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中级人民法院民事判决书（2021）藏02民终7号上诉人（原审被告）：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住所地河北省承德市双桥区水泉沟镇狮子沟村65号。法定代表人：李满金，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魁，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吴海江，河北华川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原审原告）：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住所地西藏自治区林廓北路19号。法定代表人：刘晓明，系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珍吉，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孟泽军，泰和泰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简称北辰公司）与上诉人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简称国网公司）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桑珠孜区人民法院（2020）藏020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北辰公司、国网公司不服，向日喀则中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1年1月10日立案受理后，依法组成合议庭，适用普通程序于2021年3月3日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北辰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张宝魁，上诉人国网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珍吉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北辰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二审法院维持（2020）藏020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中关于国网公司向北辰公司支付拖欠剩余工程款本金1,882,295元的内容；2.请求二审法院（2020）藏020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第一判项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自2020年5月12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以1,882,29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的内容；改判以1,882,295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4日工程竣工交付之日起算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3.一、二案件受理费全部由国网公司承担。事实与理由：（一）一审判决关于合同总价即为合同签约价6,642,295元的认定及北辰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的认定符合本案客观实际且公平公正。（二）一审判决第一判项中关于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起止时间及利率认定有误。根据于2004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于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1）工程已实际交付的，为交付之日。”案涉工程竣工交付日为2016年3月24日，该工程竣工交付发包人之日即为发包人应当付清剩余工程款之日。案涉工程不符合《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三）项规定，“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而符合该解释第（一）项之规定。一审法院就逾期付款利息的计算起止时间认定错误。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之间未按时结算剩余工程款的责任在国网公司，一审判决将不按时结算的责任强加给北辰公司而不予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认定于法无据，亦不合常理。逾期付款利息依法律规定及合同约定系违约者应负的一种违约责任，自2016年3月24日应付款日至判决生效后的实际付清款日，共历时长达5年甚至更长时间，一审判决对于国网公司逾期付款违约行为不判决其承担支付逾期付款利息的违约责任，系对故意违约者的一种违法纵容，有悖于立法的本意。一审判决以4.35%计算利息事实认定错误。国网公司答辩称，北辰公司诉讼请求的款项并非工程款，而是保留金，案涉合同有明确约定，故北辰公司要求维持一审判决中关于要求国网公司向其支付工程款本金的判项没有依据。从北辰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2016年6月看，北辰公司的起诉时间已过两年的诉讼时效。