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省哈尔滨市中级人民法院民 事 判 决 书（2020）黑01民终4179号上诉人(一审被告)：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住所地江苏省启东市吕四港镇港东巷29号。法定代表人：杨洪兴，该公司总经理。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洋，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委托诉讼代理人：许丽丽，辽宁建方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一审被告)：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住所地中国（上海）自由贸易试验区世纪大道1568号27层。法定代表人：李永明，该公司董事长。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迪，女，1993年1月8日出生，汉族，该公司东北分公司法务，住辽宁省大连市沙河口区。委托诉讼代理人：林世越，男，1988年11月15日出生，该公司项目员工，住黑龙江省哈尔滨市南岗区。被上诉人(一审原告)：于宝章，男，1967年3月26日出生，汉族，无固定职业，住黑龙江省拜泉县。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伟，黑龙江太平律师事务所律师。上诉人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群兴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建八局）因与被上诉人于宝章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不服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20年8月10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公开开庭进行了审理。上诉人群兴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大洋、许丽丽，上诉人中建八局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朱迪、林世越，被上诉人于宝章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赵庆伟到庭参加诉讼。本案现已审理终结。群兴公司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改判或发回重审。事实和理由：一、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剥夺群兴公司的辩论权利。1.一审法院帮助于宝章调取证据违法，且调取的是中建八局施工的图纸，而非于宝章施工的图纸。2.案涉工程鉴定的图纸及于宝章私自向鉴定机构提交的材料未经过法院组织质证，剥夺了群兴公司的质证权利。3.群兴公司向法院提交对《司法鉴定意见书》、《补充司法鉴定意见书》书面异议及申请鉴定人出庭,法院未转给鉴定机构给予回复、法院未组织鉴定人员出庭，剥夺群兴公司质证、辩论的权利。二、一审法院认定本案的事实不清,错误采信于宝章提交的单方制作的虚假证据,且通过庭审质证该证据均为复印件，群兴公司不予认可。三、群兴公司不存在胁迫于宝章签订《承诺书》的行为,案涉结算的《承诺书》是双方真实的意思表示,一审法院判决撤销《承诺书》没有事实与法律依据。1.首先，群兴公司没有实施强迫于宝章签订《承诺书》的任何胁迫行为，事实上也不具备实施强迫于宝章的条件和能力,反而是群兴公司已经按照合同支付工程款,在案涉工程已经结算的情况下，于宝章还无理主张多要工程款。其次，群兴公司并没有实施故意和非法的胁迫行为，于宝章没有提供合法有效胁迫的证据。于宝章提供的其雇佣的农民工证人证言,这些证人通过庭审质证可以看出，十份手写证人证言内容一致,证人的工资由于宝章支付且受于宝章指挥,其与于宝章具有利害关系，证人证言依法不应当采信。2.根据建设工程领域的惯例，群兴公司主动与于宝章进行工程价款的结算，并在结算之后向于宝章支付50万元工程款，双方己经履行了《承诺书》，符合双方签订的《班组制度承包协议》第8.1条的约定，否则，在工程没有结算的情况的下,于宝章实际施工的工程款数额不明确，群兴公司无法支付工程款。四、于宝章申请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不应得到支持。1.于宝章与群兴公司已对案涉电气和水暖工程进行了项目结算，合计工程款为187万元，具有法律效力，故于宝章申请鉴定的请求没有法律依据。2.本案鉴定机构的鉴定脱离双方签订的《班组工程量承包制度协议》的约定及工程现场实际施工情况，其作出的鉴定意见不应当予以采信。鉴定机构所依据的鉴定图纸不是于宝章实际施工的图纸,该图纸为中建八局施工的图纸;鉴定机构存在将于宝章没有施工的项目计入鉴定意见、重复计价、定额套项错误等问题。3.对鉴定机构作出的无争议的工程造价为2,483,309.03元有异议。群兴公司核对完的工程造价为1,669,707.12元,这与于宝章与群兴公司已经结算的工程造价数额基本吻合,能够证明于宝章与群兴公司结算的工程款数额是公正合理的。针对群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于宝章辩称：一、群兴公司所说的一审法院违反法定程序，剥夺其辩论权利，与事实不符。1.