位用地房产证，作为银行抵押贷款，用于生意资金周转，借用期为1年，如期归还房产证。”，证明何昌禄确实把自己的小产权房和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借给韩健，是用于银行借款，并不是向李江元借款。 李江元质证认为，该证据与本案无关，双方借贷关系产生于2014年，该借条产生2012年。 韩健质证认为，对该证据无异议。 本院认证意见，该证据与本案不具有关联性，本院不予采信。 本院二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与一审审理查明的事实一致，依法予以确认。 另查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二）借款人到期不能偿还借款及利息资源用本人名下房产的资产偿还所有欠款。”中出现笔误，“资源”应为“自愿”。 本院二审认为，本案争议的焦点：1.案涉担保合同是否生效；2.何昌禄在本案中是否承担相关民事责任。 本案中，李江元与韩健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韩健与何昌禄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担保合同》，李江元并于当日向韩健转款160万元，双方当事人对上述事实并无异议，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合法的借贷关系受法律保护。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零八条“当事人一方明确表示或者以自己的行为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的，对方可以在履行期限届满之前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的规定，虽然韩健与李江元于2019年4月22日签订《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并于2019年4月22日向李江元出具《还款计划》，但韩健并未按照《还款计划》向李江元归还借款，韩健的行为已明确表明不履行合同义务。因此，李江元主张韩健归还借款并承担利息（以本金160万元为基数，按月利率2%，自2015年10月22日起计算至还清本金为止）的诉求于法有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抵押担保合同是否生效的问题。何昌禄与韩健于2014年8月21日签订《担保合同》，并于2019年4月22日在《个人借款合同补充协议》中担保人处签字捺印，何昌禄为李江元向韩健出借160万元的借款进行抵押担保。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三十七条第二项“下列财产不得抵押：……（二）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但本法第三十四条第（五）项、第三十六条第三款规定的除外；”，《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法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规定，本案中，何昌禄用于抵押担保的土地系集体所有的土地，按照《担保法》的规定集体土地不能用于抵押，根据房屋和土地不得分离的原则，集体土地上的房屋亦不能设立抵押权，因此，案涉担保合同违反了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属于无效合同。 关于何昌禄在本案中是否承担相关民事责任的问题。本案中何昌禄提供集体土地使用权证及房产证，违反法律的规定造成抵押无效，李江元在明知何昌禄提供的上述证件不符合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未提出异议，因此，何昌禄与李江元对造成担保合同无效均有过错。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第五条第二款“担保合同被确认无效后，债务人、担保人、债权人有过错的，应当根据其过错各自承担相应的民事责任。”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担保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七条“主合同有效而担保合同无效，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与债务人对主合同债权人的经济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债权人、担保人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部分，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1/2。”的规定，本案中，何昌禄应对韩健所负债务即案涉借款本金及利息，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综上，何昌禄的上诉请求不能成立，本院不予支持。一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但裁判结果判定何昌禄承担的民事责任部分有误，应当予以纠正。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 一、维持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4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一项，即：“撤销（2020）川3424民初37号民事调解书；”、第二项，即：“原审被告韩健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二十日内归还原审原告李江元借款本金1600000元并支付利息（利息计算方式为：以本金1600000元为基数，按年利率24%计算自2015年10月22日起至本息还清为止）；”、第四项，即：“驳回原审原告李江元的其他诉讼请求。”； 二、变更四川省德昌县人民法院（2020）川3424民再3号民事判决第三项为“上诉人何昌禄对原审被告韩健的上述债务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承担赔偿责任；”。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二审案件受理费19200元，由上诉人何昌禄负担。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 牟 亮 审判员 刘忠霞 审判员 张 萍 二〇二一年四月八日 书记员 韦 翔 附相关法律条文：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七十条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 （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 （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 （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 （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 原审人民法院对发回重审的案件作出判决后，当事人提起上诉的，第二审人民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