法院应驳回北辰公司的全部上诉请求。国网公司上诉请求：1.请求撤销（2020）藏0202民初318号民事判决书；2.请求改判驳回北辰公司的起诉；3.请求判决北辰公司承担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事实和理由：（一）北辰公司的起诉时间已过诉讼时效，已经失去胜诉权，法院应当驳回其起诉。针对北辰公司主张的工程款，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事案件适用诉讼时效制度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五条之规定，国网电公司最后一次支付工程款的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因此北辰公司要求支付工程款的诉讼时效应自2015年12月31日起算。北辰公司如认为国网公司未付工程款，应在最后一次付款时间后积极主张其权利。但截止北辰公司起诉前其未向国网公司主张要求支付工程款。针对北辰公司主张的利息，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6年6月24日，但又适用《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三项系适用法律错误。北辰公司在一审中未举示证据证明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事由，一审法院在北辰公司没有举示证据的情况下，擅自认定北辰公司的起诉未过诉讼时效，违反法律规定，剥夺国网公司的胜诉权。综上，北辰公司要求国网公司支付工程款及利息的诉讼请求不应得到支持。（二）一审判决认定工程款结算应按照案涉合同中约定的“签约合同价”结算，与当事人之间的约定和事实不相符合，违背当事人的意思自治。首先，国网公司向一审法院提交的案涉合同第五条之约定“本合同签约价为人民币（大写）陆佰陆拾肆万贰仟贰佰玖拾伍元整（6,642,295元）（含税），具体价格详见《价格表》（附件）”、《第二部分通用条款部分》第1.1.5.1条之约定“合同签约价：指签订合同是合同协议书中写明的，包括了暂定金额、暂估价的合同总金额”及《第三部分专用条款部分》16.1.1条之约定“本工程签约合同价见合同协议书，最终合同价格根据工程结算时的工程量、包干费用（如有）以及根据合同约定需增减的其他费用确定。中标综合单价和单列包干费用为固定价，在合同有效期间保持不变，不因市场因素、政策调整、不可抗力事件或者其他因素而调整”可以明确“签约合同价”并非最终合同价，亦并非固定价格。案涉工程属于国家投资工程，工程量在招标只是概算，并非确定值，结算应以北辰公司最终实际完成的工程量并经第三方审核机构审核的金额进行结算，而非按照一审法院认定的签约合同价进行结算。其次，根据住房和城乡建设部2013年出台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第十八条之规定，“工程完工后，应当按照下列规定进行竣工结算：…（二）国有资金投资建筑工程的发包方，应当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对竣工结算文件进行审核，并在收到竣工结算文件后的约定期限内向承包方提出由工程造价咨询企业出具的竣工结算文件审核意见；逾期未答复的，按照合同约定处理，合同没有约定的，竣工结算文件视为已被认可。”第三方中介机构审核是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必然的结算程序。故第三方中介机构即浙江康平建设项目管理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江康平公司）作出的《工程造价咨询报告书》（以下简称造价咨询报告）应作为双方的结算依据，即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按照审核价3,589,458元进行结算。截止目前，国网公司已向北辰公司支付工程款4,760,000元且存在超付的情况。（三）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以至于错误分配举证责任。（1）北辰公司应当举证证明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但北辰公司并未举证。案涉合同为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真实意思表示，是经双方认可并同意履行后签订的，并非格式合同。（2）北辰公司应当举证证实案涉合同系国网公司制作的格式合同。案涉合同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及国家工商行政管理总局制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为准，北辰公司作为合同一方按照行业惯例其应当知道相关部门的标准化文本，故案涉合同并非格式合同。（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一条之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作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一审法院应当首先确定案涉合同为格式合同。其次，案涉合同中的争议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具备以上两个条款才能对争议条款作出不利于格式合同提供一方的解释。但在本案中，案涉合同并非格式合同，该合同对合同的价格形式有明确的约定，即“签约合同价”。对“签约合同价”的内容也有条款进行约定。同时附随的其他条款也对“签约合同价”及最终结算做了解释。案涉合同对工程结算方式及价格组成形式约定明确，不存在两种以上解释的可能性。