为查清案件事实，调查取证是法律赋予人民法院的权利，一审法院调取施工图纸行为正当合法，没有瑕疵。2.一审法院经过多次庭审，在审限内耗时将近一年，已经让当事人最大限度表达观点发表意见，并保障了双方举证、质证的权利，包括对鉴定材料的质证。3.对鉴定以及补充鉴定的异议，提起的条件是案件事实无法查清，在案件事实清楚的情况下，鉴定人的出庭没有必要。二、群兴公司说的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不清，错误采信虚假证据，且证据均为复印件与事实不符。首先复印件不得单独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这一点于宝章不否认，但是结合于宝章与群兴公司的代理人多次电话录音中明确认定的事实，以及其他众多证据的佐证，该复印件的真实性已经完全得到了印证。三、群兴公司认为一审法院撤销《承诺书》没有事实和法律依据，《承诺书》是否应当撤销，首先应考虑其是否具有撤销的法定理由，其次还要考虑权利人是否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权，在该《承诺书》显失公平的情况下，于宝章在法定期限内主张撤销权完全合法。四、关于群兴公司认为对案涉工程进行造价鉴定依法不应得到支持的问题。不应得到支持的前提是双方已经就工程造价进行实质结算并达成协议，但是现有证据证明双方并未就工程价款进行实质结算。针对群兴公司的上诉请求，中建八局述称：与群兴公司主张基本一致，并增加一个事实，中建八局已经与群兴公司完成了最终结算，并已支付所有欠款，现不存在欠款情形。中建八局上诉请求：撤销一审判决，驳回于宝章的诉讼请求。事实和理由：一、一审判决依据的事实不准确。根据中建八局与群兴公司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完工结算款应当由群兴公司自行向建设单位办理结算。因此，结算应由群兴公司自行与建设单位协商办理，中建八局一直在催促群兴公司履行相关义务，从未存在怠于结算的情况，也不应对相关工程进行完工结算。截至今日,群兴公司依然未提交完工结算，中建八局按照合同约定已付相关款项，无欠款情况。二、一审法院适用法律不准确，未查清欠付金额。根据《建筑工程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约定可知，中建八局已按合同约定的节点比例付款，无欠付群兴公司款项的情况，符合合同法的规定。在一审中中建八局已提交足以证明未欠付群兴公司工程款的证据，但一审法院并未查实。中建八局在已无合同欠款的事实下承担一审判决中的连带责任存在超付可能，会对国有资金安全造成一定的威胁。综上，中建八局并不存在对群兴公司的欠款，不应当承担群兴公司对于宝章工程欠款的连带责任。针对中建八局的上诉请求，于宝章辩称：一、关于事实认定部分，中建八局称一直催促群兴公司相关义务人，未存在怠于结算的情形。事实是案涉工程早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合格并交付使用，即便按照中建八局与群兴公司之间签订的施工专业分包合同的约定，也早已过了6个月的结算期。二、关于法律的适用，中建八局在上诉状中说一审法院应适用合同法第七条对中建八局与群兴公司之间签订的建筑工程施工合同进行审查，并查清其欠付金额，实质上仍然是事实认定问题，并非法律适用问题。针对中建八局的上诉请求，群兴公司辩称：同意中建八局的上诉主张。一、根据合同相对性原则，群兴公司只与于宝章存在合同法律关系，于宝章无权突破合同的相对性向中建八局主张工程款。二、根据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司法解释一第二十六条，及建设工程司法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发包人只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司法解释规定的发包人应当是建设单位，即案涉项目的房地产开发商，而非中建八局。三、根据现行的合同法及司法解释的规定，在建设工程领域均没有判决总承包单位承担连带责任的相关法律规定，一审法院适用法律错误。于宝章向一审法院起诉请求：1.撤销2018年2月11日于宝章向群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2.判令群兴公司按《班组工程量承包制度协议》约定结算欠付的工程款1,684,577.34元及利息（以1,684,577.34元为基数，按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实际支付之日止）；3.判令中建八局对第二项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4.鉴定费71,772元由群兴公司和中建八局承担。一审法院认定事实：于宝章与群兴公司于2016年4月25日签订《班组工程量承包制度协议》，约定施工项目是中建八局总承包的华南城精品D、E区二标段2016年5月1日以后剩余实际发生的工程量，约定开工日期为2016年4月25日，竣工日期2016年10月30日。合同单价执行《哈尔滨市安装工程消耗量2010定电65元、定水70元/定额工结算安装工程消耗量定额》支付。《班组工程量承包制度协议》第9.2条约定：“保修金5％的返还详见保修条款约定”及12.1条约定：“承包工程质量保修期：执行国务院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的规定”，及《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四十条：“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建设工程的最低保修期限为：……（三）供热与供冷系统，为2个采暖期、供冷期；（四）电气管线、给排水管道、设备安装和装修工程，为2年。其他项目的保修期限由发包方与承包方约定。建设工程的保修期，自竣工验收合格之日起计算”。合同签订后，于宝章先后组织施工人员120余人在现场施工，具体工程包括给水、排水、雨水、空调水、采暖，电中的强电、弱电预埋部分、消防电预埋部分及水电外网。案涉工程实际通过竣工验收日期为2018年12月29日，尚未过两年保修期。2018年2月11日晚7时许，群兴公司代理人周俊让于宝章在《承诺书》上签字，方可先支付于宝章50万元用于工人开工资，工程完工后会与于宝章进行总决算，于宝章不认可《承诺书》中的款项并要求对账，但为领款给工人开工资返乡过年，迫于无奈出具了《承诺书》，意思表示不真实，且与实际施工量差额过大，显失公平。于宝章与群兴公司共同签字确认《于宝章水电班组2016年6月1日至2017年12月31日总额》，载明2016年-2017年电气结算工程款为738,794.295元，水暖工程款为1,139,216.28元，工程款合计1,878,010.575元，已经支付的工程款为1,284,100元，按合同约定应支付95％为1,784,110.05元，欠付500,010元。同日群兴公司通过代理人周俊直接支付工人50万元用于发放工资，于宝章出具50万元收据。共计支付1,784,110元。诉讼中，经于宝章申请，一审法院经由本院司法技术处依法委托黑龙江中和力得尔工程咨询有限责任公司，对案涉工程的约定工程量及增加的工程量的工程造价进行鉴定，该鉴定中心出具了黑中力造鉴字（2019）69号鉴定意见书，后双方均提出异议，该鉴定中心又出具了黑中力造鉴字（2019）69号补充鉴定意见书，鉴定意见为：1.无争议的工程造价2,483,309.03元；2.待确认的工程造价为52,377.85元；3.有争议的工程造价为933,000.51元。鉴定意见书附表工程项目计价汇总表载明合计造价为3,468,687.39元。鉴定费7万元，于宝章已垫付。截至2018年10月25日，中建八局已向群兴公司支付工程款14,510,000元，达总工程总造价的70％，现尚未与群兴公司完成总包合同结算，余下6,218,571.43元尚未支付。因于宝章未能及时维修所施工的项目，群兴公司为维修支付了费用，但群兴公司未提供有效证据予以证实，一审法院不予认定。一审法院认为，于宝章与群兴公司建立建设工程施工合同关系，双方所签合同系真实意思表示，内容不违反法律强制性规定，该合同合法有效，一审法院予以确认。关于《承诺书》是否应当撤销的问题。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在签订合同时显失公平的，或以胁迫手段、趁人之危，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表示的情况下订立的合同，受损害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撤销。本案中于宝章为确保工人能够顺利拿到劳务费返乡过年，在群兴公司代理人周俊要求下，于2018年2月11日向群兴公司出具了《承诺书》，并对工程款予以确认后于2018年3月28日委托工程预算人员对工程量进行核算，随后向有关部门投诉，要求重新核算，且2017年1月10日于宝章曾出具过一份内容类似的《承诺书》，对2016年度实付1,111,445元进行了确认，此款项与2018年2月11日双方共同确认的2016年度实付金额1,109,000元不符。可见《承诺书》并非其真实意思表示，与鉴定的工程价款亦有较大出入，属于显失公平。故于宝章诉请撤销2018年2月11日向群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一审法院予以支持。关于诉讼中工程造价鉴定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十二条，当事人在诉讼前已经对建设工程价款结算达成协议，诉讼中一方当事人申请对工程造价进行鉴定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但适用该条款的前提是双方达成的工程价款结算协议合法有效，而本案争议焦点是《承诺书》是否可撤销，群兴公司结算的工程价款是否客观真实。对此，于宝章称2018年2月11日的《承诺书》并非规范的工程结算书，而是群兴公司事先打印好的，要求于宝章签字确认，如不签字，群兴公司拒绝给工人发工资。于宝章对工程量有异议，本不愿签字，但工人催促于宝章签字，为工人早日拿到工资回家过年，于宝章只好签字。而实际上，群兴公司也确实是在于宝章签字确认了2018年2月11日《承诺书》后才向于宝章雇佣的工人发放50万元劳务费的，十名证人亦对此进行了佐证。可见，《承诺书》并非于宝章真实意思表示。另外，于宝章举示的证据A5《分部分项工程节点竣工结算表》与《承诺书》所载工程款也有较大出入，双方对工程款的具体数额分歧巨大，不进行鉴定无法查清基本事实，且2017年、2018年于宝章签字确认的两份《承诺书》自相矛盾，均载明不再就2016年工程进行结算，可见两份《承诺书》均非对工程量的实际结算，故一审法院准许了鉴定申请。于宝章诉请结算欠付的工程款1,684,577.34元，结合鉴定意见书与双方合同，一审法院确认的群兴公司欠付款项为1,511,142.97元，一审法院对1,511,142.97元的部分予以支持；于宝章诉请结算欠付的工程款利息，符合法律规定，一审法院予以支持；案涉工程总造价5％的保修金173,434.37元应于2020年12月29日保修期满后另行主张，一审法院不予支持。关于中建八局责任问题。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案涉工程已于2018年12月29日竣工验收，部分单体投入使用，而中建八局至今仍未与群兴公司进行决算，可见其怠于结算，现尚欠付工程款6,218,571.43元。