故，一审法院在北辰公司并未举证证实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的情况下，擅自认定案涉合同属于格式合同，系减轻北辰公司的举证责任，违反法律规定，违反双方当事人的意思自治，对国网公司的权利造成影响。综上，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请求依法撤销原判并予以改判，支持上诉人的全部上诉请求。北辰公司答辩称，（一）国网公司提出的诉讼时效问题不能成立，一审判决认定北辰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是正确的。在案涉工程于2016年3月份竣工交付使用后，北辰公司就工程价款结算问题不断地找国网公司要求结算，但国网公司总以需要审计为由，不与北辰公司进行结算。北辰公司不同意国网公司将《造价咨询报告》作为结算依据，双方始终未达成结算合意。在此情形下，北辰公司一直在向国网公司索要工程款，国网公司未明确拒绝向北辰公司支付工程款，而是以第三方没有最终审计结束为由拖延给付北辰公司剩余的工程款，故国网公司提出的起诉时间已过诉讼时效的问题是能成立。（二）案涉合同系固定总价合同，依法应当作为结算的依据，一审判决按照签约合同价认定结算价款是正确的。（1）双方采用了工程量清单计价招标方式，即国网公司将根据施工图纸计算出来的工程量报给北辰公司，北辰公司根据工程量计算出投标报价，该投标报价再经过国网公司评标认可后发给北辰公司中标通知书，双方再按照中标价格签订合同。北辰公司严格按照施工图纸进行了施工，完成了全部的工程量，工程质量合格，并已竣工交付使用，国网公司在庭审中并未对北辰公司完成的全部工程量提出任何异议，故国网公司即应当按照合同签约价支付剩余工程款。（2）案涉合同中的工程量是国网公司根据施工图纸计算的，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发布的《建设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2013》第4.1.2条之规定“招标工程量清单必须作为招标文件的组成部分，其准确性和完整性应由招标人负责。”系强制性国家标准，属于特别规范，其效力高于一般规范。根据该规定，国网公司须对其所提供的工程量清单的完整性和准确性负责。同时该规范第9.1.3条规定“出现合同价款调减事项后的14天内，发包人应向承包人提交合同价款调减报告并附相关资料；发包人在14天内未提交合同价款调减报告的，应视为发包人对该事项不存在调整价款请求”。按照该条国家强制性规范，国网公司对于北辰公司主张的工程价款及提供的计价依据存在异议的，须提供反证，如施工中存在减项、甩项、部分工程未完工、原承包范围内有部分工程是由其他施工人完成的证据，否则视为异议不成立。国网公司在一审中亦未能对北辰公司施工的工程量和工程质量提出过异议，故北辰公司与国网公司应当按照合同签约价款进行最终结算。（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招标投标法》（以下简称招投标法）第二十七条之规定，“投标人应当按照招标文件的要求编制投标文件。投标文件应当对招标文件提出的实质性要求和条件作出响应。”第四十六条之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30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以下简称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九条之规定，“发包人将依法不属于必须招标的建设工程进行招标后，与承包人另行订立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背离中标合同的实质性内容，当事人请求以中标合同作为结算建设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但发包人与承包人因客观情况发生了在招标投标时难以预见的变化而另行订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的除外。”第十条之规定，“当事人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与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载明的工程范围、建设工期、工程质量、工程价款不一致，一方当事人请求将招标文件、投标文件、中标通知书作为结算工程价款的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国网公司对于北辰公司完成的工程量没未提出异议，双方应当按照招投标文件中载明的工程量进行结算，案涉合同中对于合同价款及具体的分项价款约定非常明确，故依法应当作为双方结算的依据。（三）《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一》和《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民事座谈会纪要》均规定：行政审计、内部审计、单方委托造价咨询机构所做出的工程造价结果不能作为结算依据，故一审判决于法有据是正确的。（1）《造价咨询报告》系国网公司单方委托第三人做出的，且该公司没有工程造价咨询资质和经营范围，浙江康平公司的营业执照显示该公司直至2019年才增加了工程造价咨询的服务内容，其在2018年期间根本不具有工程造价咨询资质，因此其无权做出工程造价咨询报告。另外，开展造价咨询需要双方共同委托才能有效，（2019）藏0104民初13号民事判决及（2019）藏01民终777号生效民事判决对此已有明确认定，该两份生效判决的事实认定可以免除北辰公司的举证责任。（2）《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一条规定，“一方当事人请求按中标通知书结算工程价款依据的，人民法院应予以支持。”《最高人民法院第八次民事座谈会纪要》第四十九条规定，“依法有效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双方当事人均应依约履行。