欠付金额即便扣除质保金及因工程质量造成的维修费用80余万元（未确认），亦远远大于群兴公司应支付于宝章的劳务费用，故中建八局应承担连带给付责任。综上，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第五十四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第十八条、第十九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二）》第二十四条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规定，判决：一、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2018年2月11日于宝章向群兴公司出具的《承诺书》立即撤销；二、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群兴公司立即向于宝章支付工程劳务费1,511,142.97元及利息（以1,511,142.97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中国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三、待判决发生法律效力后，群兴公司立即向于宝章支付鉴定费70,000元；四、中建八局对第二、三项款项承担连带给付责任。五、驳回于宝章其他诉讼请求。如未按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本院二审期间，当事人围绕上诉请求依法提交了证据。本院组织双方当事人对证据进行了质证。群兴公司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于宝章哈尔滨华南城项目结算书及后附的结算明细。拟证明：群兴公司与于宝章在2018年2月11日，对其施工的案涉工程的总金额进行了结算，其中电气部分价款为738,794.295元，双方已经达成结算协议。证据二、于宝章施工的水暖工程量上报单一份。拟证明：于宝章在2018年2月4日，已将其施工的工程量上报给群兴公司，双方在每一页的上报单后面签字确认，对案涉工程达成的结算金额为187万，并不存在虚假和胁迫的情况。经质证：于宝章对群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字是其签署的，但内容是虚假的。于宝章对群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二的真实性没有异议，称字是其签署的但对其中的内容不认可。中建八局对证据一和二均不清楚，不发表质证意见。中建八局向本院提交证据如下：证据一、中建八局东北公司分包结算审查会签表、转扣通知单及哈尔滨华南城二期精品E区项目分包结算价款确认函。拟证明：中建八局对哈尔滨华南城二期精品E区最终结算审核值为1451万元。经质证：于宝章对中建八局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和关联性均有异议。首先其是复印件，其次该证据没有日期，结算日期看不清楚，不能证明其说明的问题。群兴公司对中建八局提交的证据一的真实性、合法性、关联性均无异议。本院认证意见：因当事人对真实性未提出异议，故对群兴公司提交的证据一、二真实性本院予以采信，对其拟证明问题本院将结合案件相关事实予以综合评判。因中建八局提交的证据为未与原件核对一致的复印件，对该证据真实性本院不予采信。本院对一审查明的相关事实予以确认。另查明，案外人哈尔滨华南城有限公司作为发包人将哈尔滨华南城项目发包给中建八局，中建八局作为总承包人将哈尔滨华南城二期E区项目分包给群兴公司。本院认为，本案的争议焦点问题为：一、于宝章与群兴公司签订的《承诺书》是否系双方真实意思表示，是否存在可撤销情形；二、本案鉴定程序是否违法；三、一审法院认定的欠付工程数额及利息是否正确；四、中建八局对欠付工程款是否应该承担连带责任。关于焦点一。于宝章在《承诺书》上签字时意思表示不自由，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规定的情形，且于宝章在除斥期间内请求撤销，应当予以支持。具体理由如下：2018年2月11日于宝章向群兴公司出具《承诺书》，但于宝章主张如不在《承诺书》上签字，以其为代表的农民工不能领取工资返乡过年。2018年2月15日为大年三十，结合于宝章一审中申请出庭作证的证人证言，能够初步认定当时系过年前夕，农民工急于结算工资回家过年。此外，鉴定意见所确定的工程量系鉴定机构组织双方多次到现场进行确认，在工程量确定的情况下，《承诺书》中结算的工程款与鉴定意见确定的工程款存在较大出入。在二审庭审中，经本院询问群兴公司亦未能合理说明原因。综合以上因素，一审法院判令撤销《承诺书》正确，本院予以维持。关于焦点二。通过一审法院的委托，本案鉴定机构组织各方当事人召开多次听证会，对鉴定材料进行了充分的质证，各方当事人对鉴定材料均发表了意见并在听证笔录中签字确认，故群兴公司关于鉴定材料未予质证的主张与事实不符。一审中群兴公司对本案鉴定意见提出异议后，一审法院未通知鉴定人出庭作证，存在一定瑕疵。为补正上述瑕疵，二审中本院通知出具鉴定意见的两位鉴定人员到庭作证，并接受了各方当事人的询问，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关于“对鉴定意见的瑕疵，可以通过补正、补充鉴定或者补充质证、重新质证等方法解决的，人民法院不予准许重新鉴定的申请”的规定。综上，本案鉴定程序并不违法，鉴定意见可以作为认定案件事实的依据。关于焦点三。本案鉴定意见中确定的工程造价由三部分组成：1.无争议的工程造价2,483,309.03元；2.待确认的工程造价52,377.85元；3.有争议的工程造价933,000.51元。根据鉴定意见中记载：“待确认部分是指截至鉴定意见向双方送达之前，群兴公司未能对于宝章提供的部分图纸或施工范围进行确认，故其将此部分工程造价单独计算。有争议部分是指群兴公司、于宝章对施工范围、施工工艺和现场发生的零星用工存在争议，在现有条件下，鉴定人无法确定其施工范围或是否实际发生。”关于待确认部分的工程款，依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关于举证责任分配的规定，因群兴公司未在时限内对待确认部分进行确认，应承担不利后果，故待确认部分工程款应当计算到群兴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关于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于宝章作为主张支付工程款一方，应承担对其施工范围及工程量的举证责任。在鉴定机构根据于宝章提交的证据对其中一部分的工程量无法确认的情况下，群兴公司对该部分工程量不予认可，于宝章亦未能进一步提交证据证明该部分工程量实际发生，故应由于宝章承担举证不能的不利后果，对该有争议部分的工程款不应当计算到群兴公司应支付的工程款范围内。案涉工程的工程质量保证金返还期为2020年12月29日，故在群兴公司无证据证明工程质量存在问题的情况下，应将工程质量保证金一并返还于宝章，该部分利息起算时间为2020年12月30日。综上，一审法院认定欠付工程款数额错误，应予纠正。具体数额为：总工程造价3,468,687.39元-有争议部分造价933,000.51元-已支付工程款1,784,110.05元=751,576.83元。关于焦点四。本案中，群兴公司将案涉工程电气、给排水、暖通工程分包给无相应资质的于宝章，符合《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规定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情形，故于宝章与群兴公司签订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无效，一审法院认定合同有效错误，本院予以纠正。《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四十三条第二款规定：“实际施工人以发包人为被告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应当追加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为本案第三人，在查明发包人欠付转包人或者违法分包人建设工程价款的数额后，判决发包人在欠付建设工程价款范围内对实际施工人承担责任”。本案中于宝章作为实际施工人其仅能向发包人主张在欠付工程款范围内承担责任，而中建八局系总承包人，故一审法院判令中建八局承担连带责任于法无据，本院予以纠正。综上所述，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的上诉请求部分成立，予以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一条、《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及第四十三条第二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四十条第三款、《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第九十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规定，判决如下：一、维持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第一、三、五项；二、撤销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第四项；三、变更黑龙江省哈尔滨市道外区人民法院（2019）黑0104民初1452号民事判决第二项为：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立即向于宝章支付工程款751,576.83元及利息（其中以578,142.46元为基数，自2018年12月29日起至2019年8月19日按照人民银行同期同类贷款利率计算，自2019年8月20日起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其中以173,434.37元为基数，自2020年12月30日至本判决生效之日止按照全国银行间同业拆借中心公布的贷款市场报价利率计算）；四、驳回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其他上诉请求。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一审案件受理费19,961元，由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451元，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4451元，于宝章负担11,059元；二审案件受理费19,030元，由南通群兴建筑安装劳务有限公司负担4786元，中国建筑第八工程局有限公司负担4786元，于宝章负担9458元。本判决为终审判决。审判长 马 韧审判员 张禹珩审判员 赵 晟()二〇二一年四月七日法官助理王百卉书记员于文娟书记员于杨