除合同另有约定，当事人请求以审计机关做出的审计报告、财政评审机构做出的评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的，一般不予支持。”最高人民法院（2001）民一他字第2号规定，“按照举重以明轻的法律适用原则，单方委托造价咨询机构所做出的工程造价报告，当然不能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四）一审判决认定案涉合同系国网公司提供格式合同，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案涉合同文本为国网公司提前拟定好的固定格式条款合同，北辰公司按照国网公司提供的格式文本签订合同，在合同履行过程中，北辰公司严格按照图纸和合同的约定进行施工，国网公司在施工中未对北辰公司的工程量提出任何异议，国网公司没有严格按照合同履行义务，在是否为固定总价合同及如何结算的问题上，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对格式合同条款的理解产生了巨大争议，一审法院按照合同法中的有关格式条款合同内容对本案进行认定和判决是十分正确的。一审法院根本不存在断章取义、违背当事人意思自治、错误分配举证责任和适用法律错误的问题。综上，案涉合同为固定总价合同，北辰公司与国网公司应当按照签约合同价进行结算。北辰公司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请求判决国网公司支付拖欠北辰公司的剩余未付工程款本金1,882,295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424,693元（以1,882,295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央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并支付逾期付款利息）。合计：2,306,988元。2.本案的诉讼费、财产保全费、鉴定费等费用由国网公司承担。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国网公司将西藏日喀则境内多林220KV变电站扩建工程，通过招标由北辰公司中标承建，国网公司委托其下属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经济技术研究院和北辰公司于2015年1月21日签订了《输变电工程施工合同》，合同约定了工程地点、承包范围、工程建设目标等内容，合同签约价为6,642,295元整（含税）。合同的17.5.2竣工付款证书及支付时间：（1）监理人在收到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的14日内完成核查，提出发包人到期应支付给承包人的价款送发包人审核。发包人应在收到监理人审核意见及承包人提交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后14日内审核完毕；（2）发包人审核完毕后，承包人同意由发包人委托具有相应资质的中介机构就竣工结算进行审核或审计，且发包人和承包人同意以该审核或审计结论作为本合同工程竣工结算依据。但若政府有关审计机关或财政等行政机关按照法律规定对项目进行审计或财政评审的，发包人和承包人同意以审计机关作出的审计报告、财政评审机构作出的评审结论作为工程价款结算依据，并据此据实调整工程价款。2016年3月24日，施工单位北辰公司，建设单位国网公司及监理单位兰州开元工程监理有限责任公司（以下简称开元监理公司）三方在工程竣工报告上盖章并附有负责人签字，在建设单位意见处由国网公司旗下的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经济技术研究院盖章确认，该工程竣工报告显示工程开工日期为2015年7月6日，竣工日期为2016年6月24日，工程合同价6,642,295元。另查明，工程竣工后国网公司委托浙江康平公司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审核审计，浙江康平公司于2019年3月出具《造价咨询报告》浙康价字（2019）第502号，认定多林220KV变电站扩建工程最终工程价格为3,589,458元。还查明，国网公司向北辰公司已支付了案涉工程款4,760,000元。一审法院认为，北辰公司与国网公司于2015年1月签订的《多林220KV变电站扩建工程施工合同》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合法有效。（一）案涉工程价款是以签约价还是以第三方审核结果作为工程价款的结算依据的问题。北辰公司主张按照涉案工程签约的合同总价，而国网公司则认为，依据合同第三部分专用合同条款17.5.2约定应以工程最终结算价款。一审法院认为，庭审中双方均未提交证据证实在实际施工过程中已严格按照合同约定对完成的工程量进行了计量，亦未提交证据证实国网公司向北辰公司拨付的工程款与北辰公司实际完成的工程量一一进行了核对，即双方均未严格按照合同约定计算工程量。本案中，双方对案涉工程的工程价款计算各抒己见，一审法院认为，由于双方签订的合同系格式合同，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以下简称合同法）第四十一条规定，“对格式条款的理解发生争议的，应当按照通常理解予以解释。对格式条款有两种以上解释的，应当做出不利于提供格式条款一方的解释。格式条款和非格式条款不一致的，应当采用非格式条款。”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对合同价款出现争议时，应当做出不利于国网公司的解释，且案涉工程已竣工交付并实际投入使用至今，国网公司并未对工程质量及工程量等问题提出异议，故对北辰公司的主张予以支持，认定涉案工程系固定总价合同，合同总价即为合同签约价。国网公司辩称，工程总价应当依据浙江康平公司出具的《造价咨询报告》为结算依据，应认定工程款3,589,458元。一审法院认为，国网公司在合同中约定北辰公司同意由国网公司委托第三方审计机构对工程竣工进行结算，而国网公司并未举证证明国网公司委托浙江康平公司是否系国网公司经过共同委托对涉案工程进行造价咨询的事实，故一审法院对国网公司的辩称不予确认。（二）北辰公司起诉是否已过诉讼时效问题。一审法院认为，北辰公司主张案涉工程交付国网公司投入使用后，双方对涉案工程款存在争议，故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国网公司则认为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5年12月30日，且北辰公司的第二项诉讼请求利息自2016年3月24日计算，至今已过诉讼时效。一审法院认为，北辰公司完成涉案工程并交付国网公司投入使用后，双方本应按照合同约定及时进行结算，但双方均未履行该项合同义务，国网公司于2018年单方委托第三方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后，北辰公司对此并不认可，致使双方对应付工程款一直无法达成一致意见，故一审法院认定北辰公司的起诉未超过诉讼时效。（三）北辰公司主张国网公司支付拖欠北辰公司合同约定价款范围之内的剩余工程款本金1,882,295元及其逾期付款利息424,693元(以1,882,295元为基数，自2016年3月24日起至实际付清之日止按照央行公布的同期贷款利率4.7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应否支持的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总价款为合同签约价6,642,295元，北辰公司认可收到工程款4,760,000元，欠付工程款1,882,295元，国网公司应当予以支付，故北辰公司的该项诉讼请求予以支持；至于利息问题，一审法院认为，案涉工程完工后双方并未进行竣工结算，由于双方对于工程款产生争议，且不能达成一致意见，因此根据《建设工程合同司法解释一》第十八条规定，“利息从应付工程款之日计付。当事人对付款时间没有约定或者不明的，下列时间视为应付款时间：建设工程未交付，工程价款也未结算的，为当事人起诉之日。”故本案利息自北辰公司起诉之日即2020年5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为妥。（四）北辰公司主张国网公司承担鉴定费、财产保全费的问题。北辰公司未提交证据证明产生了相关费用，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对该诉讼请求不予支持。综上所述，北辰公司的部分诉讼请求一审法院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八条、第四十一条、第六十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八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六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的解释》第九十条规定，判决如下：一、被告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向原告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剩余工程款1,882,295元及以工程款1,882,295元为标准自2020年5月12日至实际付清之日为止，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贷款利率4.35%计算逾期付款利息；二、驳回原告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5,256元，由原告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负担4649元，被告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负担20,607元。二审中，当事人没有提交新的证据。二审查明，案涉项目系国有资金投资项目。案涉招标方式为工程量清单计价招标。国网公司按照合同签约价的15%扣留保留金，保留金含质保金及质量、安全、档案等考核金。对当事人二审争议的事实，本院认定如下：案涉工程竣工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一审中，虽然北辰公司举示的《工程竣工报告》系复印件，但该报告中有建设单位委托的其经济技术研究院印章、施工单位及监理单位的印章，证明性较强。国网公司不认可该证据，以第三方审核机构浙江康平公司作出的《造价咨询报告》作为抗辩证据，证明力不足。该报告显示，在审核依据中建设单位报送的材料第6项包括“竣工报告”。国网公司不认可北辰公司举示的《工程竣工报告》，应举示其提交的审核依据中的“竣工报告”作为直接抗辩证据，但国网公司并未举示，推定国网公司持有的“竣工报告”与北辰公司举示的《工程造价报告》内容相同。故本院认定北辰公司举示的《工程竣工报告》虽为复印件，但已达到了高度盖然性的证明标准。一审法院证据采纳正确，但在认定事实中表述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本案查明的事实与一审法院查明的事实基本一致。本院认为，根据各方当事人的上诉请求及答辩意见，并经征询各方当事人的意见，本案的争议焦点归纳为：一、案涉工程以合同签订价还是第三方审核价进行结算；二、起诉中的诉讼请求是否为工程款；三、北辰公司提起本案诉讼是否超过诉讼时效；四、支付利息时间从何时起算；五、案涉合同是否为格式合同。一、案涉工程以合同签订价进行结算。案涉工程为国有资金投资项目，根据《招投标法》第三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进行下列工程建设项目包括项目的勘察、设计、施工、监理以及与工程建设有关的重要设备、材料等的采购，必须进行招标：（二）全部或部分使用国有资金投资或者国家融资的项目，”案涉工程系必须进行招标项目。《招投标法》第四十六条第一款规定，“招标人和中标人应当自中标通知书发出之日起三十日内，按照招标文件和中标人的投标文件订立书面合同。招标人和中标人不得再自行订立背离合同实质性内容的其他协议。”案涉合同系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在经过严格规范的招投标程序之后签订的，系双方当事人的真实意思表示，不违反法律、行政法规效力性强制规定，合法有效，对双方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双方当事人应当严格履行。案涉工程招标方式为工程量清单计价招标。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公告》（第1567号）规定，《建设工程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4.1.2为强制性条文，必须严格执行。该4.1.2条规定“招标工程量清单必须作为招标文件的组成部分，其准确性和完整性应由招标人负责。”综上，可知案涉招标文件中的工程量清单是国网公司确定的，北辰公司得以中标是基于其按照国网公司招标文件的工程量清单核算的价格符合国网公司的预期目标，由上可知中标工程量清单与国网公司招标的工程量清单一致。国网公司以案涉合同专用条款16.1.1约定为依据主张案涉最终合同价与案涉合同签订价不同，该条款约定，“最终合同价格根据工程结算时的工程量、包干费用（如有）以及根据合同约定需增减的其他费用确定。中标综合单价和单列包干费用为固定价，在合同有效期间保持不变，不因市场变化因素、政策调整、不可抗力事件或其他任何因素而调整，合同另有约定时除外。”在执行工程量清单计价招标方式下，国网公司主张工程款核减，但未举示证据证实其向北辰公司提交合同价款调减报告，根据2013年《建设工程量清单计价规范》第9.1.3条之规定，“出现合同价款调减事项后的14天内，发包人应当向承包人提交合同价款调减报告并附有相关资料，发包人在14天内未提交合同价款调减报告的，应视为发包人对该事项不存在调整价款”，说明国网公司认可北辰公司核算的各项价款。另外，国网公司未举示开元监理公司署名的工程量调减的签证等证据，在工程总量未调减的情形下，综合单价固定，单列包干费用固定，可得知合同最终价格与合同签订价一致。国网公司以专用条款17.5.2为依据主张案涉结算并非由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直接进行，须北辰公司向监理公司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监理公司审核价款后交由国网公司审核，再由第三方中介机构审核，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国网公司在庭审中提起追加开元监理公司为第三人的申请，由开元监理公司证实未收到北辰公司的竣工付款申请单。因北辰公司在一、二审中均未举示证据证明其向监理公司提交竣工付款申请单，该事实无须开元监理公司出庭已经清楚，故本院未同意国网公司的申请。本院认为，北辰公司未依据专用条款17.5.2向监理公司申请结算，结算程序确实不符合约定，但并不能由此否定北辰公司可直接向国网公司主张权利。国网公司主张其在招标文件中已经明确了结算方式与案涉专用条款17.5.2一致，北辰公司亦认可，应以第三方机构审核结论为结算依据。本院认为，案涉项目系工程量清单招标项目，国网公司在无证据证实最终工程价格与合同签订价不符的情形下，未经监理公司审核，直接委托第三方审核并作为结算依据，对北辰公司有失公允。国网公司以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出台的《建筑工程施工发包与承包计价管理办法(2013)》第十八条为依据，主张第三方中介机构的审核是国有资金投资项目必然的结算程序。本院认为，该办法系部门规章，其内容属于管理性规定，不必然导致案涉项目必须以第三方审核结论作为结算依据。综上，对国网公司主张的以第三方审核价为结算依据的主张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以6,642,295元进行结算，本院予以确认。（二）起诉书中的诉讼请求是工程款含保留金。北辰公司在二审中进一步明确诉讼请求中的部分工程款含保留金，该保留金在工程中扣除，国网公司亦认可在拨付工程款时以合同签约价的85%拨付，共计预留了15%的工程款作为保留金。其中，12%为质量保证金。本院认为，质量保证金是指发包人与承包人在建设工程承包合同中约定，从应付的工程款中预留，用以保证承包人在缺陷责任期内对建设工程出现的缺陷进行维修的资金。其他保留金系双方约定扣除的费用，期满之后由发包方退还承包方。保留金实际属于应付工程款的一部分，故国网公司主张“退还保留金”与“要求支付工程款”并非同一请求的抗辩，本院不予支持。案涉合同约定了保留金的支付及扣减方式，但约定不明，参照适用《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八条之规定，“有下列情形之一，承包人请求发包人返还工程质量保证金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二）当事人未约定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限的，自建设工程通过竣工验收之日起满两年。”案涉保留金自竣工验收之日即2016年3月24日满两年即2018年3月24日返还。保留金金额为合同签约价的15%，即996,344元。（三）保留金的诉讼时效未过，保留金之外的未付款项诉讼时效已过。如上所述，案涉结算价为6,642,295元，已支付4,760,000元，剩余工程款1,882,295元未支付，未付款项中含两部分，一部分为保留金996,344.25元，另一部分为保留金之外的未付工程款总计885,950.75元。针对北辰公司主张的保留金，支付时间为2018年3月24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以下简称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一款之规定，“向人民法院请求保护民事权利的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如前所述，国网公司返还保留金的时间为2018年3月24日，该款项诉讼时效届满期间为2021年3月24日。本案起诉时间为2020年5月，该款项未过诉讼时效。北辰公司主张其在工程竣工后一直在向国网公司索要工程款，该工程竣工交付发包人之日即为发包人应当付清剩余工程款之日。从北辰公司主张工程款的时间分析，其在竣工之后主张的该部分款项应是保留金之外的885,950.75元。国网公司在竣工交付之日未支付剩余工程款，北辰公司主张国网公司一直以项目需审计为由拒付工程款，且否认收到过案涉《造价咨询报告》，故本院认为，北辰公司在工程竣工之日应当知道其权利受到了损害。根据《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八条第二款之规定，“诉讼时效期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自工程竣工之日2016年3月24日起算，诉讼时效至2019年3月24日届满，北辰公司未举示证据证实诉讼时效存在中断、中止的情形，本案起诉时间为2020年5月，未付工程款885,950.75元已过诉讼时效。综上，一审法院认定起诉时间未过诉讼时效的认定部分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四）利息起算时间为2018年3月24日。如上所述，本院对北辰公司主张的保留金996,344.25元予以支持，该款项应由国网公司自2018年3月24日起支付，利息的起算时间应为2018年3月24日。对北辰公司主张的利息起算时间为2016年3月24日不予支持。一审法院认定事实错误，本院予以纠正。关于利率的认定。中国人民银行发布公告称自2019年8月20日起取消中国人民银行贷款基准利率这一标准，统一使用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于每月20日（遇节假日顺延）9时30分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标准。故一审判决利率使用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案涉利息计算时间跨越了2019年8月20日这个时间节点，应当分段计息，自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五）案涉合同并非格式合同。《合同法》第三十九条第二款规定，“格式条款是当事人为了重复使用而预先拟定，并在订立合同时未与对方协商的条款。”案涉合同是国网公司与北辰公司根据双方的招投标书签订的合同，无证据证实案涉合同样本是国网公司拟定后重复使用的，故一审法院认定案涉合同系格式合同错误，本院予以纠正。综上，国网公司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本院予以支持。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一、撤销西藏自治区日喀则市桑珠孜区人民法院（2020）藏0202民初381号民事判决；二、上诉人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于本判决生效后十五日内向上诉人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996,344.25元；三、上诉人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向上诉人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支付利息，自2018年3月24日至2019年8月19日，以996,334.25元为基数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档次贷款基准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实际履行之日止按照同期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上诉人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的其他诉讼请求。案件受理费21,740元，由上诉人国网西藏电力有限公司承担13,764元，由上诉人河北北辰电网建设股份有限公司承担7976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 判 长 李  娟审 判 员 次仁琼拉审 判 员 尼玛顿珠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 官 助 理 格桑卓嘎书 记 员 普  布附法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 第二审人民法院对上诉案件，经过审理，按照下列情形，分别处理：（一）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的，以判决、裁定方式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决、裁定；（二）原判决、裁定认定事实错误或者适用法律错误的，以判决、裁定方式依法改判、撤销或者变更；（三）原判决认定基本事实不清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或者查清事实后改判；（四）原判决遗漏当事人或者违法缺席判决等严重违反法定程序的，裁定撤销原判决，发回原审人民法院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